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6章 里病外治(二)

一船人参的利润,足够提供上万支步枪,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夸张。

实际上原本的历史上,到清中期开始,辽东哪还有参?都是些林荫棚的参。

更遑论大顺有明末辽东PTSD,疯狂往松辽分水岭以南的区域移民。

而北美的人参贸易,方兴未艾,上百年的参,有的是,毕竟这玩意儿之前也根本没人采。

这东西作为奢侈品,一棵千年参,和一百棵十年参的价格,那可真的不一样。

大顺的人力成本在那摆着,火枪的价格,肯定是比褐贝斯要低得多。说句难听点的,盐改之前,每年盐商给朝廷的捐献,都够北美印第安人和法裔居民打上五年军费。

这一点不要说朝廷出,就是一些专门琢磨着在北美惹事的私人,那也出得起。

正所谓,武器不如银元、银元不如主义。

而北美的阿卡迪亚人、瓦巴纳基联邦人,要说他们有没有主义,这得怎么看。发誓要把侵略者都弄死,算不算主义呢?

英国王党这群人,对于新教徒的魔怔和疯狂,以及那些所谓的“游骑兵”在北美干的事,可是一清二楚。

清楚到正在贩奴、承认奴隶、四处殖民、动辄屠杀的英国人,都感叹一些清教徒游骑兵的所作所为,是不可忍受的、完全反人类的。

要知道,能被这个时代的英国人,认为是“反人类”,那些北美新教徒游骑兵到底对阿卡迪亚人干了些什么,也就可想而知了。

复仇,是一种主义吗?

只怕此时,大抵是的。

英国政府也不必装好人,他们在这件事里,也并不无辜。甚至他们自己就是推手。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那些阿卡迪亚人、瓦巴纳基人,他们没办法游过大西洋,来伦敦报复。

于是,大顺给北方人提供武器和银元这件事,本来是坏事。

但是,辩证地去看,对于英国政府而言,却又未必不能把坏事变成好事。

北美的很多问题,此时当然算是英国的内政。

但显然,北美这些内部的“病”,恐怕还真的靠外部来治。

…………

与此同时,北美北方的森林里,圣约翰河的河谷平原上,一队阿卡迪亚人的士兵正在森林里扎营。

这支队伍的人数约莫有400多人,队伍里的人年龄不一,甚至还有女人。

最小的,也就是十二三岁。

年纪最大的,也就是这支队伍的首领,约瑟夫·戈丁·迪特·贝尔方丹,今年已经63岁了。

头发花白,身体却还硬朗。

和这支游击队里的绝大多数人一样,他们对那些新英格兰人新教徒,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两年前,就是在这里不远的村子里,约瑟夫·戈丁被新英格兰的游骑兵抓获。

游骑兵中尉摩西·哈森,当着约瑟夫·戈丁的面,把他的女儿的头用刀划开,把他女儿的皮整个给剥了下来。

随后,又用火烧死了他的三个外孙,并把一个外孙烧焦的手塞进了约瑟夫·戈丁的嘴里。

约瑟夫·戈丁带着两个孙子和另外的女儿,在守卫喝醉后,逃到了森林。

女儿的皮被剥下来、但却还未死去的哀嚎,直到现在,哪怕两年过去了,依旧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赤红色的、没有皮的身体在痛苦中扭动,伴随着摩西·哈森等游骑兵的笑声,成为了老约瑟夫无法忘却的梦魇。

这支游击队中,老约瑟夫的经历,并不是最惨的。

比他惨的人,比比皆是。

所以这支游击队里,会有女人和孩子,并且成为了坚定的战士。

俗话说,好人有好报,恶有恶人磨,可现实并不是这样的。历史上摩西·哈森,一直做到了美军准将。

他最出名的事,倒不是屠杀阿卡迪亚人,而是华盛顿下令抽签处决英军战俘的阿斯吉尔事件中,他对被抽到签的英军军官表达了同情。

恶人做了一辈子的恶,就因为这点同情,成为了好人、绅士、值得尊敬的善良的人。

而历史上约瑟夫·戈丁逃走之后,沉浸在女儿和孙子被当面剥皮烧死的痛苦中,不到三五年,便和妻子纷纷死了。

此时的约瑟夫·戈丁,已经完全不信那一套好人好报、行善天堂的说辞。

他现在的脑子里,想的只有复仇。

他要抓住摩西·哈森,把他的皮扒下来。

不止如此,他还要杀死每一个他看到的说英语的人。

和牙买加的奴隶烧死白人、亦或者明末江南奴变佃变把主人打死的那些人类似。后世的“史学家”或者“相信人间拥有爱和永恒正义”的人,难免会说他们的报复过于残忍、失去了正义性等等。

这种宁可自己死、亦要做完美受害者供后人凭吊的想法,此时并不是主流,甚至基本没有什么存在的空间。

约瑟夫·戈丁和他身边的这几百名游击队员,想做的事非常简单也非常粗暴。

杀回去。

现在,他们手里拿着大顺支援的步枪,吃着大顺从北卡罗来纳和康涅狄格州购买的廉价玉米和小麦——只要不给纸币而给白银,玉米和小麦要多少有多少,十三州的商人会主动运到圣劳伦斯河。

他们手里拿着的当初大顺从法国人那购买的海军款步枪的改进版,成为了阿卡迪亚游击队和瓦巴纳基联邦军的制式装备。

正如英国王党的那群人所言,火枪在大顺的生产价格逐渐降低,一船人参贸易的利润,足够送来上万把火枪。

或许,从“美学”的角度,此时此刻,约瑟夫·戈丁,应该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铅兵娃娃,那是两年前被游骑兵活活剥皮的三个孙子的遗物。他应该在篝火旁,将这些铅兵娃娃,融化成为铅弹,化作复仇之魂,在将来的复仇中用上。

但现实并不是这么“美”的。

当初他逃走后,跟他一起逃走的另一个女儿,很快就疯了。因为姐姐被人活活剥皮的场景,她怎么也忘不掉,不久之后就彻底疯了,跳进河里淹死了。

逃走的另一个孙子,得了天花死了。

他的村子被烧了。

村子的马都被抢走、粮食都被烧毁、房子全都烧了、牛全都杀了。

他连被剥皮的女儿和外孙孙子的遗物,都没有了,更不可能有什么铅兵娃娃。

他的仇人,那些游骑兵,这些年一直造到处追杀他。

和英国的正规军不同,英国的正规军受制于操典,并不怎么会在森林中作战,而北美的巨大原始森林,以及华盛顿和第44、48爱尔兰团的覆灭,促使了北美组建了游骑兵。

也就是,从边境地区那些熟悉丛林作战的人中挑选,以游击战对抗游击战,干得好将来可以将抢来的土地优先分配。

这些人很擅长在森林里作战,用标准的土匪的作战方式,杀光、烧光、抢光,剥头皮、换赏银。

应该说,北美的游骑兵,是最接近“连队”这个单词的英语本意的。

【连队】,【公司】,是一个词。

这些游骑兵连队,就是一个个【公司】,由人出钱组建,战后分红分土地,分优先圈地权。

这些阿卡迪亚人的村落分散各地,每个村落也没有多少人,于是一个又一个的村落就这样被游骑兵毁灭。

应该说,阿卡迪亚人应该“感谢”这些游骑兵新教徒。

是这些新教徒,让他们学会了“团结”,教育了他们,使得他们逐渐有了超越了家庭和村落的共同体认识。

现在,想约瑟夫·戈丁这样的人,很多很多。

有些是死里逃生的、有些是在被驱逐的过程中暴动自救的、有些是在船上被大顺救下来的、有些是从西班牙殖民地运回来的。

和西班牙人的谈判,是轻松且愉快的。既然西班牙人担心新教徒的扩张,本国又缺乏足够的人口填充,那么他们宁可选择阿卡迪亚人、或者中国的天主教徒,也胜过将来被新教徒蚕食。

而大顺对那些死不悔改、绝不改信的天主教徒,态度那是相当明确——应润尽润、能润皆润。

只要别让大顺政府掏这笔钱就行。

这里面,罗马教廷的作用,或者说耶稣会的作用,还是有的。

耶稣会鉴于中国的“教友”遭到了普遍的迫害,甚至中国这边自立了东方大牧首区归礼政府管辖,算得上是自立教宗级别的超大型大异端了。

于是在和西班牙这边达成意向之后,耶稣会通过其军事组织,向世界各地的天主教徒发出了募捐号召,准备将大顺的还坚持“正信”绝不退教的天主教徒,通通运走。

至于被退回来的阿卡迪亚人,他们本来也不习惯在密西西比河流域生活。那里相对于圣劳伦斯河,太过炎热,类似于让一群东北人去南洋生活,也确实受不了。

即便是这些被退回来的阿卡迪亚人,也经历过在海上被人直接往大海里扔的事。

当初侥幸未死的各路阿卡迪亚人反抗军的领袖,这回基本都回来了。

随着大顺的火枪、粮食、铅弹、火药的到位,这些人很快就拉起来了大量的游击队。

约瑟夫·戈丁组建的这支游击队,很是典型。

指挥官就是他。

他是游击队的核心。

在他之下的,是战斗牧师让·路易派来的牧师。

鉴于让·路易·勒鲁特雷是法国巴黎外国传教士协会出身——这个破协会也不是什么好鸟,可以视作法帝国主义对外扩张的工具,二鸦法国的借口,马神甫事件的马赖,既是这个帝国主义的扩张工具巴黎外国传教士协会的人——既然是对外扩张的工具,那么宗教肯定是要有最基本的“施符水”的技巧。

所以,跟随这支游击队的战斗牧师,也充当着游击队的医生。

至于说,宗教和传教士在这场冲突中该怎么定位,这要分开看。

就像是南美的巴拉圭神国故事。

一部分传教士,可能会和当地人站在一起,反抗来自教宗和国王的命令,彻底丧失了国家这个概念,拿起枪反抗殖民者幕后的交易。

而大多数时候,也如巴拉圭神国一样,传教士以本国利益优先,在政治博弈中果断地背叛这些教徒。神职人员会无情地将他们作为耗材,作为帝国政策失败后的谈判筹码,随时可以放弃。

准确来说,让·路易·勒鲁特雷,也不是什么好鸟,也是站在法国的利益上做事的,包括因为英法停战而煽动米克马克人去和新英格兰打仗等。

但其实还是那句话,没有矛盾,只靠他的煽动能有多大的作用?如果他不煽动,是不是新英格兰的新教徒就不屠杀了?

同样的看问题的角度,也可以引到这支游击队的三号人物,也就是大顺这边派来的懂法语的军事顾问。

像是大顺派出的这种军事顾问,要说他们有什么悲天悯人的情怀,只怕是没有的。

他们来到这里,多数因为每个月可以多拿8两银子的补贴,以及可以建功立业。

从大顺帝国派的角度来看,这种花小钱、办大事、促进复仇从而为大顺开拓西海岸争取时间的做法,是非常正确的。

大顺的帝国派其实也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只是希望借用他们的力量,来达成大顺的战略目的。

但同样的,客观上,大顺的军事顾问、武器支援,的确支持了阿卡迪亚人的反侵略战争。

毕竟,大顺这边,一直以来讲究的是“因行称义、论迹不论心”,和新教那边的“因信称义、论心不论迹”,两边很多时候完全就是鸡同鸭讲。

就像是大顺这边的人,以及后世的人,是不可能理解那群人对“阿卡迪亚人大驱逐并不是种族的灭绝”的辩解——因为不是出于灭绝的目的,而是出于消除军事威胁的目的,所以虽然实际上造成了集中营和灭绝,但不能算是种族的灭绝。

既然是一个讲迹、一个讲心,那也实在没什么可谈可辩的。

论迹的话,就是大顺往圣劳伦斯河和五大湖地区,派了一大批西海岸的印第安人归化的、和东北老林子里招募的森林轻步兵,以及一批军事教官、农政教官等。

大顺这边派来的各种教官,就属于是大顺特色的义学体系导致的大量新学派毕业生严重过剩的一种体现。体系在那摆着,很多新学派的人除了去海外找点事做,在内部被科举派压着,也着实容纳不下这么多的人。

这些军事教官,除了教作战、教他们把游击队聚拢起来搞一部分正规军之外,还要在他们的村落里教他们种地、修水坝等。

实际上大顺这边也知道,可能混不了几年,这些教官也会选择在当地生活,归化为天主教徒,或者融入当地,不过那也无所谓。

帝国派有帝国派的想法。

刘钰有刘钰的想法。

目的不同,但手段却很一致。

刘钰支持这些人的原因,很多,不管是出于抽象的人性,还是更高的目的,都说得通。

因为从刘钰的角度来看,给反抗者提供步枪,让他们比十三州的地主和土地投机商更可怕,是促进北美的人民真正觉醒、真正启蒙的好办法。就反对个新英格兰的政教合一,流于表面的东西,算个屁的觉醒。觉了半天,到最后不还是政教合一制?

(本章完)

第1367章 里病外治(三)

还是那句话,十三州一共二百来万人口,都是精华地,为啥还会有许多的人往边境跑,去和这些人互相仇杀?

别说200万人口,就是再多十倍,就现在这种没有拖拉机的时代,那也足够每个农业劳动人口达到自己的劳动极限。

还不是因为十三州的地,都已经有主了。很多地宁可空着,也不给人种,或者说很多人种不起。

这种严重阻碍生产力发展的行为,当然要消灭。

如何消灭?

那就让这些阿卡迪亚人、瓦巴纳基人、俄亥俄印第安人,比北美的地主和土地投机商更可怕。如此,才能让那些苏格兰人、爱尔兰人真正觉醒,明白自己的敌人到底是谁。

否则的话,大地主和土地投机商吃肉、小农喝汤。

如伊里奇所言,连工人都不可能天生具备那种社革的思想,需要从外部灌输。凭他们自身意识和工联倾向,甚至可能都容易被纳脆拐走。

而同样的,放在这里也可以化用。

北美的农民,尤其是失地的、少地的农民,他们根本不可能天生具备理解到底是什么造成了他们缺地的原因,很容易被大地主和大土地投机商骗走,成为这些人的炮灰。想让他们觉醒,也需要从外面灌输理念,更需要创造一种现实的环境——那便是通过对原住民和法裔人口的武装化,完成边界线的确定,彻底锁死所谓“昭昭天命”、“外面的土地有的是”的空间。

包括刘钰给英国出的“休克”的主意,也正是通过大量移民,从而快速地激化北美的阶级间的矛盾。

之所以要调和英国和北美间的关系,原因也很简单:北美的革命,一方面是反宗主国反殖民的抗争;另一方面,也是严重的阶级间矛盾的爆发。

只不过,这种阶级的矛盾,被披上了一层“抄没亲英派家产”的外衣——这种外衣,和绿教那种每隔几百年,就有纯洁派把原本的腐化派干掉,是一样的,都是披着各种外套来迷惑真正的矛盾,产生一种乱花渐欲迷人眼的错觉。

当这层外皮不能披的时候,很多人才会明白,真正的矛盾到底是什么。

北美分离之后,也遇到过新社会从旧社会中分娩的痛苦,但这种痛苦用路易斯安纳购地案和土地切割小块售卖法,以及拿到了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国有土地”,得以将痛苦减轻,从而制造了太多的错觉。

那些没有这么多“空地”的国家,或者说没法从原住民那抢到“国有土地”的国家非要学,就会一直卡在分娩的痛苦中走不出来,或者产生普遍的小生产者那种对所谓永恒正义的执著,这对全人类而言是非常有害的——如果把世界上亚非拉大多数地方的人,也看成人的话。

从纯粹生产力的角度来看,阿卡迪亚人大驱逐后,新英格兰的6000多人鸠占鹊巢,世界的总生产力并不没有进步。

反而因为阿卡迪亚人的丘陵农业灌溉设施被毁,超过三分之一的阿卡迪亚人死在被迫迁徙途中和集中营,使得社会总生产力下降了。

而迁徙过来的6000多新英格兰人,是因为他们缺乏土地。但实际上,十三州东海岸有的是好的荒地,只是被人圈占了,远没有达到说“每个劳动者都能达成现有技术下劳动极限”的水平。

如果说,十三州的土地已经被挤满了、达到了每个农业劳动者300亩的垦耕加休耕极限,而这些阿卡迪亚人却占着茅坑不拉屎,那说占地劳作不要让生产资料浪费,那从纯粹生产力的角度讲,那也多少能说得过去。

比如说此时大顺的垦蒙,每亩地的农耕产出,远高于牧业,甚至哪怕是农耕之后用苞米秸秆再喂牛,也肯定比单纯牧业的产出高。伴随着新作物的传入、等降雨线北移、小冰期结束等,垦蒙可以视作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

但现在的情况,是十三州的土地不够用吗?是十三州的土地,已经少到了每个农业劳动者都能达到其劳动极限的程度了吗?

这个道理,大顺可以用。

因为现在制约大顺生产力发展的原因,就是每个劳动力无法发挥其劳动极限。每个农业劳动人口,所拥有的、可耕种的土地,是远小于其所能耕种数量的。大量的劳动人口,处在一种“无所事事”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垦耕,还是工业化,都是极大促进了生产力发展。

但,这个道理,十三州是没法用的。

对十三州而言,现阶段,要极大促进生产力发展,那么就要把十三州的地主、土地投机商解决掉。

而怎样引导北美的人民去解决掉这些束缚生产力发展的阻碍?

靠念经,是没有用的。

单纯的讲道理,也是没有用的。

能也只能靠将印第安人、法裔人口全面武装化,使得他们比地主和土地投机商更可怕,形成一道由拿着枪的人组成的喜马拉雅高原和西域万里黄沙,倒逼着这些少地失地小农、和即将大量迁来的英国失业人口,喊出“没有什么是神圣的”的口号。

当然要讲道理、要灌输思想,但不是现在。

武器的批判,比批判的武器有用。此时还是用阿卡迪亚人手里的火枪,去批判北美蔓延的“圈地有理、画个圈土地就不可侵犯”的错误思想。

这个过程,当然是血腥的。

因为,至少,印第安人和阿卡迪亚人,就不能当“完美受害者”了。当然,也包括牙买加起义的杀戮复仇,使得奴隶也不再是完美的受害者了。

毕竟,过程肯定不能入绣花那般温文尔雅,所以难免会出现杀戮,那么他们受害者的形象就不那么“完美”了。

但这无所谓。

于是,这场从圣约翰河,向西一直蔓延到俄亥俄、顺着阿拉巴契亚山南下的反抗运动,就在大顺出钱出枪出农政教官的帮助下,风起云涌地爆发开来。

并不是完美的反抗者形象,因为他们也杀人,也报复。

但他们依旧是正义的反抗者。

现在,约瑟夫·戈丁所在的游击队,已经被大顺这边的教官说服,暂时放弃他寻找摩西·哈森复仇的计划。

而是把这支游击队,向下游行进,在下游河口大顺这边会提供船只,以渡过芬迪湾,前往阿卡迪亚人开垦了150年的、丰饶的、被新教徒占据的安纳波利斯山谷平原。

那里,有阿卡迪亚人辛辛苦苦建造的堤坝、水利设施,是曾经阿卡迪亚人最富饶的、开垦程度最高的农业区。

而在几年前,所有在安纳波利斯山谷的阿卡迪亚人都被驱逐。

现在,是时候回去了。

大顺这边的教官,秉持的自然是上面的意思,他劝告约瑟夫·戈丁的道理,也非常简单直白。

“现在,海军已经控制了路易斯堡,控制了圣劳伦斯湾。”

“你们现在已经知道,没有法国政府的胜利,你们就只能被屠杀。而安纳波利斯作为距离路易斯堡最近的农业区,也是你们阿卡迪亚人最早的农业区,这里可以为驻军提供足够的粮食。”

“妇女,孩子,老弱,应该回去种地。因为我们不可能一直给他们提供粮食。”

“真正有志于复仇的,应该加入队伍整编,组织起来一支支精简的、正规的森林轻步兵。”

“要有后方、要有种植区、要有农业区,才能提供持久的作战。”

“如果伱只是为了找摩西·哈森复仇……虽然我们有句话讲,叫祸不及家人。但其实,精简后的作战连队,完全可以乘船,直接去杀摩西·哈森的全家。只需要从安纳波利斯乘船,直接去马萨诸塞的海岸登陆找他的家即可。”

“就像是当年荷兰人做的一样,你们既要当‘森林乞丐’,也要当‘海上乞丐’。从森林、河流、海湾,去袭击他们。”

“而这,就需要精简人员、重新整编、拥有后方、还要有正规军在路易斯堡附近的支持。”

这些道理看似简单,实则并不简单。

因为大顺当年被清剿的时候,也当过流寇,但有机会就一定要把根基建起来。

现在,大顺的军事教官,只是把一些在大顺很普遍的道理,教给这些被空有一腔愤怒的复仇者。

既要坚持长久的战争,那么一个粮产区和灌溉农业区、以及距离路易斯堡很近的地势位置,就是必须的。

大量的在丛林、河谷的游击队,在前期组织起来后,终于到了大顺这边提供军事指导、整编精简为良家子边军的时候了。

天主教有很多的毛病,但他们在巴拉圭神国的尝试,正是此时非常有用的经验。通过合作社、互助社的方式,快速定居垦殖、恢复生产。

大顺这边也会为他们提供一批工具、农具,这并不难,也其实根本花不了几个钱。

大顺并不希望在阿拉巴契亚山以东,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况,因为大顺马上就要开始轰轰烈烈的西海岸金矿加份地大移民了,山东的黄河河道已经开始挖掘,正是一个大量移民远走的窗口期。

不想一家独大,那就玩三国四国演义。西班牙愿意要天主教徒填充密西西比河,大顺全部礼送出境;法国人烂泥扶不上墙,那就大顺亲自来扶。

在这边花一个银元,在西边将来就要省十个银元。

约瑟夫·戈丁还是被大顺这边的教官说服了,倒不是因为什么长远打算。

他都63了,女儿被人在他面前活活剥皮,六十多岁的年纪了,那还会有什么长远打算?

说动他的,还是大顺教官的那句话:整编连队,乘船登陆,直接去马萨诸塞,杀摩西·哈森的全家。新教徒可往,吾亦可往,不再只是防御,而是转为进攻。

大顺为这些阿卡迪亚人,准备了一份乘船去新英格兰海岸复仇的大礼。1500枚装了油脂和橡胶凝胶的大号钻天猴。

这,也正是大顺要的。

要让新英格兰的那群人,知道危险和死亡近在咫尺,他们才会珍爱和平,才会自己出台法律,组建暴力机关,把那群什么“游骑兵雄鹰”、“帕克斯顿男孩”、“黑色男孩”、“誓言守护者”等,通通抓起来吊死,实现和平。

当然,也可能他们出于同教、同族的热情,团结一致,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就是要硬刚中法干涉军和印第安人……但是,根据北美现在的阶级状况,这是不可能的。宾家族这样的大地主、汉考克这样的走私贩子,才不会为了这些东西,毁家纾难呢。

历史上,宾家族可是抓在边疆屠杀印第安人的帕克斯顿男孩最积极的一批人,因为他家的土地周边都是印第安人,和印第安人闹大了,他家的地可是要不值钱。他家的地之所以值钱,是因为贵格会之前恪守和印第安人和平相处的原则,所以他家的地才比别处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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