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斩天一剑

第3章 斩天一剑

“稍后看着何等样的天地异变,都莫要惊慌。”

青山宗弟子要求镇上民众各自回家,不多的一些游客也赶回了客栈,街上很快便被清空。

一名弟子看着地上的那具尸体不解问道:“这名冥部弟子魂火普通,法力低微,怎么就敢留在这里?”

有弟子应道:“谁知道?也许他就是想看师叔祖飞升,这等盛景,谁不想看?”

忽有风起,道畔大树青叶纷落。

弟子们抬头望向天空,只见数百道剑光在高空各处向群峰而去,其后又有十余道法宝特有的莹光充斥天空,最后一座极大的莲花座渡空而至,禅息飘飘竟较天空更为高远。

“难道那是悬铃宗的老太君?”

“无恩门主!”

“镜宗长史!”

“那道剑气冲天而起,不可一世,莫非是那人?”

“两忘峰的师兄们回来了,上德峰的司长老也回来了!”

“居然卷帘人也来了?”

弟子们震撼的无法言语,若非今日大事,他们哪有可能同时看到如此多的大人物。

赵腊月没有理会这些事情,提起阴三的尸体向镇外走去。

……

……

那位孟师没有离开小镇,而是站在镇外一棵高树上,看着那座高峰,情绪有些复杂。

景阳师叔祖辈份极高,乃是太平真人的师弟,便是掌门大人也要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小师叔。

据说这位师叔祖天赋极其惊人,创造了修行界无数难以想象的纪录,但常年在第九峰里静修,很少见外人,诸峰里那些大弟子都没有几个人见过这位师叔祖的真面目,更不要说他。

今日不止各大宗派掌门齐至,很多隐居的世外高人也来了。

他没想到就连那位传说中的佛宗禅子也来了。

听闻在云层深处可能还隐藏着别处大陆的大能。

果然是千年来未见之盛事。

如果那道剑气来自剑神,刀圣呢?

孟师的情绪有些茫然。

那些名字离他太远。

那座山峰离他更远。

关于那位师叔祖,他只是听过一些传闻而已。

据说掌门当年继位后提到在峰间隐修的这位长辈时,只说了小师叔三个字便不再多言,有太多的不尽之意。

他明白这是为什么,就像整个青山宗都明白,为何上德峰的剑律师伯提到这位师叔祖时从无敬意,只会冷哼。

小师叔祖是青山宗乃至整座大陆修行境界最高的强者。

但从踏入青山的那一天起,他便在峰间静修,很少在人前现身,更不用说出手。

他没有代表青山宗参加过梅会,没有与朝歌的皇朝强者切磋过,没有与别派的隐藏高手较量过,修行门派与冥部长老的隐秘血战里看不到他,就连当初与雪国三场修行强者的大战里,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漫漫修道路上,他什么都没有做过,只是修行。

是啊,只有这种心无外物,断情绝性的修行者,才能走到修道路的尽头,去往难以想象的境界吧。

只是,这样的修道生涯……师叔祖的修为再高,对他们这些后辈弟子有什么意义?对青山宗有什么意义?对天下苍生又有什么意义?

再如何惊世骇俗,传说终究只是传说,不可能存在于真实的世界里,那么便走吧。

看着雾中若隐若现的那座高峰,他的唇角露出一抹微涩的笑容。

待他看到赵腊月提着那名冥部妖人的尸体向镇外走去,笑容里的苦涩意味消失,有些吃惊,很是欣慰。

整个世界都在看着那座山峰,她却不看。

小小年纪,道心何以如此宁静?

不愧是整个青山宗都在暗中注视的天才少女。

忽然,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再次望向那座峰顶。

正如他所说,有资格望向那座山峰的人,这时候都在望着那边。

群峰间的云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剧烈地卷动,向着四野淌去,渐渐露出了湛湛的青天。

云层深处的几个模糊光影被迫现出身形,向着青山宗所在的天光峰行礼,似乎从容,其实颇有些尴尬。

在更远处的地方,两团泛着幽冷火焰的黑影,高速向后撤去,显得很是狼狈。

孟师能猜到其中一位应该是冥部的大祭司,另一人又是谁?

青山大阵没有发起攻击,有笑声从天光峰上响起,同时生起的还有一道极为森然的剑意。

那道剑意仿佛波浪一般向着群峰四周扫去。

一道剑光自崖间而起,仿佛被迫回应,飘然而去。

直至那道剑光退出三千里外,来到西海之上,来自天光峰的剑意才渐渐平息。

“掌门出剑了!”孟师微惊。

有资格让青山宗掌门动用承天剑的人,整个大陆也没有几个。

西海之上那道冷光,便是剑神的剑?

……

……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哪怕是这些名动宇内的大物接连现身,对第九峰都没有什么影响。

那座孤峰还是那般安静,仿佛毫无气息。

忽然,天地变色,十余道闪电撕裂碧空,数十团天雷轰向孤峰!

那些蕴藏着天地之威的雷电未能触着峰顶,便被斩成了碎片,化作了青烟。

因为孤峰里生出一道剑光。

没有人知道这一剑与先前的承天剑究竟谁更强。

不要说这位孟师,就是三千里外的那些大物也看不出来。

孤峰上出现的那道剑光看起来没有任何威力。

那就是一道剑,简单极了,很随意地斩向天空。

天雷却遇之而灭。

剑光继续向上。

嘶的一声轻响。

湛蓝的天空上多出了一道极细的裂口。

无数似金似玉的光浆,从那道裂口里流淌下来,遇风而散,化作无数光点,照亮了整个大陆。

一剑斩天?

典籍之上的那些大修行者飞升时,都是靠自身修为与天雷苦苦相抗,直至最后通过考验,天雷停歇,光浆如天女散花般落下,方能看到那条通天大道。

今日景阳师叔祖却是根本不待第二轮天雷来临,便主动出剑。

难道他要用自己的剑,强行斩开一条通天之路?

这是何等样的气魄!又是何等样的自信!

孟师震惊无比,脸色苍白,嘴唇微颤。

西海上的那道剑光之主,还有在青山宗里观礼的强者们,看着这幕画面,也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孤峰之上,那道剑光依然在向天而去。

罡风呼啸而至,天雷轰隆不停。

那道剑毫不理会,只是一意向上。

如果说这是天地给予将要飞升的修行者的最后考验,这道剑光的回应可以说是完全无礼。

天地之威与那道剑意的交战,早已驱散群山间的云雾,青山宗九峰终于首次同时出现在世人眼中,却无人注意,因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道剑光上。

那道剑光离天空的距离越来越近。

天穹裂口越来越大,淌落的光浆越来越浓,令天地间变得越来越明亮。

无论是镇上的民宅还是峰间的崖洞,都镀上了一层金光,仿佛真实的仙境,或者神国。

(本章完)

4.第4章 再次踏进那条河的白衣少年

第4章 再次踏进那条河的白衣少年

赵腊月提着阴三的尸体向着镇外走去,脚步踩在青青的草上,很是轻快。

来自天空的明亮光线把她娇小的身躯在地面映出了一道极长的影子,然后渐渐被更加明亮的光线变淡。

整个大陆最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她却没有回头去看,只是看着身前的影子浓浅变化,似乎这比天地异象还要更加有意思。

没有人注意到她,自然也没有人看到她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她唇角微扬,在笑。

群峰间渐有喝彩声起。

镇里似乎有欢呼声。

随着天地越来越明亮,欢呼声越来越响亮,她的笑容越来越盛,直至露出颊上浅浅的酒窝,有些可爱。

她真的很开心,也有些遗憾。

如果能与师叔祖这样的天才处于同一时代,那该多好。

无论求学问道,或是别的什么。

群峰间的欢呼声忽然消失。

没有什么意外。

此时的安静代表着美好的祝愿。

就像照亮世间的光线一般。

当然,终究还是会有些怅然。

景阳师叔祖飞升了。

赵腊月终于转身,望向天空。

看着那道逐渐消失的裂口,还有那道已经快要看不见的剑光,不知为何,双眉微挑。

她望向手里提着的那具尸体,笑容渐渐敛没,有些疑惑与不确定。

……

……

云雾里有不尽湿意,溪涧往往与之相伴。

离云集镇不远便有一道溪水,那道溪水带着薄雾,绕着高崖与低丘流淌,前行数十里,重新进入另一座山峰的山壁。

溪入山壁不知多远,水道渐宽,光线渐亮,竟有一间石室,壁上镶着世间难得一见的明玉。

石室很简单,只一张与山壁相连的石床,床前有两张已经烂掉的蒲团。

一名少年背着双手,偏头看着石床,偶有风起,掀起白衣。

石床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到处都是伤口,或窄或宽,或深或浅,根本无法分辩究竟是何种兵器所伤,衣服也破烂不堪,哪里还认得出是天蚕丝所织的布料,那条腰带还很完整,有股极淡的煞气时隐时现,竟是冥蛟筋所做,上面系着一块腰牌,却似乎是普通黑木雕刻而成。

此人气息全无,早已死去,诡异的是,脸上始终笼着一层雾气,无比幽深,无法看清楚容颜。

少年站在石床前,看着那人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终于说话了。

“真……烦。”

他的声音很干净,却有些发涩,语速非常缓慢,似乎很少说话。

光线落在他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就像一片大海,看似平静澄清,却无比深广,藏着无数风暴与浪涛。

有不解,有愤怒,有遗憾,有些疲惫,还有些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

片刻后,他眼里的所有情绪尽数消失,只剩下一片平静。

就像是云雾消失在九峰间,又像是那些自天而落的光浆最终化为虚无。

“有些羡慕你,可以好好休息,我却还要再忙这多年。”

白衣少年对石床上的死者说道。

死者的腰带微微一动,那块木牌忽然消失。

一道寒光离开石床,绕着他的身体疾飞,把石室照耀的光彩不停,片刻后才在他的眼前停下。

那是一道飞剑,长约两尺,两指粗细,剑身光滑如镜,除此再无奇处,却给人一种极不普通的感觉。

白衣少年抬起右手,飞剑自行落下,啪的一声轻响,卷在他的手腕上,渐渐变暗,就像一根普通的镯子。

转身走到溪边,白衣少年忽然想起当年那人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里。

真的如此吗?

想着这个问题,他走进了小溪。

……

……

溪流在山腹里穿行不知多少里,在山峰另一边穿出,成一条十余丈高的细瀑,很是好看。

白衣少年顺着溪水从崖壁间落下,准备踏水而行,双脚却已经踩破了水面,落进了湖里。

直至飘到湖水深处,双脚触着湖底,他才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错愕。

但他似乎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表情描述错愕这种情绪,所以看着有些呆呆的。

微寒的湖水对他没有什么影响,他睁着眼睛向四周望去,看到了湖底的一块石头。

他把那块石头从湖底抱了起来,顺地势向前走去,离水面越来越近,直至走出湖水,来到岸上。

一声闷响,地面震动,岸边的水微生波澜,那是他放下了怀里的石头,可以想见这石头多么沉重。

他浑身湿透,觉得有些不舒服,动念准备用剑火把身体弄干,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出现。

还在滴水的头发与紧贴着身体的湿衣,提醒他这时候应该生堆火,他接着想到,自己从来没有生过火。

他偏着头,回想很多年前看过的那些书,用干涩的声音复述说道:“需要干草与粗细不等的树枝。”

确认左耳里的水已经全部流出,他向右偏头,继续翻找着那些久远的记忆,说道:“如果没有火石,就需要水晶,或者钻木。”

岸边便是一片树林,他走到林间,伸手抚去,落木簌簌而下,很快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从里面挑拣了一块最平滑的木片,垫上树皮下的几根絮丝,心念微动,腕间的银镯重新变成那把小剑,悬停其上。

锋利的剑锋隔着絮丝抵着木片,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旋转起来,很快便有了火星,然后是青烟,接着便有焰起。

衣物搁在树枝上,冒出蒸气。

看着那些蒸气的浓淡与升起的速度,少年很轻易地计算出还需要三刻时间,衣服才能全干。

这段时间用来做什么,对他来说是不需要思考的事情。

所有时间对他来说都只有一个用途。

他盘膝坐下,闭眼开始静思修行,显得特别自然。

但下一刻他便睁开了眼睛,茫然想道,入门口诀是什么来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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