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9.第429章 逆转擒王(6k)

第429章 逆转擒王(6k)

蓄谋已久的刺杀,终于在卢正醇的哭嚎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时,突兀降临。

刑场附近的人群中,一群百姓的脚下先是的荡开土黄色涟漪,泥土翻滚如泥沼,继而好似泥土喷泉拱出,泥浆、土石、沙尘喷涌。

一个土黄色的虚幻而威严的“巨人”,从大地中钻出地表,祂有着粗壮的臂膀,数十人合抱的腰身,披着奇异盔甲,面孔空洞。

赫然是民间祭祀的“地神”形象。

而在“地神”的胸口内,赫然蚕蛹般包裹着两道人影。

一个是穿土黄色道袍,方脸塌鼻,眉毛泛黄,左手掐诀,右手擒握一根四面青铜锥的术士任坤。

另一个,则是武人打扮,背负一杆镔铁长枪的原皇宫禁军统领齐遇春。

“拿命来!”

两人于附近潜伏许久,之前那一轮劫法场时不曾出现,等分兵后,才借助“土遁”悄无声息逼近。

此刻现身,丝毫没有给予旁人反应的速度,便联手朝监斩台上的赵都安杀去!

“有刺客——”

栾知府脑子嗡的一下,嘴巴甫一张开,便见始终坐在赵都安身旁的那名矮胖术士飘出。

公输天元的胖脸上满是凝重,似早有预料般,踏空飞起的同时,左手从宽大袍子中抓出金色的拨浪鼓。

“咚咚咚咚——”

金鼓疯狂摇动,熟悉的迟滞感笼罩前方,试图阻拦刺客。

他的右手并未抓出桃箭,因距离太近,不适合使用,而是从袍子内部的储物袋中拔除一柄竹节剑,其有六色拼成,通体碧绿,与其说是剑,更近乎于“鞭”。

“天师高徒,任某正想领教!”

任坤嘴角扬起,眼神充斥兴奋。

这名曾经名动江湖,拒绝过天师府招揽的天才术士凌空漂浮,双手捧着四面铜锥,隔空朝公输天元一刺!

“定!”

他身后,那庞大的令人望而生畏的神明虚影脚踏大地,一圈圈土黄色的涟漪扩散,地神抬起双臂,摆出环抱的姿势。

“嗤嗤嗤……”

一股股黄沙突兀席卷,吹得整个刑场飞沙走石,百姓们惊恐喊叫,跌倒在地上。

栾知府被吹得跌倒在地,撞翻椅子,惊恐望见一股股流沙在半空凝聚为一个巨大的“球”,将公输天元禁锢其中。

天师府高徒如遭雷击,突破世间境不久的他,哪怕底蕴丰厚,终究不如任坤这等高手。

对方全力施展下,公输天元如同琥珀,被神明驾驭的风沙禁锢,无法动弹。

作为代价,任坤也保持禁锢姿态。

而这本就是既定的计划:由他负责控场,齐遇春单杀赵都安。

“赵贼!领死!”

满脸青色胡茬,背负血海深仇的齐遇春如电光般掠过刑场,手中的长枪如蛇蝎,再无阻碍地刺向赵都安。

端坐在监斩台上的赵都安似乎被吓傻了,竟是没有反应过来,依旧端坐着。

长枪毫无阻碍地“砰”的一声,洞穿了他的头颅,却没有想象中的脑浆与鲜血迸溅。

本欲一雪前耻的齐遇春得逞的笑容僵住,瞳孔骤然收窄。

只见被爆头的赵都安半截躯体缓缓褪色,化为一只泥人,正缓缓软倒。

“哈哈哈……”

半空中,被风沙禁锢的公输天元突然得意大笑,眉飞色舞,略带揶揄地扫视两人:

“你们中计了。赵兄猜的果然没错,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

地上的栾知府呆住。

任坤也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霎时间,一股凉意涌上心头,眼中透出不可置信。

假的……赵都安是假的……一直是这个胖神官在操控……他什么时候离开的?不,还是说,台上的赵都安从始至终都是假的?

真正的朝廷走狗又去了哪里?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不好!走!”

齐遇春面色大变,身体先于头脑,疾速暴退,闪电般出现在任坤身旁。

后者同样反应极快,操控庞大的地神猛地蹲下,就要将二人抱入体内,轰然沉入地面,借土遁迅速远离!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执行失败的撤退计划。

“卢正醇!”齐遇春大声提醒。

任坤猛地惊醒,冷艳瞥向刑场,单手掐诀。

“噗!”

刑场地面,泥土突兀隆起一道尖刺,从卢正醇的臀部刺入,从胸口刺出。

鲜血如泉涌出,卢正醇呆怔地缓缓低下头,看着从胸口刺出的尖锐土刺,喉咙“嗬嗬”响起,试图说什么,却失败了,眼孔中的余光一点点黯淡,生机断绝。

“卧槽——”

公输天元刚挣脱神明凝视,看到这一幕都愣了,等他回过神来,两名刺客已经遁走。

“赵大人他……这到底怎么回事?”知府栾成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狼狈中透着震撼:

“赵大人在哪?”

公输天元咂咂嘴:“他啊……”

……

……

金福客栈。

整座客栈闭门歇业,只有后院天井中的两人。

赵都安坐在一张藤椅中,面前摆放着一张棋盘,手中捏着一颗棋子,轻轻敲击桌案。

在他对面,另外一张藤椅中,蜷缩着小猫一样的金简。

少女整个人蜷缩着,睡得正香,发出低低的打鼾声,白净精致的脸孔上眉头皱着,用袍子一角遮光。

“……所以,庄孝成肯定不会如我所愿,必不会真的营救卢正醇,呵,我甚至怀疑,卢正醇是他借我的手除掉的……虽然没有证据。”

“但若我是匡扶社首领,必不会浪费这个良机,我会选择在城中四处制造动静,逼迫朝廷分兵,而只要分兵了,就有了刺杀我赵某人的机会。”

“如此,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哪怕失败,两名世间高品联手,且地神本就擅长逃遁,也留不下他们……怎么算,都不亏……喂,你听着没有?”

赵都安得意地说完一通分析,看了眼睡得瓷实的少女,无奈扶额:

“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顿了下,他道:“五两银子。”

“啊?”金简迷迷糊糊起来,揉着眼睛盯着他:

“什么银子?什么五百两?我听到有个五。”

赵都安没好气地将风月宝鉴丢给她,一同丢过去小锭银子:

“镜子里法力耗光了,充满它。”

“哦。”金简也不失望,先将银子认真放进荷包里,这才伸出青葱手指,点在青铜小镜上。

精纯的法力源源不绝,灌入镜子,镜面扫去尘埃,涤荡如新。

“充一次电五两银子,真贵……”赵都安吐槽,接过镜子,这几日里地无数次观想芸夕的样貌。

镜面缓缓荡漾,云雾聚拢又散,镜中出现了芸夕的身影,她与几名同伴一起,正沿着一处山道行走。

赵都安精神一震,忙尝试调整“视角”,镜中出现了一座建在山上的山庄。

远处云山雾罩,山石嶙峋,借助芸夕的视角,可以看到众人前方出现了一座牌楼,上书“紫禁山庄”四字。

而当芸夕走过牌楼后,镜中画面抖动,闪烁起“雪花”,似遭遇了某种干扰,失去了洞察追踪的效果。

“找到了!”

赵都安兴奋地站起身,吓了金简一哆嗦:“你干啥……”

“快确认下你师兄那边如何?”他忙催促。

金简“哦”了声,从怀中摸出一只法力海螺,突兀海螺震动,她将其放在耳边,听了下,说道:

“齐遇春和任坤在刑场刺杀你,发现去刑场的压根不是你后,就跑了,还顺手杀了卢正醇。”

“反应这么快?”

赵都安咂咂嘴:

“看来得抓紧时间了,走吧,我们得快点了。”

睡眠不足的金简一脸不情愿,嘀咕道:“值白班得加钱……”

“行行行,抓了庄孝成,我的赏钱都给你,快点吧。”

金简白嫩小手凭空抓出法杖,在空气中一点,无声无息,一轮一人高的虚幻月亮浮现。

少女抓住赵都安的手,带着他一头扎入月亮,两人消失无踪。

……

……

奉城县衙。

青鸟木然跟随在队伍中,闯入了县衙,看着身旁的“仁人志士”们,果断地将衙门里留守的几名小吏杀死。

在地上留下数具尸体。

作为千面神君曾经的婢女,后来迷迷糊糊成为的朝廷间谍,青鸟是与芸夕一同换俘回来的。

只是她俨然没能获得庄孝成的信任,被打散了丢入一支队伍,临时接受命令火烧县衙。

一切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联络朝廷,只能遵照昨日赵都安送来的第二个任务相机而动。

“快!奉城不大,刑场距离县衙也不远,对方骑兵反应过来,很快就能赶过来。”

“将木柴放在案牍库,火药也都拆开倒出来,给他们来个大的!”

“七尺,你摘大堂的匾额做什么?浪费时间!”

身为女子,却做儒生打扮的术士林月白大声指挥,小队的社员们忙碌着,从柴房中将木柴、稻草等易燃物取出,堆在县衙重要的房间。

还有人抱着菜籽油,洒在地上,将布条丢在上头,确保火势起来,可以烧成一片废墟。

少年寇七尺在县衙大堂上,将“明镜高悬”的牌匾摘了下来,抱着跳下来,得意道:

“这玩意好引火。”

林月白微微皱眉,道:

“我们是为了对抗伪帝,又非土匪山贼,此行杀这些吏员已是不算妥当,何以要损这牌匾?”

一名社员不甚在意道:“反正都是伪帝的走狗,有什么关系?”

另外一人道:“就是,林姑娘你拎得清,可那帮朝廷的鹰犬,那个赵都安可不这样想。”

“对敌人手软,就是对自己人残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林月白听着周围人浑不在意的话语,柳眉竖起,有些不悦。

今日的行动,已经超出了她的道德准则,按她所认为,冤有头债有主,对付伪帝与狗官自然不必客气,但肆意妄为,却是不妥。

尤其她听说,今日太傅还安排了人去烧毁粮仓,甚至去打开县衙牢房,释放所有囚犯……以制造混乱,牵制朝廷的兵马。

林月白觉得很不对劲,烧粮仓损的伪帝,还是百姓?姑且不好说。

但释放囚犯,绝对不是正义之士该做的,那些牢狱中的恶人,一旦放出,岂非又要为祸?

但碍于太傅的名望,林月白心中虽有意见,但也只能用“成大事必要的牺牲”来安慰自己。

“好了,就这样吧,快些点火,等火烧起来,我们立即撤离。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林月白道。

众人麻利地点燃火把,准备在不同的地方点火。

却无人察觉,青鸟无声无息,来到了将牌匾丢在屋檐下的寇七尺身侧,她眼神一冷,突然暴起,匕首瞬间刺入寇七尺腰肋,令其受伤。

而后将少年挡在身前,匕首死死抵住他的脖颈,冷声道:

“立即停手!谁敢点火,我立即杀了他!”

“七尺!”

“青鸟?!你要做什么?!”

众人大惊,林月白更是面色一下变了,下意识去抓腰间布袋中的法器。

“林姑娘!我劝你不要乱动,你也不想你弟弟死在这里吧?”青鸟冷漠警告。

“姐——”少年痛的龇牙咧嘴,想要挣脱,却因负伤使不上力气。

林月白急了,大声呵斥其余人停下点火动作,她瞪大眼睛:“青鸟……你难道……”

青鸟环视众人,冷笑道:

“没错,我早已投靠赵大人,奉命阻拦你等行祸端,林姑娘,你人不错,我劝你看好其余人,若有任何人胆敢点火,焚烧县衙,我不介意拉着你弟弟的陪葬。”

“为什么……”林月白难以置信:“是那个赵都安威胁你?抓住了你的把柄?”

青鸟眼神一敛,平静道:

“我一开始的确是被他胁迫,但从我回到匡扶社后,见到了庄孝成这条虚伪老狗的嘴脸,以及社中许多披着匡扶社及的皮,实则包藏祸心的野心家的面目后,便已真心实意想帮赵大人做事了。

呵呵,你们口口声声说赵大人是小人,是恶人,是大奸臣,但我只相信我的眼睛。

起码我看到的,赵大人虽不算好人,但比起匡扶社里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出太多。”

林月白愕然,其余人呆滞后,纷纷怒骂。

更有人眼神一狠,当即就作势将火把丢出去,俨然是不在意寇七尺安危,幸好被林月白用术法阻拦。

“你们做什么?七尺还在她手里!”林月白愤怒道。

一名社员冷漠道:

“做大事,如何会没有人牺牲?林姑娘,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么?”

其余人附和。

林月白愣住了,她难以置信看着这群以往以为志同道合的同伴,仿佛真正认识了他们。

这时候,县衙外头有马蹄声渐渐逼近,众人脸色一变,其中好几个人发狠,同时将火把投掷出去。

林月白以及队伍中另外一个与姐弟二人亲近的同伴出手阻拦,双方竟是厮杀在一起。

“轰!”

县衙的大门突然被劈开,破门小能手侯人猛跳了进来,身后是一群梨花堂的精锐,他们奉命驰援县衙。

闯进来后,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不是……逆党怎么内讧起来了?”侯人猛呆滞。

青鸟大声朝他们喊:“快控制住他们!我奉赵大人之命阻拦逆党。”

沈倦、钱可柔等人认出青鸟,这才一拥而上,将一群逆党全部控制住,踩灭火把。

而这时候,跟在众人后头的霁月,才不紧不慢地飘进来……

她四下看了眼,确认这里没有逆党高手,正思忖着,是不是该去其他队伍驰援,忽然面前缓缓浮现出一轮明月虚影。

金简与赵都安从“月亮”中走出。

“大人?!您来了?”

梨花堂众人忙行礼,飞快解释了下情况。

赵都安点点头,看了眼同样被暂时控制住的青鸟,道:

“放开她吧,做的不错,你们留下几个守着,其余人继续去城中其他地方帮忙,放心,庄孝成聪明反被聪明误,我算准了,提前安排书生和红叶去联络其余间谍动手阻拦,应该能拖延一段时间。”

他转回头,又伸出手,抓住茫然的霁月:“你跟我走,咱们得快点把人聚齐,趁着匡扶社总部空虚,立即行动。”

“啊?”霁月还没回过神,就被拽着进入了明月虚影,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

类似的一幕在城中各个地方上演,赵都安安排的间谍各自施展手段,争取时间。

而在齐遇春和任坤不参与的情况下,这群逆党面对全副武装的大虞官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

东城门外。

一轮巨大的明月虚影费力地缓缓浮现,继而,一道道人影彼此拉着手,像是一串糖葫芦似地钻了出来。

“呼,水中月传送太远的话,金简的法力撑不住,尤其是带着这么多人,我们接下来得赶路了。”

赵都安靴子落地,扭头审视身后的成员:

脸色发白,明显有点脱力,显得萎靡不振的金简。

背着竹筒,昂起下巴,天师弟子逼格风范拉满的“发明鬼才”公输天元。

披头散发,腰间悬着酒葫芦和弯刀的浪十八。

至今脑子都是懵的,茫然不知情况的霁月。

以及实力虽稍差一筹,但综合业务能力出众,两人合力也能与世间境短暂拼一拼的张晗与海棠。

“你到底搞什么鬼?带我们出城来做什么?又要去哪里?”

海棠不适应传送,落地脑子晕乎乎的,捂着嘴巴,弯腰一阵干呕。

这会直起腰,没好气地问,点缀泪痣的杏眼有点生气地盯着他:“你下次安排什么计划,不能提前说么?信不过我们怎么?”

怎么会?我信不过谁,也不会信不过海公公的玄孙女啊……赵都安歉然道:

“我在此前,也无法确定,所以……”

面瘫脸卷王张晗说道:

“赵少保,接下来我们要去哪,现在可以说了么?”

赵都安点头,道:“我找到庄孝成的老巢了。”

这段日子,他反复将奉城的地图看过无数次,因此,只凭借镜中给出的画面,就锁定了位置。

“真的?”海棠难掩惊喜。

赵都安点头,微笑道:

“如今,庄孝成将人手派出来,总部必然空虚,我们必须打下时间差,以精兵策略,赶过去擒王。只要拿下匪首,其余乌合之众,不攻自破。”

“那还等什么?哎呀,我们都没骑马。”海棠一拍脑袋。

“哈哈哈……”

突然,公输天元得意的笑声响起,他背负双手,挺胸抬头,一副高人姿态,微微一笑:

“你们莫非以为,赵兄会想不到这点么?今日,就教你们瞧瞧我天师府的手段。”

公输天元掀开袍子,从术士袍内侧抓住几张符箓,嗖嗖嗖,朝前一丢。

符箓表面朱砂亮起光芒,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块块……巨大零件。

大体由木头与金属制成,奇形怪状,唯有几个硕大车轮醒目。

“这……”众人面面相觑。

“稍等片刻。”公输天元潇洒地抓出一只锤子,然后现场“叮叮当当”,开始将一堆零件予以组装。

片刻后,一艘类似船只,却有几个车轮的不伦不类的东西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物,乃本天师的造物之一,名为‘陆地行舟’顾名思义,可以载着我们赶路,比寻常马匹快出许多……”

赵都安打断公输天元的表达欲,率先跳上船:

“抓紧时间,我们必须比任坤和齐遇春更快,趁着他们还未必回过神来。”

其余人当即纷纷跃上船,公输天元一副意犹未尽姿态,只好来到“驾驶”位,一阵摆弄。

船只缓缓悬浮,距离地面尺许,车轮“哗啦啦”旋转,尾部弹出的两根扁平的“排气管”吐出赤红的流焰。

“轰……”

陆地行舟轰然加速,以堪比奔马的速度,朝着东南郊的群山疾驰。

约莫半个时辰后,被寒风吹得面目僵硬、表情麻木的一行人走下“船”,仰头望着前方的山道。

视线尽头,是山上连绵的古建筑。

“紫禁山庄,就是这里了。”赵都安将画面与镜中映照的对比,神色凝重:

“走。”

“诶,等等我。”公输天元将陆地行舟的关键零件扣下来,揣在兜里,跟上众人。

一行人脚程极快,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金简忽然停步,扭头朝山下望去,说道:

“有人来了。”

赵都安停步,扭头回望,只见山脚下,大地上一股烟尘疾速奔来。

继而,两道身影从土遁状态解除,仰头与山上的众人隔空对视。

“是齐遇春和任坤!他们赶回来了!”

海棠眼神一变,看向赵都安:

“怎么办?”

(本章完)

第430章 赵都安:恭请前辈出手!(5k)

赵都安冷静异常:“我们需要留下几个人,拦住他们。”

公输天元傲然道:“方才给那任坤偷袭,这次看我收拾他。”

金简看了不大靠谱,玩物丧志的五师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我也留下吧。”

少女神官虽有些呆,但她觉得自己内心是成熟的,恩,起码比五师兄靠谱。

两人虽底蕴深厚,但终归晋级不久……只怕敌不过杀红眼的匡扶社高手……赵都安心思转动,说道:

“浪十八,你也留下。”

山下的两个属于术武搭配,自己这边若只派出两名神官,只怕不妥。

“酒鬼”浪十八“恩”了声,接下身后的酒葫芦,丢给霁月,主打一个全力以赴。

“我们走。”赵都安没有废话,立即率领霁月、海棠与张晗三人继续登山。

等人走了。

半山腰只剩下三名“世间”初品,抵挡正迅速追赶上来的修为比他们强出一大截的匡扶社二人组。

“呼呼——”

凛冬的山风掠过枯黄的树木、山林,垂在三人的脸上。

“对方很强,好在有地利,稍后我竭力挡在前头,二位在后方施法。”浪十八沉稳开口,这名曾经的军中参将,无疑有着丰富的厮杀经验。

他握着弯刀的掌心沁出汗珠,沧桑的脸孔上,尽是凝重。

湖亭一战,他曾亲身体会过齐遇春的枪术,知晓自己难以抵抗,但若任其突破封锁,拉近与两名“神官”的距离,会很被动。

“呵!本神官在此,岂会要你搏命做人肉盾牌?”

公输天元扬起下颌,嗤笑一声,一副高人做派。

继而,他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抿了抿嘴唇,露出阴狠笑容:

“你们莫非真以为,匠神术士不擅厮杀?当初佛道斗法,师尊之所以要师妹你上,不是因师兄我打不过你,而是外人根本不知道,一名准备充足的匠神,有多么bug。恩,这个词是赵兄教我的。”

“你们俩,给我护法就够了!”

说完,公输天元撕开袍子,再次抓出一把一次性储物符箓,洒在山道上。

嘭嘭嘭……

一个个黑沉沉的,熟铁、精钢铸造的粗大机械零件掉在地上,其中最醒目的,乃是一根成人腰粗的黄铜炮管。

当初赵都安手绘图纸,他与神机营的“陈火神”研究新式火器,顺手也造了一架只有术士才能驱动的法器。

这时,公输天元拎起“匠神锤”,叮叮当当,飞快在山道上组装出一台充斥威压的“神威大炮。”

它有着七尺长宽,三尺高的熟铁基座,承托起黑压压的,厚度惊人的绘制阵法符文的粗大炮管。

公输天元将炮口旋转对准下方,正被虚幻的“地神”携着,即将逼近三人的齐遇春和任坤。

小胖子猖狂大笑,眼底闪烁癫狂的凶光,狠狠踩下扳机。

“你匠神爷爷来了!!”

“嗡——”

【神威大炮玄幻版】的炮口迅速充能,花纹次第点亮,黝黑的炮膛内有球形电光疯狂坍缩。

继而,一颗小太阳般的球形光团,呼啸而出,在地神骤然收窄的瞳孔中,飞速放大。

“轰————”

……

……

听着山下突兀传出的轰鸣,赵都安没有回头:“快!”

一行四人,已经越过了“紫禁山庄”的牌楼,冲入了这座建造在山上的古建筑群内。

“什么人?”

两名守门的匡扶社员冲出,手中握刀,神态惊恐。

海棠手腕一抖,飞刀旋转飞出,噗噗穿透二人喉咙,后者软软倒下。

这时,山庄内剩下的其余人,也都被炮声吸引,跑了过来,可本就空虚的山庄,如何挡得住四名凶人?

赵都安几乎都没动手,其余三人就砍瓜切菜般,放倒了一地尸体。

“说,庄孝成在哪里?”赵都安踩着地上一个大声求饶的家伙询问。

这人明显不是意志坚定的社员,应该是山庄中的仆役,当即手指远处的亭子:

“在那边……”

赵都安抬头,望向山崖旁最高处的楼阁。

……

……

“十六、十八。”

芸夕捏起棋子,放在对应的位置。

庄孝成欣赏着这局棋,说道:

“按时辰,这会城中应已有结果了。”

话音刚落,火炮的轰鸣声便惊起了山庄中的鸟群。

亭中众人愣住,芸夕更是猛地拧身,望向山下方向,眼底闪过亮光。

“怎么回事?老五,去看看。”庄孝成惊愕站起身,吩咐道。

那名被尊称为“五叔”的社员朝外狂奔,可就在转过楼宇拐角后不久,便发出惨叫声。

庄孝成视野中,四道身影从远处走来。

一个如鬼魅般,飘在半空的红衣白瞳女子最为醒目,身后的酒葫芦里涌出卷卷细流,在女人纤长手指操控下,凝结为两条长长的“水鞭”。

张晗与海棠一左一右,手中刀剑被染红,正滴落粘稠血液。

二人拱卫的,为首一人,却是个锦衣华服的青年,其腰间悬着长剑,却未拔出,迈步行来,四目相对。

“赵都安!”庄孝成眼皮狂跳,吐出了这个过往大半年里,令他“魂牵梦绕”的名字。

“庄孝成!”赵都安也时隔近一年,再次看到了这位曾经的太傅,二皇子简文的师父,匡扶社首领。

也是杀死原主的真凶。

“赵都安?他就是赵都安!?”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该在奉城刑场吗?刺杀失败了?”

亭中,那几名青年男女大惊失色,旋即反应过来:“保护太傅!”

然而半空的霁月,却已操控长鞭,狠狠抽打过来,意图将庄孝成卷过来。

“砰!”

鞭子抽打在亭子边缘的空气里,发出金铁交击的声响。

众人一愣,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亭子四周出现了一层淡淡的阵法屏障。

“不必慌张。”庄孝成抬起右手,手心赫然是一枚被他敲碎的青玉鱼符:

“老夫虽是一介凡人,却也有些许保命手段,你们只要不踏出这亭子,支撑片刻还不在话下。”

赵都安这会已经来到亭子外,驻足停下,他皱起眉头,看向正操控鞭子,一次次轰击屏障的霁月:

“怎么回事?”

社恐术士茫然道:“一种阵法,能挡住我的力量。”

张晗眼神一眯,手中七尺剑充盈气机,狠狠斩在那半透明的屏障上,却被软软弹开。

“这东西,刀剑难伤,但按理说术法总能攻破。”海棠沉声道。

霁月小声道:“我能打破它,但需要一点时间。”

说话的功夫,她火力全开,两条龙须般的鞭子疯狂抽打屏障,消耗阵法力量。

赵都安眯眼,略一沉吟,笑道:

“那就不妨等一等,本官不缺的就是时间。”

亭中,庄孝成走出,迎着他的双眼,说道:

“山道处炮声轰鸣,若老夫预料不错,齐遇春与任坤应也回来了吧,你派了人在阻拦他们?你身边的那个北地血刀,和天师府的两位高徒?”

赵都安说道:“你很了解我啊。”

庄孝成在最初的惊愕后,恢复了镇定的国士风范,淡淡道:

“天师府高徒虽潜力过人,终归踏入世间不久,只能阻拦一时,却是敌不过齐、任联手。老夫只要撑到他们到来,险境便可迎刃而解。”

这话是说给芸夕等人听,稳定军心的。

赵都安笑了。

他笑得很真诚,眼角都浮现鱼尾纹:

“太傅好气度,不愧是匡扶社首领,那我们便不妨赌一赌,是齐、任两个先赶过来,还是我们先破了你这阵法。”

庄孝成盯着他:“你觉得自己能赢?”

赵都安叹息道:

“我运气向来不错,就像当初,京城南郊竹林中一般。”

顿了下,他忽然环视左右,这冬日荒山,亭台楼阁,笑道:

“庄太傅,你不觉得眼前一幕似曾相识吗?我记得,当初在竹林中,也是这般。

你被本官带人堵在地神庙中,只可惜,如今还不是夏季,荒山中也没有竹林的风景。

哦,你这女徒弟也在,哈哈,更巧了,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要我亲自复仇。”

芸夕面露怒火,死死盯着他,一言不发。

庄孝成沉默了下,这位头发霜白,穿着儒袍,只站着便自有国士风度的老人似乎也被触动,深深凝视着亭外的年轻人:

“我很意外。”

他认真说道:

“自当日地神庙中一别,你真的给了老夫太多的惊喜。你在京中做下的那一桩桩,一件件事,皆令我极为意外,更与彼时你在老夫面前的猖狂跋扈判若两人。

以至于,我时常在想,当初你抢夺马阎的功劳,提前抓捕老夫,当真是偶然么?”

不,你想多了,这个真的是单纯的原主犯蠢……赵都安微笑。

庄孝成负手而立,似在感慨:

“但不重要,你与伪帝合谋,故意装傻也好,亦或别的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你对京城内,我匡扶社的仁人志士施以残酷杀戮后,老夫便知道,无论付出何等代价,必须杀掉你。”

这时候还在装?这么正义凛然,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吧……赵都安轻轻拍手: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中,他笑着赞叹道:

“不愧是太傅,时刻不忘拉拢人心,虞国不给你一座奥斯卡小金人,我都替你不公。”

奥斯卡?小金人?

庄孝成皱眉,没听过的陌生词汇。

“罢了,你愿立人设,我也不拦你。”

赵都安停止鼓胀,平静道:

“我很好奇,等将你抓回京城,面对全天下的公审,你是否还能理直气壮,污蔑陛下,岁月史书。”

庄孝成眼眸幽深:“你能找到这里,的确令我很意外。是卢正醇告诉你的?”

他能想到的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刺杀失败,卢正醇为了活命,吐露出了紫禁山庄的位置……这是最合理的推测。

赵都安没有否认,微笑道:

“不得不承认,你今日这番布置很厉害,虚虚实实,为了令我分兵,不惜将那么多社员丢出去当诱饵,甚至将我换回来那些俘虏都塞了进去……

让我想想,你这样做,是为了一劳永逸,解决这群俘虏吧?

你担心,我在这些俘虏里安排了间谍,但你为了聚拢人心,又无法拒绝,左右为难,干脆打散了丢进城去,重新将他们丢回给朝廷,的确是个粗暴的法子。

但你真觉得,我猜不到你想杀的是我?从不想救下卢正醇?”

庄孝成恍然道:

“原来如此。是因卢正醇落网的太快,暴露的太容易,所以你认为,是我抛弃他?因此根本不信我会全力救他,怀疑我会趁机杀你……

恩,虽然你恶意揣测了老夫太多,但机缘巧合,却是帮你绕过了迷雾……反而是老夫谋划的太复杂,想得太多了。”

还在装!这老头还在装!

赵都安也懒得与他辩论,微笑道:

“随你怎么想,总之,这场博弈,看上去是我赢了。而你……还有你们……”

他指着芸夕那几个年轻人,微笑道:

“庄太傅,你便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他们想想,投降吧,本官在此以‘太子少保’的身份承诺,只要你投降,本官绝对不难为他们,我甚至可以上书陛下,免除了他们的罪,你看如何?”

“狗贼!”

一名青年大骂:

“我等宁愿死,也不会向你屈服!我恨不得生啖你肉,碾碎你骨……”

“对!太傅,莫要听他蛊惑,我等宁死不屈!”

一名名铁骨铮铮的少年纷纷开口。

“哦?是么?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赵都安脸上笑容缓缓消失,冷冰冰俯瞰对方,嘴角浮现讥讽:

“那本官就满足你们,呵,庄老狗,看样子是本官赌赢了。”

这时候,伴随霁月疯狂地轰击,亭外的屏障已经岌岌可危,疯狂闪烁,行将崩溃。

而山庄外头的山道上,战斗声还未结束。

一群少年人面色发白,却是无人后退,做好了慷慨就义的姿态,有人拎起棋盘,有人拿起板凳,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庄孝成却是怡然不惧,淡淡道:

“你真以为你赢了?”

他缓缓张开左手,掌心赫然是另外一枚青玉鱼符。

赵都安愣了下,慷慨就义的少年们也是一怔:

“太傅您还有一枚?”

庄孝成缓缓走到亭中一根珠子旁,作势将鱼符朝柱子摔去,争取更多的时间,脸上浮现笑容。

山道处的战斗声,正逐步靠近,说明齐遇春二人正越来越靠近山庄。

只要再撑一阵,就可逆转。

然而赵都安脸上却同样古井无波,突然将对方的话复述了一遍:

“你真以为你赢了?”

庄孝成一怔,目露疑惑,随即他突然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痛!

从背后袭来的痛!

“啊!”抱着棋盘的少年突兀惊呼,瞪圆了眼睛:

“芸夕……你……”

众目睽睽下,芸夕不知何时,站在了庄孝成的身后。

她的头发披散开,固定长发的发簪被她握在手里,末端早已磨的锋锐无比的簪子轻而易举,刺入了庄孝成的后心,鲜血蓦然涌出,染红了儒袍。

也染红了她白皙的小手。

芸夕清丽的脸孔上一片冷漠,漂亮的眸子中透出得逞的快意,与仇恨得报的畅快。

“是你……”

庄孝成缓缓转头,看见了突然拔出簪子,来到他侧方,右手用簪子抵住他喉咙,左手劈手夺下青玉鱼符的少女。

他仿佛明悟了什么:“你背叛了……”

“不,”芸夕嘲弄地盯着他,“是你背叛了我们,背叛了理想。”

“芸夕!你放开太傅!”

少年少女们后知后觉,大声喊道,想扑上来,却忌惮她杀死太傅。

“芸夕,做的很好。”

赵都安微笑赞许,同时,半空中的霁月最后奋力一鞭,轰地砸在屏障上。

那法力耗尽的屏障轰然崩碎,冷风灌入亭子。

张晗与海棠瞬间扑杀进去,将一群少男少女打翻。

局势顷刻逆转。

然而赵都安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仍旧记得,当初地神庙中,这条老狗是何等狡猾。

果不其然,面对这等绝境,庄孝成眼底浮现出一丝怅然,他平静说道:

“你知道,为何我肯让你抓住卢正醇么?”

“因为我并不担心他说出紫禁山庄的位置。”

“因为我从没想过,真能那么简单地杀了你。”

“因为,真正的杀局从来不在刑场,而在这里,真正的刺客,不是他们,而是我。”

庄孝成沧桑老迈的脸上,透出决然与献祭一般的庄严:

“赵都安,用老夫一条命换你,不亏!”

空中的霁月面色陡变,大声道:“小心!”

大地突然震动起来,整个山庄剧烈地摇晃。

不,不是山庄,而是整座山头。

房屋开始倒塌,大地龟裂,赵都安瞳孔骤然收窄,循着断裂声,扭头望见远处的大地崩开粗大的裂纹,且迅速扩大。

……

山道上。

激战正酣的五人依旧在厮杀,那座神威大炮在打光炮弹后,被丢下,三人组节节败退,被近乎发疯的齐遇春和任坤,硬生生打的退到了山顶。

然而这一刻,交战中的五人同时停手,愕然地望向远处紫禁山庄。

准确来说,是望向那座凸出的山崖峭壁。

此刻,那座承载着凉亭的峭壁,整块巨大的山体,从上至下,犹如被天神以巨斧劈开,崩开缝隙,将要脱离山峰的主体,朝着下方的万丈峡谷坠落!

“阵法……山庄的地脉法阵,被引爆了……”

任坤呢喃,面色苍白。

齐遇春手持长枪,扭头盯着一手布置了整个山庄地脉的同伴:

“你说什么?!”

任坤难以置信道:

“太傅主动炸开了半座山体,他要拉着赵都安一起陪葬,这么高的山谷,山体崩塌之下,除了我这种地神术士,哪怕是你,也十死无生。”

同归于尽!

原来,真正的刺杀计划,竟是同归于尽!

“赵兄!糟了!”公输天元懵了,大吼道:

“师妹!水中月!”

金简呆愣楞的,猛地回过神,法杖挥舞,试图开启术法传送过去捞人。

但在城中连续传送,方才又经历苦战,她体内法力早近乎枯竭,释放术法失败。

少女一下急了,然而师兄妹两人身上虽还有一些保命底牌,但都无法拿来救人。

……

悬崖上。

地动山摇,石块崩塌。

庄孝成放声大笑,他一边咳血,一边笑道:

“赵都安,这一回,你还能不死?”

海棠与张晗努力维持站稳,芸夕干脆跌倒在地上,难以维持身体稳定。

霁月也慌了,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被倒塌的柱子砸中,啊的一声扑倒在地上。

赵都安双手拄剑,将寒霜剑嵌入脚下石块,以维持站稳姿态,他盯着前方狂笑的大儒,闭上眼睛,平静道:

“恭请前辈出手!”

他眉心倏然点亮,继而,浑身的气机被疯狂抽离,丝丝缕缕的金光从毛孔涌出,于他身后缓缓拉出一条条细线。

而在细线的末端。

空气中缓缓凝聚出一道身影。

其一身大红嫁衣,赤足如雪,面上覆着暗金色神秘面甲,拥有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装扮,手中一只秤杆悬浮。

裴念奴冷漠俯瞰众人,视线转移到扬起脸,朝她挤出舔狗笑容的赵都安:

“前辈……”

裴念奴眼神幽冷,轻轻一叹:“报酬,十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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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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