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第185章 侮辱性极强(补5,求订阅)

第185章 侮辱性极强(补5,求订阅)

现在的王良安,其实心情也有点烦躁。

甚至比吴国南和薛涛更甚。

王良安是跟着关节外科李俊峰主任的副主任医师。但李俊峰主任呢,虽然是关节外科的主任,但一向喜欢躺平,不喜欢争什么位置。

但王良安却觉得,李主任你有能力的话,骨科大主任也不是创伤外科的自留地,该抢还是要抢的啊,何必要让给吴国南,连这样的心思都没有呢。

李俊峰暴露肱动脉的速度比吴国南快多了,于是捆扎完肱动脉后,身为助手的王良安,一边继续加快动作一边想,就你吴国南这水平,还有心去争骨科大主任的位置?

你以为伱是张明灿主任,骨科的大主任位置就是为你们创伤外科而特设?

连搞个简单的截肢术,都搞得如此磨磨唧唧的——

推进上肢截肢术的动作,可老麻利了!

已经干脆利落地做了两条半肌肉的离断!差一点就要离断了三条。比吴国南整整多了一条。

但现在就尬在这里了,连忙把切口用盐水垫给盖了起来,然后抬头,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踮起脚尖往方子业那条腿的方向看去……

截肢术简单理解就是把肢体离断。

但它有自己绝对的定义。

将坏死的、毁损的、患有严重病变、疼痛并有害于生命的肢体,或完全废用而有碍功能的肢体截除的治疗措施。

目的是治疗。

截肢术必然造成残疾,故不可轻率应用。

作为骨科医生,对截肢术这样终末性的手术,其手术适应征是需要记在骨子里的,是骨科正式入门的第一课。

少用且要慎用。

截肢的目的是治疗,有其严格的适应征:

比如肢体的主要血管受损伤,错过修复的时机,肢体已缺血坏死,不截除则其坏死毒素被吸收,将危及生命者、比如血管性脉管炎等等因素。

在截肢的时候,应该尽量选择合适的长度:

比如足部截肢应在跖骨,不应短于距舟关节,否则因无足够背屈肌附着,难于对抗足蹠屈肌的收缩力而致足下垂,妨碍负重……

小腿下1/3血运差,断端不能负重,一般不被选为截肢部位……

很明显,这个病人是具有截肢术适应征中的——血栓产生!

是持续性、长距离的动脉性血栓。

截肢术的适应征是非常明确的。

而血栓的产生和危害,其实就类似于自来水管里面的石头卡压住了,导致卡压的远端没有血供。

这就相当于切断了远端细胞和组织的血源。

保肢术与截肢术,虽只有一字之差,是一种极为复杂、牵涉学科较多的手术。

它严格意义上,并不是一种类似于骨折内固定术这样的手术。

而要保肢,也有其适应征,其他暂且不提,最首先要保证的就是血液供应……

就好比我们的水管工去检查水管,到底是什么地方堵了,然后将其拿出来即可。

但是,在人体中,因为病人来不及术前检查,因此你根本不知道堵塞在了哪里。

地方都找不到,那想要找到血栓位置,无疑就是只能碰运气了。

所以即便是挂着血管外科的普外科彭远明等主任,也不敢保证说自己能够实施保肢术,把血栓取出来,索性先截肢保命再说……

方子业也不会保肢术。

方子业一开始的想法,不过就是想要把截肢的范围往下推移,本来打算是在大腿中部截肢的,如果可以推移到大腿的下端膝关节处,那也是好事啊。

方子业便想着,点不了保肢术这样的大技能,先点一些小技能吧。

就把血运平面尽量往下面延伸。

多保留一段肢体,就能够让患者的功能多保存一些。

没有术前检查,他只能够通过加点医学基础查体,然后通过提升了手的触觉,根据查体的结果以及解剖学知识。

通过血管切开术,把一些血栓能取就取一些。

……

可方子业前后做了四次动脉切开取栓术后,就先来到了大腿的中下部,然后再贪心了一点,万一这个患者,可以把截肢平面维持在小腿段,那他术后安装假肢时,将会变得格外舒服。

于是方子业就又把小腿的胫前动脉的血栓取出了。

此时,方子业意外的发现!

足背动脉还通了!

因为方子业本来的目的是奔着截肢而去的,只是想留长点。

男人嘛,都喜欢粗长,就是方子业的这个长度,有点太长了些……

看到此景,即便是站在了对侧的吴国南,有一瞬间也想把这个方子业给掐死掉的冲动。

因为现在方子业把手术带到了一个前途未明的阶段。

至少,就方子业这一边,暂时是不能截肢了,可能要从截肢术,转为更为复杂的保肢术。

“我先看看情况再说。”吴国南把手里的东西往弯盘内轻轻一丢。

薛涛便赶紧用手去探足背动脉。

血管是否通畅,最直接、最金标准的检查是血管动脉造影!

但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触诊。

患者术前就做不了金标准的检查,现在就只能用最简单的触诊去核实。

人体的动脉是连续性的,因此会严格的遵从一个规律!

那就是远端摸到了动脉搏动,绝对证明远端动脉近端的血管至少是局部通畅的。

不然心脏泵出的血液,来不了远端。

薛涛的指腹,即便是隔着手套层,也还是感受到了动脉微弱的跳动。

搏动的幅度和力度都不大,也大不了。

病人都快休克了,能指望足背动脉的搏动幅度有多大?

但有就够了。

薛涛马上想到了另外一种在手术台上,好用的证明血运通畅的检查。

也是男人最喜欢的检查。

戳出血。

“巡回老师,开个注射器针头上台。”薛涛马上问巡回护士要器械。

“台上就有!”两个巡回随时备着,不关心手术进程,只是第一时间给出回应,非常专业。

“给,注射器针头。”

薛涛一喊,骨科的所有人都把手里的工作停了下来,王良安仍然是比较专业的用湿润的纱布把离断的肌肉层给盖住,避免表面太过干燥。

就是这样的专业,有点蛋疼。

可还是看向方子业那边,神色中难掩无奈之色。

你要早说自己可以保肢的话,我和李俊峰主任把动脉一扎,下台完事儿了,还搞个鸡毛的截肢术啊。

但是,王良安也知道,方子业的出现是意外,从薛涛的眼里,方子业的表情,都可以发现这是一场意外。

就连方子业都不确定自己可不可以做这样的手术。

王良安这会儿则是觉得臀肌都麻了,于是左右扭动着屁股,来缓解心里的尴尬和纠结。

这就像是拉屎拉到了一半,还得自己动手强行塞回去一样难受……

但还好,方子业很快。

王良安的心里紧接着想到的是庆幸。

如果方子业的手术进度很慢,比他们慢得多。

然后是自己和李俊峰两个人把双上肢截了,吴国南把下肢也给截了,最后方子业的那条腿还在!而且再保肢成功了。

bingo!

完美四保一!

那不是蚌埠住了么?

到时候该怎么弄?

王良安不知道到时候怎么办,但好在这样的事情,还没有发生,在此之前,良好的‘意外’就发生了。

李俊峰、王良安、吴国南三个人的眼神不断地在薛涛和方子业身上瞥,吴国南则是有点不信方子业真的把血管给打通了,便亲自伸手去摸了摸。

嗤嗤。

嗤嗤。

肢体远端的血管搏动,肯定不如心脏搏动和大动脉搏动那么剧烈的,只是能够感受到轻微的搏动。

但搏动的存在是真的。

薛涛这会儿从注射器上,拔下针头,取下针套,直接在方子业做了手术的左脚踇趾以及三个足趾,一个扎了一针,然后静观其变——

注射器扎身体的远端来放血,是侧面验证血运存在的最有力证据之一……

而且最简单经济有效,只是这种办法,在临床门诊中,不太适用。容易被打。

所以只适用于手术台上。

骨科的一群人都盯着脚趾的趾头看。

仿佛这脚趾头很诱人。

血液没有正常人渗出来的那么快,过了足足十秒钟,才出来了很小一滴,像是新媳妇儿似的,羞涩半遮面,将出不出。

但即便如此!

众人还是重重的缓了一口气。

出来了就好,出血了就好。

如今患者的血压本身就很低,身体自我保护地就会优先供给大脑心脏等重要器官,能分给趾头远端一丢丢的浪费,就已经身体机制的大方!

只要还通畅!

能够给远端肢体运送那么一丁点的营养,不把下肢饿死,那手术后都能想办法补得起来。

静脉就不用去看了。

铁定是栓了的,只是下肢的静脉网错综复杂,应该不会全堵住。

而且大型的回流静脉系统都有两套,因此,静脉内的血栓,完全可以依靠术后的血管泛肝素化来慢慢把血栓融掉!

动脉内的血栓处理,在保肢术中,是重中之重!

吴国南深吸了一口气,掩饰和压住了内心的尴尬后,对方子业说:“子业,我们来换个位置吧,你再去做右脚吧?”

“左脚这边,后续的清创缝合,我和薛涛来做。”

“你和王忠兴看看右脚里的血栓,可不可以取得出来。”

“好!”方子业并不卖乖,点头都要换位置。

他之前之所以那么问薛涛,是怕自己没经验,是搞错了。然后再行直接提议,这不是给上级带来麻烦么?

而且,毕竟方子业也不知道吴国南和病人家属谈话,他过去只是拿一张标准格式化的截肢术签字,也没有谈保肢的事情。

现在临时要中转成保肢,手术方式不一样,会不会带来什么样的麻烦,这得吴国南来做主把责任扛起来。

责任是吴国南的,就还轮不到方子业耀武扬威,只能有建议权。

不过,想起来,应该是,不截肢能够下手术台,这样的意外病人家属都是愿意接受的。

而且,也正好符合了医疗规矩中的不伤害原则。

截肢其实也是知道。

只是能够在保肢的情况下不截肢,是更符合不伤害原则的。

但就在这时,手术室里的某个方向,有人泼来了一盆冷水:“足背动脉系胫前动脉的延续部分。胫前动脉只不过是腘动脉往下的延续之一而已。”

“若不细致检查胫后动脉,最后会二进宫的。”

“而且可能是前功尽弃。”

声音来自麻醉监护仪方向。

正是麻醉科的聂明贤,他此刻说完后,正在与麻醉科的主任黄峤山交接着什么。

黄峤山低声说:“小聂,不要多事。吴主任等人自会评估手术结果。”

但这会儿,聂明贤已经是决定站了起来:“没事,黄主任,我现在是麻醉科医生,上台不行,但在旁边嘴嗨几句是不违规的,这位方医生的基础操作很好,若不好好指导利用,就太可惜了。”

“胫后动脉的腓动脉,以及胫后动脉的中下三分之一处,是最容易发生栓塞的位置。”聂明贤终于是没再坐得住,便这么走来了手术台旁。

聂明贤开口后,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彭远明、吴国南等人的脸色都变得相对难看了几分。

聂明贤之前不开口的意思就是,自己等人的技术不济,他都懒得嘴嗨?

方子业现在的操作水平不指点是浪费,他们的技术水平若是嘴嗨进行指点,只是浪费了嘴?

聂明贤的话,没有伤害性,一点点都没有,就是有点侮辱性。

不过似乎聂明贤并不在意这几个主任的表情。

薛涛就在方子业的对面,认真地看着方子业,突然觉得方子业,再一次地变得陌生了起来。

好像不是这半个月来,自己认识的小方。

王良安看到几个主任的表情不对,于是马上转头对巡回护士说:“给我拿几根三号线来。”

趁着李俊峰等人都还在与聂明贤打擂台,他就默默地表演一下小绝活——自创伤后肱二头肌、肱肌缝合术。

李俊峰没开口说话。

吴国南则是赶紧又让方子业重新回到了这条腿,因为吴国南不擅长血管的血栓切开术,即便是聂明贤说了,他也没办法跟着聂明贤的话,继续做下去。

这一点吴国南自己就有自知之明,即便他自忖,自己平时里会搞一些手外科的手术,但手外科的血管缝合,和血管外科的血栓切开取出术,那是两种方向都不同的东西好吧?

……

“你会保肢术?”当方子业又重新站好了位置之后,消化了部分情绪的薛涛,才问方子业。

这个问题,让吴国南瞬间探了探耳朵。

而这个问题,则是让站得不远的彭远明略有几分尴尬。

血栓,在哪里说,都是血管外科的问题,现在他们这个挂了血管外科的牌子的科室没法处理,却被骨科的人处理了,虽然没人对他阴阳怪气。

但他觉得自己的存在就很尴尬啊!

甚至彭远明看到了自己的下级,陈立伟副主任医师都向自己投来异样的目光,就让彭远明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耻辱感。

回瞪了一眼。

怎了?

不会做这样的血栓取出术,是连活着都不配了么?

老子是肝胆胰外科的医生。

你TM也要来寒碜我?

陈立伟立刻低下头,赶紧配合着开始做肝脏修补术。

恩市中心医院没有专门的血管外科,如果有这样的血管外科专科实力,早就分家出去了……

方子业先下意识地摇头,然后再摇了摇头。

保肢术的门槛稍微有点高,一点都不亚于截骨矫形术,属于是教科书内,都没形成常规、目前尚且属于是理论中的手术术式。

他没接触过,就不能乱说。

“不会。”方子业理解的保肢术,那是经过了系统性的学习,而且是对此有研究,才算。

“我刚刚就只想着能够少截肢,能多留点就多留点。”

方子业满目真诚,实话实说。

吴国南也只能无奈地苦笑起来,所以方子业这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其实距离吴轩奇还略有一定差距。

开口道:“再看看,看看后面的血栓能不能取出来。”

方子业讲的,做的,完全没毛病。

血管套扎术,是保肢术么?不是。

动脉切开取栓术,是保肢术么?也不全是。

他们就只是方子业会的小手术!

但就是这两种手术,其实就是保肢术比较重要的组成小术式操作,方子业就通过这个,把截肢搞成了保肢。

这就是保肢术了好不好?

保肢术不只是一门严谨的手术,那是一套学问,只要能够达成保肢目的的,都可以称为保肢术。

然而,这话并不能现在说,得下台之后,再来说。

……

方子业也就不再保留什么,双耳一边听着聂明贤靠近,相对细致地指点着大体要查哪些血管后,方子业就赶紧用基础查体术,对相应位置的血管搏动进行探查。

而且,现在有吴国南主任也薛涛副主任医师两人帮忙,他们只要松开了近端套扎的股动脉后,方子业便大概可以摸得出来哪里的动脉搏动不太好。

“胫后动脉的体表搏动难以扪及,需要绝对的体感天赋或者是丰富的查体感,这个只有非常极少数的人才可以从体表摸得到。”

“这样的人,我从来都没见到过,直接开放探查吧。”聂明贤在旁,看着方子业想要通过查体胫前动脉那样进行查体,便直接叫停。

语气中带了几分不知道是奚落,还是觉得方子业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的诡异。

反正就是,不如自己的老师和真正的师兄们那么和蔼可亲,说话好听。

但方子业知道,没有师徒关系,没有师兄弟关系,教你是人情,不教是本分,现实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当龙傲天,虎躯一震,四方来投。

“好!”方子业不疑有他,都不回头,便直接从侧位切开了口子,然后快速地做着暴露术。

胫后动脉是骨科小腿部位最核心的解剖结构,因此早就熟稔于心。

暴露开皮肤后。

方子业则立刻重复之前的捉泥鳅大法。

圆刀破皮,血管钳钝性穿破肌肉间隙,直达血管走形处,然后看到了血栓产生的隆起之后,便立刻挥刀切开!

取出血栓之后再缝起来,然后继续松开近端套扎的血管。

如此往复。

过程自然是相当复杂的,步骤更是格外繁琐。

聂明贤的经验是对的,方子业一连开了四个口子,才把胫后动脉以及腓动脉内的四条长条血栓给打通掉。

薛涛则是继续用触诊和注射器针头检查血运。

合适!

如此一来,方子业几人便才终于算是完成了左下肢的保肢术!

方子业再看向聂明贤。

“血运通畅是首要保证,后续看缘分,即便是以后没有了功能,也比直接截肢好,有血运,其他功能暂时就不管了。”

“去对侧吧。一些小问题,也可以交给术后的泛肝素化处理。”聂明贤指导着。

然后对麻醉科的黄峤山主任说:“黄主任,再抽一个电解质,下肢的血运通畅后,有可能会带回许多体内残留物质,要注意一下电解质紊乱。”

“这是再灌注损伤的变种。”

聂明贤对理论的认知相当深刻。

黄峤山照做,吩咐另外一个副主任医师亲自抽血送检,转动了一下通气速度与麻醉浓度后,给众人汇报:“生命体征目前趋近于平稳了,血压回了一点点。”

吴国南与薛涛二人就一一开始缝合了起来。

李俊峰见状,顿时心里格外有点难受。

他这会儿刚好才把肌肉缝合完,他对面,与他同样有心想甩给吴国南高傲背影的王良安则是缝合肌肉后发着愣,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毕竟啊,他其实是来给吴国南帮忙的,这帮忙没帮到,差点就惹了骚味儿。

只是现在?

自己和王良安两个,貌似搞得有点里外不是人了。

不过,两人已经完成了肱动脉的探查止血……

李俊峰整了整嗓子,笑着说:“吴主任,我这边都已经处理完了,止血有效,后面的俺也不会,要不我就先走了?”

李俊峰直接玩起了溜溜球。

(本章完)

191.第186章 独属的信仰(求订阅)

第186章 独属的信仰(求订阅)

吴国南这个主任被自己的下级军训,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李俊峰很难地感受,但他这个关节外科的主任,是不喜欢被军训的,他只想搞关节。

四肢都受了伤,而且下肢更重,如果最后是下肢保住了,上肢若是截肢了。

这就难受鸟。

不患寡而患不均,虽然可以强行解释,每个科室的症状和损伤程度不一样,解释得过去,打官司也不怕,主要是脸面上不好看啊。

而且就算是有责任,那也是吴国南背着责任。

与其当着病人家属的脸面不好看,倒不如先把脸面放下来,先走为敬。

“辛苦了,李主任。”吴国南没办法再留下李俊峰,就算让他们留下,也不过多了两个人手帮忙,而不会有关键性的作用。

……

李俊峰与王良安二人下台离开后。

方子业紧接着就来到了右侧,与还在做清创的大胡子王忠兴,配合着做右下肢的血管切开血栓取出术,同样的,方子业也是发现了,胫后动脉的血栓,会比胫骨前动脉的血栓更多,且更细长。

且右侧的血栓数量比左下肢更多——

方子业再次用注射器的针头,把远端血运确定好后,就才说:“聂老师,应该是差不多了。”

聂明贤没说话,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多参与临床医生的手术指导,并不是很好。

只是眼看着方子业要转战去到上肢方向时。

才又问:“你对上肢,有了解么?”

这话顿时让吴国南以及薛涛二人的神色一紧!

要说创伤的手术类型是一样的,这没错,只是,位置不一样,那解剖走形就不一样啊。

谁要是敢说上肢的手术和下肢的手术完全一样,绝对会被骂死去。

那上肢的肌肉和下肢的肌肉能一样?

血管走形,有类比性?

方子业能拿得下来不?

方子业闻言,也没卖弄,低声说:“可以试一试。”

“王忠兴,你跟着子业走,清创的事情后面再说,先止血,保证肢体血运。”吴国南继续给方子业找了一个小帮手。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王忠兴此时只能当一个工具人,跟着方子业一路转战到上肢。

虽然肱动脉在上臂处没有分支,但是要这么容易地将肱动脉给找出来,这可不容易的。

肱动脉是没有分支,这没错!

但是它的走形骚啊。

它会旋转啊……

李俊峰和王良安,只为做截肢术准备,所以只找到了锁骨下部位,予以夹闭止血。

而且,因为解剖结构的原因,仅仅肱动脉与腋动脉的移行处,就有三段,必须各自分离而开。

不过,这些都没有难住嘴里说只是试试的方子业。

基础解剖学以及手术解剖学方子业都是蛮熟悉的,且肱动脉等结构,也是骨科非常重要的重点结构之一,要记住解剖学位置,不是很难。

且方子业的切开术水平以及血管切开术的水平足够高。

因此即便是绕来绕去的,都能被方子业准确地找出来。

聂明贤一路都看着,偶尔欲言又止,但还是没多插话。

不是自己操作,就不需要多说话干扰主刀的思路。

只是聂明贤在思忖自己的手术节奏可不可以跟得上方子业时,他发现,可能啊,自己因为技能的生疏,还不一定能够达到方子业这样的熟练度了。

“上臂动脉,即便是尺桡动脉内有小型血栓,术中也可以不予直接理会,术后冲击即可。”

“因为尺桡动脉是左右走行,不是前后走行,而且远端相通,你只要把肱动脉内的血栓取出,看到远端血运是好的,就可以不管。”聂明贤自忖操作时,无法给方子业什么指点,就只能是在方向上把控方子业了。

“好的!”方子业点头称是。

只是,方子业一路把肱动脉的血管走行攻克到肱骨中段,且感觉到肘动脉有搏动后,再行手指部位的针刺取血,效果不是很明显。

所以,方子业还是开始了对尺桡动脉的切开探查术。

这手术的口子,就开的有点大了。

但没办法,既然有血栓,血运不通畅,就证明两条动脉都堵住了,还是得取出来。

而这时候,吴国南的右下肢那边已经缝合完了,也不太放心方子业这边,就跑到一旁来压阵。

静静地看着方子业格外繁琐地完成着找血管,缝合血管,然后触摸动脉的搏动……

这如同流水线的工作,以及看到方子业额头上的细汗!

吴国南也是有点心疼了,转身喊了一下:“巡回,帮方医生擦一下汗!~”

“小方伱要说啊。”

其实啊,这个时候,不管是方子业还是聂明贤,都没空管理额头上的汗,只想着手术快点结束。

巡回护士这才赶紧跑来帮忙。

彭远明此刻听到声音也抬起了头,他肝脏的清创术与肝叶切除术,可还没完全着落的,倒是方子业这边,保肢术都快做完了。

看了看手术时间,这才三个多小时!

三个多小时的时间,就完成了三条肢体的保肢术。

也是颇为佩服方子业。

一是佩服方子业的速度,二是佩服他的敬业。

这可是马不停蹄啊,真正的马不停蹄啊!

没有任何人帮忙的那种马不停蹄。

左上肢的血运大抵恢复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六点多,接近七点钟。王忠兴就地开始缝合左上肢的口子。

因为左上肢的损伤比较小,只需要小清创缝合即可,不必像下肢那么大搞猛搞,所以简单。

吴国南打发薛涛去处理右下肢,自己跟着方子业一起走:“子业,节奏可以稍微放慢点。”

“累了的话,休息一下都没关系。我们毕竟已经保住三条肢体了。已经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方子业则抬头说:“吴主任,还剩下最后一哆嗦,我把左上肢的血栓取出后,再休息一阵吧?”

“吴主任,薛老师,你们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方子业还反问。

手术的关键其实就是止血和保肢,最主要的就是止血,然后是保肢中的血管通畅。

任务明确之后,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暂缓一个小时然后再清创缝合,结尾手术,对患者的影响并不是很大。

薛涛摇头,笑道:“没事儿,我还扛得住。”

吴国南则是根本没有要下台的意思,一直跟陪在方子业的旁边。

估计是觉得聂明贤没什么话可以指点方子业了,旁边的彭远明则问:“聂医生,你说我这里的这胆囊动脉怎么处理啊?直接扎掉好,还是缝合起来?胆囊是否需要直接切除?”

“胆囊切除的手术适应征,我不特别清楚,我之前在急诊外科,主要的手术方向是血管外科方向还有创伤外科的方向。”

“胆囊动脉的话,是单条,要保胆治疗,就必须通畅提供血运,如果直接切胆囊的话,则无所谓了。”聂明贤说了相当于没说,完全秉持着的是不懂就是不懂的原则。

另一位普外科的医生则又问,“那肠系膜动脉呢?”

“一般袢切除,肠系膜动脉,是扇形的。扇段切除即可。”这个貌似聂明贤还知道一些。

“周主任,你已经做得极好了,我给不了什么意见。”聂明贤说完,慢慢地走向了麻醉的位置。

只这时,手术室的门,被一脚踩开,然后有人回说:“黄主任,聂主任,对面病人的血压又不稳了。”

“聂主任要不要过来看一下?”他叫了两个人,却只是喊聂明贤过去,很明显谁的技术更加让他可信。

“怎么回事?”

“这个病人的情况其实并不算特别复杂,是四肢的刀砍伤,也没伤及到重要的血管神经,但就是血压很不稳定,考虑可能有隐性的出血。”

“那边骨科的黄主任考虑可能有骨盆的血肿。洪都主任正在赶来医院的路上。”麻醉医生汇报着情况。

“患者的家属还是外面那个人。”

“但他问询的救治关键,还是这个手术室的人。”对面的矮个子麻醉医生回。

听到这里的时候,方子业抬头补了一句:“黄主任,聂老师,外面的那个刘局长,是隔壁那个手术室病人的真正家属,是家人的那种家属,而不是上级家属。”

嗡嗡嗡。

听到这话,几乎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是一阵激灵,仿佛是灵魂一瞬间都被一股清凉之意狠狠震荡了一下。

黄峤山和聂明贤同时回头,聂明贤更是不解地问:“你确定吗?”

“之前对面手术室的病人都休克没有心跳了,外面的那个什么领导,让我们绝对抢救的都是这个人啊?”

虽然说,在华国,有一种说法叫做大义凛然。

义字当先。

但真正遇到了,放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不救,去做正义事情的,多是在电视剧中,而且一般情况下,舍小家为大家的情况,都是舍小家是鸡毛蒜皮之事。

真的遇到了生死攸关,人都是自私的。

“我去谈话签字的时候,如果对方没有骗人的话,我还是可以确定的。”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这一点,我们能做的还是只有尽力。”方子业解释完,就埋头开始继续苦干起来。

他的双手有点乏力,另外还有点头昏脑涨的。

说实话,短时间内,高强度地做这么大型的手术,方子业还是觉得,有点力不从心。

主要是没人可以接替自己的工作。

最后一个肢体的小保肢术,必须要有条不紊地慢慢往下走,速度慢一点都没关系,但一定要保证好质量。

……

聂明贤和黄峤山主任两人同时赶往了对面。

不管怎么样,外面那位父亲做好了舍己为人的准备,就算是逢场作戏,他们也要做好让他的逢场作戏不成功的准备。

尽力而为。

其实查一下名字,也能知道。

刘林杰,刘朝东,再加上方子业的提点,身份不难猜!

不是儿子,即便是侄子。

那这位刘朝东的心性,也是够狠的。

与此同时,吴国南则舒了一口气,对薛涛说:“薛涛,你先出去一趟吧,现在患者双下肢以及左上肢的血运仍然良好,可以稍微放心地去给家属汇报,可以期待保肢的结论了。”

薛涛就点头说好。

“问一下他,那位刘林杰的具体身份,如果是真的的话,我们争取也不要让他‘沽名钓誉’成功,好歹是一个值得敬佩的人。”吴国南交代。

薛涛一下子沉默了,转身往手术室外走。

听到这话,麻醉科的另外一位副主任就忙说:“欸,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我这边,生命体征也基本平稳了下来。这个病人的家属不是真家属,也年纪大了,喊他早点去休息。”曾凡义故意找了个理由,与薛涛一起往外走。

出了手术室,曾凡义就问:“薛主任,你们科这个方子业,很有些意思啊?”

薛涛点头,突然又想起了聂明贤。

笑着道:“曾主任也这么觉得吧?我觉得可能和你们科室的聂明贤主任,有异曲同工之妙。”

曾凡义也是副主任医师,与聂明贤的职称是一样的。

只是如果要比谁更牛的话,曾凡义也知道自己与聂明贤有一定的距离差距。

只是曾凡义知道,聂明贤但凡是有机会,也还是会到外科去,而不会一直待在麻醉科。

曾凡义没看穿薛涛深层的想法,只是笑了笑道:“是吧,吴主任也是这么说的。我想向你扫听一下,这个方子业,他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其实是这样的,薛主任,我有个表妹……”曾凡义竟然开始旁敲侧击方子业这个人怎么样起来。

估计啊,也是觉得方子业以后前途无量。

这问题就把薛涛问住了,因为他之前都没怎么关注过方子业,哪里知道这些?

便回道:“这个不太清楚,可能有吧,也可能没有。我觉得有的可能性更大些。”

“你看,长得帅,文章写得多,手术又好,而且说话办事也挺成熟的。估计有些大胆的女孩子早就出手了。”

“所以你问的这个问题?”

曾凡义便明白了,方子业啊,与薛涛压根儿就不熟,看来自己还是得去和吴国南多扫听扫听。

……

曾凡义在薛涛面前充当了短暂的媒婆身份后,才来到了手术室的沟通室,再次见到了刘朝东等人。

不过这回,还多了个亲戚,一打听身份,才知道来的人张宇的奶奶。

刚从乡下赶来的。

张宇是他们进行了保肢术的病人的名字。

他们神色皆是颇为沉重,在薛涛到来之后。

那老奶奶,全程是被刘朝东扶着,才趔趄地走到了薛涛与曾凡义两人的面前。

她此刻的面色痛苦不已,没有任何的风度,就哭了起来:“我家小宇他就是不听话,就是不听话啊。”

“他爸,死了,他叔,死了。”

“他如今若是也活不成了,我就算是死了,我又怎么去和他爷爷交待啊!”

“小宇啊,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啊。”

“我们老张家就他一个根了啊。”

她的泪水滑过满脸的褶皱,银丝一般的白发乱糟糟,满脸因为皱纹,因此都看不到究竟是痛苦而起,还是年迈本生。

但这些话,却让所有人都不禁为之动容。

彭远明说外面的刘朝东说过。

躺着的病人张宇,没有姑姑。

父亲和叔叔都死在了岗位上,家里的牌匾都得到了好几块……

可谓是一门忠烈。

刘朝东此刻则是看向薛涛,解释说:“两位医生,我伯母的情绪颇为激动,希望你们能够体谅一下。”

“我大伯,也就是张宇他爷爷,过了江便再也没回来……”

薛涛和曾凡义二人立刻身子站正,更加肃然起敬起来。

薛涛立刻伸出手拍了拍老奶奶的手,她今年估计至少也有九十多了,这算是高龄,就是这样的高龄,对她而言,可能每多一天都是一种折磨。

如果不是因为孙子还在的话,再没任何可以支撑她活下去的勇气。

不敢再卖什么关子,赶紧说:“婆婆(奶奶),这个家属,你们两个都收拾下情绪,病人现在的状态已经稳定了下来。”

“而且也没截肢,双手和双脚,我们都想办法都保住了。”

“一根手指头,都没少。”

薛涛一边说,一边揉着眼睛。

薛涛话毕,老奶奶瞬间止住哭声,然后看向薛涛,双手捉来。

抓住薛涛的手格外用力,手上的青筋暴露,如同一把铁钳,像是要把薛涛的手骨抓破一般,也不知这老人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她抖了抖双手,说:“医生,你可别骗我老人家啊。手和脚都还在?”

“那那那?那手术呢?”

老人嘴角还有淡淡的白色分泌物,唾沫溅出……

薛涛没缩手,更没嫌弃手上被吐了口水。

点头。

但仍保持着一些理智,说:“暂时是尽力保住了,如果后面没有意外情况的话,应该是可以期待不截肢的。但若是又有什么特殊情况,到时候我们再仔细地调整和琢磨治疗方案。”

保肢术,是一种期待手术,具体能不能保住,任何人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如今虽然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可能性是不用截肢了,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那剩下的意外情况。

就比如,后面动脉又栓了,那就不好给病人家属太多的期待感了。

但!

这就够了。

就连刘朝东此刻都眼睛眨巴眨巴的,眼睛里开始晶莹起来。

如此的话,他也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老战友,老朋友了。

也到了这时候,他才有心思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释放出来,哭着笑了出来,满脸的情绪难言……

老奶奶也听懂了薛涛的话,就说:“现在这一关闯过去了就好,闯过去了就好啊。”

“医生,你放心,我看得开的。”

“老婆子我等我丈夫,等了十年没等到他回来。我接受了。”

“后来,我等我小儿子从铁列克提回来,也没等到他回来,最后回来了一块牌匾。”

“我儿子结婚晚,我和小宇一起在手术室外,等他爹,等我最后一个儿子,也没等到他出来。”

“后来我抱着小宇,等他妈,也没等回来。”

“但能等回来一个人……”

“肯定是我家老头子不忍心看他家绝后,张家的列祖列宗祖上显灵了……”

老奶奶收回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薛涛此刻很想说,满天神佛显灵没有,他不知道,但今天要是方子业不在的话,那么截肢术早就做完了。

但是,他也没去打破老人家内心的信仰,那是独属于她的一辈子,不贪心的一辈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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