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多少年了呢

“爹。”

那一年,他提着长戟驾马出征,手中的方天戟垂在身侧,身上的甲衣披挂威武。

突然觉得身后的披风被人扯动,回过头去,是一个小姑娘正仰着头看着她。

那小姑娘生得俏丽, 让人见了不自觉的发笑。每每看到这女孩的时候,他总会勾着嘴角。

那次也一样。

他翻身下马,衣甲作响,站在了那门前的女孩的身前。

手搭在了女孩的脑后,揉了揉,那发丝总是很柔软, 让人舍不得放开手。

“绮儿叫住我做什么?”

也只有在和那女孩讲话的时候, 他会是那般的声音,没有半点戾气。

女孩的双手放在背后,低着头,像是在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听到他发问,女孩才犹豫了一下从自己的身后将藏着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布人,将军模样的布人。

他当时看着那布人呆了很久,最后才是接过来问道。

“你自己做的?”

“嗯。”女孩点了点头,样子似乎是有一些紧张,该是担心他不喜欢。

“娘教我做的,爹出征要平安回来。”

他嘴角的笑意要更深了几分,看着身前的女孩。

突然又不舍得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头上。

自己的手是杀人的,又怎么好碰着她呢?

自己的女儿就该是什么都不用想的平安的过一生,哪怕这是一个乱世,他不会让任何东西, 任何人伤害到她。

他收回了手,接过了布人, 将布人藏进了自己的怀里, 提着长戟翻到了马背上。

笑着回过头再看了她一眼。

“放心吧, 爹是最厉害的。”

······

坐在房前的男人拿着手中的布人,轻笑着。

“爹是最厉害的······”

或许是男人太过出神,就连院门处传来了脚步声都没有察觉。

院门外走来一个校将模样的人,手中抱着头盔,穿着一身轻身的甲胄。面容清白,给人的却是威严肃然的感觉。下巴和嘴角处留着一些胡子,不是很长,但看去比之长髯倒是多了些整净。眉毛深皱着,似乎是在考虑什么,正准备禀报入院中。

但是刚踏入院里就见到院中的将军正解甲坐在房前,手里拿着一个布人。

校将的眼神一愣,听了片刻,随后移开了视线假装没有看见,退后了半步,站在院门口处说道。

“将军,高顺求见。”

坐在房前的将军这才回过了神来,眼中的笑意褪去变成了原来的模样。

将布人收回了自己的怀中,淡淡地说道。

“进来。”

称作高顺的将领这才从院门处走了进来,站在了房前将军面前,行礼说到。

“将军,相国有命。”

说着从怀中拿出了一卷令书,这是相国府的使者送来府上的。

将军在站起了身,从高顺的手中接过了令书,摊开来看了几眼。

“诸侯结盟。”

听他的语气,似乎并不意外。

“是。”高顺低下头:“相国请将军领先军出征。”

“那便出征。”将军平淡地说了一句,将手中的令书随意地丢回了高顺的手中。

高顺的眉头微皱,担忧地说道:“将军,诸侯举兵十余万,我等当慎重考虑对策才是。”

将军走到了院中将立在院上的方天戟拔了出来,横戟一甩,气流卷动,四周似乎都发出嗡嗡地震颤声。

戟刃上的泥沙被甩去,露出了原本森寒的样貌。

“那些诸侯若是真的结盟而来,就不会到现在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了。”

说着冷笑了一下:“恐怕他们现在都还在商讨谁领先军这般的问题吧,这般的结盟,有名无实,土鸡瓦狗尔。”

“来了,就把他们打回去便是。”

······

营帐驻扎在一处浅滩边,错落的营帐驻扎着,晚食之后兵营各处的火就都熄了。

行了一天的路自然都是累了,刚刚入夜一些营房里就已经传来了呼噜声。

陈留离酸枣没有多少的距离如果快得话明后天就能到。

营帐外的冷风吹得紧,偶尔一些吹进人的衣领里冻得叫人哆嗦。

兵营之中暗着,不过今夜无有什么阴云,接着星月倒是也能看见东西。

顾楠的营帐在中军的一侧,此时的她正坐在帐外,手中拿着一本书,手里的笔时不时地斟酌一下,然后在书上写下一些什么。

其实也无有什么东西就是一本简单的日常小记,记录一些日常的琐事,想写的时候便会写上一些,也不多。

若是从前,嗯,几百年前,顾楠会觉得这是件耗费心力的事情,或者说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不过有时候经过的时间久了,总会觉得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偶尔翻起这些小记的时候,就像是能看到了很久以前,自己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嗯,对于她这种人来说,这种事情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就像是有一日翻起小记,看到了自己与曾经的友人的一番对话,偶然会觉得那友人就好像就又在身前一般。

“先生,天晚了,先生还是早些休息的好。”

身后传来了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顾楠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到曹仁正站在她的后面。

“将军,我倒还不是很累,将军可以先去休息。”顾楠笑着握着笔说道。

“孟德让我照看先生,就不能让先生有失。”

曹仁低了低头,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顾楠身上的衣裳。

“先生,还请早些进账以免受寒。”

“我知道了,写完这些我就回去。”

对于曹仁坚持的态度,顾楠无奈地笑着说道,握着笔继续写着。

曹仁站在原地看了顾楠一会儿,最后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大概是有过了一会儿,顾楠忽然听到身后有堆放木头的声音。

扭过头见到曹仁正将一些柴火放在地上,随后拿出了两块火石将木枝点燃。

兵营之中亮起了一处火光。

篝火在空地里点着,木柴烧得噼里啪啦地在作响,火星被冷风吹起飞了一阵,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两道橙红色的弧线,然后就暗去不见了踪影。

随着火焰的烧起,四周的寒意的都被驱散了不少。

曹仁沉默地坐在火边,似乎顾楠不先休息他也是不准备休息了。

火光下,顾楠忽然回想起了什么,无奈地笑了笑,笔落在书中写着。

有人相唤早些休息,该是有多久没有人对我说过这话了?

该是有,两百年了吧。

(本章完)

第310章 时候不到而已

“哼。”拴在木桩上的马匹嘶鸣了一声,扯了扯绑缚着脖子的缰绳,马蹄在地上来回踏了几下。

最后发现挣脱不开,也就不再做什么,低下头来吃着身前的微有枯黄的马草。

曹操所领之军从名义上讲是陈留太守张邈所部,行军之时也是同张邈之军同行。因为陈留离酸枣的路途很近, 所以抵达酸枣之时其他诸侯的队伍都还未见到。

在此地驻扎了小半个月,各个地的军队才算是逐一而至。

等到联军齐聚的时候,已经是深冬的时节,军营前处的汜水虽然还在流淌未有结冰,但是里面的水已经凉的刺骨。

军营之中的兵马越聚越多,每日都能看到整装巡营的士兵提着刀剑走过。

看起来营中皆是一副严阵备战的模样,然而抵达的诸侯大部分都并没有做任何事物, 也无有什么站前安排,抵达之后就是整日在营中相互饮酒笑谈, 好似这不是一场战事,而是不过是一场宴会一般。

军中每日的商议也都是相坐着高谈阔论,却都无有半点实际,多是闲言而已。

讨伐董卓的声号已经呼出月余,但是到目前为止各路诸侯都没有过一次交战,光是相互聚集就用了这月余的时间。驻扎在汜水之前,到如今也都还没有一个人有要出兵的打算。

反观之汜水之后十余里的虎牢关,根据骁骑所报其中每日都有兵力入驻,布防也愈加严密。

军营之中,一处营帐的边上,顾楠正盘坐在那里抱着无格作想。

身上无有半点声息,枯坐着, 就如同和她坐着的石头融为了一体,也变成了一个石头。

几缕看不清的气流在她的身上盘旋, 偶尔使得她垂在身旁的衣带稍有起伏, 让人觉得就像是被风吹的一般。

“先生于此枯坐,是在做什么?”

身边传来的声音让顾楠睁开了眼睛, 是曹操穿着一身衣甲走了过来,黑色的甲衣披在身上倒是真有几分将军的模样。

走到了顾楠的面前,他掀起了自己的披风,轻出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将军。”

顾楠笑着打了一个招呼,听着曹操的问题,看向自己手中的无格,说道。

“正于练剑。”

“哈哈,先生这般练剑的方式倒是独特。”

曹操并没有把顾楠说的练剑放在心上,在他看来顾先生虽然是一个奇人,有莫测之能,但是从那身形上看就能看得出应该是不会武功的。

武人的身形也并不是都是健硕如牛,但是顾先生看起来是有些太过瘦弱了。

听到顾楠依旧用将军唤自己,语气也有一声生疏。

曹操的心里暗自叹了口气,顾先生终归还是与他有些疏离,想来是也还未有真的归心于他。

犹豫了一下看着顾楠说道。

“先生唤操孟德便是,唤作将军也太过生分了一些。”

顾楠愣了一下,接着点了一下头:“孟德。”

“如此才是。”曹操的脸上一笑,心下一喜,顾先生没有拒绝就是好事。

“说来,将军为何不在军中与诸侯议事?”

视线从曹操的身上收了回来,抱着手中的无格,顾楠有些随意的问道。

“议事?”

曹操脸上的笑容里露出了几分自嘲的神色。

“有何事可议,营中之人若不是皆带兵甲,我都不知道此行到底是来行战的还是来作何的了。”

如今在军营之中聚集的诸侯都不是易予之辈,他们都是等着别人站出来先行出兵,打过头阵之后,自己可以少些折损,或是直接坐享其成。功劳可分,可根本没有人想坐那个出力的人。

曹操的两手撑在腿上,脸上的笑容收敛,轻哼了一声。

“皆如先生所说,欲伐董卓,以此诸侯联军,当是无用空谈罢了。”

说完,曹操看和远处依稀可见的汜水,过了汜水之后西进洛阳必经之处就是那虎牢关。

“以虎牢关之先要,董卓又以重军把守,以如今军中这般怎么可破?”

“讨伐董卓岂不就是一个叫天下人嗤笑的笑话?”

曹操怒意地嗤笑了一声,他曹操若不是只有五千之兵,便是打了这头阵又如何?

奈何力不能逮。

忽然,他心中一动,看向顾楠,正好见到顾楠坐在那里轻笑。

先是一呆,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一亮。

“先生可是有对策?”

“非是对策。”顾楠摇了摇头。

曹操的眼中露出了些许失望,但想来也是,这诸侯之心又怎么能是一个人能够改变的呢?

可接着顾楠接着说道:“而是观局而为。”

为谋之法有很多种。

其中奇计巧策只为其一,而观局顺势亦是其一,还有权衡定夺,固本治安等。

奇计巧策可用之逆转局势。

而观局正好是逆其道而行之,用之顺势而为,预料先机,把握时局,而百战不殆。

权衡定夺用于平衡各方角力,固本治安用于稳固有利的时态不变。

皆是谋得之术,所以有治国者,治军者,治人者,治身者之说。

或有治乱者,治安者之分。无有先后,只是所用不同而已。

就像是顾楠向曹操说的青州之策,其实就是一种观局之谋。所要做的就是看清局势,把握时机而已。

观局之谋看似简单,实行来只需要顺势而动就可,说破了无非也就是如此。

但是想要看清这大局却又是少有人能做到的。能看清者,自然不会受那奇计所动,也可看出大局的漏洞,破那固局之策。

“观局而为?”曹操一时间没有听懂,疑问地说道。

顾楠神秘地笑着,看向曹操。

“将军,哦不,孟德,你说这诸侯之中有多少人,是想借这讨伐董卓之事而起身自立的?”

“或是说,孟德,你以为,袁公为何要当那盟主?”

曹操被顾楠这么问着,心思之间似乎有什么疑惑是被解开了。

这诸侯之中,恐怕有很多人,想着的都是在这讨伐董卓一战中借势。

包括他曹操也有几分这样的心思。

现在看起来诸侯都未有动静,但是既然已经呼出了讨伐的声号,此战就是无有退路的,非是董卓败,就是诸侯亡。

所以如今相互试探的局势不会持续很久,时机到时,必会有人站出来先行举兵,以博取名声和功绩。

诸侯是各怀私心,不过只是时候不到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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