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前夜【求月票!】

夕阳西下,长长的宫墙在金色的余晖中,镀上了一层朦胧的美。

一辆马车停靠在了内阁值房院落前的台阶旁边。

“吱呀。”

值房院落厚重的木门被顶盔掼甲的侍卫们缓慢地打开。

“殿下驾到——”

随着朱高炽贴身太监海涛的声音,焦急地等候多时了的内阁众人纷纷行礼:“参见大皇子殿下。”

“咳咳.诸位请起。”朱高炽有些疲惫地声音从高处传来。

“谢殿下。”

内阁众人起身后纷纷退至两边。

内阁一共七人,解缙、黄淮、杨士奇、胡广、金幼孜、杨荣、胡俨。

此时压根就是一个不落,全都在这里了。

而之所以能凑得这么齐,自然是因为今天大皇子紧急下令,内阁诸臣无论是否轮值,都要前来参会了。

不过出乎内阁众人意料的是,大皇子朱高炽缓步走下马车后,却并未率先进入不算宽敞的内阁值房,而是就这么在两个贴身太监海涛和侯泰的搀扶下,等在了内阁值房院外。

见状,站在队伍最中间的杨士奇打量了一眼更左的三个同僚们。

身旁的金幼孜老神在在,丝毫没有意外,显然这位皇帝的绝对心腹是提前得知了某些小道消息的。

黄淮则是神情略微讶然,但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而解缙这个站在最左侧的、实际上的内阁首辅,此时眼中却闪过了一丝难以掩藏的惊愕。

“只有金幼孜知道吗?还是他也是装的?”

至于右侧的三个人,杨士奇则是看都不需要看,就知道墙头草胡广此时一定在低头数蚂蚁,老实人胡俨此时大概率是在双目失去焦点一般平视发呆,而颈椎不太好的杨荣估计正在仰头看天顺便微微扭动脖子。

向右一瞅,果然如他所料。

而此时左顾右盼的杨士奇引来了朱高炽的注意,朱高炽不知是真的咳嗽,还是在提醒他。

“咳咳咳”

贴身太监海涛拿出手帕替朱高炽捂嘴擦拭,而侯泰则焦急地望着远方的宫墙。

忽然,侯泰轻声雀跃道:“殿下,来了!”

朱高炽看了一眼带着几缕血丝的手帕,不漏痕迹地放进了自己袖中,没有交还给贴身太监海涛。

随后,朱高炽挺胸腆肚,迎接着远处马车的到来。

等载着皇帝的马车真正停下时,众人反而齐齐低头行礼。

片刻后,众人只听得“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起来吧,进去说话。”

接着,一抹深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眼帘之中。

朱棣此时早已不再是跟姜星火在狱中听课时的简陋打扮,而是身穿代表大明火德的深红色龙袍,头戴玉冠,坚毅的面庞上满是肃穆之色。

此刻朱棣眉心微蹙,目光扫视过站在前方的几个内阁成员,似乎预示着朱棣的心情不算美妙。

朱棣没有在院落外面说什么,而是大步流星地率先走进了内阁值房里。

而皇帝亲自驾临,不是把他们召集过去,这个不同寻常的举动,也引来了心思机敏的内阁成员们的纷纷猜测。

解缙与胡俨在交换眼神,杨士奇与杨荣也在不留痕迹地用小动作示意。

“解侍读,为何朕今早召你却迟迟未曾到来?”

被点名的解缙闻言连忙躬身说道:“回禀陛下,臣……”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被朱棣冷冽如冰的声音给打断了。

“罢了!”朱棣挥手阻止了解缙的解释,“念你平日里还算勤勉,朕也就饶你一次,不过下次若是再犯……哼!”

内阁众人闻言都低垂着脑袋,不敢多看倒霉蛋解缙半眼,生怕因此触怒了朱棣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

“谢陛下!”

解缙虽然心中无奈,但此时却半点都不敢为自己辩解,明明是昨夜金幼孜被皇帝临时召见,金幼孜把手头的活推给了自己,故此解缙忙碌了大半夜。

按惯例第二日内阁当值,是不该再轮解缙的,也确实不该他当值,谁成想皇帝今早却点名召见他,在自家府邸睡得正酣的解缙匆匆赶到宫城自然是晚了。

但此时解缙也明白,皇帝心情不好,只是需要个发火和表态的由头罢了,若是自己乖乖受着,皇帝过后自然会有所补偿,若是此时顶撞皇帝,才叫不智。

朱棣招了招手,跟个影子似地朱高燧从斗牛服的袖口中,掏出一份奏折,躬身递给了父皇。

朱棣接过,却并未展开,而是对着内阁众人说道。

“看看吧。”

内阁众人依旧保持着沉默,但为首的解缙已经伸手接过了奏折,快速地阅览了起来,不多久又递给了身旁的另外一人。

杨士奇窥着解缙的脸色,对方紧紧地抿着唇角,法令纹深重。

待面色同样难看的黄淮阅览完后,本该轮到金幼孜,但此时朱棣却忽然开口。

“杨卿,伱来瞧瞧吧。”朱棣淡淡道。

杨士奇微愣片刻,越过金幼孜,旋即从容接过黄淮递来的奏折,认真阅览了起来。

杨士奇越看脸色变化就越剧烈,甚至额角隐隐渗出汗珠,最后他合上奏折,恭敬地拱手行礼道:“陛下,微臣觉得这件事应该慎重考虑!”

听到杨士奇说出如此不符合他个人风格的话语,墙头草胡广忍不住抬头看了杨士奇一眼。

杨士奇多谋,且做事非常稳妥,从来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主张。

可是直言劝谏皇帝,哪怕是很恭谨的劝谏,在当下这个内阁刚刚草创的阶段,都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毕竟此时的内阁还不是明朝中后期的内阁,根本没有那种一人之下的滔天权势,仅仅还是帮助皇帝筛选分流处理政务的秘书机构而已。

可是今天,胡广却看到了不一样的杨士奇。

杨士奇竟然说出了“慎重考虑”四个字,足见他是认真对待这份奏折的,并非随口敷衍。

而且前几个看过奏折的人则是各个色变,这更让不明真相的胡广不由地感到十分意外。

“嗯。”

朱棣沉吟片刻,终于开口说道:“杨卿谏言该慎重考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诸卿,这事关乎我大明社稷存亡,朕希望你们看后,能够畅所欲言,给朕提提建议。”

众人齐声答道:“遵旨。”

这下,还没看到奏折的胡广、胡俨、杨荣,心头就愈发迷惑了。

到底是什么奏折,内容能上升到“关乎大明社稷存亡”的高度?

而当胡广接过奏折时,内心关于杨士奇刚才为何失态的疑惑,终于解开了。

——《变法八策疏》

开头无比熟悉的三句话,就吓得胡广手中一哆嗦,险些把奏折摔到地上。

“臣尝闻,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语出《宋史·王安石列传》,话不是王安石说的,而是反对变法的政敌司马光扣给王安石的,但用来形容王安石更化,却再准确不过。

果然,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

“这是谁发疯了?”胡广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不可遏制的念头。

须知道,这是大明!

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他老人家,早就定下了可以让后世子孙沿用千秋万代的祖制,你给我来一句祖宗不足法?

而且,大明的皇权神圣性,在相当程度上是基于程朱理学进一步发扬光大的“天人感应”学说,你给我来一句天变不足畏?

至于最后一句,虽然在文官眼里,老百姓不算人,但代表他们说话的、掌握了话语权的士绅阶层算人啊,你给我来一句人言不足恤?

你想把朱元璋、皇权、士绅阶层一并掀翻,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胡广的目光急速下掠,看到了最后结尾处的署名。

道衍。

那没事了。

胡广手里的奏折,前两页,是总纲。

而后面每一页,则各自详细写了对应的更化变法内容。

胡广越看越心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尤其当他看到第一条“考成法”三个字时,心跳加速得厉害,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胡广死死咬住嘴巴,强压下内心涌起的震撼和恐惧。

在这一条里,道衍简略地写了姜星火所讲考成法的大概内容,但即便是大概内容,依旧把胡广这个素来胆小的人吓得心惊肉跳。

这里便是说,胡广胆怯非是辱他,而是事实如此。

建文二年,朱棣的物理探亲行动正进行地如火如荼,此时建文朝廷也迎来了第一次殿试。

胡广与同乡王艮一同参与殿试,试官议定本应该由王艮夺魁,但朱允炆这小子还是个颜狗(也是殿试的传统习惯,看脸选状元),因王艮其貌不扬,被建文帝黜为第二名榜眼。

而胡广则写下了暗讽朱棣的“亲藩陆梁,人心摇动”一语,朱允炆大喜,钦点胡广为庚辰科进士第一甲第一名状元,并赐名靖,授翰林修撰,阶承直郎。

当然了,既然胡广眼下待在这里,而榜眼王艮没待在这里,哪怕不知道这段历史的人,应该也猜测到了点什么。

数月前,当燕王朱棣挥师渡江攻入南京城时,王艮、胡广、解缙、吴溥四人聚会,胡、解各有慷慨陈词,独王艮哭泣不言。

吴溥之子以为胡、解会自杀身殉建文帝,吴溥认为胡、解只会讲空话,真正忠君爱国的是王艮。

话还没讲完,却听到胡广大声对家人喊道“外面很喧闹,小心看好猪”,吴溥笑道“连一只猪都舍不得,难道舍得生命吗?”

不久,王艮自杀,胡广、解缙迎附朱棣,胡广升为侍讲,恢复原名广。

所以之所以在座的内阁成员看完后,除了杨士奇今天出奇地大着胆子发声,其他人一言不发,这便是原因所在了。

在场没有硬骨头,敢跟朱棣对着干的文臣,早就被族谱消消乐了。

(本章完)

第236章 永乐变法【求月票!】

胡广端着厚厚的奏疏,越往下看,心头越是发凉。

道衍写下,依据对圣人之学的学习、体悟、总结,建议永乐帝推行变法八策。

第一策,推广考成法,大规模整顿吏治。

第二策,恢复荀子儒家五圣地位,调整科举内容。

第三策,彻底重新清丈田亩,扩大推广摊役入亩与化肥。

第四策,推行税制更化,建立税卒卫。

第五策,宣传圣王之说,树立民族国家概念。

第六策,扩大国债发行规模,重建宝钞信用。

第七策,扩充钦天监规模,监测天文现象。

第八策,增加礼部职权,重塑宗藩体系。

“您是跟哪位圣人学出这些东西的?”

要不是道衍老和尚不在他面前,胡广真就忍不住开口问问。

咱学的圣人之学不是一个东西吗?

学的不都是《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

您还学别的了?

您这圣人正宗不?

内容太多,胡广没来得及一一细看,但是光看了第一条考成法,胡广就知道,这是来真格的了。

奏折里,道衍建议永乐帝通过考成法对朝廷的各部衙门加强管理,在京城内,要求各部门一旦接到了圣旨,必须在几天之内给答复,要么立个期限答复。

如果京城的哪个衙门觉得有意见,也应该赶快拿出个清晰明白的道理辩解。

行不行?为什么不行?怎么样才行?

然后,六科根据六部的答复,对相关事务进行监督,登记注册,直到事情办完才勾销如果接到圣旨,超过期限都没有给出明确答复,那么就要严加治罪。

而且对官员的优劣考评,也是根据他们完成事务的效率。

并且道衍还由言之凿凿地引用了所谓的圣人之学的体悟,来了个“优劣危机,用停成御”的八字口诀,用以量身定制各部门的考成目标。

胡广琢磨了一下,竟然还真发现,道衍这所谓来自圣人之学的八字口诀,挺他娘的有道理?

清晰易学,突出一个简单好上手。

变法八策里,摊役入亩、化肥、大明国债、增加礼部职权这些事情,胡广知道。

但剩下的诸如调整科举内容、推行税制更化、圣王之学、民族国家概念云云.胡广就完全不了解了。

朱高炽清了清嗓子,胡广也来不及细看,又囫囵翻了翻后面的内容,就赶紧递给了后面的杨荣。

等到几人都传阅完毕,这封保密级别堪称绝密的奏折又回到了朱棣的手里。

朱棣单手拿着厚厚的奏折,在另一只手的手心拍了拍,继而问道:“众卿既然已经都看过了,不妨说说自己的建议呢?”

“炽儿,你替他们开个头。”

朱高炽心中咯噔一下,他本以为父皇不会逼自己表态,但没想到父皇的话锋直接转向了他。

朱高炽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这种事根本不需要讨论啊!

朱高炽心知肚明,自己是不适宜参与此事的,因为这不仅牵扯到国家根本,而且会得罪一大批自己潜在的庙堂支持者,也就是士绅阶层。

而更化这种事,一般来讲也都没什么好下场,最终结果可能就是更化派和守旧派两败俱伤,甚至国家元气大伤。

朱高炽的庙堂嗅觉足够敏锐,事实上,朱高炽每节课一路听下来,就已经知道更化之事,已然是不可避免了。

当然了.很多事实上的更化动作,包括摊役入亩、大明国债、增加礼部职权这些事,都已经在做了,只是没有大张旗鼓地冠以更化的名号,也没有梳理成为系统性地更化思路。

而且,这件事注定会随着姜星火出狱时间的迫近,愈发迫在眉睫。

但是朱高炽万万没想到,道衍竟然会动手的这么急。

甚至于,都没等到姜星火的最后一节课,道衍就已经准备齐全给父皇上奏折了。

按理说,不应该等姜星火出狱后,让姜星火与父皇当面奏对吗?

但朱高炽却旋即醒悟。

这里面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道衍认为姜星火在朝中的资历、岁数、能力,还不足以作为更化的旗手,隐藏在幕后指挥或许更好.这里倒是没有瞧不起姜星火的意思,而是客观地、实事求是地来讲,姜星火现在在世人眼里的庙堂条件,确实差了“亿点点”意思。

论岁数,二十出头,毛头小子一个,这个年岁的人大多数还在参加科举,从政的门槛都没迈进去。

咳咳,姜圣的科举成绩也并不理想就是了。

秀才考了两次,到现在也没考上。

论资历,毫无资历可言,没进入过朝廷,也没参加过靖难,文臣勋贵两头不占。

论能力,迄今为止,姜星火虽然拥有种种超越常人、近乎仙术的能力,譬如预知未来、洞察一切、知识奇博,但还没有表现出任何在庙堂斗争和行政事务上的能力。

所以,朱高炽有充分地理由相信,道衍这么做,不是想要冒贪天之功为己有,把姜星火的这些知识和理论当做自己的庙堂本钱。

而是道衍认为,以姜星火目前在世人面前的形象,或许还不足以成为更化派的领头羊。

换言之,道衍打算替姜星火扛起吸引最多仇恨的更化派大旗!

“怎么?”

这时朱棣盯着出神的朱高炽问道:“你觉得朕让你为难了吗?”

朱高炽顿时一惊,他连忙回过神来摇头道:“儿臣绝无此意。”

朱棣皱眉道:“那伱为何不肯发表看法?”

“这”

朱高炽一时间哑然失措,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和尴尬之处,别说他作为大皇子不应该表态,就算表态,也不应该是在这种场合发表建议啊,父子二人私下说不好吗?

毕竟,无论怎么表态,都会对朱高炽这个实际主持内阁工作的常务副皇帝,在内阁成员心中的地位造成影响。

可朱高炽毕竟还是有庙堂敏锐度的,他察觉出了一点端倪,父皇这句话的意思是,他想要借此敲山震虎,借自己之口,让内阁成员知晓他的态度。

朱高炽想到这里,心中一阵苦涩,自己莫非真是被父皇看准了,以后必定会被文臣拿捏?所以现在要逼自己一把?

朱高炽想不出极为恰当的答案,不过这种时候,朱高炽当然不会傻乎乎的乱说话,因为朱高炽知道,一旦自己说错话,恐怕立刻就会遭到内阁成员们在心里的反对,或者父皇的否定。

不是储君的大皇子实在不好当啊!

朱高炽心中飞速转动着念头,忽然灵机一动,干脆顺着父皇的话往下说。

“儿臣认为,道衍大师所上奏的变法八策确实是极佳的,以图强国富民之心也是好的。但儿臣觉得,这件事情,待会儿最好还是要问问朝廷众臣的意见.最起码要先问问六部尚书的意见,通个风打个招呼,以免闹出误会。”

朱高炽这番话可谓滴水不漏,既显示出了自己的谦虚和顺从,又委婉地提醒父皇,现在不能贸然行事,至少要等六部尚书发表意见才能拿主意。

说白了,内阁这群青年才俊,此时还掌握不了大明帝国文官系统的话语权。

杨士奇闻言,顿时露出赞赏之色,微笑道:“陛下,臣也赞同大皇子殿下的意见。”

解缙的眼睛闪烁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

平时一贯趾高气扬的他,今天明明是触及到了切身利益的事情,却反而怂了。

解缙看了一眼把头埋得低低的胡广,恍惚觉得,几个月前,好像这一幕也出现过?

而内阁里地位仅次于解缙的洪武朝资历进士黄淮,则是谏言道:“陛下,臣等愚钝,光看奏疏,很多事情还有所不解,若是陛下想要臣等提出些切实可行的建议,不妨动劳道衍大师入宫一趟?”

朱棣看了黄淮一眼,却没有反驳什么,只是摆了摆手,吩咐身边的三皇子朱高燧宣诏道:“传朕口谕,宣道衍大师入宫觐见,宣六部尚书入宫觐见。”

“是,父皇!”

三皇子朱高燧领命退了下去。

胡广松了口气,心中暗忖:“幸亏大皇子和黄淮聪明,如此既拖延出了时间多思量片刻对策,又能拉上六部尚书这些庙堂大佬分担压力。”

不过此时,本来以为能消停片刻的内阁众人,却惊奇地发现,一个最不该出声的人,表态了。

素来被认为“老实敦厚”的胡俨,慢慢地走到朱棣面前,跪拜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

“哦?”朱棣挑了一下眉毛,目光落在胡俨身上。

胡俨,南昌人,通览天文、地理、律历、卜算等,尤对天文纬候学有较深造诣,其人从不与人争先,性情稍显憨直,乃是公认的老实人。

而且相比于行政官僚的位置,身为馆阁宿儒的他,似乎更适合当提学官员,毕竟如果光以国学功底来论,恐怕就连才高八斗的解缙都比不过胡俨这般扎实。

“胡卿不妨说说。”朱棣没指望胡俨真能说点什么可行建议。

毕竟,现场的内阁众人,无论是论急智还是谋划,胡俨几乎都是排在最后的,甚至连墙头草胡广,论起这些来都能说比胡俨强。

在众人的心中,胡俨就是一个饱读诗书的老实人。

而胡俨这老实人甫一开口,却是石破天惊。

“臣以为,天变足畏,祖宗足法,人言足恤。”

胡俨的语气平淡至极,仿佛在翰林院中与同僚心平气和地治学探讨经义。

可这不由地让内阁众人心头惊骇,皇帝让你说那是客气客气,你是真敢说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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