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2章 规范化

八月十五,行程已然不能再拖延。

清晨时分,十余艘船只依次出港,向东北方向航行。

长路漫漫,曹宪坐在最好的一间舱室内,随手翻阅着船长写的航海日志——对漂渝津度支校尉府而言,虽然有沙门镇的经验,但这是他们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在辽海航行。

日志定时记录更新,这会墨迹未干,曹宪便拿起来看了

“旅顺口山前石崖刻有‘马石’二字,极为显眼。”

“出旅顺口,一路东行,离岸过海,东收平岛口,口西南有礁石。外有山,入口内抛泊,南边一路老岸,尽头东望有三山。正中进入内,有南北沙带一条相连,陡岸深水,可以抛泊。三山西有南山,收进青泥洼(大连)……”

曹宪又翻看前面的记录。

“土人谓之‘羊头洼’者,有双岛,可避风……”

“有‘连阴岛’者,燕王改名‘连云岛’,因其多阴云故也……”

曹宪看了许久,赞叹不已。

航海就得这么来!

魏晋时亦有人航海,尤其是东吴,从丹阳、会稽、吴郡北上辽东,连结公孙。但灭晋之后,却未找到航海志要,便是水师世家钟离氏家中也只有部分私藏的海图,却也不如眼前这些详尽。

这里不光有海图,还标注了距离、山川、水文、天气、风土人情等等,如果航海都这么搞,出事的几率一定大大降低。

可惜自汉以来,航海往往处于一种有事则用、无事则遣的状态。

需要打仗了,陆路不通,必须要航海,于是四处搜罗人手,主导此事的楼船将军甚至是从陆师调来的,根本不懂,还要临时学习。

不打仗了,人手尽数罢散,生计艰难。时间一长,这些刚练出来的船工、将士要么转行,要么忘了许多东西,几十年过去,人都死光了,什么也没留下来。

从上到下就没人关心这些事情。

由此可见,一个重视航海的天子能带来多么巨大的改变。

船比以前好了,记录比以前详尽了,人才比以前多了,还完善了各项规制,降低了航海风险。如果都这么搞,航海固然还是很危险,但比起以前动辄赌命却要强上很多了。

海风阵阵,随波逐流。

八月十七日,船队行经红崖县(今庄河)外海,众人举目西眺,但见丘陵连绵、森林密布。

平旷之地不多,且多位于海边,远远望不真切,但看样子大部分都没开辟成农田,盖因有牛羊马匹于其中四处流动。

有人说能看见辽东国王都岫岩,懂行的人却哄笑连连,根本看不见,除非你有一种能望远的器具——听闻少府找来纯净的水晶,遣工匠磨镜,但一直没成功。

航行期间,曹宪自觉身体好转了许多,没那么晕了,于是抽空看了看舱中的百姓。

每一次停船,这些人都能得到机会上岸休整。但一路行来,整个船队依然有十余人陆陆续续死去,被扔进了大海,死无葬身之地。

活下来的人脸色似乎没以前那么白了,看样子慢慢适应了颠簸的生活。

这就好,这就好啊!

十八日夜,船队驶近了鸭渌水入海口,俗称安平口,陆陆续续下锚碇泊。

******

“咚咚……”隆隆的鼓声在山间响起,一直传到了海边。

曹宪上岸后,侧耳倾听了一下,发现风中隐隐传来喊杀声。

西安平县派了一个名叫寇放的县尉过来监督卸货:部分在旅顺装载的铠甲、刀枪、箭矢及粮食,等于是顺路帮他们运了。

另有一些在河北采购的铁质农具、耕牛、纸张、瓷器、灯盏等各色物品,但不多。

“曹常侍勿忧,没打仗,不过是例行操练罢了,每年秋收后都要来的。”寇放人还怪好的,看到临时上岸休整的百姓有些惊慌,便安慰道。

说完,看到人群中竟然还有不少妙龄女子或妇人,立刻低声道:“曹公,能否放散一些妇人?放心,不会折辱她们,尽数编户齐民,而后明媒正娶。”

“不可。”曹宪立刻拒绝了,暗道钱可以给你,人不行。

不过他还是很好奇,手指不远处的农庄,道:“我观庄中有不少妇人啊……”

“多为高句丽人。”寇放说道:“过鸭渌水东行,几乎全是蛮夷,有些是高句丽人,有些则不好说。”

“竟无中夏子民?”曹宪问道。

“以前或许有的吧,现在和蛮夷无异了。”寇放不以为意道。

语言、风俗、文化全变了,即便血脉上是汉人,实际上已经是高句丽人。

“有妇人就行,何必抢我家的?”曹宪不悦道。

寇放哈哈大笑,不多话了。

远处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未几,数百骑直冲而出,沿着旷野兜了一个圈,朝着山脚下的草人连连施射。

射完一轮箭后,又有骑兵抽出短兵,冲上前去砍杀。

而半山腰上忽然亮出了无数旌旗,漫山遍野的步卒呐喊不休,鼓噪而进,朝冲到山脚下的骑兵发起进攻。

骑兵倏然而退,步兵在山脚下结阵,缓缓而进,直追出去二三里地,又前排变后排,交替掩护,退回了山脚下。

在此期间,轻骑不断上前滋扰,只不过不射箭了,而是作势冲杀。

曹宪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演武很逼真啊,一群田舍夫,能练到这种程度,相当不简单,定然花费了极大的心血。或许也和他们是第一代农兵有关,毕竟是经历过战争的老底子,有这表现不奇怪。

当然,辽东这种边地,便是第二代、第三代农兵也差不到哪去,因为他们是真有现实威胁,真的有可能要上阵打仗。

“大王就在北边的山中。”寇放又道:“今岁四五月间,有高句丽人南下窥探,还与西安平县的百姓抢过河谷地,并不太平。故大王亲来此地,组织了上万兵民操练,以震慑贼人。”

“高句丽人竟敢如此?”曹宪惊讶道。

寇放看了眼远处的船队,道:“若辽东国有这般庞大的水师,便可溯鸭渌水而上,直趋国内、丸都,贼子定然震怖,不敢挑衅。”

“这船队可不敢深入鸭渌水。”曹宪苦笑道。

“也对。”寇放笑了笑,说道:“还得自己造船。”

说完,他又问道:“曹公可知鸭渌水以东如何划分?”

“不知也。”曹宪回道。

晋时辽东郡的东部边界并不在鸭渌水,而是在后世朝鲜半岛的清川江下游,故寇放有此问。

曹宪并不清楚其间怎么回事,只能老实回答。

寇放则若有所思。

燕王说天子曾当他面提起辽东、乐浪二郡以鸭渌水为界,他答应了,但不知为何又没下文了,朝廷始终没有下旨。如此一来,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管理鸭渌水以东的部落,至今仍令他们自治——从地域范围上来说,西安平县是辽东国十一县中最大的一个,几乎占了国土四分之一,若非燕王定都岫岩,并给西安平县带来了部分军户,这里仍是一片荒凉气息。

“曹公可在此多歇息数日,待操练完毕,定有许多鸟兽猎物,届时可大酺一顿。”寇放又道。

“不了。”曹宪看了看天,苦笑道:“八月中了,待过了九月,辽海刮起恶风,大浪滔天,便不美了。”

说罢,向寇放拱了拱手,回到了船队碇泊处,嘱咐随从采买食水,做好出航的准备。

而他则抓紧最后的时间,四处转转。

如果忽略远处的鼓角声,西安平县的八月还是十分宁静的。

秋收完毕的村落到处是堆叠得高高的草垛子,牛羊被赶了出去,吃着落雪前最后一顿美餐。

男人们都进山操练了,妇人在门前收着果蔬,小孩则蹲在地上,安安静静地铡着草料。

村头有一间学堂,空空荡荡。

孩儿们似乎都放回家过农忙了,教书人躺在一棵梨树下,悠闲自得地看着书。

再远处,黄云悠悠,涛声阵阵。

这是一个宁静悠远的地方,同时也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所在。

曹宪突然想起了今上的几个儿子。

他家主公齐王尚未就藩,但封国已然定下了,并在做着各种前期准备。

三皇子、赵王的高昌国是什么模样,他不清楚,只依稀听人提过几次。

从刻板印象来说,大抵是黄沙、绿洲、土城、驼铃、雪山以及那在洛阳引起轰动的西域奇珍和数不尽的金银。

四皇子、燕王的辽东国他见到了,印象中是大海、沼泽、商埠、麦田以及成群的牛羊,而今又补上了金戈铁马、鼓角争鸣,或许还有无尽的深山老林。

这些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多年辛劳慢慢开辟出来的。

赵王、燕王的位置都很合适,皆能发挥其才干,高昌国有镇抚西域的责任,辽东国则有监视高句丽和慕容鲜卑残部的大任,那么齐王呢?乐浪、带方二郡又是什么模样?

曹宪还没去过,他现在很有兴趣。

八月二十一日清晨,一艘接一艘船只驶离安平口,在外海整理队列之后,依次南行,往列口方向而去。

二十三日正午,他们已经远远看到了山脉和岛屿的轮廓。

(本章完)

第1483章 穷山恶水

深秋的寒意随着海风渗入衣衫。

江海交汇处,浑浊的浿水裹挟着上游的泥沙,在列口附近与灰黄色的波涛激烈交汇,形成一片独特的水域。

岸边的芦苇已经枯黄,看着颇为萧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腥味,不仅仅是因为大海,还有岸边烽燧外悬挂着的密密麻麻的咸鱼。

烽燧是新修建的,顶上站着几名孩童,一边晾晒着海货,一边燃起了柴草。

兴许是下过雨,烽燧内外浓烟滚滚,孩童们咳嗽着钻了出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远处传来了沉闷的角声,正在收割野草的男男女女们收拾起工具,将干草捆扎好,然后驱赶着马车、牛车,向庄园内行去。

他们并没有显得很急,因为登陆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即便来的真是敌人,他们也要花费半天工夫才能上岸。

零零散散的马蹄声响起。

二十余骑自庄园内冲出,飞快驶向了海岸。

公允地说,列口并非什么良港,直接原因便是多滩涂、浅水,水下还有嶙峋礁石。因此,庄园方面修建了几座长长的木质栈桥深入水中,以利船只停靠。

这会栈桥上已经聚集了数十人,皆为精壮男子。

他们穿着粗布麻衣,赤着脚,手里拿着篮子、木盆,惊疑不定地看向海中。

领头之人赶来一辆牛车,招呼众人过来领取大盾、步弓、长枪、木棓、环首刀之类的器械。

很显然,这数十人之前正在海滩上挖掘贝类、海蛎,被匆忙召集到了此处,监视即将登陆的船队——即便他们挂着熟悉的旗帜,船型也似中原的,但万事不可掉以轻心。

好在来的真是自己人。

在海中漂泊了一会后,一艘船只收起了大部分帆,然后放下了一艘小艇,载着十余人,奋力划向栈桥。

他们的身影在海中非常渺小,如同一枚可怜的落叶,时而被海浪抛起,再重重落下。

栈桥上的人稍稍松了口气,应该是自己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艇离栈桥已经很近了,众人看得十分清楚,领头的乃王府右常侍曹宪的录事曹泰,于是扔了一股缆绳过去。

小艇上的人一把接过,将其系在船头。

船上、栈桥上的人一齐使劲,将小艇拉了过来,并牢牢固定住。

曹泰最先被接上岸,当脚踩在吱嘎作响的木板上,看着远处起伏不定、草木稀疏的低矮丘陵,顿时松了口气。

与曹宪不同,作为东莱曹氏的远支子弟,他已经把家人都搬来了列口,并一口气拿下了数顷田地,奠定了家族几代人的基业——如果不被外人夺取的话。

是,这里看起来确实有点荒凉。

尤其是深秋时节,山上灰黄驳杂,山下空空荡荡,但这里的地是能长出粮食的,不比东莱差多少,这就够了。

“这下一口气来了快两千人了,快准备热水、吃食。”曹泰挥了挥手,吩咐道。

栈桥上一壮汉越众而出,行礼道:“曹录事,还是老规矩吗?”

曹泰点了点头,道:“当然是老规矩。”

说话之时,他看了看不远处的一排房屋。

传闻这是汉代营房的旧址,也有人说是曹魏时代兴建的。他们刚来的时候,已经破败不堪了,唯石基犹存,上部的夯土已然坍塌,杂草丛生,无声诉说着早已湮没的往事。

他们将其改造了一番,作为新移民的临时驻地——这是天子要求的,称之为“检疫营”。

任何新移民都要在检疫营待够时间,确定没有发病之后,方可编入庄园之中,成为齐王的庄客——说是庄客,其实将来都要授田编户的。

收回目光之后,曹泰又抬头看了看,道:“快点!天这么阴,搞不好要下雨。”

“是。”栈桥上的众人齐声应道,然后准备接应物资、军民上岸。

******

曹宪到二十四日早晨才上岸。

作为此地身份最高之人,他直接住进了庄园内。

走过一段弯弯曲曲的土路时,他看到了另一处杂乱的营地,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不知何时,这里营建出了大量的土坯房和半地穴式居所。屋顶覆盖着茅草或芦苇,有人影在其间走动,炊烟细弱,看着有些惨。

当曹宪靠近时,营地中的青壮男子便用警惕、麻木的眼神看向他。

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孩童躲在一堵矮墙后,时不时抬起头来,怯生生地张望一番。

女人背着咿呀乱叫的婴孩,时不时哄上两声,语言拗口难懂,听不真切。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浆洗得发白、款式古老的汉式深衣,拄着木杖,静静看着新一批到来的移民。

他的嘴里在念叨着什么,浑浊的眼睛直直看向西边,似在感慨,又似在叹息。

“这是什么人?”曹宪忍不住问道。

陪同的庄园管事禀报道:“从上游跑来的百姓,说是投奔大王。”

“可曾查清底细?”

“说是汉末发配过来的刑徒之后,百余年来与土人杂居,官话都没几个人会说了。”

曹宪愣了愣,魏晋以来对乐浪、带方二郡可真是漠不关心啊。

不过也不怪他们。

辽泽阻碍之下,辽东、玄菟都难联系,更别说乐浪、带方了,简直形同飞地——昔年高句丽南下占领二郡,慕容鲜卑虽屡败高句丽,但也没试图控制这两处,而是把愿意离开的豪族带走了,并在昌黎、辽东二郡置侨县。

离得这么近的慕容鲜卑都觉得很难控制乐浪、带方,中原王朝与之相比,有优势的一面,也有劣势的一面,控制其实并不容易。

乐浪、带方二郡,其实就是一块“飞地”。

“今年以来,府君可曾派人来过?”曹宪一边朝庄园行去,一边问道。

“就本月来过一次,送了五万斛粮和一批器械。我看了,粮是新的,器械是旧的,多不堪用。”

“他哪来的粮?”

听曹宪这么问,管事苦笑了下,道:“听闻是从豪族那里筹集来的。”

“他们那么痛快?”曹宪有些惊讶。

“确实拖拖拉拉,有人干脆没给。”管事说道:“仆在郡中有相熟的吏员,据他们所说,豪帅、土酋素来不把太守放在眼中。说自后汉以来,杀他们便如杀一只鸡,若非天子数年前攻灭慕容鲜卑,大概这五万斛粮都不会给。我闻有些酋帅与高句丽、百济勾勾搭搭,暗中往来,府君干脆只当不知道,更助涨了他们的凶焰。”

曹宪叹了口气,情势很复杂了。

中原很多士人都说天子攻打慕容鲜卑没必要,可他们却不知,这场耗费巨大的战争极大震动了平州诸郡、宇文鲜卑、高句丽、扶余以及生活在这片辽阔区域内的各种部落。

尤其是他强令高句丽交出占据多年的乐浪、带方二郡,高钊、高武兄弟最终也没敢多话,完整交了出来。

这场战争可谓是力挽狂澜、拨乱反正之战,影响可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每过一年,战争的影响力就会消退一分。这会还好,震慑犹在,只是稍稍减弱了些,可再过十年、二十年呢?那可就不一定了。

“百济可有动静?”曹宪已经到了庄园门口,问道。

“无有,不过听说操练兵马甚急。”管事答道。

“参见曹常侍。”尚在庄园内的官员、部曲之长列队于门楼外,躬身行礼。

曹宪回了一礼,然后大踏步入内,并无二话。

******

曹宪坐定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查账。

今年秋收之后,列口庄园共收得三万余斛粮食,考虑到新来了不少人,连吃都不够,于是才有了带方郡送来五万斛粮之举。

粮食之外,畜牧业也乏善可陈,至今只养得羊千余口、牛百只、马百匹,外加猪二百余口。

皮子、药材、沙金、海货之类倒是不少,价值数万贯的样子,但说实话连一艘船都放不满。也就是说,即将返航的船队将不得不空跑——既不够安全,也很浪费。

曹宪还抽空查看了下邸店。

这个庄园完全是按中土模式构建的,其中一个重要特点就是“闭门成市”。发展至今,部分土豪、酋帅也将商品拿来此地寄售,盖因这是唯一一个对外贸易的窗口。

曹宪在这看到的都是乱七八糟、粗制滥造的商品。

比如一种被称为“班布”的物事,据说是倭国最顶级的布匹,当年卑弥呼女王进献曹魏的贡品,其实也就和中原的粗布质量差不多,小老百姓穿着很正常,富户就看不太上了。

一打听,这些班布竟然是乐浪、带方二郡东部山里的部落酋帅去倭国抢来的!

与班布摆在一起的珠子、青玉同样产自倭国,却有价值太多了,只不过制作的工艺差了些,白白浪费了材料,殊为可惜。

最让人无语的是,据邸舍店主介绍,濊貊部落乘船前往倭国,抢回来了不少女人,他们还没享用,落雪前若不向他们开价,人家就自用了。

店主更是绘声绘色地说这些倭女“被发屈紒”、“衣如单被”,十分奇特,买回去尝个新鲜也是好的。

曹宪看了十分烦躁。

大王赚钱的需求一年比一年强烈,提出的要求一年比一年高,但乐浪、带方二郡真没太多东西可卖的。

既没有辽东国那么多的马,也没有高昌国的西域奇珍,境内豪族、酋帅嚣张跋扈,自说自话,农田沟渠淤塞、田埂残破,更离中原十万八千里,精穷精穷的。

这大概是最差劲的一个封国了。

叹了口气后,曹宪无法,只能下令尽快收集货物,送往海边,并且写了几封信,着船队带回漂渝津。

这个地方,或许将花费他们几代人的努力来慢慢改造了,如果没被卷入什么战争的话。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