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刀架脖子上最好使

大明半月报这玩意,赵老爷怎么可能没看,平时自己家里都会订上一份,自己慢慢拿着瞧,更何况寇慎特意叮嘱自己看的上一期了。

就在上一期,署名为荣小荣的作者就已经透露出了那么一丝的消息——《论税收的作用》。

如果说不收商税, 光是让自己看里面的内容,那么这一篇文章无疑是令人拍案叫绝的。

其中自己印象最深的就是税收,取之于民而用之于民的理论。

但是现在这税收到自己头来上了,当真是彼其娘之!

不管心中再如何不爽,赵老爷还是讪笑着答道:“小侄自然是看过的,而且那一篇《论税收的作用》虽然白话写就, 缺了几分文采,却着实将税收的作用写的明明白白, 换普通百姓来读, 也是能明白的。”

寇慎嗯了一声,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之后,才斜了赵老爷一眼,然后开口道:“既然你也清楚,现在又如何这许多抱怨?”

赵老爷一时语塞。

税收的作用,清楚归清楚,赞成也归赞成,但是这税收到自己的头上来之后跟他娘的看文章能一样么?

是,你寇老爷自然是赞成的,但是你是堂堂的知府大人,光是每年的冰炭孝敬都够你老人家吃的满嘴流油了。

可是老子只是区区一个举人而已,又没有入仕,现在有多么苦逼你知道吗?你了解我心中的痛吗?

然而赵老爷心中的吐糟并没有什么鸟用,寇慎手举着酒杯,似笑非笑的道:“不想交税,心疼, 没胆子造反, 怕死, 那么你就必须要在脑袋和钱财之间选择一个。”

看着赵老爷万分纠结的模板,寇慎又接着道:“你扪心自问,你比之张采张溥之流如何?”

赵老爷老老实实的道:“自然是多有不如,别说是太仓二张,便是比之张溥的学生吴伟业亦多有不如。”

寇慎嗯了一声,笑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那我再问你,太仓二张和吴伟业之流,如今何在?南直隶之事你也应该是知晓的,李日宣,熊明遇,徐宪卿,陈必谦,王允成这些人,哪个不是一时之选?如今又何在?”

被寇慎这么一问,赵老爷的脸就更黑了。

太仓二张带着他们最优秀的学生吴伟业一起被抄家灭族,现在连骸骨都找不到在哪儿。

至于像李日宣和熊明遇这些身在东林点将录上面的,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的脑袋也没有保住。

就连已经死了的那些个也通通被挖出来鞭尸后矬骨扬灰。

江南之地东林党的人不是没有,相反,还很多,但是还有谁是敢顶着东林党或者复社的名头出来的?不怕被砍了脑袋的尽管去试试。

赵老爷此时心中已经恨死了自己这个远房的表叔了——光他娘的捡这些吓人的说!

寇慎却是没有理会赵老爷此时难看的如同死了爹一般的表情,反而又饮了一杯之后嗤笑道:“既然你称我一声表叔,那就表表叔的一句劝,适可而止。

这些年,别管表叔对你有多少照应,好歹也不曾亏了你,你自己真实境况如何,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又何必深陷其中?

钱没了,慢慢的可以再赚,凭你的头脑和我的照拂,正正经经的赚钱也少不了你的。

命没了,呵呵。”

赵老爷直接被寇慎这一声呵呵给惊醒了过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之后便站了起来,躬身道:“多谢表叔指点,侄儿明白了。”

寇慎这才笑呵呵的端起了酒杯道:“坐下,坐下说。既然喊老夫一声表叔,就不能看着你跳这种坑。”

想了想,寇慎干脆把话给挑明了:“还有,如果有其他人联系你什么的,直接干脆的拒绝掉,或者直接送到官府交给老夫,总之不要与他们那些个蠢货暗通曲款。

说不定,陛下现在正盼着有人跳出来举旗造反呢。”

赵老爷心中一惊,问道:“若是真有人造反,那小侄又当如何自处?”

寇慎冷笑道:“你跟他们撇清了关系,到时候那些个蠢货是生是死,是诛九族还是夷十族,都跟你没有关系。

不过,你要是敢跟他们虚与委蛇,到时候也少不得受些牵连。千万别想着那些个蠢货能成功。

甚至于,连他们有没有胆子造反还要另说。”

其实寇慎的判断没错,不管是崇祯皇帝现在就在盼着浙江有人举旗造反,还是浙江那些个大商人还有读书人根本就没胆子造反。

两者都被寇慎给说中了。

远在京城的崇祯皇帝在准备正式收取商税的风声传出去之后,张惟贤就已经开始秘密调动兵马,甚至于连郑芝龙都接到了锦衣卫的通知,下次从新明岛回来之后直接去登莱补给,而不是在福建的基地补给。

但是浙江方面也确实没有胆子直接就举旗。

或者说,都在观望,都想着有哪个二傻子先跳出来举旗之后,大家伙儿再跟上一起举旗。

可是让人失望的是,整个浙江尽管是哀鸿遍野,都喊着商税来了,自己家的日子要过不下去了,可是实际上,却是诡异的平静。

一个打算举旗造反的都没有,或者说,都在老老实实的等待着商税开始征收的那一天。

其中研究的最多的,也不过是该不该转行做其他的生意,如何能避免自己被多收税,如何能逃掉一些。

反正打算出头举旗造反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读书人们也平静的有些诡异。

换了天启年间,甚至于从自成祖皇帝朱棣之后的历代皇帝在位之时,这些读书人早就忍不住跳出来指手划脚一番了。

起码也得骂几句狗皇帝贪财敛财一类的,别管有没有用,起码也能博一个清名出来。

可是现在却没有一个读书人开口话说。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一旦在这种敏感的时候跳了出来,被锦衣卫抓住了什么手脚,后果就是功名被收回,所有的读书人的优待也要被追回,就此沦落到跟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们一般。

或者加入那些满身铜臭的商贾之列——而商贾是连丝绸做的衣服都不能穿的。

虽然现在这第禁令名存实亡,可是谁又敢保证那位爷不会突然想起来?到时候一道旨意下来,读书人的体面何在?简直是有失体统!

但是现在有什么办法?

造反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造反,皇帝怎么说就怎么办,老老实实的听话才能好好活下去维持生活。

所以浙江的读书人也诡异的造反了闭嘴,绝口不评论一句。

浙江方面的动态传回到了京城之后,崇祯皇帝都感觉诧异了——这么乖?这些家伙不是在给朕憋着什么坏呢吧?

但是回过头掂量了一番自己手里的刀子之后,崇祯皇帝觉得随便你们憋去呗,只要有人敢死,朕就敢埋。

不对,是敢诛九族。

被崇祯皇帝派出去的御史们也觉得奇怪。

被派出去的御史们并没有集中在一起,而是直接分头交叉行动。

也就是说,一组人会先去苏州,然后再去松江,之后是常州和镇江。

另外一组则是想反的顺序,还有一组是随机去哪个地方。

反正四个地方,一共是三伙御史分开行动,每个人的身边都有锦衣卫校尉和东厂番子跟随,美其名曰保护御史大人的人身安全。

对于崇祯皇帝如此的关心,御史们还能说什么?

三组御史毛都挺失败的,最后揪出来几个有问题的县令就返回京城复命去了,至于县令往上的,则是一个都没有查到。

这让新任的御史头子吴远新很不开心,只能在把手下的御史们给痛骂了一番后了事,自己则是拿着御史们的回报去觐见崇祯皇帝了。

其实出现这种儿的情况,本身就在崇祯皇帝的意料之中。

陈尧言被下狱的事儿,根本就没有瞒着任何人,别管是谁撺掇的这个笨蛋,或者是他自己干出来的这事儿,反正他被抓的消息传回浙江的速度肯定要比御史们更快一些。

而单凭这些个非专业会计出身的御史们去下边查访,如果能查出什么问题来那才是见鬼了。

估计这三个倒霉的县令也不过是别人推出来的替罪羊,或者说是给御史们一个交待,让他们早早回京而推出来的倒霉蛋而已。

但是有这三个倒霉蛋也算是好事儿,起码稻草人又能多三个了。

当然,这三个稻草人是没有资格悬在午门的——起码也得是六科给事中往上的级别才行。

最后的结果就是,三个倒霉蛋被崇祯皇帝派人制作成了稻草人之后,又送了回去。

从哪个县来的还回哪个县去,然后挂在大堂之上。

崇祯皇帝相信,就算是后来者最后可能也要被挂上去,起码在刚开始看着这三个稻草人的时候是会老实一阵子的。

而且,还有马维骃在暗中查访,虽然说崇祯皇帝根本就不指望马维骃能揪出来什么大贪大恶之徒,可是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

只是这一杆子打下去,倒还真打出来一条大鱼。

镇江府知府刘文府干出来的事儿挺乐呵。

崇祯皇帝明旨天下永不加赋,可是这家伙偏偏又想出来别的名目给加回去了。

可是加的这部分赋,刘文府根本就没有交给崇祯皇帝一文钱,而是自己笑纳了。

而且刘文府聪明就聪明在,专挑一些穷乡僻壤的小村子,平时都不怎么与外界接触,甚至于在大明官府里都不容易找到记录的那种小村子。

彼其娘之,这是一种什么行为?

在崇祯皇帝看来,这就是一边挖着自己的墙角一边还要嘲笑自己是傻缺的行为。

这个不能忍。

而且更操蛋的是,马维骃在查访过程中身份暴露,差点儿就被这家伙派去的人给弄死。

如果不是有锦衣卫受命跟着马维骃,估计这消息根本就不会传到崇祯皇帝的耳朵里。

崇祯皇帝心情不爽,就会有更多的人会跟着不爽。

而刘文府无疑就撞在了枪口上面,而且是加特林级别的枪口。

谋杀朝廷命官,罪同谋反,而刘文府这家伙企图干掉崇祯皇帝派出去的秘密御史,这事儿能忍?

反正皇帝界的平头哥崇祯皇帝表示平时没事还想找点儿事,现在有事那就更不能忍了。

崇祯皇帝干脆直接命令锦衣卫去仔细搜集这家伙的证据,顺便再栽赃一个谋反的罪名。

直接弄死算逑。

所以刘文府在自己被抓的时候,看着锦衣卫从自己家后院里翻腾出来的龙袍玉玺等物时,精神都是崩溃的。

以前就知道这锦衣卫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也太坏了,自己不过是贪点儿小钱,怎么就他娘的栽赃自己谋反?

然而再怎么辩白也没有用,龙袍是实打实的,玉玺也是实打实的,这玩意做不了假——都从你家把这玩意抄出来了,还说自己不想谋反?

整个浙江都沸腾了。

原来还真有个纯爷们打算谋反。

可是你要谋反你早说啊,说完了就举旗啊,兄弟们兴许就跟着你反了呢?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现在的刘文府明显就成了一只鸡,用来儆猴的鸡。

自己被凌迟一千二百刀处死,九族一体死绝。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和七岁以下的儿童倒是没有被一起砍头,但是同样被流放三千里。

原本因为刘文府被抓还有些想法的浙江一众读书人和大商贾们这下子算是熄了心中的念想了。

太他娘的吓人了,九族啊,几百口子啊,说砍就给砍了,倒霉的刘文府干脆就是一千二百刀给活剐了的。

啥也不合计了,干脆老老实实的等着陛下派人过来收税得就嘞,至于是税监收还是官府收,到时候看朝堂上的官老爷们怎么向陛下争取吧。

这等遭遇要是放到自己身上,想想都害怕。

反正都是为了大明做贡献,税收最后也会落到百姓身上,自己也骄傲啊。

而这些文人们和商贾们的反应被锦衣卫汇报到京城之后,接到消息的崇祯皇帝也是哭笑不得。

商税商税,主要针对的就是商之一道。

现在的大明,把读书人惯的有些太过了,很有些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就骂娘的感觉。

果然,还是刀子架在脖子上比较好使。

(本章完)

第377章 诛心之语

崇祯皇帝一直觉得大明的官员们除了有限的那么几个之外,剩下的全是一些贱胚子。

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说的就是这些个家伙们。

比如说山东人最引以为耻的孙之懈。

虽然说经过螨清各方面不断的洗白与淡化,后世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么个家伙的存在了,但是恰好,身为程序猿而又喜欢逛论坛的崇祯皇帝恰好是知道其中情况的一个。

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就是这个王八蛋上书给建奴搞出来的。

当然, 这孙子的下场也不太妙,被人从头皮上打洞往他脑袋里面植入猪毛。

但是留发或者留头二选一的事情却是这家伙搞出来的。

民间百姓创造性的开发出了正月里面不剃头,否则会死舅舅的说法。

至于像剩下的孙承宗、孙传庭、卢象升这一类的官员,在崇祯皇帝的印象里面就那么有数的几个。

倒是跳的最欢的东林党,大部分是干脆利落的投降了建奴的。

只是上赶着上门的不是好买卖,这些个主动去给建奴当狗的狗奴才们发现建奴可比大明狠多了。

毕竟建奴不会像大明一般的宠着惯着这些个读书人, 旦凡敢瞎逼逼几句的, 统统都被砍了脑袋,顺便家产也归了建奴所有。

所以这些个混账东西在学乖了之后, 吹捧出了糠稀盛世,吹捧吹了钱聋盛世。

总之这些个混账东西们还是软骨头居多——毕竟骨头硬的死的早,乃是千古颠仆不破的真理。

既然现在浙江那边的家伙们都已经认怂了,老老实实的等着收商税,崇祯皇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温体仁呈上来的奏章一并给允了。

:臣冒死以闻之:方今大明,富者阡陌连片,贫者无立锥之地,此诚民间之大疾苦也。

然张太岳一条鞭法已不闻之久矣,百姓无田,则易为流民,流民生则乱生,赋税不收则无以强国养军,故建奴难平。

今请丈量天下田亩,正其本源,先于浙江试行之。

另, 此诚自古以有之疾, 非我大明所独有, 臣冒死请陛下赦其罪过,既往不咎。

臣温体仁冒死以闻,死罪,死罪。

整个奏章的大概意思基本上就是这样儿,反正不管说的怎么好听,也别管理由找的多么的高大上,总之温体仁的要求很简单,借着收商税的机会一起把浙江的田地给丈量一下。

到时候该是谁的田还归谁,这人头税该收的还是得收,这赋该收的也得收。

反正是不能由着这些个混账们再玩投献以避赋税这一套了。

不得不说,温体仁的这道奏疏直接就打动了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早就打算丈量天下的土地以重新分配了。

以大明的土地分配情况来说,温体仁奏疏里面写的情况还算是好的,实际上比这还要操蛋。

就像是茶税一般,福建收了十四两倒数第二,浙江收了十二两强势霸占了倒数第一。

要知道,这可是一整年的茶税。

而茶叶可不仅仅是大明的人在买,光出口的那些就不知道得多少了。

茶税如此,土地的赋税就可想而知了。

假设大明有一千万亩的土地,大概有六百万亩是收不上来一分钱的赋税的。

再有一百万亩是归皇帝所有的皇庄什么的。

维持了大明朝三百年国运的土地赋税就这么着被加到了剩下的那三百万亩土地的身上。

而那六百万亩的土地里面,基本上是藩王和那些个投献到举人秀才名下的对半分。

剩下的三百万亩土地收上来的税赋就归了国库,里面还要再分出一部分来皇帝的内帑。

这种情况下,那三百万亩土地的主人心里会爽吗?

答案其实很简单,没有人会因为自己付出的比别人更多了几倍而感觉到爽。

所以在快递李小哥举起了大旗造了反,喊出了闯王来了不纳粮的口号之后才会那么容易的席卷天下。

无他,抓到了那三百万亩土地主人的心,还有那些主动投献或者被迫投献土地的农民的心。

农民的心是什么?

那就是民心。

自古来就是得民心者得天下。

当然,李小哥成也民心,败也民心,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当天下的农民发现李小哥来了之后甚至于还不如老朱家坐江山的时候稳当,被抛弃也就成了必然的结局。

所以到了最后,李小哥也被一伙子乡团给灭掉了。

如今温体仁的奏章就是直接把这个问题给指出来了,等于是揪开了所有人都知道但是没有谁去揪,也没有人敢去揪的盖子。

崇祯皇帝心里怎么可能不高兴?毕竟自己可是早就有了揪盖子的打算了。

而且温体仁的盖子也不是直接说揪了就揪了,而不是揪完就不管了。

人家在奏章里面可是明确的说了,先在浙江之地试行,而且那些个混账东西们的罪过还请求崇祯皇帝赦免了。

为什么要挑选浙江?

就是因为那里读书人多,出海方便,赚钱容易。

这么一来,就算是真的查出来了问题,只要把该清退的田地老老实实的清退,那么人就是没有问题的。

再怎么说,吃了这么多年了,也该吃饱了,现在只是少吃,又不是彻底的不让吃,更没有让人往外吐出来一些的意思。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如果有,就试试自己的脖子和崇祯皇帝手里的刀子哪个更厉害一些吧。

心情大爽的崇祯皇帝干脆命王承恩亲自去挑选了一对玉如意赏给了温体仁。

而崇祯皇帝赏赐温体仁的举动,自然就会被朝堂上的大臣们先行解读,然后再向民间扩散。

直到扩散到大明所有的地方,所有人的耳朵里面为止。

一般来说,皇帝赏赐玉如意给文臣,那就是代表着皇帝对于这个文臣的看好,看重。

名声向来就不怎么样的温体仁这下子在民间,或者不能说是民间,因为主力还是那些个读书人之间变得更臭了。

大有提温色变之意。

当然,如果说大明的读书人都是那种只顾着自己享福而不顾天下的货色,这大明别说三百年国运了,估计早在老四朱棣之后就已经凉透了。

温体仁的名声虽然臭不可闻,大有比臭狗屎还臭的趋势,可是士林之间慢慢的也开始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那就是支持温体仁丈量田地要求的声音。

比如像无限偏向于法家,或者干脆就是法家的沈颢。

对于法家来说,皇帝就是一切,不管是律法还是什么,统统都是为了皇帝而服务的。

皇帝必须是圣明的,所有的错误全是那些个狗屁臣子们办事不力,应该把这些误事的大臣们砍了脑袋以正视听。

就像是现在,温体仁在士林之间的形象是什么?

奸佞,幸进小人,皇帝的传声筒。

所以在沈颢等法家之人的眼里看来,温体仁所上的这道奏章与其说是温体仁觉得大明已经到该丈量田地的时候,倒不是说是出自于崇祯皇帝的授意。

毕竟像沈颢这一批偏向于法家的预备役官员们还在六部各科行走学习,并没有直接参与政务的权力,所以温体仁自己的意思却被曲解为是受了崇祯皇帝的指示。

虽然这也是崇祯皇帝早就打算的事儿。

既然这是伟大的皇帝陛下的指示,那么在法家预备役官员看来,这天下的田地就必须得丈量一番,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谁要是敢把不属于自己的土地弄到自己的手里,那就是跟皇帝陛下过不去。

而跟皇帝陛下过不去的,统统都应该送到刑场上走一遭,把脑袋砍掉,看他们还敢不敢跟皇帝陛下对着干。

以沈颢为首的预备役官员们干脆在士林中发出了自己的声音,明刀明枪的开始支持温体仁。

崇祯皇帝在接到锦衣卫奏报的时候也被这种情况搞的哭笑不得。

尤其是这两伙不同意见的士子决定展开一场辩论。

当然,不是针对于朝政,而是针对于丈量土地和收税对于大明的影响。

瞧,诸般利弊这四个字就完美的避开了吧?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人都是已经中了进士或者是同进士出身的,也就是说,已经是预备役的官员了,不再是“诸生”。

既然不是诸生,又没有向朝廷建言,那当然就不存在什么违法大明律的情况了。

沈颢这个家伙生错了时代啊,要是放在后世,妥妥的流氓律师或者是外交部的大拿。

暗自吐槽的崇祯皇帝也来了兴致,问清楚了双方约定的时间和地点之后才挥手拿许显纯退了下去。

沈颢这个家伙,崇祯皇帝有印象,而且很深。

在今年的殿试之时,就是这个家伙表现最为突出,而且思想上彻头彻尾的就是法家思想。

崇祯皇帝觉得这家伙可以留给太子用一用,毕竟是十六岁就中了进士的法家学子,用好了,当个顾命大臣什么的简直不要太轻松。

唯一的毛病就是天老大皇帝老二他就得排老三,很有些目无余子的意思。

所以这家伙在京中的名声也不怎么样,甚至于可以说仇敌颇多——崇祯皇帝有意打压一番的结果。

现在这家伙的棱角明显还没有磨平,竟然还有心思跟人起了骂战辩论,这种热闹不去瞧瞧,简直都对不起自己对于这家伙的打压,更对不起自己憋在紫禁城这长久的时间。

五月初四,也就是端午节的前一天,崇祯皇帝乔装打扮一番之后就向着双方约定的醉仙楼而去。

醉仙楼的掌柜觉得今儿个应该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祖坟上估计已经是浓烟滚滚了。

否则的话,没办法解释这些个官老爷们怎么就跑到了自己这个小小的醉仙楼来了,而且一来就是这么一大群,还大方的包了场。

要知道,往常这些官老爷们最喜欢去的可是清风馆一类的风雅之地,像自己这种酒楼,官老爷们一般都不怎么喜欢来。

而扮做锦衣卫百户打扮的崇祯皇帝大摇大摆的进了酒楼,这些个预备役的官老爷们谁也没有把崇祯皇帝当回事儿。

像这种大规模的预备役官员集会,要说是锦衣卫不派人来那才是见鬼了,派人来了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儿。

而这些人之前倒是见到过的崇祯皇帝,此时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

身体看起来胖了一些,嘴巴上也多了两撇胡须,原本被崇祯皇帝自己弄短的头发也莫名其妙的长了一大截,眼睛看上去也小了一些。

总之,如果崇祯皇帝不动不说话,估计就连周皇后当面也认不出来眼前之人就是跟自己睡了好几年的崇祯皇帝。

此时的崇祯皇帝完全有资格说一句,狗屁的亚洲四大邪术,除了泰国的那个自己惹不起之外,剩下的三大邪术完全都是渣渣。

既然锦衣卫的人也已经到了,沈颢也懒得再浪费时间,干脆简单的招呼那伙跟自己意见相左的预备役官员落座之后,便吩咐掌柜的上酒上菜。

简单的饮了几杯之后,沈颢便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开口道:“诸位,之前沈某就已经说过了,丈量土地,实在是利国利民的善政。

诸位有不同看法的,也尽管可以提出来,理越辩越明,若是能说服沈某,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与沈颢正在挨着却又不在同一张桌子的王永忠开口道:“沈兄弟所言,只是看到了好处,可是坏处呢?

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沉疴重症,不宜虎狼之药。

沈兄弟想着丈量天下田地,那被丈量之人可曾愿意?

有的人田多,有的人地少,难道还要均田地不成?”

沈颢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笑道:“是否均田地,那是陛下与朝堂之上诸位大臣才能决定的事情,与我等今日所辩无关。

但是兄台不得不承认的,则是我大明田地此时分配极为不均。

小弟一路赶考,见多了自己原本有着土地,却要托寄到他人名下的百姓。

这其中有几分是自愿?又有几分是被逼无奈之举?”

王永忠道:“被逼无奈之举?沈兄弟可是说当今朝廷施政不当,以致于百姓要将田地投献他人?”

沈颢的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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