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苦难与专访

天色渐黑,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电灯,房间布置清晰出现在眼中。

一张带抽屉的长桌子,烧得发白的蜂窝煤安静躺在煤炉子里发挥出最后一丝余热。

炕上的布置也非常简陋,一张像缩了水的床单铺在大一号的垫絮上,勉强覆盖靠近床头的一部分,床脚的地方露出灰白色的棉花垫絮,破破烂烂,还被老鼠咬了几个缺口,溢出里面的棉花絮出来。

被子还好,起码没有很薄,在冬天来看,保暖足以。

“小程同志……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先前在火车上就多亏了你帮忙,现在还劳烦你破费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这个冬天该怎么过去了。”

重新整理头发的尚翠洗了把脸,仰着头看向程开颜说道,乌黑的眼睛微微发红,眸子里带着感激与忧虑。

“没什么。”

程开颜摇摇头,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才二十七八岁的女人。

虽然皮肤因为常年在地里干活有些粗糙和黑,但脸型相当清秀,是个挺漂亮的女人。

难怪会被京城来的知青看中,还生下一个两三岁的女儿。

“我在南疆当了四五年的兵,我们也算是半个老乡了,南疆人热情好客,我的一些战友不少都是南疆人。况且不过是一些饭菜包子,这些也算不得什么,不过……”

程开颜瞥了眼吃完饭又睡着了的小姑娘,又欲言又止:“你不是来找丈夫的吗?结果怎么样?”

尚翠低头看向女儿,轻轻摇了摇头。

果然……

程开颜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惊讶。

而此时夜幕渐深。

出租屋里的木制方框窗户,时不时被北风震动几下,发出砰砰的声音。窗户也有些漏风,丝丝冷气漏了进来,吹得人身躯发冷。

尚翠心中非常忐忑,理智上告诉她应该抓住这个机会,找这个京城里唯一认识的人借一笔钱,来度过难关。

但她受过的教育与自尊心则强烈排斥这样做。

于是她陷入了难以抉择的境地。

“小程同志我……”

“尚翠姐我……”

出乎意料的,两人异口同声的开口,面面相觑都不做声了。

程开颜摇摇头,“还是我先说吧,是这样,我现在在构思一部有关知青的文学作品,但你也知道我并不是知识青年,对下乡生活并不熟悉,另外我这个故事想以你为原型……”

“啊?”

尚翠愣住了。

小程同志原来还是个作家?难怪看着文质彬彬的,看着就很厉害。

想写知青生活吗?还要以我为原型?我真的有这个资格吗?

“当然没问题的,小程同志你也帮了我很多忙,只是做个……专访这没什么的。”

尚翠虽然心中非常忐忑,但还是轻轻点头,答应下来。

只是她词不达意,说到后面不知道说什么词语,还是程开颜提示一个文字访谈这才衔接上去。

“那就好,”

程开颜像是看出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小碟纸币递了过去。

“不不不!这个我不要!”尚翠激动的连忙摆手拒绝。

但程开颜却说:“先别急着拒绝,我这个人从不欠人人情。

我需要听你讲,你和那个抛弃妻女的人渣丈夫之间的故事,不能有任何隐瞒。

在这个过程中,难免有触及到你人生中的苦难,或者是难以启齿的事情和想法,这十块钱就是报酬,务必要做到血淋淋的真实,只这样才能最大化小说的艺术性。”

尚翠听到程开颜这么说,心里却坚决认为他就是个大好人。

眼前手上一叠曾经无比渴求的纸币,尚翠内心有些挣扎。

和那人在一起的时光,是她最快乐的日子,但自从那人抛下自己与女儿之后,原先那份甜蜜,到现在早已化为比黄连还要苦闷的记忆。

虽然不太愿去回忆和知青丈夫的往事,但……她还有孩子。

“好,我答应了,不过这算是借的。”

尚翠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深深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伸出双手接过这十块钱,那神情像是朝圣一般。

“那我就先走了,别再饿着孩子了。”

程开颜深藏功与名,转身离去,在关上房门之前,留下一句。

“我明天就带纸笔来,你做好心理准备。”

删了一些,过段时间再补

(本章完)

第17章 孽债

回家时,天色已经黑了。

程开颜推着自行车进院子,院里亮堂堂的,家家户户点着灯,还有人在院里的水井打水洗衣服。

一进屋里,正中间摆着一个“铁锅”,里面烧的红彤彤的木头碳。

老妈和王樯阿姨围着火摊烤火聊天,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习俗,反正烧得屋子里倒是挺暖和。

见程开颜回来了,王樯阿姨也就走了,

关上门母子俩聊天。

“你去哪儿了?臭小子!出去也不知道留个纸条,让老娘这么担心!”

徐玉秀一见程开颜,顿时柳眉倒竖。

看样子是有些生气他这么晚才回来。

“我都这么大了,您还当我是孩子啊?”

程开颜边说,边将自行车推到墙边倚着。

“妈,吃了没?我给您带了饭。”

见母亲徐玉秀瞪着自己,他连忙献殷情,从军大衣怀里掏出一个铝制饭盒。

徐玉秀见状阴阳道:“这不是等你这个牛少爷回来吗?我哪敢吃饭哪?”

“嗨……蒋婷阿姨来了一趟,说是她搬家,我过去帮了一下忙,这不,蒋姨看我出了苦力,带我下馆子去了。”

程开颜笑着解释道,随后把车子倚在墙边。

“原来是这样。”

徐玉秀了然点了点头,这个上次蒋婷说过

又看到自行车,“这车是也是她的?”

“也是蒋姨的,过几天还她。我去给你拿双筷子,您看看这可是上好的红烧肉,酱牛肉呢,特意留给您的。”

程开颜摸了摸饭盒,这一路上他都是放在怀里的,外面虽然天气冷气温低,但这会儿摸着还是温热的,随后殷勤的掀开饭盒递给徐玉秀看。

“德行~”

徐玉秀笑骂一声,她从下班等到现在,现在也饿了。

程开颜又去厨房找来一只筷子给她,这才慢斯条理,不急不慢的吃着,真就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才有这种仪态。

见母亲吃的开心,程开颜不禁想到今天下午看到的事情,好奇地问:“妈,你说蒋姨是什么来头啊?今儿下午我去给她搬家的时候,来了一警卫员,嚯!还开着吉普车呢?”

“来头?没什么来头,就是嫁了个根正苗红的男人。”

徐玉秀笑了笑,将嘴里食物咽下这才说道。

根正苗红?

“有多红?”

“那人家里的长辈是爬雪山,过草地……你说呢?你还是少知道点为好,你只需好生孝顺着,以后怎么对你丈母娘,就怎么对你蒋婷阿姨。”

徐玉秀杏眼一瞥,悠悠道。

这么牛?

程开颜心神一凝,也没问了。

他自问就一小卡米拉,只想赚点钱,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

吃完饭,程开颜回到房间,重新坐在书桌上,回忆着前世有关知青文学的记忆。

要说知青文学里有名的作品,不少。

70年代后期至80年代初期带“伤痕”性质的知青小说,写苦难历程,以血泪的控诉为特征,主要作品有叶辛《蹉跎岁月》,竹林《生活的路》,礼平《晚霞消失的时候》。

叶辛?

提到他,程开颜不禁想起一部很有名的电视剧——

《孽债》该剧于1995年1月9日在上海电视台首播,创下了42.62%的超高收视率。该剧播出后获得1995年“飞天奖”三等奖,以及五个一“工程奖。

2008年,程开颜还在读初高中的时候,他跟着学校小卖部收钱的大妈看过几集。

在那一年,这部剧时隔十三年重播,依然拿下了收视率第一名及年度收视率第一,可见其经典程度。

该剧讲述了一群返乡知青的子女从遥远的南疆到上海寻亲的故事。返乡知青离开边疆时,抛下了他们的青春情怀和爱情结晶——孩子。

后来孩子们懂事了,有的隐隐约约知道了自己的生身秘密,于是他们中一些胆大的便呼群结伴,瞒着养父母偷偷踏上了开往上海的列车,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回忆了一番故事情节,程开颜决定将其作为创作的底本。

嗯,这一部小说,他并不打算抄,光靠抄是行不通。

虽说他在第一部小说《夜晚的潜水艇中》就埋下了江郎才尽的伏笔,说自己一度拥有过才华,但才华太过强盛……但自己的火焰,在十六岁那年就熄灭了,所谓事业,不过是火焰熄灭后升起的几缕青烟罢了。

但他也想写点什么,他认为孽债虽然写得好,但是……

难免有美化的成分在里面。

要是让程开颜来写,他要像某个潦草小狗发型的男人那样,将苦难写到极点,把表面上的光鲜的皮揭开,露出里面最血淋淋,最真实的东西。

想清楚之后,程开颜也不急着动笔,准备了一番纸笔和明后两天去北师大办手续的证件。

整理完毕,程开颜匆匆洗漱过后,便沉沉睡去。

次日。

程开颜骑车到尚翠母女家中,开始文字专访。

尚翠从最初相识开始谈起,两人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走到一起,中间种种缘由,谈到初见的心动,谈到确定关系的那一晚,又谈到结婚生子的幸福……

随后就是分离的痛苦,期待信件,期待再见,最后再也没了消息。

“好了,记录完毕。”程开颜停下笔。

“好了吗?”

尚翠捋了捋耳边的头发,语气还有些恍惚,回忆往事对她而言是一种掺杂着名为幸福的毒药。

程开颜点点头,他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太阳,这才不到两个小时。

“能让我看看嘛?”

“当然可以。”

尚翠眼中似乎有着期待,她想看看自己人生中最幸福时光,落在作家笔下是什么样的。

“短短一千多字,就写下了我人生中最璀璨,最值得去说的时光……尽管它并不伟大,也不波澜壮阔,但只有短短一千多字……”

几分钟过去了,尚翠神色莫名的有些悲哀的说道。

“是啊,一千字,不过接下来可就不是一千字了,将会是十万……二十万。”

程开颜收拢着手稿,笑着说道。

离开后,程开颜便带着证件去了蒋婷家中。

蒋婷带着他在学校、教育局东奔西走,终于是在正式上任之前搞定好了入职手续。

中午,站在北师大图书馆广场的雕像面前,程开颜看着手中助教证件照片上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自己。

他莫名想到一句话:

这年我20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

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

第十六章被封了,也没写啥啊,不就是写了点知青回城的事吗?周末编辑不上班,过几天才放的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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