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0228【捐官别驾】

到得州衙,朱铭先办理到任手续,然后让众官吏散去,只拉着黄珪一起到州衙后院。

濮州有四个县,一个望县,两个上县,一个紧县。

金州有五个县,两个中县,三个下县。

一经对比,就知道金州有多穷,别说望县了,连个上县都没有。

但是,金州的州衙,修得比濮州还气派!

州城的面积极窄,州衙的面积极大。再加上其他衙门,以及州学、贡院、校场等地方,官方机构占了全城的四分之一。

城内除了官府,多为店铺、富户和中产,底层百姓基本都住在城外。

朱铭让郑元仪摆酒,请黄珪到花园里赏景对饮。

碰了几杯,朱铭问道:“鄙人初来乍到,对金州不甚熟悉,还请美英兄说道一番。”

黄珪放下酒杯:“金州之困,一在地狭民穷,二在苛捐甚重,三在土贡繁多。”

“土贡?”朱铭还真没料到。

黄珪详细诉说:“金州的贡品,有麸金、麝香、枳壳实、杜仲、白胶香、黄檗。”

六样贡品,其中五样都是药材或香料。

而朱铭之前执掌的濮州,贡品只有一种:绢布。

本来就特么穷,贡品还多达六类,金州百姓的负担可想而知。

为了区别番邦进贡,国内州府的贡品,又称之为“土贡”,每年是有定额的。

花石纲不属于贡品,那叫“进奉”。

黄珪说道:“以麝香举例,每年贡额为五斤,然则数外取索,连我都不知道具体数量。”

古代的贡品数额,朝廷定得非常合理,不但不会扰民,反而能刺激地方经济。

但是!

采贡官员往往“数外取索”,想征多少贡品就征多少,想怎么压价就怎么压价。

比如包拯担任端州知州,当地盛产好砚,被列为贡品。包拯的前任,每年数十倍征收。而包拯只按定额征贡,清廉之名遂传播四方。

朱铭问道:“金州土贡,来源何处?”

黄珪说道:“役民,采买。”

贡品的来源有四种,采买、官办、贡户和役民。

采买就是官府向民间收购,往往低价强买。

官办是国营企业上供,如皇家茶园、官办银场。

贡户是划分专门户籍,如《捕蛇者说》里的捕蛇户。

役民即强制老百姓进行生产,最恶心的例子,是在南宋绍兴年间。赵构带着百官南迁,需要大量的奢侈品以供享受。为了快速凑足蜀绣贡品,就连十岁的四川小女孩,都被拘禁起来日夜刺绣。

金州的贡品之一麸金,是碎薄如麦麸的金子。这种属于极品沙金一般不会进行熔炼,价钱比普通黄金更贵。

所以金州的黄金,不仅蔡京、转运使、提刑使、通判要分赃,宋徽宗那里也要进贡一份。每个季度的黄金产量,绝对不止80多两,因为役使了太多农民去淘金,而且80多两真的不够分。

朱铭突然笑起来,他扣押的几斤黄金,已经找到合适理由了。

麸金既为贡品,知州便有权征用,因为征贡是知州的权力和职责所在!

朱铭又问:“金州五县,可有名门望族?”

黄珪摇头:“金州已有百年没出过进士,此地虽盛产黄金,却无以金致富者。少有的几个富商,也都是些茶商,自茶引制度之后,就连茶商也每况愈下。这里土地又贫瘠,富商兼并土地的热情不高,只在沿河谷地购买少数土地。州中首富,也不过家产万贯而已。”

真穷啊,首富也才家产万贯。

朱铭想了想,又说:“六种贡品,药材占了五样,此地药商应该很多吧?”

“药商是很多,”黄珪说道“但贡品采买过度,就连别的药材,也被列为杂贡。官府强买强卖,药商苦不堪言,多有入不敷出而破产者。”

朱铭已经明白了,在他到来之前,知州借贡品捞钱,通判借采金捞钱。

各取所需,互不干扰,自己是坏规矩了。

跟黄珪聊了一个下午,朱铭回到书房撰写治理方案——

第一,全面推广玉米和红薯,让平地稀少的金州五县,多多利用山地种植粮食。

第二,重点发展茶叶种植和加工,茶马司的重税他管不了,但境内私设的栏头(收费站)必须裁撤。

第三,重点发展药材行业,取消私设栏头,也是在提升药商的竞争力。

第四,先用一年时间提升自己的威望,明年就可以组织百姓兴修水利。

第五,鼓励发展造船业,以打造中小型内河船只为主。一可振兴金州水运业务,二可促进商业发展,三可为今后打造汉江水师做准备。

第六,鼓励发展冶铁业。

在此之前,必须整顿吏治!

傍晚时分,郑元仪走进书房:“相公,该吃饭了。”

朱铭收起纸笔,问道:“后宅可有安顿好?”

郑元仪说:“招了几个仆人,都是白胜去办的。”

朱铭牵着郑元仪去吃饭,饭后又把白胜叫来:“明日去寻个木匠。”

两天之后,朱铭带着亲随,来到州衙大门外。

“离正门远些,避开守门差役的视线。”朱铭指挥道。

张镗怀里抱着个木箱,李宝手中拎着榔头。二人寻到一处墙壁哐哐哐把箱子钉在墙上。

朱铭又说:“宗儒,你去写字。”

刘师仁作为秘书,终于领到第一个任务。

他在墙壁上,先写下“民意箱”三个字。

又写道: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金州五县之民,有策者进之,有冤者鸣之。可投书于箱中,太守每日拆阅。署名者先,匿名者后,悉纳尔等之言。

朱铭说道:“白胜管民意箱的钥匙,刘师仁负责拆阅、整理、归纳信件。”

朱铭带人回到州衙,官吏们纷纷闻讯跑来查看,很快就连县衙官吏都来了,围着那个民意箱窃窃私语。

“把钱别驾叫来!”

朱铭回到黄堂,立即吩咐属吏。

长史、司马、别驾,都是知州的属官,没有任何实际职务,通常用来安置被贬谪的高官。

朱铭翻阅官员目录,发现自己手下居然有个别驾。

钱琛正在围观民意箱,他出自两浙钱氏。那是一个大姓,在吴越地区分为很多支,钱琛所在的家族以经商为业。

这货是个官迷,继承家产之后,花钱买粮捐了八千石,终于弄到个别驾的官职。然后就把家产扔给弟弟打理,自己高高兴兴的跑来金州做官。

(注:州别驾来源有三。一为贬官充任,二为七十岁以上三班使臣充任,三为灾荒年月捐粮八千石以上者充任。)

虽然没有任何职能,但钱琛做了别驾,却比所有人都敬业。

他每日上班打卡,从不迟到早退,而且总穿着官服、戴着官帽。认认真真阅读邸报,写信给知州提供建议。

每个月的俸禄,还不够他自己开销,却开开心心倒贴钱当官。

“钱别驾,太守有请!”

站在人堆里的钱琛猛然回头,惊喜道:“知州叫我?”

州衙吏员说:“太守有请。”

钱琛大喜过望,飞快跑回州衙,到了黄堂之外,又仔仔细细整理仪容。

他来金州两年了,第一次有上官召见。

就算是平时的宴席,他也很难得到邀请。即便出席,也是坐在角落处。就连胥吏,都总拿他开玩笑,把他当成冤大头,撺掇他请客吃饭。

“下官钱琛,拜见太守!”钱琛激动得浑身发抖。

朱铭招手道:“近前来坐。”

“是!”钱琛拖着板凳过去。

“再近些。”朱铭和颜悦色道。

钱琛更加激动,他终于被正眼相看了。

这是个胖子,平时伙食应该很好,胖得像个蛤蟆,脖子都找不见那种。

朱铭问道:“君非京朝官,却担任别驾,想必是捐粮做官的吧?”

“纳粮八千石赈灾,朝廷恩赏为别驾。”钱琛说起这个就自卑,腰杆不自觉弯下去。

眼前这位是探花郎,钱琛看在眼里,仿佛散发着光芒万丈。

朱铭又问:“州别驾不理实务,俸禄也低得很。无权无利,君为何捐粮做官?”

钱琛老实回答:“做了官,方能光耀门楣,方能衣锦还乡。”

“就为这个?没想过造福于民吗?”朱铭说道,“若是造福于民,则一方百姓皆仰慕尊敬。”

钱琛说道:“我也想啊,但别驾没有职权。”

朱铭说道:“长史、司马、别驾,朝廷的规定是,无特许不得签署公事。既然如此,特许了就能签署公事。这个特许,也没说清楚,可以是官家特许,也可以是太守特许。我身为太守,许你签署公事如何?”

钱琛蹭的就站起来,不可置信道:“太守莫不是在哄我?”

“哄你作甚?”朱铭说道,“我与蔡京不合,伱若答应签署公事,就等于今后是我的人,蔡党有可能会报复与你。想清楚了再答复。”

钱琛不假思索,说道:“惹得太守重用,琛必效死以报。琛家中钱财数十万贯做官不为牟利,只求光耀门楣。若理实务,必造福一方百姓!琛可对天发誓,若有徇私舞弊,则天打雷劈、子孙断绝!”

朱铭笑道:“那就给你个差事,我将下令停止花石纲,以定额征收土贡。政令传到各县,或许有县衙官吏阳奉阴违,你代我去巡视金州五县。顺便看看,是否有人敢撕毁告示,特别是关于民意箱的告示。”

“琛必不辱命!”钱琛热血上涌,浑身充满了干劲。

(抱歉,卡文。)

(本章完)

第234章 0229【建立班底】

朱铭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愿意听话的吏员!

一个砸钱捐官的家伙,完全可以不来上任,同样能够拥有官身。

比如七十岁以上的三班使臣,该退休了,又不想退,就让他们做散官。那些老头子一把年纪,怎么可能真去赴任?都留在京城白拿工资呢。

钱琛不在吴越繁华之地享受,却跑来金州贫瘠之地苦熬。他图个什么?

当然是想做事。

钱琛来金州已两年,酒肉朋友一大堆,屎里淘金也能淘出几个可用之人。

在金州最繁华的酒楼里,钱琛开了个包间。狐朋狗友都没邀请,只请了六个他认为能深交的。

叫来卖唱的小娘子,众人听曲吃酒。

一番宴饮之后,有人说道:“钱大哥有事可明言。”

钱琛挥手让卖唱者退下,举杯道:“你们都晓得,新来的太守是怎样人物。太守要做事,我也要做事,你们也想做事。但凡正经做事,就难免得罪人,现下要得罪的是蔡党,是金州通判李道冲!害怕的,可以出去,今后还是朋友。不怕的,就留下来吃酒。”

“俺怕个甚?跟着钱大哥干了!”率先表态者,是州衙的一个皂吏。

“对,俺们不怕,人死鸟朝天!”

余者纷纷响应。

他们全是州衙里面不得志的,否则也不会跟钱琛混一起,而且还被钱琛认为可以信赖。

现在有个机会摆在面前,抓住了或许就能翻身,代价是有可能被蔡党报复。

“好,够义气!”

钱琛拍桌子说:“吃完这顿酒,就随我去见太守!”

……

此时此刻,朱铭正在召见一位官员。

朝廷也是要给知州配秘书的,因为不许知州私自聘用。

节度州配掌书记,必须有进士出身。

普通州配观察支使,可以不要求出身。但进士实在太多,到了北宋末年,就连支使官也全是进士。(程颢、程颐的父亲,就做过润州观察支使。)

他们的职责,是协助知州完成文秘、应酬等工作,可以理解为市W秘书长。关键时刻,还能插手政务和司法。

“阁下是哪年进士?”朱铭问道。

观察支使吴懋回答:“崇宁五年。”

朱铭说道:“跟奸党蔡薿同科,就没让他提携一下?”

吴懋苦笑:“他若能提携,历时十一年,在下怎还在做支使官?”

朱铭问道:“前任知州,胡乱征收土贡,你有没有参与?”

“参与了,又没参与。”吴懋回答。

“直言无妨,”朱铭凝视此人,“莫说伱没有分钱。”

吴懋连忙避开视线,低头说:“征收土贡的公文,是在下撰写的,也是在下发出去的。我劝谏过,但太守不听。太守也给了好处,但我拿得不多,不拿就会惹怒太守。”

这是个稍微有点良知的糊涂官,历史上,吴懋一辈子都在和稀泥。

做主簿时,遇到灾荒,百姓哄抢粟米,酿成踩踏事件。他没本事搞来粮食赈灾,只能用石灰划线,让老百姓排队买粮,防止没必要的死伤。

做县令时,富户私蓄圩田,导致圩堤决口。他不敢直接抓捕士绅,只能写告示令其自首。士绅们送来几个替罪羊,他也睁只眼闭只眼,拿着罚款去赈济百姓。

靖康年间,他多次上疏无果,然后就懒得再说。

金人扶持张邦昌称帝,吴懋也写了劝进表,随后羞愧自杀,却又被人救活。估计是被刺激到了,他开始不顾生死,痛骂为金人办事的官员。遂被送去金国,此后一直混吃等死。

稀里糊涂被放回南宋,做了明州知州,居然又开始和稀泥。当兵的骄横无度,不断索要钱财。吴懋不敢得罪武将,又不愿盘剥百姓,于是把自己能贪的钱都交出去。

就这怂样,让他跟蔡党作对?

朱铭问道:“本官欲停花石纲,你认为如何?”

吴懋回答:“正该如此,百姓之福也。”

朱铭又说:“今后的土贡,也按照定额征收。怎样?”

吴懋拱手:“太守仁慈。”

朱铭说道:“这两份公文,就由你来写吧。”

吴懋欲言又止,随即领命:“是。”

朱铭又说:“再写一封举报信,写给京西南路提刑司和常平司,就说我扣押了几斤金子,跟衡口务的金课对不上。他们想要回金子,就自己派人来金州调查。他们若是不要,我就充作今年的麸金土贡。”

吴懋硬着头皮问:“需要在下署名吗?”

“对,你我一起署名。”朱铭笑道。

“是。”吴懋不敢反对。

这是个性格软弱的老实人,被朱铭逼着站队。

他根本无法拒绝,因为他是朱铭的直属部下,是朱铭所在州衙的秘书长。

而且在吴懋的内心深处,他认为朱铭是正确的,就该如此善待百姓。这种理念,来自于他从小受到的儒家仁政教育。

他自己不敢跟蔡党作对,有人在背后推一把,于是又有些胆量了。

这种胆量不大,因为有朱铭顶着,他幻想自己不会遭到报复。

同时又做好了被报复的心理准备,无非被贬去穷乡僻壤而已。甚至有点期待,自己居然也能为民请命,践行圣贤教导他的大道理。

心思百转纠结,情绪极为复杂。

朱铭继续说:“从今往后,你代我去督查库房,每个月都要查一次。我会不定期去检查,若是对不上,便算你跟李通判联手贪污了。”

吴懋张大嘴巴,表情难看有点像哭。

有些库房,知州可以随便打开。

但更多的库房,钥匙在通判手里,知州只有监督的权力。

今后让吴懋去监督库房,等于直接跟通判李道冲硬钢,李道冲必然把吴懋视为朱铭的心腹。

“去草拟公文吧,写好了交给我过目。”朱铭展露微笑。

那副笑容,看得吴懋背心发凉,这个知州太强硬了。

踱步离开黄堂,吴懋不知不觉来到戒石亭。

“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刻着这十六字的戒石,是宋代每个州府衙门的标配。

呆立在戒石亭前良久,吴懋把十六个字看了又看。忽然就热血上涌,自己即将为民请命,跟那些奸党斗智斗勇。

吴懋兴冲冲回到办公室,一边研墨,一边构思公文的遣词造句。

研墨有静心的功效,研着研着,吴懋就冷静下来,蓦地感到有些害怕。那可是蔡党啊,很难扳倒的,万一自己被扔去琼州咋办?听说岛上有食人生番。

而且,自己家道中落,还肩负着振兴家族的重任。

这货内心戏太多,一直磨蹭了半个时辰,终于咬牙提笔,开始帮朱铭草拟公文。

写完之后,再去黄堂,里面却已有人了。

钱琛正在为朱铭引荐人手:“太守,这位是衙前客将王甲。“

“拜见太守!”王甲立即上前。

州府吏员,分为衙前、人吏和其他三类,跟宋代官职一样极其复杂。

衙前共有13阶,人吏共有10阶,其他吏员更是乱七八糟。最臃肿的时候,总数能达到五六百人,熙宁、元丰两次裁减,如今都还剩下三四百人。

眼前这个王甲,职务是衙前客将,隶属于“客司”。负责衙门迎来送往、城内司法缉捕等事,有时还被派去外地迎送官员。

朱铭问道:“你是客将中的什么差事?”

王甲回答:“以前是厢虞候,后来得罪上司,被调去签厅守门。”

这大概相当于,市区的街道派出所所长,发配到政务中心当保安。

钱琛说:“我在金州城买了处宅子,王甲便在那里做厢虞候,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很好。”朱铭点头微笑。

钱琛又介绍:“这位是刑案副开拆官郭文仲。”

郭文仲也上前拜见,这是一个文吏,具体可以理解为:市司法局里专管文书的副科长。

六人很快介绍完毕,都属于中层吏员,或是原本属于中层,却被贬为底层的吏员。

高级吏员,只会跟钱琛吃吃喝喝,把他当成冤大头让请客。

低级吏员,钱琛自己就看不上。

朱铭说道:“你们六人,先各自做好本职,一旦有机会,肯定安排你们做事(升职)。”

“谢太守栽培!”六人都是聪明人,自然能听出弦外之音。

朱铭又说:“你们各自再举荐五人,不拘出身,不拘是否识字,甚至没做过吏员的也可以。只有一点,要肯听话,人也要机灵。”

“是!”六人更是欢喜,他们可以趁机举荐亲信。

朱铭对王甲说:“你既做过厢虞候,可认得一些孔武有力之辈?记住,不曾欺压过百姓那种。只要不曾欺压百姓,便是犯下过命案都可以。”

王甲问道:“太守要多少人?”

朱铭说道:“暂选二十人,皆募为乡兵,保护钱别驾巡视各县。”

王甲保证道:“五天之内,俺定寻来二十个。”

“很好,你们各自回去做事吧。”朱铭笑道。

众人躬身退下。

朱铭等着有人来喊冤,往民意箱里塞举报信。

一旦有冤案,就能趁机处理一批吏员,接着顺势提拔钱琛推荐的六个吏员,以及那六个吏员推荐的三十个吏员。

这些吏员当中,或许会有奸邪之徒,但对朱铭来说无所谓,他只需要一些愿意听话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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