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清理些爵位

售卖如意豆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关于价格的问题也传了出来。

当然了,大家关注的点除了价格本身以外,还有国丈进言的事情。而且消息传出来的还很详细,有具体的经过:

陛下不知道外面粮食的价格,因为是内务府发售的,所以就把国丈给叫到宫里面去,询问了一下国丈的意思。

于是国丈就说了自己的态度,认为应该用高价让每个人少买,从而让更多的人能够买得到,毕竟如意豆数量是有限的。

陛下同意了国丈的献策。如意豆的价格也定在了每石30两,可以说是一个非常高的价格。

这个价格出来之后,京师之中可以说是一片骂声,所有矛头都对准了国丈。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当朝的读书人都是如此。

当然了,不能够明说。毕竟国丈打的旗号是惠及更多的人,你总不能说这是错的。

但是弹劾国丈的题本,一时之间也快速增加了起来。显然对他不满的人越来越多了,觉得国丈势宠而骄,这不由得让人想起了弘治皇帝。

当年弘治皇帝就是独宠张皇后,结果张皇后的娘家兄弟可以说是非常的嚣张跋扈。

尤其是当今陛下还加封了皇后娘娘的两兄弟为锦衣卫同知,这就更让大臣们担心了,于是弹劾他们的人也就多了起来。

西苑之中。

朱由校翻看着眼前的题本,都是弹劾张国纪的。他笑了笑之后扔到了一边,根本就没有想看的意思,因为这些题本说的都是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在朱由校眼中,钱真的很重要,因为他要没钱了。

这一段时间自己一直在烧钱,百工院那边、戚金练兵那边,那都是烧钱的大户,而且烧的全是自己内库的钱,已经快要烧不起了。

何况之前还给辽东发了一批赏赐过去,动用的也是内库的钱。

至于国库的钱,朱由校根本就没想过。倒不是因为觉得臣子们会怎么反对,以自己现在对朝堂的掌控程度,基本上用在正途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问题是国库也没有钱,就大明现在这个收入,根本就没有办法充盈国库。

内务府那边虽然已经开始要赚钱了,但是还没有实际性的收入,倒是前期还投入了不少银钱,所以朱由校要没钱了。

这次卖如意豆,能收100万两就能解决很大的问题。

朱由校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自己还真是一个穷皇帝。

百工院那边要大规模的制造燧发枪,投入又是一大笔。虽然百工院的技术已经革新了,可是一支燧发枪的造价还是高达白银20两,这还不算其他的配套。

如果生产10万支,那就需要200万两白银。

配套的装备,还有军队,那就需要的更多了。

现在前期投产了2万支燧发枪,需要白银40万两,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比如铠甲、装备、火炮啊,全都要钱。

朱由校的内库虽然不算空空如也,但也真的拿不出来了。

要知道这钱可是从万历皇帝爷爷那里继承来的。自己在老爹上位之后就扔出去了200万两,根本就没打起什么水漂。

同时要修爷爷的坟墓,还要修老爹的坟墓,这又是一大笔开销。

如果没有把宫殿重修的事情给停掉,估计现在自己就已经开始捉襟见肘了。

想到这里,朱由校就更无奈了。

日子不好过呀!

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身侧的陈洪,朱由校问道:“内务府那边已经开始发卖了吗?”

“启禀皇爷,已经开始发卖了。”陈洪恭敬的答应道。

朱由校点了点头,继续靠在摇椅上。

只要开始发卖了,有钱赚就好。至于文官和勋贵勋戚那些人,朱由校根本就没考虑。

还记得崇祯皇帝末期,朝廷没钱,崇祯皇帝希望大臣们能捐出一点来。

结果没人把钱拿出来。无论是勋贵还是勋戚,一个个全都哭穷。可是等到李自成进京之后,敲骨吸髓之下,这些人可都是富有得很。

至于依靠那些老牌的勋贵去打仗,朱由校更是没有想过。

走到今时今日,大明朝的军户制度都已经不能要了;趴在军户制度上吸血的勋贵们,更是不能要。

早晚找个机会,像汉朝时候一样,削掉一批爵位。

元鼎五年,汉武帝发布南征令而列侯几乎无人响应,这让汉武帝意识到必须消灭这些已经与中央离心的列侯。

于是汉武帝便利用汉文帝定下的法规,以“酎金不如法”为理由一口气废除了一百零六名列侯的爵位。

此后,汉武帝便经常以“酎金不如法”为理由,废除西汉列侯的爵位,几乎将汉初所形成的政治利益集团一扫而空。

自己要选一个什么样的办法呢?

无论如何要想一个办法,要把这些人扫掉一批。扫掉他们,自己再动军队难度会小很多。

在朱由校琢磨怎么让大明朝的爵位少一些的时候,有一行人已经到了洛阳。

洛阳,曾经一度十分兴盛的城市,尤其是在汉唐之时,几次被作为国都,可以想象洛阳城有多么的宏大。

虽然洛阳城屡次毁于战火,但是也屡次重建了起来。到了大明朝之后,洛阳虽然有些没落,但依旧是中原的大城。

地处交通要道,土地肥沃,城市繁华,这里就成了好地方,也是被所有大明朝藩王喜欢的地方。

洛阳这个地方也有很多大明朝的藩王,最早可以追溯到太祖皇帝朱元璋时期。

朱元璋子嗣众多,他的第二十五子名叫朱,出生于洪武二十一年,被封为伊王。直到永乐六年,17岁的朱才来到自己的封地洛阳,“岁禄仅二千石”。

朱典楧是第七代伊王,于嘉靖二十三年承袭了爵位。在位长达二十年的时间,仗着自己是天潢贵胄,朱典楧根本没把地方官放在眼里,“必构之去,既去复折辱之”。

朝廷官员、缙绅路过洛阳时,朱典楧也派人将其拦住,“詈(辱骂的意思)其不朝,入朝者复辱以非礼”。他对官员尚且如此,对地方的百姓更是盘剥无度。

嘉靖帝将朱典楧父子囚禁在开封,削去伊王的爵位。

虽然伊王的爵位被削了,可是朱典楧的子孙还有很多人在洛阳,其中还有郡王,应该还有四五个。

要知道大明是皇子封亲王,皇子的嫡长子继承亲王爵位,其他的亲王之子年十岁,则授涂金银册银宝,封为郡王。

嫡长子为郡王长子,嫡长孙则授长孙,冠服视二品。诸子授镇国将军,孙辅国将军,曾孙奉国将军,四世孙镇国中尉,五世孙辅国中尉,六世以下皆奉国中尉。

可以说一位,会弄出不少郡王,然后每个郡王又会弄出一堆人了。这些人全都有俸禄,全都有田地,他们的田地都不交税,同时还会侵吞地方的田地。

不说其他地方,单单是洛阳,洛阳诸王基本就已经把持了洛阳。

除了伊王系以外,万历皇帝又把他最宠爱的儿子福王封到了这里。

虽然福王来洛阳时间还不长,但是恩赏之厚可以说是冠绝历代亲王了,田地,盐引,基本上什么值钱给什么。

加上这些年的发展,福王已经侵吞了无数的天地。再加上洛阳诸王,一个河南省都快养不起他们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一群人来到了洛阳。为首的正是赵秉忠的学生陈四海。

陈四海带着人悄无声息的来到洛阳,直接入住了洛阳的驿站。

对外的身份,他们不是通政司的人,更不是通政司的巡查司,对外的名义只是来办事的。

入住驿站之后,陈四海第一时间就把通驿给找了来。

这些人都是自己的人,密奏是他们送上去的,地方上的事情他们也有了解。虽然他们来的时间不比自己长多少,可是终究是长一些。

一边喝着茶,陈四海一边等着。

时间不长,一个人就从外面走了进来。此人脸上一道疤特别的明显,正是洛阳县的通驿赵竹。

“卑职赵竹,参见大人。”见到陈四海之后,赵竹连忙躬身行礼。

轻轻的点了点头,陈四海上下的打量了一番赵竹,说道:“我们这一次过来有事情要办。你说说看吧,如今的洛阳是什么情况?”

“回大人,”赵竹缓缓的说道:“如今的洛阳做主的自然是河南知府廖忠。此人乃是进士出身,多年宦海沉浮,前些年搭上了京城之中的路子,才升到了河南知府。”

陈思海点了点头说道:“可知道是什么路子?”

“这个卑职就不知道了。”赵竹直接摇头说道:“卑职也只能是扫听一些市井之间的消息,更多的事情卑职也不清楚。”

轻轻的点了点头,陈四海继续问道:“洛阳知县陈奇瑜为人如何?”

赵竹心里面明白,这一次上面派人下来,肯定就是为了自己送走的那一份密奏。而这个密奏上去的人是洛阳知县陈奇瑜,上面问他也不奇怪。

事实上,在这之前,赵竹多少已经做了一些准备。

原因也很简单,他并不甘心永远在这里做一个通驿。作为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赵竹觉得这一次是一个机会,如果能够做得好的话,没准就升官了。

要知道通政司的各个官职之间,是垂直管理的,并不受地方管辖。

只要能够把事情做好,得到通政司上层的认可,自己就能够被提拔,也不看出身,所以赵竹觉得这是个机会。

所以这段时间赵竹一直都在努力,扫清了不少关于陈奇瑜的消息。

“回大人,陈奇瑜在洛阳的名声还算好,百姓都说他是一个好官,不贪腐,明辨是非,审案公正,洛阳百姓已经有人开始将他称呼为陈青天了。”

赵竹侃侃而谈,显然之前做的准备有用了。

“卑职也私底下了解过,反而是官场上对陈奇瑜的满意度不高,很多人觉得他太过刻薄了。之前因为驿卒贪污的事情,陈奇瑜严惩了一批驿卒,据说下手挺狠的。”

“同时因为百姓土地被侵占的事情,他也亲自去过福王的府上。只不过他连门都没有进去,就被轰了出来。”

赵竹说到这里,抬起头看了一眼陈四海,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继续说道:“不过陈奇瑜也没善罢甘休,反而是查封了不少福王的盐店,说福王贩卖私盐。”

“最后没有办法,福王将那些地还给了百姓。不过那也只是一小部分,毕竟那些盐店也没有那么值钱,让福王拿出太多的地也不可能。”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陈奇瑜与河南知府廖忠有了龃龉。”

听到这里,陈四海忽地抬起头看向赵竹,问道:“是什么样的龃龉?”

“据说当时廖忠让陈奇瑜不要封福王店,但是陈奇瑜没有听他的,所以知府廖忠就对他找各种毛病,这两年一直相处的不是很愉快。”

陈四海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有。”赵竹也点了点头说道:“河南知府廖忠的名声不怎么好,福王和百姓有了关系,凡是牵扯到土地的,最后全都判给了福王府。”

“当地百姓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知府廖忠和福王府穿一条裤子。”

“同时这些年在洛阳地面上,廖忠对商人和士绅也都有搜刮。据说收税的时候用大斗,有的时候甚至能要到一斗半,被当地百姓深恶痛绝。”

听到这里陈四海一皱眉头,这个廖忠如此可恶吗?

勾结福王的事情,陈四海倒是没在意。反而是收税用大斗,这让陈四海很不满意。

虽然用大斗已经是官场上的惯例了,但是搞到了一斗半,这就有些过分了。

所谓大斗,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收税的时候称量用的斗,正常应该是按照标准重量的一斗。

而有些人会给你做一个特别大的斗,装满这一个大斗的粮食就需要标准斗的一大半。再加上交到朝廷那里还要扣一些损耗,剩下的这些自然被他揣进了腰包里。

“这个廖忠廖大人,三年纳了四房小妾,每一次都说不大操大办,可谁要是少送礼,回头就会被找麻烦。”赵竹继续说道。

“当真是做官有手段。”陈思海感叹了一句。

事实上,这些在官场上都是寻常的手段,用的肯定不止廖忠一个人,只是看用的深浅程度罢了。

有的人心黑脸厚,根子硬,所以下手就更狠一些。有的人没那么根子硬,也没那么脸厚心黑,加上胆子小,所以就不会太狠。

清代的康熙皇帝曾经说过一句话,“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虽然现在还没有这句话,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地方官员是很能够捞钱的。

他们捞到这些钱一部分进了自己的腰包,另外一部分则是送给了上官以及在朝中的靠山,不然的话也没有人保他们。

这就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利益链。

陈四海在琢磨自己该怎么办,要做到什么程度?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老师的意思,这件事情还真的是棘手。如果一切按照自己所行所想的去做,那么恐怕自己就真的会被称为酷吏了,搞不好不会青史留名,反而会遗臭万年。

这个时候,陈四海想到了陈奇瑜。不知道自己这个本家是怎么想的,不过可以先见见他了。

于是陈四海说道:“你下一次巡查是什么时候?”

赵竹连忙向前一步回答道:“回大人,正是明天。”

轻轻的点了点头,陈四海说道:“你去带消息给陈奇瑜,约定一个见面的地方,就说我们要见他。”

“是,大人。”赵竹答应了一声,恭敬的说道。

“行了,你去吧。”陈世海点了点头说道。

等到赵竹走了之后,陈四海靠在椅子上。

自己还没有动,却已经感觉到了压力,希望能够一切顺利吧。

第二天一早,洛阳知县衙门。

陈奇瑜起了一个大早,活动了一下了筋骨,然后洗漱之后开始用早饭。

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情,对于陈奇瑜来说,已经是再熟悉不过的事情了。

这个时候,师爷李芳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径直来到陈奇瑜的面前说道:“大人,赵竹来了。”

听到赵竹的名字。陈奇瑜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这个通政司的通驿,也已经来过几次了,对于陈奇瑜来说,算不上什么新鲜事情。

可是他看到师爷李芳的脸色,这可不是没有事情的脸色。

“有什么事情吗?”陈奇瑜看着李芳问道。

“回大人,赵竹求见大人,说是有人让带话给大人。”李芳连忙说道,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担心。

事实上,从那一份密奏送走之后,李芳的心就一直不平静。

伸手将手中的筷子放下。陈奇瑜笑着说道:“那就让他进来吧。”

李芳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去,把赵竹给带了进来。

“通政司九品通驿赵竹,参见大人。”见到陈奇瑜之后,赵竹躬身行礼。

陈奇瑜则是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有人让你带话给本官?是何人想要说什么?”

“回大人,是通政司巡查使。”赵竹躬身道:“至于是什么事情,卑职不知。巡查使只是让卑职给大人带一句话。”

(本章完)

第257章 朕之意志即国家意志

陈奇瑜没想到赵竹带来的是这样一个消息。

他抬起头看着赵竹,略微有些诧异的缓缓问道:“这巡查使是何人?”

“回大人,巡查使代表巡查司巡查地方。”赵竹恭敬的说道:“至于这一次是何人来到洛阳,大人见到就知道了。”

关于陈四海的身份,赵竹还是不敢透露的。

他摸不准陈四海打算怎么办,如果在这个事之前,就把他的名字给透露了出去,真的坏了事情的话,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深深的看了一眼赵竹,陈奇瑜点了点头说道:“那就今天晚上百花楼吧。”

赵竹没想到陈奇瑜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

百花楼是洛阳城之中还算有名的一座青楼,在青楼见面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不过他只是来传递消息的,没有资格和权力反对。

“在百花楼的天字三号房。”陈奇瑜想了想又补充道。

赵竹点了点头,语气恭敬的说道:“卑职会把消息带到。如果大人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的话,那卑职就回去送信去了。”

轻轻的点了点头,陈奇瑜对身边的师爷李芳说道:“送送他。”

“不敢劳烦。”赵竹说完这句话,一拱手便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耽搁,要赶快回去送信。毕竟这一次见面的地点选择实在太微妙了,他需要尽快把消息送回去。

等赵竹走了之后,陈奇瑜看着李芳问道:“你觉得来的是什么人?”

“想必不是什么普通人。”李芳想了想说道:“这一次要查的是河南知府。他虽然是无关紧要,但牵扯出来的却是福王,朝中派来的人肯定是能做主的人。能做主的人自然不普通,只是不知道来的是谁。”

“希望不要来一个胆子小的吧。”陈奇瑜有一些无奈的说道。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如果朝廷只是不痛不痒的审斥福王,那他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洛阳之地的百姓也没有得到真正的救赎,这不是他想要的。

听着陈奇瑜的话,师爷李芳没有开口,因为他并没有想要说什么,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

无论是自己还是自家大人,心里面都清楚,这一次的事情不了了之的可能性非常大。

朝堂之上的帝王想要收拾藩王,一直都是难度非常大的事情,很多时候也下不了这个决心。更多的只是浮于表面的惩罚,根本不会伤筋动骨。

陈奇瑜看了一眼李芳,随后摇了摇头,他没有再说什么。

与李芳不同,陈奇瑜有自己的看法。

在他看来,大明朝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陛下登基之后励精图治,颇有荡平宇内的气象。

这是陈奇瑜希望看到的,同时有一件事情也需要他去证实。那就是当今陛下的大雄心和大魄力,以及当今陛下是否具备成为雄才大略君主的资质?

这一次就是一个考验。如果陛下像以前一样只是对福王的惩处浮于表面,那就证明陛下没有这个大雄心和大魄力。想要荡平宇内,那也就不现实了。

在洛阳的这两年,陈奇瑜深切的体会到了藩王对地方的剥削和压迫。

这些皇族不事生产,每日里过着特别奢靡的生活,总想着搞风搞雨、娶女人生孩子、扩张田地、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敛财。

藩王们整日躲在王府里面,性格怪异嚣张,因为没有自由,所以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神经,也没有事情可以做,研究的事情就变成了如何迫害人。

即便有一些藩王有智慧,所研究的也无非是修道炼丹、诗词书画,花费也甚多,平日里对地方的剥削一样很大。

如果这个问题得不到解决,说什么都是空谈,百姓就不会有好日子过。所以陈奇瑜才会借着密奏的事情进行试探。

这件事情陈奇瑜没有和师爷李芳说,也不会和他说了。

驿站之中。

看着眼前的赵竹,听说他把所有的事情说了一遍,陈四海的眉头就是一皱。

这个陈奇瑜搞什么鬼,把见面地点约在了青楼?

要知道,官员是不能上青楼的,难道他想阴自己一把?

不像啊,如果自己被阴了一把,那他肯定也脱不了干系。何况密奏本身就是他上的,他能够躲到哪里去呢?

还是说,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情况?

可是如果自己不去,那就是露怯。

看了一眼赵竹,陈四海面无表情的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明天晚上我会准时赴约。”

“是,大人。”赵竹连忙答应了一声。

虽然赵竹觉得这两位大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事情,可是他也知道这不是自己能干涉的,有些时候知道的越少越好。

于是他毫不迟疑的转身走了出去。

夜晚,京师西苑之中。

朱由校坐在摇椅上,但地点已经不是他的凉亭之中了,而是张皇后的住处。

在朱由校的摇椅旁边,摆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茶水和点心。

在另外一侧则放了一张同款式的摇椅,坐着的自然就是张皇后。

事实上,朱由校此时有些尴尬。

因为张皇后正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而且神情颇为幽怨。

刚坑了张国纪的朱由校,心里面实在是有一些心虚。

“陛下,不如让我爹辞了内务府的差事吧?”张皇后看着朱由校,幽幽的说道。

张皇后很担心,今天白天父亲就已经来西苑了。

内务府那边发卖的如意豆很火爆,果然还是有很多人买。

虽然价格很贵,可是很多人都觉得值得。毕竟这是种子,而且高产,明年种下去之后,肯定会有一个好收成。到了那个时候肯定能卖一个好价钱。

而且种子这种东西,可以一代一代的种下去,所以即便贵一点也不亏,买的人还是很多。

但是这些人花钱买了,也不代表他们不抱怨高价。

父亲这两天都已经不太敢出门了,直接跑到西苑来找自己诉苦。

张皇后也就明白了一件事情,父亲又被坑了。

在宫里面这么长时间了,她也看清楚想明白了。

父亲之所以被这么任用,并不是陛下多么看重父亲,而就是想利用他国丈的身份,把父亲给做成了一个靶子。

就像之前父亲和自己说的一样,他的名声好像越来越差了。原本张皇后还有一些迟疑,现在她终于肯定了,有了陛下在后面做这些事情,父亲的名声要是能好就有鬼了。

朱由校看了一眼张皇后,有些无奈的说道:“可是朕没有合适的人。”

听得朱由校的话,张皇后默然。

沉默了片刻,她缓缓的说道:“那就让我父亲做着吧。他现在是大明的臣子,又是臣妾的父亲,有些东西是他们该担着的。只是希望将来有一天,陛下能够念着他们的功德,饶他们一命。”

说着,张皇后还站起了身子,直接跪到朱由校的面前,缓缓的说道:“妾身求陛下了。”

看到这一幕之后,朱由校直接站起了身子,轻轻地伸手搀扶起张皇后,就将她揽在了怀里面。

他轻声的说道:“宝珠放心,朕不会做那样的事情,他们都会好好的。”

事实上,张皇后的担心朱由校也明白。她担心自己最后卸磨杀驴,为了平复臣子们的怒气。牺牲了她的父亲。

所以她才会说那样的话,意思就是做事是应该的,为皇上背锅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但是希望能够留她父亲一命。

张皇后揽住了朱由校的腰,靠着他日渐宽阔的胸膛,轻声的说道:“陛下答应妾身了,妾身记着了。”

撒娇一样的语气,让朱由校的保护欲爆棚,伸手拉着张皇后往里面走,轻声的说道:“行,你记着吧,现在咱们做点重要的事情。”

站在一边的陈洪看到这一幕之后,伸手驱赶走了内侍和宫女。

他知道陛下不喜欢有人在身边伺候,轻手轻脚的把门关上之后,便站在门外安静的等着,以防里面有什么事情召唤。

第二天一早,朱由校起了一个大早。

原本昨天折腾了一晚上,今天应该睡到日上三竿的。可是不行,他今天有事情,要去上早朝。

事情发酵的差不多了,终究是要解决的。

陈洪在外面伺候了一晚上,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所以今天就不是他跟着朱由校了,而是换成了魏忠贤。

在魏忠贤的伺候下,朱由校吃了早饭,完成了洗漱。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们便向着前面去了。

等到朱由校到这里的时候,大臣们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安静的等在大殿里面。

这一次不是大朝会,所以来的只有内阁六部、都察院、大理寺和通政司,其他的官员并没有到场,但是这就已经足够了。

“陛下驾到!”

听到魏忠贤在前面喊陛下驾到,朱由校便转身走了出去。

坐到龙椅上,在臣子们参拜之后,朱由校缓缓的抬起手说道:“诸位爱卿平身吧。”

等到所有人都站起来之后,朱由校缓缓的说道:“今日早朝,朕有一些事情要和诸位爱卿商量。”

听到这话之后,臣子们都是一愣。

原本陛下并不怎么上早朝,弹劾的题本一直都有,只不过陛下也不在意。今天上早朝就知道是有事情,只是没想到陛下如此。

事实上,无论是朱由校还是大臣们都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大明的早朝,有些有名无实。

有些事情不适合在早朝上说,有些事情太大了早朝也说不完,所以基本上都是通过题本的形式送入宫里面的。

而六部和内阁的重要大臣若是有事,他们会通过进宫的形式来找陛下。

早朝就显得有一些鸡肋了,当然那是老祖宗的规矩,所以一直没有废。套用一句后世的话,小事大会,大事小会,基本上符合现在大明的情况。

不过看今天的这个架势,陛下似乎要说一点大事情了。

目光扫过所有的大臣,朱由校继续说道:“前些日子有洛阳知县陈奇瑜,上了一份题本,还通过通政司上了一份密奏,弹劾的是河南知府廖忠以及洛阳的福王相互勾结、欺压地方,侵吞百姓的土地。”

“这件事情在这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不少人上了题本。有人说要严惩福王,否则朝廷法度置于何地?密奏制度事于何地?”

“有人则说陈奇瑜越级上题本,应该治罪。”

“同时朕也听到了一些消息,说是陈奇瑜以此来胁迫帝王。有失为臣之道,应该予以严惩,罢官发配边疆。”

说到这里之后,朱由校便缓缓的停了下来。

事实上,这些消息和这些舆论全都是朱由校挑起来的,陈洪在这方面做的已经有一些成绩了,最近看来效果不错。

在舆论挑拨的差不多之后,自己就该出来表态了,这就是今天这个早朝的意义。

朱由校见众人没有说话。便继续说道:“为了这件事情,朕询问了通政司的赵秉忠。“

“赵爱卿和朕谈论了一番之后,朕明白了一件事。陈奇瑜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逼迫朕?”

“原因也很简单,藩王也好,皇亲国戚也罢,这些年在地方横行霸道,所做的不法之事很多,可是真正得到严惩的却不多。”

“地方官员上书弹劾之后,多数也是石沉大海。即便是朝廷有了处罚,也多是浮于表面,更多的是下旨审斥,这就让下面很多的官员吃了亏。”

“反正上了题本也没人管,何苦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长此以往,凉了天下官员的心。”

“同时各地的藩王和皇亲国戚,如此横行不法,朝廷却一直不管,让天下的百姓怎么看?”

“天下的百姓会觉得朕这个皇帝不合格。诸位爱卿以为然否?”说着,朱由校的目光扫向了他们。

这句话的意思就很简单了,你们站队的时候到了,乖乖的站到朕这边来,然后把朕的意志化作朝廷的意志,从上到下推行。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心中都震惊不已。

有些人不敢相信;有些人则是心中兴奋,比如徐光启他们。

陛下既然愿意对宗藩动手,这就说明陛下的大毅力和大气魄。

要知道,宗藩问题一直都是朝廷头疼的问题,大臣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皇帝一般都是避而不谈。

现在陛下这样做。当真是天下的幸事。同时他们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那就是陛下已经对皇亲国戚动手了,那些勋贵和勋戚呢?他们再有横行不法的事情,陛下肯定不会再顾及他们。

这个时候刑部尚书黄克缵站了出来。大声的说道:“陛下英明。”

所有人这个时候也都反应了过来,直接站了出来说道:“陛下英明。”

等到所有人都行礼之后,朱由校这才点了点头,缓缓的说道:“诸位爱卿免礼吧。”

等到所有人都站起身子之后,朱由校才继续说道:“话虽如此,但是朕也不可能任由人诬告藩王和皇亲国戚,所以这已经命通政司彻查了。如果确有其事,绝不姑息,严惩不贷!”

“另外内阁拟旨,今后各级大小官员严禁题本和密奏一起上,这是在浪费国家的资源。驿卒不花钱吗?还是写题本的纸张不花钱?”

“无论是题本还是密奏,朕全都能够看得到。”

这倒不是说朱由校因为陈奇瑜的做法而生气,而是真的费钱。

驿站本来就已经很花钱了,如果一本题本要跑两次,那成本就翻倍了。大明朝这么大,每一次的题本和密奏这么多,那可是一大笔钱。

如果是需要花也就罢了,重复的事情做一遍,除了浪费成本之外没有任何用处,所以朱由校决定严厉禁止。

这个时候内阁首辅大学士韩爌站了出来,恭敬的说道:“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没有其他的事情就散朝吧。”朱由校站起身子,直接摆了摆手说道。

事实上,到了这个时候,朱由校也懒得和他们废话。

在众臣的参拜声之中,朱由校转过屏风,走出了大殿,同时看着魏忠贤说道:“事情查清楚了吗?”

“回皇爷,已经查清楚了。”魏忠贤连忙说道。

朱由校提起的当然就是上一次的事情,那些人跑到西苑的门口跪谏,被魏忠贤带着人给打跑了,同时还抓了一些人进去。

朱由校就让魏忠贤去查他们,凡是有贪污腐败的,一律严惩不贷,把这些人全都抄家发配;没有贪污腐败的,直接罢官回家。

听到魏忠贤的回答,朱由校停住了脚步,沉着脸看着他,声音严肃的问道:“可有冤假错案,可有疏漏查错的?”

“皇爷放心,奴婢再三核查,绝对没有疏漏。”魏忠贤连忙说道。

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如此最好。如果你做了诬陷之事,或者有了什么疏漏,朕不会宽恕你,所以最好没有。”

魏忠贤连忙再次保证道:“奴婢以项上人头担保,绝对没有疏漏。”

魏忠贤之所以敢这么担保,是因为那些贪污的全都被他给查出来了;查不出来的,他也没敢去诬陷。

说白了就是有漏网之鱼,但是绝对没冤枉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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