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吏部那些事

回到家里,林泰来终于收到了一条好消息,门客顾秉谦禀报说:“已经以合理的价格,将左右两处住宅都买了下来。”

这次林泰来进京带了二百多家丁,原有的宅院只有三进四十多间屋,肯定住不下。

大部分家丁只能临时租住在别处,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要么另行购买更大的宅院,要么把左邻右舍都买下来,三座宅院并在一起。

没想到顾秉谦办事如此得力,竟然把左邻右舍都收购了,尤其还是“合理”价格。

“你是如何做到的?”林泰来最近忙于朝廷事务,没太关注家里的事。

顾秉谦答道:“近日没有大事,故而人手充足。我便每天派数十个家丁,在左邻右舍门前以及胡同里终日闲晃。

于是他们就主动提出卖宅院了,不然家眷妇幼连出门都不敢,还怎么住在这里?

正所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林泰来三思之后,决定还是称赞一声,不能打击下属做事的积极性。

再说他确实也不想搬走,一是这里位置好,位于官员宅邸高档社区的核心,去哪都便利。

二是已经熟悉了附近的地形地势,如果换地方又要重新适应环境和构建安全感。

三是目前所住的李阁老胡同名字寓意好,而京师其他胡同名字大都不怎么样。

具体安顿和家丁排班的事情,都交给了顾秉谦去处理,林泰来还是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朝政上。

又过两日,林泰来无可奈何、骂骂咧咧的去吏部考功司上任。

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赵南星叫过来训斥:“三令五申让你上奏,请求朝廷恢复考成法,你写了没有?”

赵南星的态度依旧坚决:“不受乱命!”

这种找骂的奏疏,谁爱写谁写,反正他赵南星坚决不写并且坚决反对。

不过林泰来如此反复催问,让赵南星感受到了一点黔驴技穷的意思。

果然又听到林泰来怒道:“既然你不写,那我亲自写!”

赵南星便又感到,在这场博弈中,自己获得了胜利。

林泰来想逼自己“自杀性上疏”,没门!

于是在吏部考功司上任的第一天,林泰来就上了一封《官吏考核办法改革疏》。

主要内容就两点,第一是考语的标准化规范化,第二就是恢复考成法,非常劲爆。

阁老们看到奏疏后,完全在预料之中。

果然如同先前所“推测”的那样,林泰来之前给内阁上密揭的意义也仅限于“告知”。

至于内阁有什么想法,林泰来不听;内阁同意不同意,都不影响后续的公开上奏。

虽然考成法虽然是内阁六年前丢掉不要的权力,但也不意味着愿意看到被别人捡走啊!

所以内阁肯定是不想同意的,哪怕林泰来好心的计划把权力都揽走,不用内阁来“担责”。

在正常情况下,每天有几百本奏疏送进宫里。

除非是工作狂皇帝,不然不可能全部详细阅处,内阁加司礼监就能把大部分工作都完成。

只有一些比较特别的奏疏,才会被皇帝真正注意到,比如直谏、战争、灾异、民变、太仓钱粮、重要大臣的进退等等。

如果没有特别之处的话,林泰来的奏疏也就只能混在当天几百本里走过场了。

能批一个“知道了”,就算是给你九元真仙脸了。

不过最终林泰来这本奏疏,被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特意送到了御前。

万历皇帝看了眼奏疏的标题,以及前几句内容提要,疑惑的对司礼监诸太监问道:“有何特异之处?”

说实话,这种大臣上疏请求改进某项工作的奏疏并不算少。

例如最近还有人奏请改革《宗藩事例》,让宗室无爵者自便从业。

所以林泰来的《考核办法改革疏》只看标题的话,并不算稀奇,不值得皇帝特别注意。

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便提醒说:“章疏里谈到了张居正和考成法。”

一本嚷嚷改革的奏疏,并不是什么敏感性奏疏;但如果里面大谈张居正,那就是必须要提醒皇帝重点关注的敏感性奏疏了。

如果不能帮皇帝把这种奏疏挑拣出来,那就是司礼监的重大失责。

故而司礼监诸秉笔太监的工作可不只是批红,他们每日看本,也是为了过滤这种敏感性奏疏。

果然听到了张居正这个名字,万历皇帝就再次打开奏疏,仔细看了下去。

虽然现在距离掀起反张居正风暴,已经过了六七年,高潮也过去了,但在皇帝心里,这根刺仍然还是存在的。

如果没有“张居正”当噱头,万历皇帝才不会特别关注林泰来这本奏疏。

这姑且算是林泰来的写作“小技巧”吧,当然林泰来也不会傻到在奏疏里给张居正翻案。

其后万历皇帝亲手写了密札给内阁,主要内容就是“林泰来这厮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早年间,大明皇帝还不那么宅的时候,遇到这种时候,都是直接召集阁臣到文华殿,君臣当面聊。

但后来大明皇帝越来越“宅”,密札这种书面沟通的形式就越来越多。

阁臣接到了密札就以密疏回奏,具体内容不为外人知晓,一般都是说点不便公开的话。

在嘉靖朝,世宗皇帝把密札的使用推向了高峰,还经常发出谜语人性质的密札。

而当今万历皇帝最崇拜爷爷世宗皇帝,在密札问话方面也效仿起来。

不过历史上的万历皇帝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诚心的,大臣密疏内容动辄外泄,屡次酿成重大政治事故。

在原本历史中,申时行、许国、王锡爵下台,都跟密疏内容外泄有关.

却说在内阁,阁臣们接到了皇帝的密札后,分别写了密疏送入大内,连新人赵四也写了一本。

密疏里具体是什么内容,外人无从知晓。

反正万历皇帝看完阁臣们尤其是赵四的密疏后,便对林泰来奏疏批了一个“下部院议”,看起来比较中规中矩、不偏不倚。

在各衙门,林泰来的奏疏引起了很大的关注,毕竟考核制度关系到每一個官员的切身利益,谁能不关心?

更别说这还是皇帝特意下发,让各衙门发表议论。

大多数官员内心并不喜欢考成法,对奏疏持反对态度。

但与此同时,大多数人却又很理智的按兵不动,因为这本奏疏的作者是林泰来。

此后两天,官员居住的西城发生了两件事。

一是有两位御史尝试性的上疏,反对恢复考成法并弹劾林泰来乱政。

更重要的是,这两位御史竟然没有遭到林氏风格的报复!

他们没有被林府家丁堵住,自家门庭也没有被打砸。

二是京城巡捕营宣布进入“严打”时期,加强了在西城的巡逻,防范与官员相关的群殴、绑架、破门等恶性案件。

不但投入了数千兵力在西城各条街巷胡同,而且是昼夜轮班。

这两个信号出来后,反对林泰来的奏疏指数级飙升!

从单日两本,直接上涨到单日十几本,第三天又上涨到几十本!

之所以出现这种现象,据京城键政人士分析,大概有两方面原因。

一方面,考成法虽然不是张居正首创,但和张居正是紧密关联的,是张居正最有代表性的施政措施之一。

所以反对恢复考成法,绝对符合当前的政治正确,在政治上完全没有风险。

既然如此,上疏反对就成了何乐而不为的事情。

很多人上班闲着也是闲着,写本绝对安全的奏疏刷刷存在感也是好的,省得被人说尸位素餐。

另一方面原因就是,林九元的人缘实在是太好了。

这种能保证不被打、不被砸的前提下,反对和弹劾林泰来的机会实在难得。

就算不能把林泰来实质性怎么样,安安全全的跟风骂两句也能过把瘾。

看到这种形势,考功司主事赵南星的心情大好。

刚上任就招惹出这么大的反对风潮,正说明不称职啊!

他甚至开始幻想,林泰来有没有可能丢掉考功司郎中这个官职?

这个时候,在家装病多日的文选司郎中陈有年也回到了吏部上班。

不上班不行了,林泰来已经入职,如果陈有年还不回来,吏部不就成了林泰来声音最大了吗?

不过前些日子以吏部老大自居时,被毒打的惨痛经历让陈有年又恢复了冷静和稳重。

听到老战友已经回归,赵南星来到陈有年公房,商量着说:

“我正考虑,要不要在考功司内部,跟风发起对林泰来的抨击和弹劾。”

陈有年毫不犹豫的答道:“万万不可!现在反对林泰来的人这么多,不差你一个,你完全没必要以身涉险。”

现在林泰来是赵南星的顶头上司,赵南星对这种情况极为难受,未免有点心急。

陈有年又耐心劝道:“过去的教训表明,面对林泰来一定要有耐心。

遇事宁可多看一会儿,也不能急于求成。就如这次来说,焉知林泰来没有设下陷阱等着你?

近些年来我们同道损失惨重,已经不能再继续受创了。

故而当前尤其要稳住,以自保为要务,凡事安全第一。”

赵南星最终还是接受了陈有年的劝告,“那这次就什么也不做了,不给林泰来可趁之机。”

他已经被降到主事了,这已经是六部里级别最低的属官了,再降就只能去外地当知县了。

可以说,完全没有抗风险能力,还是老实点。

陈有年又安抚说,“我们并不是什么也不做,而是要在制度框架内,堂堂正正的向前推进。”

陈有年指的就是将要召开的吏部部议,主题肯定就是初步拟定候选人名单。

在六部的部议里,以吏部的部议最为重要,或者说最为被人关注。

因为吏部部议讨论和决定的人事动向,对其他部门影响力巨大。

户部情况有点类似,对其他部门也有巨大影响力,所以户部在六部能排第二。

在这特殊时期,参加人事问题部议的人员不多,有右侍郎王用汲、文选司郎中陈有年和文选司员外郎、以及考功司郎中林泰来。

这是林泰来第一次参加部议,比较可惜的是,在人事选用方面,他的发言权重并不高。

毕竟这是文选司的主力业务,考功司只能算是协助部门。

所有官职都有一定任职条件,越是重要的官职,任职条件越苛刻。

如果弄不清任职条件,胡乱推荐人选,那是要闹大笑话的。

比如说朝廷坐堂兵部尚书,近几十年有个惯例是由宣大总督或者蓟辽总督回朝担任。

若推荐个工部尚书迁转兵部尚书,就是非常不专业的行为。

而吏部尚书按惯例,一般由其他部二品尚书、或者同品级都御史里面迁转而来。

而且必须是资历很深的实职正二品部院堂官,资格比较浅的就不能考虑在内。

也有吏部侍郎直升吏部尚书的例子,但这是很少数的情况,不被视为常例。

王用汲放下茶盅后,对文选司陈有年说:“关于吏部部正堂,有多少合适人选?”

陈有年作为老铨政官,对人事很熟悉,立即开口答道:

“符合惯例的合适人选有刑部尚书陆光祖、工部尚书宋纁、南京都御史孙丕扬。”

首先这三人都是实职正二品部院堂官,其次资历都很深,分别是嘉靖二十六年、三十五年、三十八年的进士。

而相比之下,内阁申大、王二才是嘉靖四十一年进士,比上面三人都晚,王三赵四更晚。

户部王司徒没被提名,原因是“避嫌”;礼部尚书于慎行没被提名,原因是“资浅”。

毕竟于慎行去年才当上尚书,年科是隆庆二年,比前面几个老部院堂官差的太多了。

所以陈有年提名陆光祖、宋纁、孙丕扬,固然是私心作祟,但在专业性上也挑不出毛病。

王用汲又问林泰来:“伱可有补充的人选?”

林泰来深深蛋疼,与清流势力深耕多年比起来,自己的根基还是薄弱啊。

他这边的人物里,竟然提不出资历比得上陆光祖、宋纁、孙丕扬的人物。

阁臣、吏部尚书与其他官职最大不同之处在于,十分讲究资历。

那些资历相差太远的,提出来只能是自取其辱。

想来想去,林泰来只想到一个左都御史吴时来资历也够老,可这是申首辅的党羽。

(本章完)

第572章 釜底抽薪!

文选司郎中陈有年略有得意的看了眼林泰来,你以为能来参会,就可以左右局面了?

人事工作尤其是高端人事工作,更讲究条条框框和惯例规矩,容不得你剑走偏锋、投机取巧!

别人积累几十年的资望,堂堂正正摆在这里,你林泰来怎么否认?

就算首辅坐在这里,最多也就提名一个左都御史吴时来!

如果是一个普通新人,在新单位开会时,一般就是低调做人,尽可能多听多看少说。

但林泰来显然与众不同,他到吏部这清流窝,就是明目张胆抢地盘来的,哪能放过施展影响力的机会。

要是到了吏部还不能对重要人事的提名工作指手画脚,那不就白来吏部了吗!

于是林泰来在自己脑子里,把认识的老资历正二品实职堂官又仔细过了一遍。

王司徒不用想了,为了避嫌肯定没戏,除非他林泰来和王象蒙携手走人;

海瑞海青天就算了,就那破学历,根本不可能当吏部尚书。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传统上吏部尚书是尽可能要选翰林出身的官员,只是后来限制就不那么严格了。

但即便再放松条件,也不可能让一个举人来当吏部尚书啊。

继续往下想,南京吏部尚书.南京户部尚书南京刑部尚书有了!

最后林泰来突然想到一个人物,级别、资历看起来都没毛病。

这时陈有年有点不耐烦,对右侍郎王用汲说:“少冢宰还有什么提议?”

林泰来急急忙忙的开口道:“我这里提個人选,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德高望重,年资且深。

此人数十年来名震海内,雅望非常,又善于识人,实在是最为适合进位天官的人选!”

主持会议的王用汲好奇的问道:“此何人也?莫非是哪位在家闲居的老前辈?”

林泰来拍案道:“南京刑部尚书王世贞!”

王用汲:“.”

你说的是那个三分之二时间都在请假旷工的文坛老盟主、官场老混子?

他王用汲之前也是在南京干过两年的,当然知道王世贞是个什么状态!

“他怎么可以?”陈有年下意识的否定道。

不管有没有道理,只要是林泰来提的人,先否定一下再说,这是政斗的基本原则。

林泰来轻轻松松就反驳了回去,“王世贞年科比宋纁、孙丕扬早十来年,与陆光祖相当,你就说这资历够不够吧?

王世贞官职是正二品尚书,你就说这级别够不够吧?

既然陆光祖、宋纁、孙丕扬都可以被提名,王世贞又为什么不可以被提名?”

陈有年忍无可忍的斥道:“你这是胡搅蛮缠!”

提名一个著名官场老混子当威严约等于阁老的吏部天官,闹着玩呢?

那些在本职工作上兢兢业业的人,心里会怎么想?

最关键是在去年文坛大会上,王世贞出卖了赵用贤、顾宪成,现在已经是阶级敌人了!

林泰来指着陈有年,对王用汲说:“少冢宰你看看,他一口气提名了三个人,我都没说什么。

而我根据他的标准,才提名了一个人,就被他说胡搅蛮缠,还有没有天理?

虽然推举以文选司为主,但我也不是不能说话吧?否则让我来开会的意义何在?”

王用汲没好气的回应道:“伱们两人提了四个人选,而老夫一个都没提,又怎么说?”

这就是大多数普通侍郎的现状,在部内事务的话语权不如强势郎中。

林泰来又建议道:“还有个左都御史吴时来,听说是首辅的人。

少冢宰你不如象征性提名一下吴时来,算是给首辅一点面子,免得首辅对我们吏部班子不悦。”

王用汲:“.”

那为什么你不去给首辅这个面子?还是你认为,你没必要给首辅这个面子?

陈有年又否定说:“王世贞近些年任官毫无业绩,何以服众?”

王老混子是怎么当官的,你林泰来心里没数吗?

林泰来讥讽道:“陆光祖在刑部,宋纁在工部,这种业绩对于做吏部尚书又有什么用?

如果只看选拔官吏方面的业绩,那就该你陈有年当吏部尚书!谁能有你在这方面的业绩多?”

王用汲阻止了双方互相争吵,决定说:“关于天官的提名,就这些人,足够用了。”

陈有年冷哼一声,也就没再说什么,毕竟在形势上还是大优。

他提名的三个人陆光祖、宋纁、孙丕扬,那都是正经的老资格高官,业绩、风评、资历无可挑剔。

再看看另两个人王世贞和吴时来,都什么玩意?

一个是官场老混子,另一个近年来因为阿附首辅,口碑风评极差,拿什么和陆、宋、孙三人相比?

不选陆、宋、孙,而去选王老混子,除非满朝大臣和皇帝全都眼瞎!

今天只是拟定初选名单,后面还有大臣廷推。

候选人三比二或者三比一,优势在我!

此刻林泰来心里也发动了“以史为鉴”技能,把历史上的情况回想了一遍。

未来这几年大混乱期,首辅像走马灯一样的换人,礼部尚书也频繁换人,而吏部尚书同样是!

原天官杨巍辞职后,三四年内先后有宋纁、陆光祖、孙鑨、陈有年、孙丕扬五人当吏部尚书。

也就是说,陈有年提名的这三个人和陈有年本人,在历史上全部都是吏部尚书。

在这段混乱期,清流势力的部院正堂里,唯一在今天没被提起的就是李世达。

历史上的前东林党时代,清流势力官位巅峰期就是李世达当左都御史、孙鑨为吏部尚书,赵南星为文选司郎中,顾宪成为考功司郎中。

不是陈有年不想提名李世达,而是在本时空,李世达三年前被废掉了。

当时清流势力围剿首辅,时任南京吏部尚书的李世达以钦差身份到苏州抄首辅老窝,与土霸王林大官人刚正面。

结果闹得民变纷起,知府、巡抚先后被自杀,钦差李世达严重失职被罢官。

这样的角色,当然不可能被提名为吏部尚书。

想到这里时,林泰来忽然意识到陈有年的运营思路是什么了!

如果刑部尚书陆光祖或者工部尚书宋纁迁为吏部尚书,那么刑部或者工部的位置岂不就腾出来了?

那么在家反省了三年的李世达,在官场意义上算是“赎罪”完毕,就有机会被举荐并重新起复为尚书。

这样的话,六部里清流势力就占据了一半的尚书位置!

无论如何,绝对不允许出现这种局面!

本来林泰来提名王老盟主这官场老混子,带了几分找乐子的意思,用来恶心清流势力的捣乱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但是现在看来,必须要认真支持王老混子了。

毕竟他林泰来在正二品部堂这个层面上,实在无人可用,只能尽量废物利用。

那么有些备用招数,就不得不提前拿出来!

下定决心后,林泰来坐直了身体,宛如山岳的气势连旁边右侍郎王用汲都感受到了压力。

陈有年心中警铃大作,微微起身,做好了弹射起步并夺门而出的准备!

或许林泰来要上演说不过就动手的戏码了!

林泰来锐利的眼神射向陈有年,仿佛漫不经心的重新开口说:“老陈啊,你什么时候到的吏部文选司?”

陈有年谨慎的回答说:“这与今天部议有何关系?不提也罢!”

林泰来又自问自答说:“据我所知,当年沈归德从吏部左侍郎升为礼部尚书时,临走前起用你为文选司郎中。

那是万历十二年的事情,到今年正好六年。

按官制三年一考为一任,你已经做了两任六年文选郎,并且又即将任满了!”

卧槽!陈有年大惊,林泰来这是要直接冲着自己来了!

随后林泰来转向右侍郎王用汲,问道:“文选司郎中这种负责选拔官吏的职务,有连续三任九年的例子吗?”

王用汲答道:“应当没有。”

就算是为了防范结党营私,也没有让一个人连续干三任九年文选司郎中的道理。

林泰来便道:“那么就要恭喜老陈高升了!今天不妨趁热打铁,提前将这件事定下来!”

陈有年心里暗骂几声,可以确定了,林泰来这是想要直接釜底抽薪!

便开口道:“我的事情不急,今天且先把尚书、左侍郎提名了。”

林泰来反问道:“莫非老陈你贪恋文选司权势,还想恋栈不去?”

陈有年绝对不能承认,只能说:“我并不是这意思.”

林泰来当即斥道:“不是这意思又是什么意思?别人任期将至时,都是提前准备任满考核,难道你陈有年就要搞特殊?

难道你陈有年就这么想在文选司位置上,作威作福的多坐几天?

只是说提前安排好你的去向,又不是让你现在就滚蛋!”

陈有年被骂的哑口无言,心里憋火,但却又无力反击。

林泰来这才对右侍郎王用汲说:“六部没有四品官衔,普通郎中升迁只能先为按察副使。

但以陈有年的资历和吏部地位,肯定不能是按察副使,毕竟他是嘉靖四十一的老资格进士,跟首辅次辅同年呢!

故而我建议,可以升陈有年为正四品右佥都御史巡抚,至于具体去处,则先看空缺再与户部会商。”

王用汲点头道:“此乃公允之言。”

虽然林泰来与陈有年有仇怨,但是林泰来这些提议听起来很公道,没有任何贬低。

陈有年内心又一个卧槽!情急的站了起来,大声说:“巡抚干系重大,我才力不及,愿为参政!”

官场常识是,参政肯定不如巡抚,但陈有年竟然宁可当参政,也不愿意去当巡抚!

因为按制度,边镇巡抚是吏部和兵部会商推选,内地巡抚是吏部和户部会商推选。

但陈有年非常清楚,户部尚书那是什么人?自己若升到巡抚,又能去什么好地方?

反正只是升为侍郎之前的过渡职务,巡抚和参政在这个意义上都是一样的!

林泰来扭头就呵斥道:“你闭嘴!我和少冢宰正在讨论你的升迁问题,你这当事人有什么资格说话?

我大明官员,什么时候可以自己给自己挑选官职了?”

陈有年:“.”

愣了愣后,被禁言的陈有年连忙又看向右侍郎王用汲,但王用汲没理睬陈有年的恳求目光。

一个平时被轻视的右侍郎,怎么可能对一个实权强势郎中没有怨念?

你陈有年平时在吏部,就是天老大你老二的做派,这会儿才想起临时抱佛脚了?

再说升你为四品巡抚又怎么了?又不违反任何原则,就是他的偶像海青天来了也没话说。

陈有年看到王用汲不说话,于是也不吭声了,反正自己今年确实任满。

你王用汲今天纵容林泰来,迟早自作自受、自讨苦吃!

林泰来端起了茶水,慢悠悠的说:“关于今天推选吏部天官的议题,我还有点不同意见。

陈有年提名了三个人选,是不是不太妥当?”

陈有年不得不又反驳说:“初步酝酿人选,这是文选司的职责,有何不妥当?”

林泰来还是慢悠悠的说:“在任期即将结束时,如此大规模的提名人选,是不是影响不太好啊?

是不是有点在卸任之前,使用权力突击性提拔官员的意思?”

陈有年的怒火终于按捺不住了,质问道:“你这番阴阳怪气,到底想说什么?”

林泰来继续发表意见,侃侃而谈说:“就算最终只能产生一个吏部尚书,但其他人只要能进候选名单,就是一种资历和名望!

下次再有机会时,这次的候选人自然就具备了优先资格。

所以说被提名进了候选名单,相当于隐形提拔。

我认为,即将卸任的陈有年同志利用最后时间,突击性大范围提拔他人的做法,是一种政治上很不负责任的表现。

如果坐视不理,陈有年同志的错误行为将会对朝廷铨政事业造成巨大破坏。

我们必须要对此及时进行纠正,将这次推选吏部尚书工作引导上正轨!

用汲同志啊不,少冢宰你也讲几句?”

王用汲:“.”

这一套一套的词,都是从哪学来的?

想了想后,王用汲对陈有年说:“我看,你提名一个人就行了。免得临卸任之前被人指摘贪权,对你影响不好。”

陈有年沉默,想自闭。

在自己最专业的人事工作领域,占据文选司主场之利,竟然没打过林泰来!

林泰来很关心的询问道:“陆光祖和宋纁,你选那个进候选名单?要不要我帮你挑一个?

如果你都不想选,那就算了,这次你就不用提名人选了。”

“滚!”陈有年拍案暴喝:“陆光祖!”

最终,吏部部议出的吏部尚书候选人名单为:王老混子、陆光祖、吴时来。

嘉靖二十六年的两个老古董,竟然横跨三朝四十几年,在万历十八年为了吏部尚书决斗。

同年李春芳、张居正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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