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我得为阵亡的八万将士说话

萨尔多港的硝烟尚未散去,折戟沉沙的地狱将士们更是尸骨未寒。

而就在面沉如水的赛贝斯将军带着残兵败将们沿着火山口的隧道撤回地底世界的时候,远在魔都的战争部和后勤部却因为一份战报而被拖入了唇枪舌剑的战场。

一封加急的战报被摔在长桌中央,附带的血色封蜡仿佛预示前线的重大伤亡——

“萨尔多港战役,赤炎军团溃败,损失惨重,死伤达八万。”

“赛贝斯将军未能夺取萨尔多港,赤炎军团全面撤退!”

当这份战报送抵魔都时,魔都军界可谓一片哗然。

战死、失踪、负伤的地狱士兵总计高达八万!

更糟糕的是,赛贝斯将军的赤炎军团未能守住萨尔多港北方的高地,在魔晶炮阵地被摧毁后全线撤退,使得帝国竟然在这一战中扭转了局势。

战争部和后勤部随即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而一场紧急的军事会议旋即在魔都召开。

阴森幽暗的大殿,黑曜石席位上坐满了面色阴沉的恶魔。

虽然这里的每一片砖块上都刻着阴沉二字,但郁积在大殿内的气氛却如同烈火烹油,争吵声在墙壁间震荡回响,不绝于耳。

这些高阶恶魔们或许不在意八万只低阶恶魔们的死,却不想这口大锅落在自己的脑袋上。

“八万士兵的伤亡!”战争部的高阶战争参谋萨尔曼猛地拍桌而起,怒不可遏地咆哮,火红的眼瞳燃烧着愤怒的火光。

“这场战争到底是怎么打的?赤炎军团是怎么输的?赛贝斯将军的战术一向稳健,怎么会突然惨败?”

“问的好!”

坐在对面的后勤部次官哈克斯冷哼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语气不疾不徐地说道:“赛贝斯的战术稳健?那我倒是想问问,这么稳健的将军是怎么让自己的军队损失八万人的?”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一道道阴鸷的目光在战争部和后勤部的官员之间碰撞,像是随时都会爆发一场新的战斗。

萨尔曼眯起了眼睛,语气阴冷的说道,“你想说什么?不妨说得明白一点。”

庞大的威压沿着桌面传开,很快蔓延至了整个喧嚣的会场。

一些后勤部的官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然而也有人被激怒的瞪了回来,不甘示弱地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威压。

看着俨然要变成决斗场的会议场,旁听会议的议员咳嗽了一声,声音威严的说道。

“肃静。”

会场果真肃静了下来。

在地狱,内阁是魔神权力的代行者,而内阁之下的议会则是完全由贵族和神职人员把控,相当于权力的第二个阶层。

至于庞大的官僚部门,上对内阁负责,又同时受到议会的监督。

表面上他们是在为了前线的将士们而争吵,但实际上他们从来都只对权力的来源负责。

“八万兵力就这样白白损失了,战争部应该给一个解释。”哈克斯缓缓开口。

“这应该由你们后勤部来解释吧?我们的赛贝斯将军用兵如神,他能在战争初期取得绝对优势就是最好的证明!”萨尔曼冷笑一声,双手交叉在胸前,阴沉地看着对面的后勤官员:“反倒是你们,总是拖前线小伙子们的后腿,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赛贝斯将军坐拥20门魔晶炮和坚固的高地,帝国的军队能够翻盘只可能是因为一个原因,那就是补给出了问题。”

“哦?”哈克斯挑了挑眉,目光不屑地扫视萨尔曼,随后轻轻一笑,脸上满是讥讽:“你想把责任甩给我们后勤部?你是不是忘了,魔晶炮是谁推荐的?”

萨尔曼脸色一沉,瞳孔微微收缩:“什么意思?”

“很简单。”哈克斯嘴角扬起,眼底闪烁着冷光,“我们后勤部当然承认问题出在了后勤,但这个问题,并不是后勤部的失误,而是战争部的愚蠢决策。”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监督会议的议员面沉如水,修长的食指在桌上轻轻点着。

“这怎么可能?”萨尔曼冷笑一声:“魔晶炮虽然是战争部推荐的不假,但你们后勤部可是同样列装了的!”

“确实,我们同意了装备魔晶炮。”哈克斯微微点头,眼神锐利得如同毒蛇,“但你们战争部当时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们,魔晶炮将改变战争格局,可你们却根本没考虑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它们根本没有机动性。”

萨尔曼微微一愣,正要出言反驳,却被哈克斯抢先了。

“八万兵力的损失,根本不是赛贝斯将军的问题,而是魔晶炮出了大问题。”

哈克斯语气缓慢而犀利,咄咄逼人的继续说道。

“我仔细看过了前线送来的详细战报,这场战局之所以在赛贝斯将军占尽优势的情况下急转直下,就是帝国军的狮鹫骑士团,突袭了魔晶炮阵地,摧毁了全部火炮!”

“你们战争部当初承诺,魔晶炮将是最先进的攻城以及防御装备,说服了我们所有人……但结果呢?”

哈克斯冷冷地盯着萨尔曼,毫不客气的继续道,“你们一手操办并送到前线的成果重达十数吨,需要至少十个炮兵操作,根本无法在战斗中灵活转移,一旦放下了就像铁棺材一样!你以为这是贵族之间的决斗吗?人类可不会慢悠悠的排兵布好阵等着我们做好所有准备再动手!”

会议室内的战争部官员脸色铁青,目光不禁相互对视。

而哈克斯则继续压低了声音,压迫感十足的前倾了身子,用拳头锤着黑曜石桌面说道。

“……如果魔晶炮能够快速调整射击角度,甚至哪怕能在战斗中短暂转移,赛贝斯将军的阵地不会被轻易突袭,防御体系不会崩溃。”

萨尔曼咬紧牙关,拳头在桌面下悄然紧握,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后勤部的官员们彼此对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显然他们抓住了战争部的致命弱点。

“魔晶炮的项目是科林亲王推动的,你是在质疑内阁?”

“怎么会?我们相信科林亲王的决策,但这不意味着不思进取的你们就毫无责任。你大可不必把内阁搬出来压我,我自然会将报告递到大臣们的面前,将这其中的道理说清楚。”

哈克斯悠然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错在一起,以退为进。

“当然,比起追究是谁的责任,我们更希望解决问题,相信科林先生也不会反对这一点……萨尔曼先生您的意见呢?”

空气沉默了片刻,战争部的几名高官交换了一下眼神。

最终,萨尔曼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地说道:

“我认同你的部分观点……我们确实应该解决这个问题。”

哈克斯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

后勤部和战争部在军备问题上的争端由来已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和萨尔曼之间有解不开的私仇。

他无意借题发挥扳倒一个和他没有利益纠葛的高阶战争参谋,更无意取缔一件划时代的装备。他真正要做的事,参与切分这块越来越大的蛋糕。

德拉贡家族向他许诺,只要他能够配合德拉贡家族在即将开始的听证会上向黑风堡的领主发难,逼迫黑风堡的领主将手中的领地卖给魔都并由后者直辖。

他所控制的商会就能够参与到魔晶炮的订单中,并且能够凭借他在军界的关系获得更多的好处。

他和罗炎并没有任何恩怨。

要怪就怪这块蛋糕实在太大了,不该由一个人类吃下,而德拉贡家族给的太多了,他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战争部与后勤部争锋相对的消息很快插上翅膀,飞出了会议大厅,传遍了整个魔都。

而此时此刻,远在魔都郊区的庄园里,扎克罗长老正冷眼旁观着信中所述的内容,嘴角浮现一丝玩味的微笑……

萨尔多港的战争已经结束。

但德拉贡家族与罗炎的战争却才刚刚开始……

“让我来瞧瞧好了,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

就在战争部与后勤部互相甩锅告一段落的同时,一场关于魔晶炮改进方案的听证会也在魔都的议会大厦正式召开。

说起来这还是罗炎第一次踏入这里。

听说不只是他,黑风堡魔晶炮工厂的厂长同样受到了召见。

不过那个住在远郊的地精工程师并没有跟着他一起来。

相反,陪他一同前往的是帕德里奇家族的费斯汀先生。

这位先生是地狱议会的一员,在议会大厦内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由于利益相关的缘故,他被听证会要求回避,因此并没有出席这次听证会。

不过作为罗炎的友好合作伙伴,他还是向罗炎提前透露了听证会的内容,并事先告诉了他游戏规则,避免他被那些官僚们牵着鼻子走。

在议会大厦的楼下停下了脚步,费斯汀看了一眼悬挂在大门上的徽章,微微眯起了双眼,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这是魔都权力的核心。”

罗炎饶有兴趣的看了他一眼。

“我一直以为内阁才是。”

费斯汀淡淡笑了笑。

“内阁当然也是,但一般不对外开放。你的野心不小,不过还是脚踏实地一点会比较好。”

罗炎微微颔首。

“受教了。”

他当然知道这些事情,只不过他同样知道,费斯汀先生需要为接下来的话准备一个开场白。

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这位宗师级的影魔停顿了片刻之后继续说道。

“在最大的会议室里有28支椅子,最多的时候是42支,少的时候只有20支……能够坐在那里的无一例外不是地狱的实权人物。他们的头衔至少是男爵,当然,头衔并不是他们的全部。”

罗炎:“听起来少了一点。”

“我也觉得,魔都的议会应该补充新鲜的血液,”费斯汀看着罗炎,微笑着说道,“比如像你这样有才干的年轻人,我觉得那里应该有你的位置。”

罗炎从容不迫的说道。

“我现在还是想想如何度过眼前这一关吧。我要是没猜错的话,这场听证会背后应该是有德拉贡家族的影子。”

“这种事情还需要说吗?”费斯汀先生用打趣的口吻继续说道,“你去年在决斗场上,可是把他们狠狠教训了一顿,希诺·德拉贡都快把他们家族的脸丢光了。”

罗炎点了点头,旋即又感慨说道。

“八万条命,真是个大手笔。”

难怪魔都的高阶恶魔们都不想自己的孩子去前线,那不但是人类的绞肉机,同样也是魔都的。

说起来伊格毕业之后去了那里都没消息了,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成为他幻想中的那种“有男子汉气概的”恶魔。

费斯汀先生沉默了一会儿,轻飘飘的说道。

“他们的手段确实不太优雅,所以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后面可能还有更大的惊喜。”

罗炎随口说道。

“我知道,而且……这对我来说也是个机会,不是么?”

费斯汀欣赏地看了罗炎一眼。

“聪明。”

就在两人闲聊的这一会儿功夫,一位穿着正装的梦魔穿过议会大厦的前厅走了过来。

那个梦魔忌惮的看了费斯汀先生一眼,微微点头示意,随后看向了后者身旁的罗炎。

“请跟我来吧,罗炎先生,您的听证会已经要开始了。”

罗炎没有看他,而是看向身旁的费斯汀先生微微点头。

“那么我先告辞了。”

费斯汀先生微笑的颔首说道。

“我等待你的好消息。”

说完,两人在门口分道扬镳。

费斯汀目送着罗炎跟随那位官员离开,一直到他消失在前厅的拐角处,这才前往了楼上的办公室。

跟在那个梦魔的身后,罗炎的脚步很轻松,就好像那如山岳一般的压力根本不存在一样。

反倒是领在前面的梦魔,紧张的差点儿后脚踩到了前脚的鞋跟。

“放轻松一点,别那么紧张。”看着他笨拙的样子,罗炎笑着安慰了他一句。

“谢,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

“卡里斯曼……”梦魔紧张地小声说着,偷偷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尊敬,“先生……说心里话,其实我很佩服您。那天在竞技场上,我和我的伙伴都押了你会输,结果却出乎了我们的意料,我们所有人都被打脸了。”

没想到这议会大厦里居然还有自己的“粉丝”,罗炎笑着打趣了一句。

“哦?那看来我让你输了钱。”

“几千凯拉不算什么……我们见证了一个英雄的崛起!”卡里斯曼摇摇头,兴奋的脸颊微红,就像见到了自己的偶像。

罗炎笑着向他点了下头。

“很高兴听见你这么说,下次记得押我身上,我可以向你保证,你能翻倍的赚回来。”

“我会的!”

卡里斯曼激动地点了点头,将手按在了会议室的大门上,左右看了一眼之后匆匆说道,“您得留意后勤部的哈克斯次官,他对您可能有所成见,魔晶炮厂的厂长都被他刁难的哭了。相反,战争部那边对您的评价都还不错……其实我也觉得,这件事情和您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是前线士兵操作不当。”

“谢谢。”

罗炎点头记下了这个小人物的好意,随后整了整衣领,面色沉稳地踏入了听证会的会场,就像踏入自己的觐见厅一样。

一双双视线聚焦在了他的身上,一直目送着他走到自己的席位。

包括后勤部的官员,包括战争部的官员,还有负责监视会议的议员。

看着一点也没有被现场的气势所压倒的罗炎,后勤部的次官哈克斯微微眯起了双眼,决定先给这个乡下来的魔王一点下马威瞧瞧,让他知道这不是雷鸣郡那个穷乡僻壤,不是他可以胡来的地方。

“罗炎先生,想必你应该已经从报纸上看见了,萨尔多港之战我们失去了八万名年轻的小伙子,我想知道你有什么看法。”

威严的声音在会场内回荡,就像敲在审判桌上的木槌一样。

对上那双锐利的视线,罗炎微微扬起了下巴,绷直的嘴角忽然翘起一丝冷笑。

“我的看法?我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呆的仗,我的看法是,如果有机会我想和赛贝斯将军当面聊聊,他是怎么让一群两三米高的狮鹫摸到了眼皮子底下……是在战场上睡着了吗?”

他的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哗然。

不只是后勤部的官员们瞪圆了眼睛,这下就连战争部的官员都怒目瞪着他。

站在会议厅的门口,正在关门的卡里斯曼额前已经冒出了汗。

他不知道罗炎是怎么想的。

自己明明已经提醒过他,战争部那边是可以拉拢的,结果他一上来就把后者也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这下好了,这位年轻的魔王将同时面对后勤部和战争部的压力。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不只是卡里斯曼额前冒出了汗,那个身影越缩越小的地精厂长好不容易止住的啜泣,这下子又颤抖了起来。

先前魔都的大人物们已经将他“拎起来拷打”了一番,才刚刚放下,这下黑风堡的魔晶炮工厂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那地精工程师哀求地看着罗炎,试图让后者不要再说了。

然而罗炎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地精的胆子还是太小了,简直和哥布林没什么区别。

认怂就不会被搞了?

那可太天真了。

站着还能打一架,躺下就只能被轮了。

况且他并不是毫无道理的狂妄,而是为了反客为主故意为之。

反正赛贝斯将军在前线,自己就算踹他屁股一脚,他也不可能跑来听证会上和自己对峙。

没想到罗炎这么刚,后勤部的哈克斯也被整不会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见战争部的萨尔曼有话要说,于是干脆将怼人的机会让给了后者,自己退居了幕后的位置上。

“我不允许你这样污蔑地狱的将领。”萨尔曼瞪着罗炎,声音低沉的说道。

“这是污蔑吗?”罗炎轻笑了一声,“萨尔曼先生,你别忘了我是从哪里回来的,我是从雷鸣郡的战场回来的。人类的军队和神选者就在我的头顶,而我的迷宫里还有一堆不听话的渣滓……没有哪个前线比我更靠前,可为什么我没有让地狱葬送八万个前途无量的小伙子?请你回答我这个问题。”

萨尔曼瞪圆了眼睛,拳头死死的握紧,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战争部的官员们一阵交头接耳,后勤部的官员们更是面沉如水。

反倒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监督听证会的炎魔议员,饶有兴趣的多看了罗炎一眼。

他倒是猜到罗炎想干什么了,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么激进的方式夺取听证会的主动权。

这其实是一个很冒险的行为。

不过——

似乎也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面对着一双双或质疑或畏缩的眼睛,罗炎停止了腰板,用掷地有声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再重复一遍,我的魔晶炮没有任何问题!一场战役的失利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你们责怪魔晶炮的问题,为什么不去责怪士兵的手中的刀剑和身上的盔甲?一个失败者有一万种理由为自己的愚蠢开脱,而最下作的方式就是把问题怪到装备上。”

看着坐回去的萨尔曼,原本打算退到幕后看戏的哈维克不得不再一次站了出来,硬着头皮接过了被动的话头。

“但战报中的问题所言非虚,魔晶炮的机动性问题确实受到前线将士们的诟病。而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已经列装了这款新式武器,如果贸然将它替代掉,整个后勤系统都得跟着调整——”

早就在等着这句话了,罗炎摊开了手,微笑着说道。

“这好办,只要解决这个问题不就行了。”

哈维克愣住了。

坐在萨尔曼旁边的战争部官员前倾了身子,一脸热切的说道。

“你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面对那一道道狂热的事情,罗炎从容不迫的画了一张大饼。

“我不但能让魔晶炮动起来,我还能让他获得堪比深渊战兽的防御,以及……不输给前者的机动性!”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听证会立刻传开了一片骚动的声音。

尤其是战争部的席位上,那些好战的恶魔们眼神瞬间变得狂热起来,恨不得这位魔王先生立刻把这张饼给兑现了。

地精工程师惊讶地看着罗炎,目瞪口呆,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后勤部的次官哈维克的瞳孔微微收缩,死死地盯着罗炎,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破绽来。

“此话当真?”

罗炎微笑着说道。

“军中无戏言。”

“诸位!你们都听见了,这位雷鸣郡的魔王先生表示,他有办法让十几吨重的火炮自己动起来,还能让它拥有堪比深渊战兽的防御力……”

哈维克的食指敲着桌子,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环顾了听证会的会场一眼。

接着他再次看向了罗炎,用带着一丝揶揄的声音说道。

“我希望他最后不要说出给每一个火炮配备一名白银级的恐魔这样的话。”

罗炎静静地看着他的表演,嘴角翘起一丝笑意。

“当然,这款装备会经过程序正式的检验,到那时你会知道我没有吹牛。”

哈维克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证明自己,否则我们会继续启动弹劾程序。如果这三个月,你没有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只能遗憾地认为你并不具备足够的能力运营黑风堡以及那里的战争工厂,改为由魔都直辖会比较合适……当然,我们会从财政预算中给你一笔补偿,而你可以继续保留黑风堡男爵的头衔,但不再作为那里的领主。”

“那如果我证明了呢?”罗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哈维克眯起了眼睛,喉结微微动了动。

“那是你份内的事情。”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这次其他人都闭上了嘴,只是默默注视着他们,等待局势明朗。

“哈维克先生,我有话要说。”

一直没开口的炎魔议员忽然插了一句嘴,打破了这沉重的氛围。

会场内的一双双视线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等待着他的仲裁。

“……既然是对赌,我们应该遵循公平的原则,如果罗炎先生兑现了他的诺言,地狱理应给予他奖赏,而不是将他的奉献视作理所应当。”

说完,那位炎魔议员注视着罗炎,语气温和地继续说道。

“那么雷鸣郡的魔王,你想要提出什么样的诉求,作为完成你的诺言的奖赏?请尽管说出来好了,我们可以在听证会上讨论。至于哈维克先生的弹劾你也不必担心,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罗炎微微一笑。

“尊敬的议员先生,我其实没有什么个人诉求,毕竟如果我完成了我的诺言,那么我自然能获得战争部的订单,而这本身就是一笔丰厚的报酬。”

炎魔议员惊讶的注视着他。

“哦?你的意思是……你什么也不需要?”

罗炎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我没有任何个人的诉求,但阵亡在萨尔多港北部的八万名地狱将士却需要一个公道。身为魔神的子民,我得为这些忠诚的小伙子们说两句。”

听证会的现场一阵骚动。

包括坐在主位上的炎魔议员,燃烧的眉心都情不自禁的跳动了一下。

罗炎将双手放在了桌子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屏住呼吸的哈维克次官,又看了看他身后其他坐立不安的后勤部官员,以及一些坐在战争部席位上的官员们。

德拉贡家族的手肯定不止伸到了后勤部,那盘根错节的势力网早已蔓延了整个听证会的现场,甚至渗透到了每一张椅子之下。

但所幸的是,这里并不只有德拉贡家族的人,就像人体内不可能只感染了一种细菌,而是多种细菌与免疫系统共同达到了一种动态的平衡。

他的敌人不是后勤部,也不是战争部,而是那些被德拉贡家族收买的人。

这其中有些人已经被打上了德拉贡家族的烙印,但有些人其实牵扯并不深,他们也在犹豫要不要跟进自己手中的筹码。

那些人将是胜负的关键。

而为了瓦解那些人的抵抗意志,让他们犹豫,甚至是害怕,他所要做的不只是被动防御,还得在适当的时候主动出击。

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子,罗炎用宣战的口吻,一字一顿地说道。

“哈维克先生对我提出了严肃的指控,认为我不适合担任黑风堡的领主……众所周知,涉及到了头衔和领土的指控,是地狱最严肃的指控。”

“那么我也将提出我的指控,我认为这场失败的背后另有蹊跷,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军事冒进,而是别有企图的政治冒险。”

“我向真理部发出请求,请由真理部对这场战役失败的原因展开彻底的调查!”

(本章完)

第238章 一个名字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回荡

魔都,内阁大楼,军事大臣办公室。

魔焰灯火在墙壁上投射出阴影,黑曜石制成的书桌沉稳地矗立在房间中央,散发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威严。

穿着正装的炎魔议员阿特兰·赫菲斯缓步走入,他衣领上的红宝石闪烁着淡淡的火光,软皮鞋跟踩过地板的声音轻盈而沉稳。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被火焰般的纹路覆盖,瞳孔闪烁着岩浆般的炽热光辉,在房间内黯淡的灯光下,他的身影宛如一座沉寂的火山。

书桌后方,身穿黑色军服的凯撒·科林亲王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不怒自威的眸子扫了一眼来人,然后继续翻阅手中的文件。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神情平静,虽然是人类的面孔,气势却完全盖过了面前的炎魔议员,就像一座连绵不绝的山脉。

作为半神级的强者、巴耶力陛下凡间权力的代行者之一、以及六名内阁大臣中的一员,他无论是实力还是权势都站在了地狱的顶点。

不过在面对比他弱小的赫菲斯议员时,他却并没有如九成的精钢级恶魔面对普通恶魔时那般居高临下,反而相当的平易近人。

“请坐,赫菲斯议员。”科林用平稳的声音说道,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阿特兰微微颔首,在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他没有任何寒暄,而是直接切入正题:“听证会刚刚结束,我来向您汇报一下进展。”

“哦?”科林放下手中的文件,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情况如何?”

阿特兰略微整理思绪,沉声说道:“雷鸣郡迷宫的魔王在听证会上表现得比预想中更加强硬。他不仅承诺在三个月内解决魔晶炮的机动性问题,还在听证会的最后要求真理部调查赛贝斯将军在萨尔多港战役中的失职问题。他的理由是,呃……要为阵亡的八万名将士讨个公道。”

说到最后的时候,阿特兰迟疑了一下,因为这确实非常的罕见。

科林轻轻挑了挑眉,表情依旧沉稳如山。他抬手拿起桌上的银质烟斗,漫不经心地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缕白烟。

“哦?他居然敢提这件事……”他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我们倒是小瞧他了。”

阿特兰观察着科林的神情,继续说道:“确实,他出手比我想象中的果断的多,丝毫没有让后勤部的官员牵着他的鼻子走,好几次反客为主将刁难他的哈维克次官弄得很被动。而且,他提出的那个改造计划,‘让魔晶炮动起来,赋予它深渊战兽般的机动性’,成功吸引了不少军方将领的注意,包括我……至少目前来看,优势在他这一边。”

当然了,前提是他能把自己在听证会上画的饼给圆了。

如果那家伙只是吹牛,那他无疑是干了一件蠢事儿。

科林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缓地敲了敲烟斗,任由烟灰洒落在银色托盘中。

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眼前的报告上,似乎并没有完全投入谈话,但阿特兰知道,科林一向如此——他不需要过多的语言,也不需要直接表态,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阿特兰略微顿了顿,目光深沉地说道:“不过,关于萨尔多港战役……我不得不说,这场战败确实存在某些蹊跷。”

科林终于放下了烟斗,手指交叠在一起,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地说道:“讲。”

阿特兰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战场上的确是无风天气,帝国海军使用炮击烟幕作为掩护,是行得通的,但怪就怪如果烟幕真厚到能够完全遮蔽高地视线的程度,狮鹫骑士团理应同样看不见才对,根本不可能在浓雾中精准突袭炮兵阵地。而更奇怪的是,一场战役下来居然没有一个哥布林炮兵生还……我很难不怀疑,他们生前可能遇到了什么。”

两人都上过战场,而这是与那些官僚们最大的不同,他们能设身处地的站在攻防双方的立场,看见战报上看不见的那些东西。

阿特兰的话有两层含义。

最直观的含义可以理解为,狮鹫骑士团的战斗法师向哥布林炮兵施展了幻术魔法,并且跨越超远的距离击穿了炮兵阵地的防御结界。

第二层含义则是——

那些炮兵可能受到了来自后方的干扰,甚至在关键的时刻保护他们不受异常状态影响的结界被取消了。

科林沉默了一瞬,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试探对方的耐心。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压抑,仿佛隐藏着一头沉睡的猛兽,随时可能被惊醒。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淡漠而从容。

“我知道。”

阿特兰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并不意外科林早已知晓内情,但对方的态度——过于平静了。

“所以,”他试探着说道,“您打算如何处理?”

科林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适合上纲上线。”

阿特兰的眼神微微一变,立刻明白了科林的意思——

他不想插手这件事!

理由其实也不难猜到。

八万条性命本身就是层层加码上来的结果,为了引起后方的重视,那战报里面不知道混了多少哥布林和小恶魔,搞不好连灵魂不完整的亡灵炮灰都算了进去。

身为军事大臣,科林当然不能说这八万个将士不重要,但对于真正了解前线的恶魔来说,那确实就是更大的战报上的一个零头而已,根本不值得大书特书。

至于科林亲手推动的魔晶炮的列装,也不会因为这场听证会而改变什么,甚至就连后勤部与战争部的路线之争也只是浮在海面上的冰山一角而已,真正的博弈者其实从一开始就是雷鸣郡的魔王和他在魔都的政敌。

无论角力的双方最终是哪一方笑到了最后,影响的也不过是蛋糕的分配,而不是大局。

阿特兰缓缓靠回椅背,心中暗自叹息。

他当然明白科林的立场,毕竟科林推动的是魔晶炮的技术普及,而非关注某一场具体战役的输赢。

对于内阁军事大臣而言,这件事只是利益的一部分,而非核心。

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更轻松的话题:“话说回来,科林阁下,您对罗炎这小子的看法如何?”

科林的嘴角微微扬起,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玩味:“一个有趣的年轻人。”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前,俯瞰着魔都远处阴沉的天空,思索片刻,缓缓说道:“他比我想象的更加果断,也更能抓住机会,帕德里奇家族会选择他倒是让我一点也不意外。至于实力,可能弱了一点,但那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地狱的普通人往往把超凡之力的强弱看得太重,但真正的统治阶级却很清楚,那东西虽然重要,却不是绝对意义上的重要。

那东西就像魔王学院的考试分数一样。

说白了,他们本身就是“超凡者”,命运又岂会由超凡之力来决定?

说到这儿的时候,科林停顿片刻,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说实话,我甚至觉得帕德里奇家的小姐配不上他,薇薇安倒是更合适一点儿。如果他愿意入赘科林家族,他们的优势刚好能形成互补。尤其这小伙子还是个神殿长大的人类,哈哈……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别说出去了,帕德里奇先生和我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阿特兰听得满头大汗,赶忙说道。

“我肯定不会说出去……”

科林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相信,总之我还是很看好他的。”

那个高机动的魔晶炮的饼表面是画给听证会看,未尝不是画给站在听证会背后的自己。

而且老实说,科林对此确实很感兴趣,甚至已经到了忍不住想要插手的程度。

你们这帮吃里爬外的狗东西要不先别斗了,至少先让人把这东西做出来如何?

能够在战场上机动的魔晶炮,并且拥有不输给深渊战兽的防御力……他甚至都能想象到,帝国的士兵在见到它之后,会露出一幅怎样见了鬼的表情。

阿特兰微微皱眉,重新严肃了起来。

“您觉得他能撑过去?靠自己的力量?”

“我不知道,”科林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透着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没有人能预测未来,我也不例外。我只是好奇……他打算怎么应对针对自己的阴谋。”

窗外,魔都的夜幕悄然降临,静谧的氛围在房间内无声的蔓延。

今天的夜晚格外阴森。

一场风暴,正在悄无声息中酝酿着……

……

魔都,贫民区的酒馆。

阴暗的灯火在天花板上摇曳,黑鳞酒馆里弥漫着混杂的气味——烈酒的辛辣、硫磺的残留、血肉与烟草交织出的沉闷气息。

这里是魔都的老兵最爱聚集的地方。

和魔都的高阶恶魔们一样,生活在最底层的恶魔们同样有自己排解寂寞的方法,只是不像前者的宴会看上去那么奢华和优雅。

脏污的墙壁上挂着褪色的战旗和破损的战甲,仿佛诉说着无数场恶战的余韵,而那些觥筹交错和嬉笑怒骂的声音,亦仿佛回荡着战场上的喊杀。

此刻,酒馆里坐满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恶魔或者地狱生物们。

其中有肩膀上依旧残留旧伤疤的地狱矮人,有身披破烂铠甲、双眼早已被战火熏得昏黄的魔人,也有沉默寡言、手指缠满绷带的亡灵军官。

他们或是战场上幸存下来的老兵,或是被战争遗弃的伤兵,又或只是找不到活干的佣兵。

不过有一点是共通的。

他们都曾为地狱的战斗机器贡献过自己的血肉,并被其吞噬了未来。

由于夜幕才刚刚降临,现在远没有到酒馆最热闹的时间,因此大厅里的氛围还有些生硬。

此刻,酒馆的角落,一个哥布林侍者正在熟练地擦拭酒杯,而一旁的魔人酒保则一边擦桌子,一边抬头看着被钉在墙上的报纸。

——那是今天刚送到的《魔都日报》和《深渊时报》。

他扫了一眼《魔都日报》的头条:

【萨尔多港战役战报——后勤部、战争部就魔晶炮机动性问题展开听证会】

他撇了撇嘴角。

一如既往的官僚腔调,一大堆争论、推卸责任,找不到一个能让人热血沸腾的词句,就好像那群官僚们的议会厅里扯皮,就能让地狱士兵的军靴踏上旧大陆一样。

“真是没救了。”

他摇摇头,将目光挪开,正准备专心干活儿,可很快目光又被一旁《深渊时报》的头条吸引了。

【魔王大人在听证会上怒斥官僚懦弱无能,声称要为前线八万阵亡将士讨一个公道!】

这句话简直像是燃烧的火焰,在冰冷的酒馆中炸开,为这黑暗中的小窝带来了一丝不该属于地狱的温暖。

“公道?”

酒保不由得喃喃了一声。

这个词汇在地狱实在是太罕见了,以至于他在看到这个词的时候,大脑宕机了一瞬。

在这里,只有强者的意志,只有胜者的权力,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根本没人会去讨论。

不用前线的老兵,任何一个生长在地狱的活物或者死物都知道,消逝在战场上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没人会去替你争辩,更不会有人去追究背后的原因。

反正很快他们就会被忘记。

这时候,身后传来的声音将他从发呆中唤醒。

“这是真的?”

说话的是一个叫布尔格的地狱矮人,那通红的酒糟鼻就像过载的炎晶。

这家伙是附近出了名的酒鬼,不管有没有钱,每天都会出现在这家酒馆里。

回过神来的魔人酒保继续擦起桌子,遮掩着脸上一闪而逝的失态,头也不抬地嘟囔回答。

“……据说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梦魔工作人员,大概是听到了什么听证会上的内幕吧。是真是假,你自己判断。”

布尔格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看完了钉在墙上的头条,随后看向那魔人酒保说道。

“给我来一份……那个深渊时报。”

魔人酒保惊讶的抬头看向他,但很快还是回过神来,匆匆取来一份新送来不久的报纸递给了布尔格。

这些家伙很少为酒水以外的东西买单,今天居然肯买一份报纸?

真是水晶穹顶打晚上亮了!

带着用5凯拉买来的下酒菜,布尔格无言地回到了木桌旁。

他一边往嘴里灌着劣质的啤酒,一边看着报纸上的内容,埋在胡子里的鼻头时不时地抽动一下,就像在驱赶胡须边的苍蝇。

坐在旁边的酒客们相视了一眼,脸上纷纷露出意外的表情。

一名哥布林老兵调侃着说道。

“真是稀奇,布尔格,你这家伙什么时候爱看报纸了?”

布尔格嫌弃的看了那哥布林一眼,嗤笑了声。

“老子一直都看。”

一只眼的魔人打了个酒嗝,嘲笑着说道。

“看那些政客们的废话干什么?我用酒瓶都能猜到上面肯定又是一些屁话。”

布尔格忽然笑出了声来。

“哈哈!那我敢肯定,你这次肯定猜错了!”

爬满风霜的脸上带着两抹酡红,他大声的说着,就像喝醉了一样,虽然他才刚刚开始喝上。

听到布尔格的声音,周围的哥布林老兵们相视一眼,纷纷从酒桌上跳下来,凑到了这个臭烘烘的地狱矮人旁边。

他们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识字,但你一句我一句的凑,还是将头条上的内容给拼凑了出来。

而当他们读到那句关键的标题时,一只哥布林没忍住地冷笑了一声。

“‘公道’?这位魔王大人怕不是喝醉了?”

“为萨尔多港阵亡的8万名将士讨回公道?哈,别逗了,老子活了三十多年,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鬼话……说起来8万个弟兄算个屁啊。”

“就是就是!”

布尔格摇摇头,嘟囔了一声。

“一群没有梦想的家伙。”

那些哥布林并没有听他说什么,只是七嘴八舌的议论。

不过他们议论着,议论着……风向又渐渐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向。

“可那毕竟是在议会听证会上……没有报纸会胡编乱造那里的谣言吧。”

“那又怎么样?再怎么吵,最后不还是那群大人物拍板决定?你信这套?”

“我不知道,但以前也没人提过‘公道’这个词儿,说不定,这次……不一样?”

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酒馆里短暂沉默了几秒。

几个老兵互相看着,原本带着戏谑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他们不是天真的年轻哥布林,知道很多话不过是政治上的表演,可这次……好像和以前没那么像。

他们见过无数的领主、将军、议员,每次战争失败,他们要么沉默,要么忙着在战报里修改数据,要么争夺责任的归属,可从来没有人,在议会上站出来说——要替他们讨公道。

这很荒谬,荒谬得让人想笑,却又让人不知为何笑不出来。

酒馆里,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缺了一只耳朵的哥布林舔了舔嘴唇,眼神有些复杂地说道: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魔王,还挺不寻常。”

“有可能是真的。”一个魔人低声说道,回忆起最近听到的传言,“黑风堡那边的哥布林似乎还真挺信任他的。在他来之前,整个哥布林社区都泡在水里,只有他真正解决了他们的问题。”

不管哥布林社区为什么会泡在水里,总归这个问题确实是魔王大人解决的。

他还听过更遥远的传说。

据说在遥远的雷鸣郡迷宫里,住着一群力大无穷的孬不拉。他们在谷仓里蝶泳,在啤酒里泡澡……就算这是谣言,总有一半是真的吧?

地狱矮人布尔格缓缓放下报纸,他抬起头,看着那半瓶未喝完的烈酒,沉默了几秒钟,随后猛地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地喝了个干净。

然后,他用力地把空杯砸在桌面上,沉声说道:

“……敬魔王一杯!”

一瞬间,整个酒馆陷入了寂静,一双双怪异的视线看着这个怪异的家伙。

约莫过了半分钟那么久。

原本沉默的坐在角落的某个亡灵忽然开口。

“这杯算我的……敬魔王一杯!布尔格替我喝了!”

酒馆内传开一片骚动的声音,包括布尔格也都惊讶地看着那个亡灵。

他并不知道那家伙的名字,只记得自己来酒馆的第一天,那个亡灵就坐在酒馆的角落了,从来没人见那亡灵开口说话,以至于他都怀疑那亡灵是不是忘记了名字和回家的路……却没想到它连自己的名字都记得。

魔人酒保端着一瓶啤酒来到了布尔格的旁边,稳稳的放在了后者的桌上。

又过了大概半分钟那么久,一名哥布林老兵站了起来,也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妈的,老子也……敬雷鸣郡的魔王一杯!不为别的,就为他是个爷们,敢叼那群高高在上的老爷们!”

他似乎忘记了魔王大人也是老爷的一员,不过很明显他们是不同的。

他们可是在报纸上吵架了的!

那尖着嗓子的声音就像扔进棺材里的火柴,轰的一声将炉火点燃了。

酒馆里的空气瞬间燥热了起来。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最后一只只杯子都举了起来。

“敬魔王!”

“敬他娘的‘公道’!”

“我干了!”

玻璃杯与金属杯碰撞,啤酒的泡沫洒落在桌面上,在昏黄的烛光下就像伤疤腐烂之后的脓一样。

酒馆里,那些饱经沧桑的老兵们,咧嘴笑着,笑着笑着流出了眼泪。

他们饮下的不只是酒,更像是那些被慷慨激昂的声音所淹没的亡魂。

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终于不再只是歌颂他们的死亡了。

而是追问他们的死亡是否值得。

站在吧台后面的哥布林侍者惊讶的看着酒馆里的人们,不禁也被那啤酒泡沫中溢出的情绪感染了。

这一夜,魔都最底层的社区开始传颂一个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不是魔神陛下的神选者,也不是伟大的统帅……

而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魔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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