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时也命也?

门被撞开的一瞬间,青年本能的闪身,挡在陈师爷的面前。

毕竟,保护对方本来就是他的职责。

“陈伯,坏事了,阳爷被公安抓走了。”

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踉跄着奔了进来。

“小六子,你说谁被抓了?”

即便以陈师爷的沉稳,一时间也有点没反应过来。

“阳爷被公安抓走了,陈伯,你快跑吧。”

小六子满脸煞白,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陈师爷对着旁边的青年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来到门口,往两边巷子张望了下,见到没人,才急忙把门给关上,并对着他摇了摇头。

不过,青年并未凑上去,而是一直守在门口,支着耳朵,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慢点说,到底出什么事情了?公安为什么要抓阳爷?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陈师爷虽然已经猜到了某种可能,但仍旧冷静的问道。

他这边,很安全。

即便高阳那边,知道这里的也只有几个绝对心腹。

除非是经过严刑拷打,实在挺不住,才有可能出卖他。

所以短时间内,公安肯定不会找到这里。

除非对方是跟着小六子一起来的。

或者说,小六子已经出卖了他们。

所以他得再试探下。

“我去阳爷家中喝,不是,去送信,阳爷给了我赏钱,让我留下喝酒。等喝到一半,我尿急,就找了个角落撒尿。

没想到,就在这时,一群公安闯进来,见人就抓,我见机不妙,就藏进墙角一口破缸里。

我亲眼看到,那些公安把阳爷给带走了。

当时还有公安留在那里搜索,我就只能躲在里面,好不容易等公安都离开,我悄悄的逃了出来,赶紧来跟您报信。”

小六子稍稍缓解了下情绪,便将自己亲身见闻给说了出来。

甚至此刻他还有些后怕,要不是自己运气好,这会恐怕也被抓走了。

“伱离开的时候,有没有被公安发现?”

“没有,我先爬到隔壁家,然后又转了一圈,才回来的,肯定没被公安发现。”

小六子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他又不傻,把公安给引来,他能有好果子吃?

不得一块进去?

所以他特意兜了个圈子,就是害怕被公安给跟上。

“雷子,收拾东西。”

陈师爷冷静的考虑片刻,还是决定先离开这里再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叫雷子的青年听后,一言不发的进屋。

院子里,便只剩下陈师爷跟小六子。

“小六子,辛苦你了,等会我给你拿点钱,你回家后,先躲一阵,不要露面,知道吗?”

陈师爷微笑着说道。

“谢谢陈伯,您放心,大不了我去乡下亲戚家住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小六子一听还有钱拿,眼睛就亮了。

“这样,你先跟我进屋。”

陈师爷说着,就转身朝屋内走去,只是,小六子并未看到,在他转身后,眼中的热切已经变成冰冷。

此时,小六子浑然不觉的跟着陈师爷往屋里走去。

不怪他没有半点警惕,主要是这些年,陈师爷对他太好了,一直把他当成亲侄子那种。

而他本能的,也信任对方。

与此同时,陈侠已经带人来到帽子胡同,也就是陈师爷所在这一片。

来到这里后,他第一时间就让人将巷子两头,还有能离开的小巷子给堵住。

并且已经有人去街道办找人了。

让他一家一户的找,浪费时间不说,还容易打草惊蛇。

不过有了李卫东给的那些信息,只要找到街道办的人,说不定就能直接找到这位幕后高人。

毕竟,如今街道办担负着各种职责,吃饭喝水,结婚生孩子,或者是工作调动,没有一样能离开街道办。

所以,街道办对于自己辖区的住户,不说了如指掌,但也能说出个大概来。

再加上如今能独门独院的,就更少了。

很快,他手底下的人就带着两名中年妇女急匆匆赶来。

“公安同志,是不是要抓坏人?您尽管说要抓谁,整个帽儿胡同,七百三十四户人家,没有我俩不清楚的。”

刚一碰面,其中一个妇女便急忙说道。

“副组长,她们两个就是街道办负责帽儿胡同的工作人员。”陈侠手下也介绍道。

“对,我们俩从小在这条胡同长大,您就算想知道哪家半夜里嚼舌根子,我俩都能给您弄清楚。”

另一名妇女也不甘落后。

两人的身份实际上相当于以后的妇女主任,家长里短,调和矛盾,就是她们两个的主要工作。

“我要找这么一个人。”

当即,陈侠便把那位幕后高人的特征给说了出来。

刚刚说完,两个妇女就瞪大眼睛。

“陈先生?”

“先生?”

陈侠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而且,刚巧跟他一个姓?

“对,公安同志,您刚刚说的那人,是我们胡同的老住户了,叫陈河图,四十七岁,以前是个私塾先生,后来出了点事情,耳朵不好使了,就一直在家。

不过我们街道办有时候也会找他帮忙写点东西,他的毛笔字写的好看。

公安同志,会不会弄错了?陈先生可是好……”

其中一个妇女口快,不过说到最后,还是被同伴给拉了下,才猛然惊醒。

“不管这位陈先生是不是好人,还是先麻烦两位带我们去见见他,如果是误会,到时候说开就好了。”

陈侠直接说道。

“好,您跟我们来。”

两名妇女乖乖在前面带路,主要是陈侠弄出的阵仗有点大,她们也犯怵。

至于那位陈先生是不是无辜的,肯定不能由她们说的算。

路上,陈侠又从两人口中得知,这位陈先生家中除了自己外,还有一个侄子照顾他。

毕竟对方耳朵不少使,生活上难免会不便利。

所以把乡下一个本家侄子给带在身边。

而这位陈先生,早年曾娶妻,但后来病逝后,就始终一个人生活。

街道办倒是上心过几次,想给对方介绍个寡妇,但都被其以难忘发妻给拒绝。

这些信息,也让陈侠愈发断定,对方就是他要找的人。

没多久,一行人就来到那位陈先生家门口。

看着紧闭的两扇木门,无需陈侠发话,他身后的公安就立即自觉的行动起来。

屋内,陈师爷,或者说陈河图跟雷子背着包,从屋里走出来。

看他们的样子,像是要出远门。

至于刚刚跟着进屋的小六子,这会已经不见了踪影。

刚刚从屋内走出,雷子便看到墙头上翻过一道身影,他心中一惊,再度将陈河图给挡住,并且手已经伸向腰间。

不过随后,他掏出的并非手枪,而是一把飞刀。

只见他右手猛地甩出,直奔那刚刚翻进来,还没站稳脚的身影。

七八米的距离,那飞刀直接命中目标。

“小心,对方会扔飞刀。”

那被命中的正是翻越墙头,想要悄悄潜入院子里的其中一名公安。

而他的声音,也立即提醒了后面几名公安。

“冲进去!”

外头,陈侠显然也听到了,本来还想悄无声息的摸进去八对方拿下,现在既然已经被察觉,那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话落,守在门口的两名公安迅速往后撤了几步,一阵助跑,齐齐撞在木门上。

“砰!”

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木门,直接被撞开。

身后的公安一拥而入。

“叔,小六子这个混蛋,果然把我们出卖了,我挡住他们,您快走。”

雷子看着不断涌入的公安,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

只不过,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敌得过这么多公安?

还不等他第二柄飞刀丢出去,伴随着一声枪响,他的胳膊就冒出了一朵血花,手里的飞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至于陈师爷并未按照雷子的话逃跑。

这么多公安,以他的胳膊腿,能跑到哪去?

与其遭罪,还不如老老实实的被抓住。

刚刚那一枪,就是最好的明证。

可惜,他错信了小六子。

也小看了对方。

毕竟对方死前,那愕然,那不敢置信,那伪装的模样,连他都给骗过去了。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还生出了几分愧疚。

他早就应该想到,连阳爷都栽了,小六子又怎么可能逃出来?

肯定是对方当时就把他给卖了,然后领着公安来,就是要把他们抓获。

如果当时他就警觉,不跟对方浪费时间,也不去收拾东西,这会应该已经逃了吧?

但,没有如果。

他自认智慧不俗,一心想找一个明主,结果兜兜转转,半生不如意。

直至被高阳聘为师爷,才算发挥了自己的所长。

原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可以好好辅佐高阳,也不枉费自己所学。

至于对方是善是恶,他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他很清楚,光靠他自己,这辈子只能老死在这座院子里,甚至连自由都难得。

他,心有不甘!

他不愿意那么悄无声息的死去。

就算明知道作恶,他也要轰轰烈烈。

事实上,他的确做到了这点,这三年来,高阳倒卖粮库粮食,没有出现半点纰漏,全靠他运筹帷幄。

还有这次粮库纵火,更是他的得意之作,为此甚至计划了好久。

原本在他看来,自己的计划不说天衣无缝,但一时半会,那帮公安休想识破。

再加上他故意转移视线,派人散布谣言。

就更难了。

等以后,就算发现点蛛丝马迹,痕迹也早就被掩盖,也不可能找到高阳的头上,更不会找他的身上。

所以刚听到高阳被抓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毕竟昨天夜里才纵火烧毁了粮库,对方这会应该忙着应付外头才对。

就算有公安追查,顶多也是先从陈飞开始。

怎么就一下子把高阳给抓了?

难道是巧合?

公安抓高阳,并非因为粮库纵火一事,而是对方惹了别的麻烦?

这便是他一开始的想法。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先离开,等打探清楚后再做决定。

直至这帮公安闯进来,让他心中的侥幸彻底化为乌有。

对方,的的确确是因为粮库纵火一事,先抓了高阳,又来抓自己。

是谁?

早就识破了他的计划?

并且布下天罗地网,只为将他引出来擒获?

为何自己没能早早察觉?

这也是他想到的唯一的可能。

至于说,对方是因为昨夜纵火后,才开始追查,并这么快找到他,打死他都不信。

在他看来,这样的人,压根就不存在。

只能说,时也命也!

“你就是高阳身后那个幕后高人?陈河图?”

陈侠来到对方面前,认认真真的打量着对方,丝毫看不出有什么高人的范儿。

这样的货色,他一只手都能打三个。

“是你?”

陈河图也在打量着陈侠,但仔细看了会后,却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是,就凭你还看不透我的计划,更不可能抓住我。”

听到他自言自语的话,陈侠脸都黑了。

几个意思?

这是瞧不起自己?

不过,这也让他确定了,对方就是他要找的人。

“行了,也甭废话,高阳在等着你呢,正好送你俩团聚。”

陈侠挥了挥手,顿时有两名公安上前将他给牢牢捆住,似乎还生怕他咬舌头,更是塞了块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破布子。

而那个叫雷子的青年就没他这么幸运了,胳膊被打穿后,鲜血一个劲的流。

因为他用飞刀伤到了自己同事,所以对他的态度也就可想而知。

离开的时候,陈侠也没忘记让人将这座宅子里里外外的搜了个干净,还有刚刚两人背着的包,这些都是重要证据。

必须要收集起来。

就在这时,两名公安从屋里抬出一个人,正是先前来报信的小六子。

“这人是谁?”

陈侠皱着眉头,对方既然死在陈河图的家中,那么必定跟对方有关系。

“小六子?”

原本一直站在最后头的那两名妇女突然叫了出来。

“你们认识?”

“认识,这人叫小六子,大名孙奇,排行老六。”

“他是干嘛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是街上的小混子,没工作,倒是经常跑来陈先……跑他家来玩,应该是不小心撞破了对方的秘密,被灭口了吧。”

其中一个妇女大胆猜测。

反正她这会也看明白了,这个陈先生,绝对不是好人。

公安来抓他,肯定没错。

就是可惜了小六子。

“那行,他就先交给你们,回头如果有问题,我会派人来找你们询问。”

陈侠也没兴趣带着一具尸体回去。

这个小六子,不管什么身份,跟陈河图有什么关系,既然已经死了,也就失去了最大的价值。

可以等回头从陈河图口中问出杀害对方的缘由。

“啊,交给我们?”

那两个妇女顿时往后退。

她们的胆子仅限于陈侠这帮公安在的时候。

“既然是你们胡同的人,不交给你们交给谁?这样,我留下一人,帮你们处理这件事情。”

陈侠看在对方帮忙带路,所以才及时将陈河图给堵住的份上,还是愿意帮一把的。

顿时,两个妇女也不再说什么了。

而一旁的陈河图,这会似乎也听明白了什么,死死瞪着陈侠。

对方不认识小六子?

难不成不是小六子给带来的?

陈侠被对方看的莫名其妙,反瞪了一眼,然后大摇大摆,或者说趾高气昂的离开。

这次抓捕行动,顺利完成。

完全不输于梁文龙抓捕高阳。

如此,两人再度打平,八斤八两。

这才是他主动接下这个抓捕任务的原因。

不能总是让梁文龙那厮专美于前。

还是那间之前审讯过高阳的审讯室,李卫东这次审讯的是陈河图。

或者说,他也想见对方一面,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计划了这一切。

或许是早就在心中有了对方的模糊形象,所以当见到陈河图的时候,李卫东既没有感到兴奋,也没有什么失望。

不过,他倒是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恐惧情绪,似乎很坦然,也很平静。

“陈河图?仓库纵火便是你一手计划的?”

李卫东坐下后,看着对方,饶有兴致的问道。

“你是谁?”

陈河图惊讶的看着李卫东。

想要知道一个人的身份地位,有时候可以看看他身边跟着什么人。

路上,他已经有些明白陈侠的身份。

但此刻,对方却只能站在一旁。

对这个年青的过分的公安,竟然是尊敬。

所以,这也让陈河图的心,不再那么平静。

“我叫李卫东,粮库纵火专案组组长。”

李卫东也没隐瞒自己的身份,直接为对方介绍了下自己。

“你为了抓住我,布置了多久?半年?三个月?”

虽然有些不敢置信,李卫东这个年纪就成了专案组组长,全权负责这次纵火案,但陈河图也不是那种不能接受现实的人。

只不过,他的心中却充满了嫉妒。

如果自己从小有对方这样的家庭,也就不会漂泊凋零半生,最终只能充当高阳这种纨绔子弟的幕僚,也就是师爷。

还是那四个字,时也命也!

“什么半年三个月的?我家组长抓住你,只用了不到一天。”

不等李卫东回答,一旁的陈侠就忍不住了。

他就看不惯对方那副仿佛只有自己才是聪明人的劲。

得意什么啊。

既然这么厉害,最后还不是被他给抓住了?

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

五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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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03章 准备结案

“呵!”

听到陈侠的吹嘘,陈河图轻蔑的一笑。

越是聪明人,有时候便越是自信。

毫无疑问,陈河图就是那种聪明人,要不然也不会以师爷自居。

什么叫师爷?

师者,解惑也!

爷,就是被供奉的那种,以此彰显地位。

很多时候,师爷都扮演着智囊这一角色。

陈河图早些年时常感慨自己怀才不遇,没生在好时候,要不然以他的智慧,必定名动一方。

这次,仓库纵火,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是他的得意之作。

哪怕眼下被抓住,他依旧是这么认为的。

无非就是时运不济,没能早点察觉对方的阴谋,导致自己翻船。

如果不是高阳舍不得粮库这个好买卖,以他的想法,这场大火,早在一年前就该烧起来了。

那样的破绽,也会更少。

可惜,高阳没有听他的,才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所以即便被抓,他也认了。

因为他本身就犯了当断不断的错误。

但要说,对方是从昨天晚上大火燃起来后,才开始追查,并且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破解他的布局,将他给抓获,打死他都不信。

对方眼下这么说,无非就是想要打击他,然后让他乖乖把一切都交代出来。

他陈河图,有这么傻?

陈侠见对方不但不信,反而还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当即就恼了。

便准备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看不起自己不要紧,反正换成是他,肯定不可能在一天内抓到对方。

但他如今都成了阶下囚,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李卫东?

“来玩个游戏吧。”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李卫东的声音,不但是陈侠,就连陈河图都满是意外,不解的看着他。

有些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会玩游戏?

“1还是2的游戏,我喊开始,你在心里想这两个数字的任意一个,然后我来猜你心里想的那个数字。”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李卫东竟然提出了这种古怪的要求。

陈河图虽然没有说话,但从他的表情便看出,他并未拒绝,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

这才是聪明人之间的较量!

他倒要看看,对方凭什么能抓住他,是不是运气好。

“准备好了吗?那就开始。”

“2!”

“开始!”

“2!”

“开始!”

“2!”

“开始!”

“2!”

审讯室内,只剩下李卫东的声音在回荡。

旁边的陈侠早已经呆住了。

这叫玩游戏?

不过,他看到陈河图虽然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可渐渐苍白的脸色,紧紧握住的手,便可以肯定,李卫东每次都猜对了。

尽管他对于李卫东的本事早就见怪不怪,但心底还是有些毛毛的。

对方不会能看透别人的想法吧?

那自己在心里骂他,会不会被他知道?

念头刚落,陈侠就看到李卫东朝他瞥了一眼,差点没把他的魂给吓出来。

好在,对方好像只是无意看了他一眼,就继续跟陈河图玩游戏。

整整十把!

每次开始之后,李卫东都会说2。

这也意味着,每一次,陈河图心里想的都是2。

陈侠忍不住嘲笑对方,跟头犟种似的。

如果换成是他,肯定1跟2轮着来,就算被猜中了,他也可以假装对方没猜中。

主打的就是一个死不承认。

但很显然,陈河图跟他虽然都姓陈,境界却拉的有点大。

十次之后,李卫东没有再说。

只剩下陈河图剧烈的喘着粗气,他死死瞪着李卫东。

“再来最后一次,我不信你还能猜中。”

陈河图此刻就像那种输红了眼的赌徒,想要凭借最后一把来翻身。

他很聪明,更自负。

可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更难接受对方能够此次碾压他。

因为在他看来,猜数字是一种心理上的博弈。

有输有赢不算什么,难的是一直输,或者一直赢。

李卫东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道了一句开始。

这次,李卫东并未立即给出答案,就在陈河图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终于听到李卫东开口了。

“3!”

陈河图猛然瞪大眼睛,那神情就好像见了鬼一样。

他刚刚的确在心里默念着3。

在他看来,自己已经跳出了棋局,虽然有点耍无赖,但对方却被游戏规则束缚住,只会在1跟2之间选择,注定会失败。

但对方却猜中了。

难道对方真的这么厉害?

真的只用了不到一天,就抓住了自己?

这一刻,陈河图的心乱了,就连神情也变得恍惚起来。

李卫东看到这一幕,心中微微一笑。

对待不同的人,就要有不同的审讯方式,这点还是向天明教他的。

像高阳,伱得比他更强,更硬。

而陈河图这种聪明人,只要你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审讯起来甚至比一般人还要轻松。

因为对方是‘聪明人’。

至于刚刚的猜数字游戏,他根本就是在作弊。

看似给对方时间,可他那声开始,本身就是一种暗示。

尤其是他刚开始就心理暗示,记住了对方的情绪波动。

所以才能轻而易举的猜出对方心中想的数字。

至于最后,对方那笃定,洋洋得意的情绪,就更瞒不过他了。

而之所以是3,其实也很容易理解。

因为3最靠近1跟2。

对方如果要跳出1跟2,那么首选必定会是3。

当然,也可能是别的。

但李卫东已经了解了对方的性格,所以不存在猜错。

就算真的猜错了,那也是对方不讲规则,他仍旧胜一半。

而现在,他全胜!

“你赢了,我相信你只用了不到一天就抓到我,不过我想死个明白,我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只要你能回答我这个问题,不管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过了好一阵,陈河图才渐渐恢复些,只是神情却充满了疲惫,落寞。

“你最大的破绽就是胆子太小了。”

“胆子太小?”

“对,既然你要嫁祸给敌人,想要制造混乱,那就不应该想着全身而退,而是扩大战果,将整个粮库,所有的仓库点着。

偏偏,你只选择那三座‘满粮’的仓库,岂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甚至,如果真的是敌人,在这边纵火成功后,必定会继续在城内掀起更多的乱子,但是你没有。

因为你在畏惧,在害怕,你畏手畏脚,反而是你最大的破绽。

即便你第二天让人在城内散布谣言,那也只是画蛇添足。”

李卫东淡淡的说道。

他这话,有真,也有假。

归根结底,还是在打击对方的信心。

“胆子太小?呵呵,你说对了,如果我当年胆子大一些,不躲在家里,不逃跑,或许就不用蹉跎半生。

原以为,遇到阳爷后,终于能一展所长,可到头来,还是败在了胆子太小上,我输得不怨,心服口服。”

这一刻,陈河图彻底投诚。

因为他所有的一切,都被对方说着了。

即便他眼下闭上嘴巴,什么都不说,以对方不到一天就能找到自己的本事,无非就是耽误个三五天,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该找到的,也瞒不了太久。

一个小时后,李卫东跟陈侠离开审讯室。

在陈侠的手里,还捏着一份厚厚的供词,有这玩意,这件案子可以说已经完成了九成九。

剩下的,只需要按图索骥,将那些藏起来的‘凶手’给抓捕回来,就可以彻底结案了。

在如此充足的证据面前,高阳就算想不承认都难。

至此,陈侠也算终于松了口气。

“组长,刚刚那猜数字到底是怎么猜的?您怎么就知道他最后一把会选择3?”

放松下来后,陈侠好奇之心顿起。

如果他也能学会这招,以后面对那些顽固份子,审讯起来就容易多了。

看看陈河图,很多问题都不需要他们问,就主动的说了。

无疑大大减少了他们的麻烦。

“你眼神不好,学不会,至于最后他会不会猜3,我也不敢肯定,反正都是猜,赌一把而已。”

李卫东淡淡的回答。

“猜的?”

陈侠似乎想不到会是这个结果,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回到办公室,梁文龙也很快赶来,得知已经审讯完毕,脸上也露出喜意。

他倒没有怀疑过李卫东出马,审讯会不顺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而且他之前也没闲着,亲自审讯了田勇,在那么多证据面前,对方就算想抵赖,也不可能。

更何况,他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家里人想想。

每个人都有弱点,只要抓住,审讯自然也就容易很多。

固定了田勇的口供,整个案子的证据脉络,也再度完善不少。

尤其是在主要人物都已经落网的情况下,结案无非就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但本心上来讲,梁文龙也希望更更早一些。

这也代表着,他们专案组的能力。

有了先前在领导跟前露面并汇报工作,再加上这次的功劳,他今年不敢说百分百能升上去,但希望着实大了不少。

最多也就是明年的事情。

而这一切,全部源自李卫东这个好‘侄子’。

回头必须得请李书全好好喝一杯。

多亏他把自家侄子给送来。

李卫东简单把任务分配了一下,梁文龙跟陈侠便带人离开。

这次,就连吴旻也被分派了任务。

反正李卫东这边也不需要人伺候,眼瞅着就要结案了,让吴旻也跟着捞点功劳。

虽然对方或多或少有些缺点,但人无完人,关键还是看李卫东怎么去用他。

用好了,也是一个不错的帮手。

尤其是对方扎根在派出所,短时间也不可能调离,万一哪天梁文龙离开了,他也能顺势进一步,当个副所长什么,不至于让李卫东在这边无人可用。

从刚去农场的时候,李卫东就有意识的一步步建立属于自己的关系网。

不管是上交,还是下培养,只待随着他不断编织,随着时间发酵,这个关系网,也会不断的放大。

晚上十一点,梁文龙等人先后返回。

这一趟,因为有陈河图提供的情报,直接将高阳的爪牙一网打尽,就连他用来秘密存放粮食的仓库,也被找到。

粗略估计,仓库里的粮食加起来,差不多有十万斤。

虽然按照掌握的情报,这三年来,对方差不多从粮库中弄走三十万斤粮食,但也在不断借助黑市的渠道往外销售。

如今还能剩下十万斤,已经是节制的结果。

用陈河图的话说,想要不被人盯上,就不能操之过急,只能细水长流,一点一点的把粮食给销售出去。

这样才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毕竟时间线拉的这么长,除非一直有人将目光落在对方的身上。

事实证明,他的方法很正确。

即便梁文龙以前或多或少注意到黑市的情况,但也没有在意。

像这种硕鼠行为,走到如今的地步,也是必然的。

只可惜,陈河图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会出现李卫东这个怪胎。

但他真的是因为胆小失败的?

答案:未必。

如果他胆大包天,闹出更大的动静,只会引来更多的关注,追查的力度,也会随之提升,结果同样未必会有多好。

李卫东说他胆子小,只是从他所站的角度去阐述罢了。

可惜当时陈河图已经陷入了自我怀疑中,理所当然的,把这个当成了自己失败的借口。

毕竟他也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

那个仓库里除了十万斤粮食,还藏着纵火的三名凶手,以及‘失踪’的陈飞。

至此,粮库纵火案所有相关人员,已经全部被抓获。

距离李卫东给自己定下的二十四小时,还剩一个小时!

虽然提前完成了任务,但他这会也只能憋着。

领导们可不会一直待在粮库,等他破案。

尤其是他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初步汇报过案情,领导们已经心中有数,也就不着急了。

只要李卫东能在三天内‘破案’,就是大功。

“组长,您先去休息吧,从昨夜到现在,您可一直都没闭眼。”

吴旻交了任务后,又自觉的来到李卫东身边跑腿。

先前跑腿的甜头他已经尝到了,对李卫东最后关头把自己派出去捡功劳,更是充满了感激。

尤其是自己这几个月的功劳,每一次都跟李卫东有关。

或者说,完全就是对方在提携他。

否则也不会有他的今天。

就连梁文龙对他看重,那也是看在李卫东的面子上。

否则派出所那么多干事,小队长,他吴旻又算得了什么?

这是什么?

这就是贵人!

吴旻此刻已经把李卫东当成了自己的贵人。

甚至在他的心中,李卫东还要排在梁文龙的前面。

“不用。”

李卫东摇了摇头,虽然吴旻也特意抱了被子过来,但他却没什么睡意。

以他如今的状态,就算熬个几天几夜不睡觉,也完全撑得住。

更何况,等明天领导过来,交了差回家,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此刻,他在脑海中复盘着这次行动。

相比以往的‘藏拙’,这次无疑有些出风头。

毕竟眼下风头太劲了未必会是什么好事,容易被人给盯上。

不过这种盯上,是盯上他的能力。

把有能力的同志,放到更适合的位置上,让他发挥能力。

这是如今任用干部的补充条例。

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破格提拔。

如果换个人,进入领导眼中后,肯定会激动不已。

但李卫东现在压根就不想被‘提拔’。

更准确的说,他不想离开农场,至少现在还不想。

除了因为某个特殊的原因外,还因为他给自己规划了两条路线。

一条是多立功,多挣几个一等功在身。

另一条就是利用农场新建温室大棚,改良甘薯的品种,达到抗旱增产的目的,继而全面推广开来。

当然,所谓的温室大棚,压根就是个幌子,虽然也能发挥作用,目前农科所培育粮食品种也都是用的这个模式。

但对李卫东来说,见效太慢,还充满了各种偶然性。

反观他的游戏农场本身就能优化粮食品种,又快又稳。

只要借着温室大棚这个幌子,明年就可以初步在所有农场进行推广了,等后面,就是上报,选择地区,小规模进行推广。

一旦达到预计的效果,才会进行大规模的推广,继而全国推广。

到了那个时候,不求叫卫东一号甘薯,但他的名字,肯定少不了重重一笔墨。

这是什么?

这是护身符!

几个一等功,加上监狱本身的环境,他打造的关系网。

再有培育出高产量的甘薯这个护身符,不说稳如泰山,但只要他自己不作死,便可安安稳稳的度过。

不怪李卫东弓杯蛇影,反应过度,而是他没有试错的成本。

所以宁可苟一点,也要稳着发育。

最重要的是,他年青,刚刚十九岁。

十几年后,也不过三十来岁,就算真有什么想法,那个时候再往上爬也不晚。

毕竟有着多年的劳动工作经验,基层磨砺经验,立了那么多一等功,身上戴着那么多勋章,以及最重要的,对未来形势的了解。

如果这样都爬不上去,那他干脆找块石头撞死算了。

所以,李卫东不急。

甚至眼下都得刻意放慢脚步才行。

因此,他一点都不想出这个风头,不想被人盯上。

可惜这次他属于身不由己,必须要限期破案,才能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这个,等回头跟胡敬诚好好说说,让他帮忙给自己挡下那些伸来的橄榄枝。

夜!

四合院,李卫东的东屋里。

这会正亮着灯。

李书全跟李占奎坐在屋内说着话。

上午的时候,李占奎带着准媳妇来拜年。

原本按照他的想法,自己年前已经来过了,年初一没必要再大老远的跑一趟,他更愿意把感恩放在心里。

可这话刚出口,就差点被他娘给打出去。

说他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人家帮了他这么大的忙,走个几十里地,就累着了?

于是,他只能带着张若兰来城里给老太太拜年。

而在知道了这边的事情后,他当即就决定留下来。

尽管李书全,还有李家的人一个劲说不用,但他却主意已定,只是让张若兰回家,并把他留下的消息告诉家里。

张若兰当初千里迢迢的独自一人跑来找他,不至于大白天的,连这点路都不敢走。

至少在京郊附近这片地上,还是比较安全的。

而监狱那一片道路,更是被专门扫荡过。

实际上,今天来拜年的,并不仅仅只有李占奎,还有徐志强。

哪怕之前被李卫东训过,冷落了几天,但他却没有自怨自艾,反省过后,便牢牢把这次教训记住。

除了他们两个,就连汪振义也带着一家子来坐了坐。

按理来说,他不需要如此,就算要拜年,也应该是李卫东上他家,给他拜年才对。

但通过街上的那些消息,他就迅速判断出,今天是等不来李卫东了。

所以干脆带着全家跑过来,给老太太拜年。

来了后,果然没见着李卫东。

不过他并未多问。

因为上午的时候,张秀珍出去买粮食,所以不在家。

汪振义只是聊了会天,就带着家人离去。

晚上吃了饭,李书全便打开李卫东的屋子,打算让李占奎在这边休息。

只是李占奎却没有睡觉的想法,而是准备值夜。

毕竟这也是他选择留下的目的。

李书全不好说他,也只能由着他,不过倒是把李卫东留下的枪给了李占奎。

他相信,枪在李占奎的手里,比他更有保障。

这一夜,四合院里虽然有些许动静,但基本都是值夜的人走路说话弄出来的,直至天亮也没见有什么孬贼闯进来。

而另一边,李卫东等人同样一夜未睡。

昨天加前天,很多人都已经四十八小时没有合眼,导致眼睛都熬红了。

但没有人为此感到委屈,或者有什么怨言,甚至精神都显得很亢奋。

因为他们,破案了!

上午十点钟,领导们再度汇聚在会议室里。

不过相比昨天,他们脸上的表情明显轻松了许多。

六千字,保底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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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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