第1286章 最后阶段

八月中的时候,邵勋收到了“蔡小郎君”自西河发来的奏疏。

据他所言,左国苑的一亩黑麦产量很是一般,和焉支山、渔阳国的差不太多。

邵勋看完便收了起来,然后看着少府呈递上来的一种半固体的膏状物事。

“此物既从肥油中取出,又与皂荚功效类似,便名‘肥皂’。”邵勋洗了洗手,说道。

其实到了草碱这一步,发现肥皂已是必然。

孙熙之前反证的时候就已经往猪油里倒过溶了草碱的水,观察到了这个现象,而今只不过是正式提出来罢了。

花费这么多时间的原因是他又尝试了牛油、羊油乃至胡麻油,都能发生此类现象。

后来他又举一反三,考虑到有些乡间百姓也用石灰水去脂,便觉得石灰水中也有碱,于是尝试着做同样的事。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过了很长时间才有一点点石头样的物事沉淀在罐子底部,非常坚硬,去污能力有,但很差。

邵勋倒很欣赏他这种穷究的精神。

此时工匠去脂,尿、草木灰、药材、石灰水都用,但效果不一,孙熙此举已经从单一反应摸到了一大类化学反应(皂化反应)的门槛,如果能系统总结的话意义重大。

可惜邵勋知识贫弱,他甚至很奇怪肥皂为什么是软的,不应该啊!

难道肥皂有很多种?搞不清楚了。

“肥皂有了,而今缺的是油。”邵勋令人将此物收起,一边朝芳洲亭走,一边默默思考油料来源。

要想让老百姓用得起,价格得下来,不然人家不如涂点草木灰洗头。

听起来有点地狱笑话,但古时候这么做的人真不少。尤其是长时间不洗头,头发跟羊身上采集的羊毛一样,油脂很重,直接在头上发生皂化反应了……

动物脂肪肯定靠边站了,用那玩意做肥皂就真只有上层用得起,除非——捕鲸!

但鲸油拿来做肥皂亏你想得出,那玩意做成蜡烛简直是极品。

如果是工业时代,更是顶级的润滑油。他记得历史上欧洲人大规模捕鲸,大多不取肉,只要皮和脂肪。甚至如果时间紧急皮也可以不要,只将脂肪割走。

比起动物脂肪,植物油是更现实的选择。

最好是一种能耐贫瘠、能适应砂砾、山地环境且含油率很高的植物,简而言之,最好不要和粮食作物抢地。

如果真有这种理想的油料作物,那么原本不适合种粮食的荒地就可被利用起来,等于凭空多出来的财富。

邵勋想着想着,便来到了一座院子内。

“陛下,皇子在此。”见他来了,宫人们捧来了一婴孩,轻声说道。

邵勋轻轻接过,看着孩儿皱巴巴的小脸,欣慰地笑了。

石氏为他生了一个儿子。

这是新一批司马家贵妇们的第一个,接下来会挨个排队生孩子,一个都跑不了。

而且贞明改元之后,群臣又上疏请选天下士女,充实后宫。

邵勋没有同意,最后只选了少数士族、勋贵、草原酋豪女子入宫,补充缺编的女官职位。

群臣交口称赞,皆以为贤,只有邵勋自己知道,他病得越来越厉害了……

“册封石氏为美人,普赐汴梁役户、少府罪人、掖庭罪妇酪一段、酒一合、饼二张。”邵勋吩咐道。

很快便有人领命而去,着即办理。

将儿子交还给乳娘后,邵勋不便入内见石氏,很快就离开了。

******

傍晚时分,田间地头的收割大军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

金乌西垂的景象从来没有如同此刻这般美丽,少府力役徒们将最后一批工具收起,准备返回宿营地——所谓宿营地其实就是一片收割完毕的农田,临时搭起帐篷供人居住罢了,方便干活。

对这些收割大军而言,只有夜晚是属于他们的!

眼一睁,天一亮,无论什么情况都要立刻起身去干活,稍有拖延,马上就有如狼似虎的园丁冲过来,拿着鞭子劈头盖脸砸下。

园丁即园户丁壮,他们以前是屯田军,具备一定的军事素养,手中有器械,可不是这些身娇力弱的罪人可以抵抗的。

司马冲回到宿营地后,几乎要瘫下了,连饭都不想吃。

右手虎口位置已经起了几个水泡,那是握镰刀割粟麦时留下的。

腰酸痛无比,那同样是埋头收割粮食导致的。

衣服里似乎有穗芒,搞得身上奇痒无比。

裸露在外的肌肤被太阳灼伤,火辣辣地疼。

真不是人干的!

一到秋收时节,不管你是挖河的、喂马的、烧砖的,还是伐木的,都要来抢收粮食,少有例外。

司马冲之前在跟人学着做毛笔,还算清闲。秋收令一下,立刻奔赴少府名下的农田,开始抢收粮食,而今已是第三天。

他不想干了,他更想哭,谁来救我啊!

远处的树林边转出来了一支车队,那是送晚饭的,营地这边一阵骚动。

园丁们大声呵斥,让罪人们老实了下来。

车队驶近后,慢慢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一人跳下了牛车,拎着一个铜锣,敲打一声吸引众人注意力后,中气十足地大喊道:“石美人诞下二十二皇子,天子大悦,令赐下酒食……”

一边说,一边走。

他的嗓门很大,每到一处还反复喊个好几遍,然后才去下一处。

“石美人……”司马冲如遭雷殛,愣了许久。

“石美人”是哪个?莫不是……

司马冲不敢想下去了,邵贼后宫定然有别的姓石的嫔妃。对了,一定是渤海石氏或乐陵石氏之人。阿娘今年都四十了,邵贼那么多年轻的女人不去碰,偏要碰她?说不通的。

而就在此时,河对岸的土路上,一辆装饰普通的马车正向北慢慢走着。

周遭围着数百名侍卫亲军的武士,颇为惹眼。

路不好走,颠簸不平。

诸葛文彪一个不防,差点歪倒,幸被邵勋揽在怀中。

她轻轻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便放弃了。

“庾元规五百里加急来报,旬日前蜀中居然下了大雪,朕颇为惊诧。”邵勋说道:“汴梁虽然还是很热,但保不齐哪日就变天了。今年再给你做一件皮裘,两件换着穿。”

“没必要。”诸葛文彪说道。

马车停下了。

邵勋掀开窗帘,静静看着河对岸。这整个露营地,都是他大型PLAY的一环。

“去年送沙狐皮裘,你也说没必要,后来不收下了么?”邵勋随口说道。

诸葛文彪似是有些羞赧,口不择言道:“你以为你很懂我心思?”

邵勋收回目光,有些想笑。

诸葛文彪这话就不是女官对天子的口吻,但他不介意。

“上月我给程、郭二尚宫送蕉葛衫,你不也出现了么?”邵勋又道。

诸葛文彪沉默片刻道:“只是刚好下直路过。”

“天还是有些热,一会给你送两件蕉葛衫便是。纵然今年穿不上了,明年也可以穿。”邵勋说道。

诸葛文彪摇了摇头,道:“你送别人就行了。”

……

童千斤嘴角抽搐地远离了七八步,直到河畔才停下脚步,扫视四周。

山宜男已经怀孕了,诸葛文彪离怀孕产子亦不远矣。

诸葛恢也是没骨气的。

虽说老童无论怎样都站天子这边,但不妨碍他鄙视诸葛恢。你是中书监,如果真的强烈请求把女儿接回家,天子会驳你这个面子吗?依老童的理解,天子会不高兴,但有可能会给这个面子,让诸葛文彪得以出宫,与家人团聚。

但诸葛恢没这个胆子,或者说利欲熏心,总之就什么都没做。不光没做,连二女儿诸葛文豹都没出嫁,因为上次天子问过她的名字,似乎很感兴趣。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理解了。

降人不易,有点想法的降人更不易,就是苦了诸葛家的女儿们了。

马车内隐隐传来抽泣声,还有男人的安慰声,甚至还有什么保证……

童千斤淡淡一笑。

跟在天子身边这么多年,他也学会了不少花招。

但他不会用,因为他缺乏使用这些花招的基础:巨大的威望和权势。

权势大到吓人的程度,女人就会半推半就,就会自己骗自己,他亲眼见过一个又一个胡汉贵女臣服在这个面前。

常隆带着百余名兵士去到了河对岸,在夕阳中仔细检查着每一处芦苇荡、灌木丛。

天空有大雁飞过又一年的冬天即将来临。

童千斤漫步徜徉着,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旷野。

府兵、民户、豪族也在进行秋收。

秋收好啊,每一粒归仓的粮食,似乎都在慢慢修复这个因为连年战争而千疮百孔的天下。

最早秋收完毕的豪族甚至开始南下了。

这是上半年派子弟去江南,花费一番工夫后取得庄宅的家族,秋收取走最后一笔财富,举家南迁。

不远处响起了马蹄声。

童千斤收回思绪,只见信使正拿着一份拟好的旨意放入盒中,翻身上马,前往汴梁。

童千斤知道,这是天子在半路发出的一道旨意,由秘书郎王羲之拟写:秋收之后,豫兖司冀青徐幽七州尚未度田的郡县,一体清查。

北方大地的豪族田亩清查进入到了最后阶段。

永嘉之后的田地清查完,接着便是永嘉之前的,这既是给了他们缓冲,让他们有一定的余裕在江南打好基础,站稳脚跟,同时也是君臣之间的一种默契与妥协。

从今往后,北地豪族便如这大雁一般,纷纷飞往南方矣。

(本章完)

第1287章 初心

重阳节刚过,寒潮自北方南下,气温一下子就降下来了。

不过这件事并没有影响到正在举行的太子大婚。

这件事情从开始操作到成婚,进展非常快,各方都在通力配合,没有耽搁任何时间,极大压缩了进程。

邵勋将婚礼地点选在观风殿,太上皇与太上皇后亦从仙居殿移驾于此,亲眼目睹了嫡长孙的婚礼。

整场婚礼中最失落的两个人无疑便是被皇后收在身边的姚氏和陈氏了。

尤其是陈氏,新的女主人入府,她会以何种心态面对这种事情,不仅仅关系到她自己,也关系到其家人。

太子大婚之后,有差遣在身的诸位王子不便滞留,会陆陆续续离京。

邵勋与三子邵勖着重谈了一下,要求他想办法从西域引进两种作物,即月桂、油橄榄。

他甚至不知道这两种作物在西域叫什么名字,只能尽可能描述一番其功效,比如出油多等等。

他估摸着这两种作物此时才传到波斯,西域真不一定有,总之尽人事听天命了。

三子满脸疑惑地走了。

九月中旬开始,天气冷得愈发厉害。

到九月底,河北普降大雪,河南也出现了零星的雪花,以至于十月初举办的吴公邵雍婚礼上,宾客们普遍穿上了绵衣、皮裘。

天威给了人类狠狠一个巴掌。

但话又说回来了,老天还算相对仁慈的,因为从开平六年(332)开始到今天,三年间气温是阶梯式慢慢下降,并非一步到位,给了人类缓冲的时间。

这个月,邵勋以乐凯为幽州刺史,补上已空缺近两个月的此职——去年就传言王澄要死了,拖到今年七月终于死了,刺史王玄回家居丧,丞相王衍夺情留任。

中书监、中书令合并,以中书令为中书省长官,诸葛恢留任。

十月二十日,邵勋在观风殿丽春台召见诸葛恢问对。

“道明入中书省一年了吧?”邵勋问道。

诸葛恢把目光从女儿身上收回,肃容道:“臣去岁十一月出任中书监,已近年矣。”

“可有所感?”邵勋问道。

“一年中,陛下的每一份旨意臣都看到了,至此方知大梁雄踞九州并非无因。陛下雄才武略——”

“好了,好了。”邵勋笑着伸手止住。

诸葛文彪也有些难堪地低下了头。

“今岁徐荆扬等州蠲免了许多赋税。”邵勋说道:“朝廷财用不足,故并未大动干戈,镇之以静为主。贞明二年赋税恢复,秋收后应能积攒不少钱粮。平州乃前晋二十一州之一,至今未复朕决计难以罢休。四月使者至辽东,慕容皝桀骜不驯,不愿纳土归降,那就只有动兵了。而要动兵,便需有良将。”

诸葛恢听到这里,暗道这场仗怎么都得打了。

按照他最近一年的了解,其实天下士族已经不想打仗了,他们更愿意把宝贵的钱粮用在江南新家的打理上。

不过天子说的也是实情,晋朝二十一州已复二十州,就剩下一个平州,那是相当地刺眼。今上这种雄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道明可愿去长安?”邵勋问道。

“臣愿意。”诸葛恢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

“善。”邵勋说道:“卿可领雍州刺史、都督,为朕镇抚关中。”

“臣遵旨。”诸葛恢应道。

他知道这个官不好当,底下一堆刺头,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见他答应,邵勋点了点头,开始琢磨一连串的职务任免。

诸葛恢去了雍州,金正调回京中出任供军监。

此职之前由糜晃所任,但他身体不好,一年也就只能断断续续干几个月。他早就不愿继续当了,但邵勋感念他的旧情,一直给他保留着,并让两位少监着重分担事务。

糜晃上个月再次上疏请辞,邵勋同意了,最终决定将金正调回。

沙州刺史郗鉴也是老人了,调任冀州刺史。

万胜军第四营督军郑东领玉门大护军、沙州刺史。

万胜军第一营督军黄正出任黑矟左营督军。

因八月飞雪,蜀中刚刚爆发叛乱,原黑矟左营督刘灵转任梁州都督,调集兵马入蜀,协助王雀儿平叛。

温峤仍留任秦、河二州都督,与诸葛恢、何伦分掌关西军事。

当然,今年三月出任兵部尚书的侯飞虎也对他们有指导关系,毕竟雍、秦、河、凉、沙五州多世兵、镇兵,兵籍归兵部管。

算上年初何伦赴武威,西北最大的两个“军区司令”金正、侯飞虎皆已入朝。

不出意外的话,他俩今后就安享富贵了。

邵勋会给他们在江南多批一些地,多赏赐一些女人、财物,如此而已。

接下来平慕容鲜卑的仗将由中生代来打,邵勋在后面盯着。

为了给儿子铺路,他也是操碎了心。

诸葛恢在宫中用了午饭才走,君臣尽欢,场面其乐融融。

他走后,邵勋看向诸葛文彪,柔声道:“这两个月诸事繁杂朕见你少了。冬月还有些事——”

邵勋自顾自说着,本以为一脸淡漠的诸葛文彪不会说话呢,谁知道她突然来了句“随便你”。

邵勋忍不住笑了起来。

诸葛文彪初不解其意,想了想后明白了,遂转过头去看向窗外,掩饰自己的失态。

邵勋脸上的笑容仍未消去。

他早知道这个女人的脾性了。外面是一层壳,敲碎后里面软得很,就像椰子。

这样的性情让他很喜欢,而且,她虽然已二十四岁,但底下粉得一塌糊涂,邵勋差点问司马冲没怎么用你吗?但终究没问。

“罢了,下午无事,就在这批阅奏疏吧。”邵勋说道。

诸葛文彪仍看着窗外。

片刻之后,她慢慢起身,在邵勋视线之外悄悄整理奏疏。

******

十月最后一天邵勋来到了万象院,与从雕阴赶回来的少府监蔡承会谈。

“已筹得驿马千余匹,置驿站三十余处。每驿依大小不同,给驿田二顷、草场山林数顷。”蔡承说道:“人员明年初应能招募齐备。”

“万象院的驿传还是先由少府担着吧。”邵勋说道:“冬月就要开始送书信,主要往来于巴陵、丹阳、陈留三郡府之间。”

“是。”蔡承顿了顿,又道:“肥皂之事触动很大,外间议论纷纷,不少人想插手其间。”

“议论纷纷是真的,愿意动手的恐怕没几个。”邵勋说道:“肥皂能有几个人用?交州苑囿兴建了吗?”

“已经开始建了。”蔡承说道:“臣打算明年去看看。”

“不,你不要去。”邵勋立刻阻止了:“其他先不论,便是只得了疟疾,也是大麻烦。你也是开国元勋了,何必事事亲为?让下面人去就行了。”

“是。”

“遣人南下的时候——”邵勋说了一半,又叹息一声,止住了。

他本来想提棕榈树,也就是此时被称为“栟榈”的东西,但这玩意出油率太低了,只有油棕榈的五分之一。

中国本土的橄榄(白榄)也是,出油率低得令人发指。

油棕榈在西非,东南亚都不知道有没有传入。

油橄榄在地中海沿岸,波斯有没有传入他都不确定。

出糖率高的甘蔗在塔希提岛。

产糖的甜菜(海甜菜)还不知道有没有被地中海沿岸的人培育出来并传入中东,这会搞不好还是蔬菜。

油菜一代代培育,似乎要到唐代才被人拿来榨油,之前只作为蔬菜,出油率很低,广成宫至今没培育出出油率高的油菜。

大豆同理,老百姓都不愿意拿这玩意榨油,因为出油率不高,还不如当做食物。广成宫翠囿同样没培育出来。

真真让人绝望,想做点事情太难了。

他在农业上的主要成果,大概就是搞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白菜,培育了一些血统较为优秀的牲畜,并将农业耕作制度慢慢推到了中唐时期。

年代太古早了……

历史时不时朝他冷笑,烦躁之时,恨不得立刻跑去趴那群亡国妇人身上泻火。

操丕真爽昂,比做实事舒服多了。

邵勋猛然起身。

蔡承吓了一跳,也跟着起身。

邵勋示意无事。

良久之后,他说道:“前几日收到了交州贡品,稍稍逾期,朕没有怪罪。听闻他们船运至晋安郡附近,海上忽起风浪,慌忙避入浦中,不敢再前行了,于是走陆路,千辛万苦送来汴梁。可不入海,船如何能进步?真以为终日坐在岸上就能造出好船来呢?船上每一点进步都是去海上试出来的,拿人命试出来的。”

蔡承惊讶地看着天子。

便是当年二百里挺进洛阳,四周都是匈奴骑兵的时候,天子都没沮丧过。但他这会的意气,是真的让人感觉到意兴阑珊。

他好像在绝望地挣扎着什么。

“做好朕交给你的那些事。”邵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好。”蔡承心中一热,沉声应道。

末了,又忍不住说道:“其实陛下当初主持修撰《风土病》一书的时候,便已然泽被万世。臣至并州、关中,父老皆言此书救了很多人的命。”

“哦?果真?”邵勋高兴地问道。

“真的。”蔡承用力点了点头,道:“雕阴郡有羌众几代人为病所苦,却不知怎么回事。也就去了郡中,看到《风土病》一书后,方才恍然大悟。其部大已为陛下立生祠,令子子孙孙供奉,并割面为誓,永不相叛。此谓仁者无敌,陛下你已经做到了前人没有做到的事情。”

邵勋大笑。

是啊,他已经留下了印记。放平心态,无需太过苛求。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恍然记起曾经在诸子面前多次说过汉末以来三大痼疾:疫病、胡人、士族。

解决了吗?

《风土病》一直在记录、新增,颁布天下。

郡县博士一直在移风易俗,对胡人又打又拉,军事威慑,经济拉拢。

北地度田进入最后阶段,太学、国子学一直在选用试经官员,府兵已有十万众。

原来他已经做了这么多事了。

“我初心未改。”邵勋低头喃喃道。

“陛下初心未改。”蔡承郑重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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