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跌撞撞，踉踉跄跄——

摇摇欲坠。

李维的脚步，如同一个濒临散架的玩具，轻轻一阵微风就可能彻底分崩离析。

然而，偏偏是这样的李维，却死死咬着一口气，持续推进，持续前冲，左右摇摆地入侵田纳西泰坦半场。

四十码线，已经抛在身后。

三十五码线，近在咫尺。

三档三码，顺利到手，伤痕累累、鲜血淋漓，但足够强势足够血腥足够炸裂，强大的声势平荡全场。

全程，呆若木鸡。

震撼和冲击扑面而来，根本没有喘息时间，目瞪口呆地注视这一幕，所有视线全部汇聚在李维身上。

然后，下一次撞击登场——

安全卫瓦卡罗。

从位置来说，瓦卡罗是强卫，更加强壮更加魁梧，所以后场留给游卫比亚德镇守，瓦卡罗则站位靠前。

震惊，错愕，慌乱，种种情绪在瓦卡罗脑海里激荡，但此时他也已经顾不上，大脑空白，只是顺从本能，第一时间快速贴近，试图在李维找回重心之前再次给予致命一击，将那具不死丧尸彻底摧毁。

踏踏，踏踏踏。

瓦卡罗没有着急，而是弯曲膝盖，在蹬地上步过程中，持续蓄力。

因为他知道，他只有一击的机会，一旦错过，那就是一场灾难，他必须在精神和身体方面做好准备。

蓄力，再蓄力，继续……

等等，呃。

在瓦卡罗看来，李维应该唯恐避之不及才对，因为李维重心不稳，正面突破的话，几乎没有任何机会，这给予他更多蓄力空间，任何一个稍稍有些理智的人就知道应该避免正面对抗。

更何况，变向是李维的拿手好戏，而正面对抗则不是。

然而，李维并没有。

李维注意到瓦卡罗的身影，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居然正面冲过来，如同失控火车准备同归于尽。

瓦卡罗：那个疯子。

因为意外，因为突然，瓦卡罗气势一矮，还没有撞击就已经胆怯。

只是，现在已经无处可逃，瓦卡罗硬着头皮也要强行冲撞上去，然而，内心的迟疑还是不经意间暴露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李维的左手已经抢先一步推向瓦卡罗的肩膀——

直臂格挡。

一推，瓦卡罗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排山倒海的力量，结果……就这？

绵软无力，欲拒还迎。

慢了半拍，瓦卡罗才意识到李维只是纸老虎而已，虚张声势，经过前面连续颠簸、翻滚、混乱之后，李维现在重心不稳，哪里还有力量，所谓的正面突破和直臂格挡都只是一场戏而已，试图制造震慑。

瓦卡罗紧绷的心弦一松，抬起双手就抓住李维的头盔。

此时也已经顾不上犯规不犯规了，瓦卡罗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掀翻李维，用摔跤的方式，过肩摔。

瓦卡罗的手指已经触碰到李维的头盔，手背能够清晰感受到李维的灼热而混乱的呼吸，却在准备收拢手指的刹那；左肩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爆发——

寸劲。

短，频，快，刹那间引爆。

此时才注意到，李维故意缩短距离，左手臂收缩折叠起来，宛若弹簧般，完成蓄力之后，再次发力。

直臂格挡，连续第二次。

这次，没有再错过机会，一击致命。

哼。

瓦卡罗的闷哼直接在胸口引爆，毫无防备，全身肌肉一松，正准备发力的指尖跟着松开，下一秒身体已经摆脱地心引力的束缚，腾空而起。

瓦卡罗依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满脑子问号，看着自己的双手，一片呆滞。

事实上，李维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瞬间发力，不仅把残存的力量全部释放，而且反作用力进一步破坏重心，整个身体直接往前扑了出去，膝盖打颤，小腿如同面条一般，整个人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字面意义上地，随时可能散架。

然而，李维不曾动摇——

“蹬地。蹬地！”

这就是李维此时此刻脑海里的唯一念头，蹬地、发力、奔跑，如同菲利克斯一样。

因为骨癌，菲利克斯常年和轮椅作陪，尽管可以站立，但他已经许久许久不曾奔跑了，每次看到他们在球场之上肆意狂奔的身影，菲利克斯总是展露灿烂的笑容，肆意地、畅快地、幸福地享受着。

奔跑，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能够感受到狂风、阳光和自由，用最简单的方式感受生命的温度。

三十五码线。

三十码线。

李维的脚步在急风骤雨里持续不断地蹬地，每个脚印似乎都踩在狂风里一般，膝盖和小腿无法发力。

他只是专注地、执着地、全心全意地不断重复最简单的一个动作，试图重新感受到地面传来的力量。

不远处，安全卫比亚德已经快速靠近，准备给予李维最后致命一击。

这一幕，落在凯伦-格雷眼睛里，在那个二十三号的身影里，她仿佛看到了熟悉的脸孔：

那是菲利克斯。

心脏，高高飞扬起来，一声呼喊就这样挣脱束缚。

“飞翔！”

她的菲利克斯，他们的李维，再次飞翔。

一句，再一句。

一步，再一步。

弥漫全场的呼喊应援和李维的蹬地节奏契合起，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箭头球场演变为推动李维持续前进的狂风。

一起奔跑，并肩作战。

二十五码线。

比亚德已经来到李维身边，眼看着就要完成撞击，却万万没有想到，李维的速度在摇摆和混乱之中释放出来，强行用速度拉开半个身位，迫使比亚德不得不跟上李维的脚步，一前一后地开始追逐起来。

然而，李维似乎终于找回速度，一点、再一点；一步，再一步，持续蹬地的脚步在惊涛骇浪里找到了力量。

二十码线，李维快了一些。

十五码线，李维又快了一些。

比亚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本来已经在自己擒抱范围的李维，却眼睁睁地在自己视野里拉开距离，转眼就已经拉开到半个手臂的空间，狂风汹涌而来，那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距离让比亚德陷入恐慌。

比亚德试图提升速度，全速追上去，但强行提速却让自己的脚步踉跄起来，反而目送着李维渐行渐远——

完了。

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李维。

十码线，“飞翔！”

五码线，全场起立。

一骑绝尘，刺入心脏，干脆利落，一击致命。

轰！

刹那间，整个箭头球场疯了。

凯伦高高跳跃起来，泪流满面地看着端区里尽情嘶吼尽情释放的二十三号身影，仿佛再次看到菲利克斯燃烧激情的身影，幸福和感动用力拉扯着心脏，现在，她终于明白李维的意思：

菲利克斯不曾离开，始终不曾，永远不会，因为他和他们一样，早就已经成为这座球场这支球队的一部分。

听，那是菲利克斯的尽情呼喊，“飞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