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6章 1306:迎王师(中)【求月票】

沈棠的回应差点儿将公羊永业整不会了。

他怎么没发现沈棠脸皮这么厚?

“你不该咬死说自己承天之命,遵神之谕,降世拯救世人?也不怕老夫哪天喝大,将你这番话传扬出去?”公羊永业嘴上不饶人。

沈棠都想翻白眼:“说得好像现在有多少人相信一样,私底下蛐蛐我的人还少?”

一些聪明人已经看出永生教叛乱有她授意成分了,也清楚圣子是沈棠的人,但光知道有个屁用?他们能拿出供应数百万灾民的粮食?沈棠是在秀良心?不,她在秀肌肉!

她能拿出供应数百万灾民的赈灾粮食,并且承诺在灾民安顿下来、自给自足之前,赈灾会一直持续,那么她就能拿出供应数十万精锐长久作战的本钱。但凡沈棠道德底线别这么高,无耻一些,她完全可以拿出打草谷战术。

隔三差五找个借口率领大批量武者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闪击各处,破坏他们农耕作业,劫掠民间粮草财物,一年到头来几遍。她拖得起,西南哪个国家有底蕴跟?

这次赈灾,安抚灾民是第一层。

震慑攻下的占区,使其安分是第二层。

而不战而屈人之兵,是第三层。

沈棠不用派人去盯着,她都知道有多少人背后骂自己。她也无所谓,骂就骂吧,反正这些人真正见了她,该折腰俯首还是要折腰俯首,嘴上还得恭恭敬敬称呼一声明公。

心里不爽、仇恨、敌视?

全都得憋着。

他们爽不爽的不知道,但沈棠是真的爽到了:“说起来,君侯怎么会跑来这里?”

沈棠是公羊永业见过最礼貌的主君。

先不管立场,这声君侯听得他非常顺耳。

“不是你授意崔止找老夫?”公羊永业不顾烫嘴,一口气炫完一碗热粥。粥水见底,木碗底部也不见异物,发下来的馒头不仅分量充足还无异味,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别说施粥赈灾,许多人家平日都吃不了这么好,也看得出康国在这方面的用心。转念一想也是,康国主君自己都时不时闪现各地粥棚蹭吃蹭喝,底下人也不是各个都认识这张脸,要是被她喝到掺了沙石的劣质粥水,不说三族了,全家消消乐都是板上钉钉。

有这么一个喜欢视察工作的主上……

康国王庭臣工压力挺大。

公羊永业一边啃着馒头,一边一心二用——幸好天气凉,要是夏日时分,怕是施粥速度还赶不上粥水馒头馊臭速度,万一被身边这位吃了……那可真是最冤枉的死法了。

沈棠将木碗放回粥棚。

“什么叫我让崔止找你?别冤枉人。”

随着自己人的成长与罗杀等人的加入,沈棠这边的顶尖战力已经不算很缺,要是实在不行,她还能道德绑架魏城叔侄,不一定非得将公羊永业拉进来。她底线很低,公羊永业不帮敌对就行,其余时候爱跑哪儿跑哪儿。

公羊永业也猜到是崔止自己的打算。

“啧,世家大族族长手忙脚乱自救的模样,倒是头一次看到。”这番刻薄的话要是让崔止听到了,人家估计要破防,“崔氏此番暴露诸多底蕴,是怕你没有容人雅量?”

康国占区太大,不得不面对人手不足的窘境,崔氏此番援手示好有讨好成分,但力度拿捏不到位,就给人威逼的既视感。西南这片地界,未来是沈棠的天下,还是崔氏的后院?这么多人都偏向崔氏阵营,沈幼梨真不忌惮?

公羊永业一番分析。

他认为崔止用力过猛了,不得不二次上门请他出来给收拾烂摊子。真不知道老狐狸一样精明的崔止,怎会突然犯浑?脑子被摘了?

当然,槽点最大的还是崔止又来请他。

崔至善忘了上一次是谁临阵跑路吗?

要不说世家子弟脸皮厚,崔止的脸皮真是堪比城墙拐角,坑他一回,居然还敢上门第二回?公羊永业原先不想搭理,最后还是来了。

希望崔止别震惊老人家第二次。

沈棠道:“这倒没有。”

崔氏估计是西南地区势力最稳的一家。

崔止的老婆是崔徽,老泰山是崔孝,次子崔麋早就投资化身乌有,要不是苗讷提前跑路了,崔氏未来宗妇也会是沈棠心腹阵营……

就说这阵容,想上吊找死都挺难的。

将公羊永业扒拉出来,估计是崔止的人脉真要用完了却还是缺人,沈棠表示理解。

公羊永业:“……”

沈棠不担心崔止,倒是好奇崔止这次是用什么人情将公羊永业扒拉出来。不是说实力到了他这种境界,很难请人出山吗?为什么崔止能逮人薅两次羊毛,而沈棠贵为一国之主却很难打动隐者相助?有什么是崔止能给,而自己给不起的?她生出莫名其妙的好胜欲。

对于这个问题——

公羊永业:“崔至善答应帮老夫找人。”

沈棠问:“找谁?”

公羊永业道:“一个女人。”

说着,他余光从沈棠身上扫过,突然哂笑:“说起来,世上无人比沈君更适合。”

沈棠听得云里雾里:“什么?”

“老夫需要一个足够优秀的女人。”

沈棠:“……”

倒不是她歧视老年人,但百岁老人这个标签再加上找优秀女人这个事儿,多少有些不正经。公羊永业外表再怎么年轻,体魄再怎么强健,他的年龄摆这儿。崔止何时还兼职拉皮条了?世家族长都这么没节操吗?而且,公羊永业倒数第二句是什么意思???

公羊永业毫不忌讳,他敢想敢说,直言道:“老夫的子嗣,自然要是最优秀的。”

他不懂什么优生优育,但他知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一个优秀的子嗣,自然少不了优秀的种子。土壤再肥沃,种子劣质不给力,最后也只会长出歪瓜裂枣……

所以——

公羊永业经过几轮挣扎,最后还是抵不过多年夙愿执念,准备启用即墨秋给的蛊。

蛊虫需要蛊引。

蛊引需要女子体香催发。

女人好找,蛊引好弄,但公羊永业没有贸然行动。按照公西仇兄弟给的说明指南,借用谁的体香当蛊引,谁就算是新生儿血缘上的生母了。他的孩子,生母能随意确定?

自然不能!

公羊永业更倾向于找个实力天赋相当的。

但鉴于符合条件的人选不好招惹,公羊永业便退而求其次,他可以找还没成长起来的优秀苗子。对方替自己如愿,他可以倾尽全力帮对方登顶,也算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他的人脉自然是比不上崔止的。

沈棠:“……原来如此。”

视线落向公羊永业的腹部,由衷敬佩对方的勇气决心,但也替对方的脑子捏把汗。

“……其实,君侯完全没必要跟崔止做交易。”沈棠看到他眼神变化,急忙解释,“倒不是说我对此感兴趣想掺和,而是君侯可以让人放出风声,说自己想开宗立派,有向武之心的,不管男女都可以登门请教。不管是想借合适的蛊引,还是收徒传承衣钵,都挺划算。”

白白替崔氏卖命一次。

公羊永业就没想过这事交给崔止去干,崔止可能坑他第二次?例如将蛊引调换成崔氏女子?崔氏规模不小,跟崔氏有利益关系的人更多,从中挑选公羊永业满意的人选,并不是太难。就算崔氏内部找不到,人家也可以提前将人收买,间接绑住了公羊永业。

公羊永业:“……”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但考虑到女性武者数量太少,即便他敢这么干,登门的人也不会多,愿意莫名其妙多个孩子的恐怕更少。

“若论当世巾帼豪杰,似乎没有比沈君帐下更多。”公羊永业立马生出别的主意。沈棠愿意,自己也愿意欠她这个人情。公羊永业实在被崔止坑怕,更怕被震惊第二次。

沈棠打哈哈:“这个嘛,我不管。”

借体香当蛊引确实是件简单的事情,不过是将蛊虫携带七七四十九日,时间一到,蛊引就成熟了,男女无需接触,但这里头还涉及到莫名其妙多一个血脉相连的子嗣,对公序良俗也是个挑战。沈棠作为国主,自然不能牵涉其中,顶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公羊永业也是人精,能看出沈棠顾虑。

这位沈君不仅有礼貌,心眼也多。

喝完热粥,沈棠拍了拍衣服沾染的灰尘,准备跟公羊永业道别——她也是突然感应到这老登出现在附近,担心他有什么动作才过来看一看,人家不搞事情,她自然不用多操心——刚要开口,粥棚附近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有人尖声喊什么“人头”、“杀人了”。

直接将她的步子勾了回来。

公羊永业挑眉,眼底全是看沈棠热闹的兴趣:“沈君,不用过去看看发生何事?”

施粥粥棚附近杀人,这是打谁的脸?

也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有人授意?

不管哪种,沈棠面子都会挂不住。

年轻主君沉声道:“去看看。”

说着,凑近围观人群。

靠着武胆武者的先天优势,二人不需要挤进前排就能看到里头发生何事。粥棚附近守兵也靠拢过来,准备随时镇压暴动。此次动静的当事人,却是一名衣衫褴褛的妇人。

妇人面色蜡黄,两颊没什么肉,深深凹陷进去,身材佝偻,似乎是一具风一吹就能倒的骨架子。怪异的是,跟她的脸比起来,她的身体却显得有些臃肿。不知被谁推搡瘫坐在地上,半晌站不起来。不知她多久没洗澡,浑身上下散发着发酵过后的腐烂骚臭。

对方又是个满面病容的女子……

不免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得了啥暗病。

公羊永业作为医者,一闻就发现端倪,这种臭不是身体患病的恶臭:“是尸体。”

妇人怀中掉出一截腐烂手臂。

不仅是手臂,还有一颗头颅。

刚才排队被人推搡,妇人饿得反应迟钝,没注意到褴褛衣衫露出半截腐烂手掌,直到人群哗然,她才骤然回神。这才有了沈棠二人听到的动静。粥棚守兵见状立即拿人。

当下这个世道,谁还会随身携带残肢?

这怕是路上的干粮!

成为干粮之前是活人还是尸体也不得知!

虽说易子而食早就不新鲜,在场这么多人兴许就有靠着人肉活下来的,但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在施粥粥棚队伍中间出现一个将人肉当随身干粮的,实在是过于惊世骇俗!

众人纷纷退避。

守兵看了都头皮发麻。

生怕这事儿传到上面惹来祸端。

妇人愣了愣,终于明白过来,她强撑着虚弱病体,抱着散落在地上的腐烂脑袋,冲着人群声嘶力竭喊道:“不是,他不是,他不——”

见守兵靠近想收走“干粮”,她情绪更激动,整个人躺在地上,蹬腿拒绝被抓起。

人群掩鼻往后退了退,生怕遭殃。

妇人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她整个人连肉带骨头,顶多八十来斤,驻守粥棚的守兵都是战场活下来的精锐,单人单臂就能将她提起来。妇人凄厉哭喊呼救逐渐远去,沈棠做了个手势,让藏身暗中的亲卫去询问此事。沈棠刚才对妇人用了读心言灵。

言灵声音驳杂,但有个信息很惊悚。

头颅是她儿子的,手臂是女儿的。

公羊永业有些遗憾,热闹看不成了。

“你的人,不会粉饰太平吧?”

粥棚出现食人者,在娱乐匮乏的当下,这个热闹能在本地传很久,添油加醋也够沈棠小喝一壶了。沈棠却道:“与我无关,你该问西南本地原先的主事人怎么做的事。我正愁没个由头杀鸡儆猴,孰料想打瞌睡就来枕头。”

公羊永业听到这话来了兴致。

沈棠问:“……不是,你们武胆武者都有什么怪癖,听到热闹就整个人精神了?”

戚苍这个德行,公羊永业也有这苗头。

还以为这老登只对治疗不孕不育感兴趣。

沈棠前脚回去,亲卫后脚就将来龙去脉送到她的桌上。这名妇人出身穷乡僻壤,永生教起义的时候,她畏惧风险不敢加入,守着一家老小勉强度日。全家上下被灭,她伸冤无门,有一名高人指点,明公北来,妇人可带一头一手,登门伸冤,或可报仇雪恨!

乛乛

哎,昨天到今天早上一共摸出了六个奇遇宠物。

最近红得有些过分。

(本章完)

第1307章 1307:迎王师(下)【求月票】

妇人的冤情不算复杂。

灭门之祸导火索是她家田里挖出了几件好东西,全家上下激动万分,都指望着能典当一些银钱购置过冬的粮食衣服被褥,剩下的留待来年春耕去买粮种、租农具与耕牛。

成年人还能守口如瓶,懂得财不露白的道理,但几岁的小孩子哪有那么多戒备心?

没两天就知道这户人家有了意外之财。

几日蹲守下来,基本摸清怎么回事。

之后就是套路化的巧取豪夺。

村中恶霸意图强抢,争执之中打伤了人,担心闹出人命只能暂时罢手。恶霸回去越想越不甘心,心中萌生一条毒计——捏造这户人家盗大户人家的祖坟。那户人家听到消息哪里还能坐得住?派了府上主事来过问,好消息不是祖坟,更好的消息这是个大墓!

大墓的主人已经绝后。

谁占了墓地上的田,谁就能名正言顺拥有这个大墓内的陪葬品。事情到这一步就简单了,那户人家给些补偿,后续的悲剧或能避免,但他们连这点成本也不肯付出,直接告官诬赖妇人一家偷盗祖坟,还拿出几张典当契卷,想不花一个子儿就将事情办妥了。

妇人一家下了牢狱。

当天进去,当天就被买通的狱卒打死。

妇人因为肚子闹虫疾,官府拿人的时候逃过一劫。全家尸体被丢回来的那天,她几乎哭瞎眼睛。附近的高人听说此事,告诉她有人能帮她伸冤。妇人闻言大喜,准备将家人安葬之后就去伸冤,孰料高人却拦住她:【你将他们都下葬了,手中就没凭证啦!】

老妇人茫然不知。

她全家都死了,怎么叫没凭证?

自己难道会用全家性命跟官老爷撒谎吗?

老妇人一时间六神无主,希望高人能帮自己拿个主意,告诉她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官老爷相信,帮她报仇?她蓦地想起来以前听过的流言,似乎可以带着尸体一起过去……

可是——

她年迈体弱,一个人长途跋涉都可能死在半道,更别说带着几具尸体,这不是给路上的豺狼虎豹送口粮?村人都怕跟她家沾上关系,不会出人帮她。老妇人失落,高人又给她指一条明路:【……几口人肯定不便带着上路,但带一颗头一条手还是可以的。】

老妇人闻言骇然!

根本不敢应下。

一家几口死得好惨啊,现在还要他们死无全尸,她如何能忍心?高人还要她亲手割下他们的头颅手脚,这不是要活剐她的心吗?

高人叹气,跟她一点点掰清楚。

说道:【你孤身一人去伸冤,你空口无凭,还容易被反咬一口。你看看这天下,有多少人家比你家还可怜还凄惨?这么多人等着伸冤,何时能排到你家?你要是拖着全家尸体过去伸冤,你人还没走出二里地先被拖死了!但你带着脑袋过去就不一样了,你是阿娘,若非天大冤屈,哪个当娘的能狠心割下亲生骨肉的尸体,叫他们死无全尸呢?】

正因为足够惊世骇俗,反而有一线生机。

老妇人几度哭昏。

最后还是狠下决心,选择孤注一掷。

她循着高人指点的方向路线,一直走一直走,自己都不记得走了多久走了多远,渴了喝泥水,饿了吃草根,靠着一股执念强撑到了此地。听说附近有免费的粥水,她便过来想讨一口吃。或许是离目的地近了,或许是热粥香气触动神经,她的意识开始混沌。

身后的人推了她一把。

她直到倒地都没反应过来。

之后的事情,沈棠就都清楚了。

除了亲手割下亲生儿女这一段让公羊永业动容,其他内容他无动于衷。这种事情在乱世太常见,老妇人的运气甚至算得上不错。

至少,她能活到这把年纪才有灭门之痛。

至少,她还能活着跑来告状。

“……指点她的人,倒是有点小聪明。”

天下冤屈太多,若不想办法“脱颖而出”,那沉冤昭雪的日子可真要遥遥无期了。

庶民如蝼蚁。

蝼蚁之事想上达天听,难度不啻于登天。

今日之事,即使没有被沈棠亲自撞见,也可能传到她耳朵,总比毫无希望好得多。

出主意的这人有点儿本事。

“沈君打算怎么办?”

在公羊永业看来,对老妇人而言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沈棠发号施令,让底下的人彻查办案的官府,捉拿草菅人命的狱卒,顺便借题发挥惩罚那户人家,死几个人就算了事。

沈棠将书简倒扣在桌上。

说道:“能怎么办?自然是大办特办!”

公羊永业不懂,但他发现沈棠的臣工懂了,有些拉不下脸追根究底,颇感不爽快。

他厚着脸皮追问:“怎么个大办特办?”

“光用粮食无法真正收买人心,要是哪日跑出个神棍,大肆宣扬说什么粮食不是我沈幼梨给的,是神让我沈幼梨过来给他们的,他们只需要感恩神就行,不用对我有任何感激,那我不是养了群白眼狼?他们今日能吃你的饭,来日也会去吃别人的饭,翻脸不认人也不用心理负担。趁着永生教遗毒还不深,趁早拔除了,将人心彻底收拢手中。”

公羊永业:“你倒是挺懂。”

永生教的教义似乎没这么离谱。

“老夫更好奇你准备如何真正收买人心。”在公羊永业看来,收买人心不外乎是利益二字,只要利益到位了,什么收买不了?这一点上,他跟沈棠的观念是截然相反的。

沈棠道:“那位高人不是给答案了?”

伸冤,就这么简单。

不仅仅是给老妇人伸冤!

凡有冤屈者,皆可来找她!

帮蒙冤者伸冤,给饥寒者温饱,日后再分予田地令其休养生息,一套丝滑小连招。

“横竖我的刀子已经见血了,杀一个跟杀一百个,杀战场上的敌人跟杀战场下的虫豸,二者并无本质不同。不趁着现在大开杀戒,难道等局势平定了再动手?”老妇人给她递来了绝佳的借口,一个母亲被逼到亲手割下子女尸体来伸冤,谁听了能不动容呢?

“你不怕死?”

公羊永业觉得沈棠太鲁莽。

但她现在的势力,又确实有这份资本。

沈棠:“只有我刀子砍不掉的头,没有我不敢砍的人,君侯对我也太不了解了。”

什么怕死不怕死?

要是怕死,她就不会搞草台班子了。

她这一路走来,哪一件事情不是在找死?

沈棠的行动力超乎公羊永业想象,当日下达命令至各处占地。第二日一早,施粥粥棚附近立起了一块告示牌,饥民不识字,守兵便口述上面内容。多数人不敢信是真的。

直到两日后,老妇人仇家全部下狱。

沈君亲自审理此案。

这一消息插上翅膀飞遍各地。

“那位‘高人’有消息了?”

沈棠并不在乎外界风波,也不在乎还未攻下地区反抗激烈——一群人屁股不干净,看到沈棠要替人伸冤,对自己屁股心里有数的人自然会怕——她最好奇那位“高人”。

能出这么一个点子的人,不管对方是真心帮助老妇人,还是故意给沈棠出难题,都得认识认识。孰料,派出去的人却扑了一个空。

此人隐居的茅屋已经积了一层灰。

看样子,此地已有半月没人住。

她来不及失望,事情峰回路转。

有人往褚曜暂居的府上递了一封拜帖。

拿到拜帖的一瞬,褚曜神色恍惚,霍地起身,半路还跑丢了木屐,生怕晚到一步将人气走了。客人并未离开,见他这般模样,笑了笑:“无晦风采倒是跟当年一样啊。”

客人体格健硕,发丝灰白,眼角眉梢带着岁月刻下的风霜,只相貌仿佛四十出头。

但褚曜很清楚对方已是杖朝之年。

“不曾想,你我有生之年还能见面。”

“老夫也没想到啊。”

并辔同战的经历仿佛还是昨日。

客人曾与少年褚曜有过袍泽情谊,二人一同征伐北漠,之后各散天涯。谈及往事,二人皆是唏嘘。客人得知魏寿不仅活着,还在康国活得很滋润,不由道:“哎,当年如何能想到今日情形?威胁吾等数百年的北漠,就这么被解决……若一直安稳倒也好。”

他当年也是厌倦了兵戈,带着一家老小背井离乡,隐居去了。有他护着,后嗣虽无大本事,也勉强扎根下来,繁衍生息,日子过得还算安稳。随着儿女陆续走了,他跟孙辈曾孙辈不亲近,便一人搬到山里,环境清净。

说着,客人突然提及多年前的戏言。

他问褚曜可有适龄孙子。

“你我当年可是有定下亲事的。”

褚曜尴尬:“这、这……我至今独身。”

客人:“……”

这就很尴尬了。

褚曜问老友突然提及婚事作甚。

老友道:“还不是为了我那曾孙女?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一介女流也想外出闯荡天地……实不相瞒,我早年伤得太狠,这一把骨头期限将近,想找一个人将她托付。”

他许多年前就知道褚曜出山,但他没有登门拜访,一来二人交情就当年那几个月,二来他离开西北多年,褚曜遭难那些年他也没管过,如今人家发达了再找上门不太好。

今日登门实在是鼓足了勇气的。

若能结亲,自然最妙。

不能结亲也结一份善缘。

|ω`)

人果然不能太得意,今天健身房扭到手腕了,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但手腕有点肿,估计要疼两天。

这就导致今天更新比较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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