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377:仇人见面【二合一】

沈棠对姜胜露出毫不掩饰的森冷杀意,唇角沁着的浅笑在他的回应中烟消云散。

这人,留不得了!

心中萌生杀意却没立刻付诸行动。

沈棠也有自己的顾虑。

姜胜这样的人,有胆子过来见自己,又一语道破她身怀国玺一事,不可能不做周全准备。自个儿贸然出手杀人,怕只怕灭口不成,反而纵虎归山,贻害无穷。

各种念头在心中飞速过了一遍。

她摇头,自嘲地笑了笑:“你怕是认错了吧?国玺何等巨宝?此物,天下诸侯共逐之,为此掀起的腥风血雨更是不可胜记。我何德何能?它又怎会在我手中?”

此人手中是有真凭实据?还是空口无凭,只是怀疑,借此诈她的话?

除非铁证如山,否则不能轻易承认。

沈棠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可她没料到,姜胜并非胡诌。

姜胜道:“吾能望气。”

言外之意,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沈棠:“……”

望、望气???

沈棠内心表情麻木。

这个世界还能更加离谱一些吗?

沈棠试探着问:“文士之道?”

姜胜:“对。凡望气,有大将气,有小将气,有往气,有来气,有败气……自然,拥有国玺之人的气也与旁人不同。”

沈棠倏忽想到什么,思路不知跑到了哪里,眼神意味深长地道:“我认识一个朋友,他的文士之道是‘八日卦’,占卜的,你俩不能认识一下还真是可惜了……”

沈棠口中的朋友自然不是她自己,而是去年认识的翟笑芳的堂哥——翟欢,翟悦文。

这厮的文士之道,她也是偶然得知。当时就觉得这是个街头算命的好料子。

一个占卜,一个望气。

这俩要是组团上街算命,妥妥的活神仙,业务能力拉满,同行没一个能打的。

吐槽归吐槽,但棘手也是真棘手。

姜胜的存在给沈棠提了个醒。

下回碰到姜胜同款文心文士,自己怎么掉马甲都不知道——国玺啊,多大的诱惑。莫说敌人,盟友都无法抗拒它的魅力。

姜胜并未对沈棠口中的朋友表现出多大的兴趣,只是安静等待沈棠的选择——

他想看看,这位沈君会怎么选?选择一个得力干将,还是选择一个潜在危害?

是选择用,还是选择杀?

沈棠内心焦灼。

讲真,她不是很想用姜胜。

但让她杀——

鬼知道眼前的姜胜是不是本尊?要是跟宴安一样“子虚乌有”,自己白白多个劲敌。

几番思量之后,沈棠问了一个她很在意的问题:“先登,有个事儿想问你。”

这一称呼转变让姜胜猝不及防。

“沈君且问。”

沈棠很认真:“你——费主公吗?”

她现在人手太缺了。

捡到一个用一个。

只要业务能力过关,人品不是太差劲都能用。若人品真的太差了,自己大不了只压榨他的才能,不给予他真正的信任,完事儿再过河拆桥。狡兔死、走狗烹。

沈棠一番权衡后,决定试试。

这人她先用着,也是安抚姜胜。

大家上了一条船,一根绳的蚂蚱,他总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背刺自己。

“意思是,当你主公有无危险?”

姜胜:“……”

他什么问题都想到了。

唯独没想到沈棠会这么问。

擢升人才,不应该摸一摸对方的才能、品行、出身之类的问题?沈棠的问题超纲了,姜胜只得现场准备。文心文士言行最是含蓄委婉,沈棠的问题他不正面回答。

“君不疑臣,臣不负君。”

沈棠:“……”

倘若不是场合不对,她都要给对方鼓鼓掌了——他回答了,但又像是没回答,但仔细思量又觉得这个回答有大坑啊。

“臣不负君”的前提是“君不疑臣”,也就是说,“君若疑”,“臣必负”,跟祈元良那厮的【弑主】有得一拼。但你还不能说他哪里不行,因为是“君”先辜负人家的。

沈棠对回答不满意。

但侧面印证这厮不费主公。

这点对她而言就是意外之喜了。

沈棠道:“吾不负君,君可安心。”

脑中过了一遍招揽人才的基本流程,沈棠觉得自己要表示一下,于是笑容满面地起身握着姜胜的手,重重点头允诺。至于这话里头有几分真心,她自己知道。

姜胜感受那双看着纤细但力气巨大的手,神色微微一僵,笑容很勉强。

待沈棠松开,指印清晰可见。

她尴尬道:“一时没控制住。”

姜胜暗中松散自己的手指,也很痛快地改了称呼:“主公,这无妨。”

果真是天生神力!

这力气比那些武胆武者也不遑多让。

他撤去伪装的言灵,恢复本尊。

沈棠看了,傻眼。

姜胜似乎猜出她惊讶什么。

问:“主公这般看着胜作甚?”

“这……是你本尊?”

姜胜道:“是。”

沈棠闻言,内心险些要吐出一口老血。

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自己也不能前脚收了人,后脚又翻脸杀人。往好了想,自己带回去一个能干活的内政小能手,也能帮无晦他们分担。

沈棠如此宽慰自己。

她现在最担心另一件事情,想听听姜胜的意见:“倘若这世间还有其他文心文士与你能力相仿,我岂不是很危险?”

姜胜道:“他们看不出来的。”

沈棠不懂他为何这般自信。

“此话何解?”

这世上没什么事情是绝对的。

姜胜怎么能保证他的“望气”是世间最强,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怎料——

“因为主公的‘气’很特殊。”

“特殊在何处?”

“特殊在您可能没有‘气’。”

沈棠:“……”

一时间,她竟然分不清姜胜是在糊弄自己,还是对自己指桑骂槐,什么叫她没有“气”!没有“气”,她人不是死了吗?

姜胜先前还说他是通过望气发现她的秘密,现在又说她没有“气”!

这可真冤枉姜胜了。

姜胜还真没骗人——他从头至尾没撒谎,但也没完全坦诚。先前只是用了点儿春秋笔法,避重就轻让沈棠产生误解而已——沈棠的“气”是他平生所见最为特殊。

不管是死还是活,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人还是动物植株,是普通人还是拥有文心武胆,无一例外,周遭都萦绕着不同的“气”,这些“气”都是姜胜能看到的。

它们颜色不同。

有着不同涵义。

姜胜可以凭借这些分辨运势乃至生死,但唯独沈棠是个例外,他看不到!

仅凭这点就足以让姜胜好奇。可他又不是狸奴,不会因为好奇心就冒险。

“那你怎么发现国玺的?”

这也简单。

姜胜说自己会“望气”,但不意味着人家的文士之道只有这么一个用途,也是靠着这个他才发现沈棠的秘密。至于其中如何操作,沈棠不追问,他也不欲多言。

沈棠:“……”

总觉得自己似乎被坑了。

白素二人没想到自己等人去外头等了等,便等来新的先生,还是熟面孔。

她记性好,一眼认出这是昨晚那人。心下好奇又不解,这人明显不是善茬。

主公留其在身边也太危险了。

沈棠摆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尔等待他,要像待元良几人一般尊敬。”

白素和吕绝齐齐抱拳。

向姜胜见礼,认识新同僚。

倒是姜胜的反应慢了一拍,倒不是他故意,而是他好像听到一个不太美妙的字眼:“主公口中的元良,可是帐下僚属?”

沈棠:“嗯,是。有何不对?”

姜胜简单解释一番:“倒也没什么不对,只是多年前曾跟一个叫‘元良’的文士结过仇。乍一听还以为是同一人,但大陆黎民千万,同字之人甚多,凑巧同字也不稀奇……”

他这些年碰过不少个“元良”。

沈棠并未多想。

祈元良这厮虽然仇家多了点儿,但也不是走到哪里都有,这世上同名同姓同字之人都不在少数,世间哪有这么巧合呢?

一时也未放在心上。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收拾乱成一锅粥的鲁下郡。官署等同空壳,政务停滞,府库粮仓没多少存量,受损庶民若不及时安顿,恐怕会生乱,对外还得提防流民草寇。

沈棠思来想去,故技重施,派人去鲁郡守的僚属小舅子抄家了,还有跟僚属小舅子同流合污的几个小人也不放过,从他们身上刮出厚厚一层油水,看得人咋舌。

“……真有钱!鲁公下辈子长点记性吧,再喜欢老婆也要防着娘家舅子,这辈子就当是写了本错题集,争取下辈子不踩同一个坑……”鲁郡守一家老小的灵堂设立在他的府邸,家仆婢女散去,只剩一个年迈管家和鲁小娘子的奶娘和贴身婢女。

老弱四人守着偌大清冷的灵堂。

鲁小娘子醒来之后,获悉发生的事情,又看到被收殓干净,但仍残缺不全的父兄尸体,一时间椎心泣血、涕泪交垂。灵堂之上,昏厥了三次,几欲气若游丝。

靠着府上参汤猛药缓过那口气。

沈棠跟其他三家代表前来吊唁上香,让鲁郡守的葬礼看着不是那么清冷。

鲁小娘子作为唯一主事,一次又一次向几人福身行礼,短短三日,整个人就消瘦了两三圈,原先合身的衣裳看着都空荡了。

作为外人,沈棠只能宽慰她“节哀”。

“待你血亲下葬,可愿意随我搬去河尹长居?”灵堂肃穆深寒,待久了还有几分不适,看着脸色微微发青的少女,沈棠找了借口将鲁小娘子喊出来,私下说些话。

鲁小娘子面色终于有了波澜。

诚然,她很心动。

但思量过后还是摇头婉拒。

她想留下来为父兄守孝,抚养大兄尚在襁褓的独子长大。一想到安静躺在棺材,为护她而尸首分离、死相凄惨的大兄,鲁小娘子一时悲意上涌,眼眶泛红。

前不久还是一家团圆喜乐。

今日只剩她和被藏在炉灶内的侄儿,心口又一次生堵,面色逐渐转青。

但她还是将泪意压了下去。

沈棠不意外这个回答,只是——

“在你父临终前,我曾许诺他会好好安顿、照拂你。当下这世道越来越乱,这些流民草寇是第一批,但不会是最后一批。鲁下郡失去你父亲,王庭那边又忙着开战,自顾不暇,一时半会儿不会派下来新的主事人……你留在此地,很危险……”

鲁小娘子惊愕地看着沈棠。

她是第一次知晓此事。

“守孝,哪里都能守。心意到了就行,不必拘泥形式。你父亲如此疼爱你,临终之时还挂念着你……”听到白素的伪声才肯咽下那口气,“我想,他不会在意这些的。他以为全府上下只有你幸存下来,如今还多了个尚在襁褓的侄儿。即便不为自己打算,也该为你侄子打算,你留在鲁下郡,能照顾他吗?”

基本的安全都无法提供,更遑论成长路上的物质。年迈管家、她的奶娘还有年纪不大的贴身婢女,再加鲁小娘子姑侄二人,这是搁在哪里都任人欺负的组合。

沈棠的提议无疑是最优选择。

鲁小娘子无疑被说动了。

她原先想守孝结束,投奔父亲生前的亲朋故友,念在亡父以往的交情份上,总会有人愿意施舍她一角地方。哪怕是寄人篱下,但至少有遮风挡雨的瓦片,能苟活下来。

可是——

面对少年盛情相邀……

她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不识趣。

便颔首答应下来,只是时间上需要宽容几天,沈君若是忙碌,可以先带兵马回去,自己收拾好了就会投奔河尹——鲁小娘子是鲁郡守一手带大的,自小在营中玩耍,舞刀弄枪,还有胭脂虎的诨号。她自然看得出来,来驰援鲁下郡的援兵没带几日粮草。

在鲁下郡停留不了几日。

但她只猜对了一半。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鲁郡守是没了,但鲁下郡还在。

沈棠发了信函回去,让人送粮过来,预备跟其他三家商量一下,大家轮流派兵看守鲁下郡。也不知道这次来的人是谁……

一扭头,瞧见不远处廊下的姜胜。

后者似笑非笑,一脸瞧热闹。

“恭喜主公,好事将近啊。”

沈棠懵逼:“什么好事?”

姜胜:“鲁公不是托孤给您了?”

“这算喜事?”她不理解。

“鲁公临终托付,待鲁小娘子出孝,主公便能抱得佳人归,如何不是喜事?”

沈棠:“……”

姜胜:“主公无意鲁小娘子?”

只是纯粹好心照顾孤女???

沈棠拍拍姜胜的肩膀,语气幽幽地道:“先登啊,你知道吗?文心文士没有马,就好比——你家主公,没有枪!”

姜胜:“???”

姜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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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章说猜中“望气”的宝,唉,我很难做啊。

(本章完)

第378章 378:分外眼红【二合一】

气氛,微妙。

姜胜初时还不解,他的新主公没有枪跟文心文士没有马有什么关系?

但,电光石火间他悟了。

莫名懂了沈棠口中要表达的意思。

然后?

然后没有然后了。

姜胜险些青了脸。

这种关乎男性尊严、子嗣延绵的微妙话题是能随便说的?是他可以随便听的?

他勉强从混沌思绪找出自己的理智。

同时,豁然开朗。

初时诧异沈君相貌过于秾丽,横看竖看、上看下看,分明是张女郎的脸。主公这么一说,他懂了。或许是因为天生少了物件,才导致这年纪还未露出男性特征。

隐约有些同情,但又难于出口。

不管是同情还是宽慰,都很奇怪。

但沈棠就这么笑盈盈看着他,他要是不说点什么,似乎更加无法交代。

于是,姜胜斟酌着,生怕戳中主公的玻璃心,毕竟天阉也非主公的本意。

他说话好听又很励志。

“主公,胜以为,男子之阳刚气概,不在儒衫之下,不在子嗣绵延之间,而在于心、在于行迹、在于俯仰无愧天地。主公宽心,胜不会因为此事便离你而去,今日之事也会金人缄口,不传六耳!”倘若这位主公命硬熬死了他,他会带着秘密入棺材。

沈棠:“???”

她的小脸似乎被问号淹没。

姜胜这话什么意思啊?

她莫名怀疑二人不在一个聊天频道,但姜胜这番与众不同的言论,她很赞同,内心默默把姜胜的好感度从不及格提到及格。

“先登这话令人振聋发聩!”

姜胜的答卷拿了个漂亮的分数。

但,烦心的事情跟着也来了。

主公天阉,生来无嗣。

倘若建立的事业只是乱世之中一簇短暂水花,有没有子嗣都无所谓,但若侥幸立稳脚跟,没有子嗣这点就会成为动乱的根源。他转念又一想,主公可以从血亲那边过继一个啊,过继过来就等同于亲生的,子嗣一事完全不成问题。想通后,他将此事丢到脑后。

暗中警告自己权当不知此事,以免哪日醉酒或者生病说胡话……

“不,是主公心胸豁达,令胜敬佩!”

姜胜谦逊且敬佩,此事落在旁人身上,或者自己身上,他扪心自问,绝对无法像主公这般豁达舒朗、浑不在意异样目光。

沈棠被夸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腼腆笑着摆手:“哪有哪有。”

一时间,这对新鲜出炉没两日的主公与僚属,气氛融洽,相谈甚欢。

关系也在无意间拉进不少。

这也让姜胜暗中舒了口气。

有国玺的主公不好找。

二人配合默契、相处融洽,总好过互相猜忌、彼此戒备来得好。他也想看看,这位年轻稚嫩的主公究竟能走多远。

别看他这几年都蹲在鲁下郡,少数几次出门也是走亲访友,但大陆西北的局势变动,他了然于胸的,特别是鲁下郡周遭这些邻居。其中河尹郡,更是庶民乐此不疲议论的焦点,姜胜很清楚这位年轻郡守的种种功绩。

了解,所以期待。

沈棠也没给他搞什么“新人实习观察期”,上岗前培训环节都省了,直接丢出去干活,内容难度跟褚曜康时二人看齐。姜胜还是鲁下郡人士,对此地各处最为了解,在鲁下郡内政相关问题上,褚曜二人还得给他打辅助。姜胜有些看不懂这位主公。

这般信任当真没问题?

姜胜都做好坐一段时间冷板凳的心理准备了,结果,险些被鲁下郡官署官吏搬来的竹简文书淹没。这样高调重用,原来的僚属不会有意见吧?姜胜发了会儿呆。

他的表情,褚曜二人看在眼里。

“不用想太多,主公一贯如此。”

只要能帮她干活,榨出劳动力,敌人她都敢用。只是这种真相,还是等姜先登自己发现吧,由他们说出来有损主公的形象。

姜胜蹙眉:“嗯。”

三人安安静静开始工作。

至于其他三家的随军文心文士?

他们被沈棠派遣了其他视察统计任务,弄清楚贼寇此番袭击,给郡内庶民造成的具体损失。治所还好,流民贼寇还未来得及搜刮劫掠,但其他县镇皆已遭殃。

沈棠要清楚受灾人数,才能安排之后如何赈灾、如何重建——目前最要紧的是安抚这批庶民,让他们看到除了被逼落草为寇这条绝路,他们还有其他生路。

内卷之王,绝不认输!

其他三家看着沈棠将鲁下郡当做河尹一样经营,不由得起了其他念头。

【这沈君莫不是想吞了鲁下郡?】

念头刚刚萌芽就被他们压了下去。

人家真有这念头,也不会提议四家轮流派人驻扎此处,更不会将外出视察统计的活儿派遣给他们,这不是给了机会让他们充分摸清鲁下郡?与其说人家想要独吞,倒不如说——人家是认认真真想搞重建,让此地庶民过上安稳温饱的日子……

三家各自开小会的时候,钦佩不已——这沈君确实是世间少有之赤子!

沈·赤子·内卷之王·棠,莫名打了好几个喷嚏,正想嘀咕是哪个孙子背后念叨她,一阵急促脚步由远及近:“主公、主公,您看谁来了!”吕绝声音带着几分喜悦。

他自然开心。

大家伙儿带来的干粮要啃完,正在愁要不要啃鲁下郡的粮,补给来了。

沈棠正准备日常问候一下鲁郡守,抱怨这厮工作不积极,留下这么多工作量让她擦屁股,一抬头,看到门外的熟面孔。

她原地蹦起,宛若看到大救星。

元良只是她的僚属吗?不不不,他还是解救自己于水火的内政小能手。

“哈哈哈,元良,你可算来了!”

恨不得给祈善一个大大熊抱。

“快快快,过来忙,这一半给你!”

被沈棠热情感动到的祈善:“……”

听了下半句,他的心瞬间冷了。

“主公!”

沈棠道:“我在呢。”

祈善:“……此行可还顺利?”

沈棠寄回来的信函没写太多,只是让他准备一批粮草送来,她要在鲁下郡停留半月,顺便跟官署众人报了个平安。

只说此行支援结果,但没写过程。

祈善率领运粮伙夫紧赶慢赶过来。

见治所城池惨状,便知此战激烈。

沈棠叹气道:“顺利是顺利,只是没能救下鲁郡守,鲁下庶民失了依靠,未来日子怕是不好过。也不指望郑乔能派来个有责任心的继任者,只能我们先顶顶。”

她指了指那一堆东西,工作量比当年的河尹郡少,但依旧可观,不加个十天半个月的班,见不了底。庆幸,她工作经验丰富,陌生郡县政务也能迅速上手。

祈善宽慰她:“人各有命。”

救不下鲁郡守也是他命该如此。

至于鲁下郡的庶民……

他压低声音:“主公不想趁机……”

鲁下郡离沈棠的河尹最近。

其他三家都隔着邻居。

管理上面很有难度。

他们拿了鲁下郡没什么用,但对沈棠而言就不一样了,尽管河尹跟鲁下也不挨边,但这个方向的邻居不强。寻个机会吞了,便能连成一片,有利于主公的基业。

沈棠:“唉,当下还不能有大胃口。”

要顾及吴贤几个。

不然联合搞她一家,就麻烦了。

“主公可以暗中谋划此事……”祈善也没准备让沈棠现在就露出锋芒,他顿了顿,又问,“前鲁郡守可有留下子嗣活口?”

“有个女儿,鲁小娘子,我允诺会照拂她,还有一个孙儿,尚在襁褓。”

祈善道:“甚好!”

沈棠猜到祈善说什么,但还是要走个流程问一问,免得让外人以为她这个主公浑身都是心眼儿。开玩笑,她赤诚善良坦率,心似水晶,剔透无暇,哪有心眼?

“什么甚好?”

“前鲁郡守在鲁下郡经营多年,这些年也算兢兢业业,率兵剿匪,维护安宁,在鲁下颇得民心。此次更是为了万千庶民而牺牲,一家英烈,唯余独女幼孙。”

“说具体。”

“借鲁小娘子名声一用。”

引一批鲁下庶民搬去河尹,剩下的留在原地经营重建,只要他们还念着前任郡守的好,主公又仗义收留他的后代……没人比主公更有资格插手鲁下郡了。

庶民的心向着谁,这还用得着说?

即便是三家有意见也不行,这是人家土著庶民的选择。不出意外,他们连找沈棠要赔偿都站不住脚跟,还容易留下个落井下石、贪婪无度的恶名……

沈棠:“……”

虽然她也打过这主意,但顾池不在,无人能替她背黑锅。她只能建议四家轮流值守此地,撇掉自己趁人之危、侵占孤女家财的嫌疑。至于祈善提的建议……

沈棠道:“徐徐图之。”

祈善笑着叉手行礼:“唯。”

二人相视一笑。

凑巧,姜胜来了。

“元良,先登,我给你们介绍介绍。”旧人见新人的场合,少不了她这主公。

祈善在议政厅屋内。

姜胜在议政厅廊下。

二人隔着一道敞开的门对视。

气氛,微妙。

“你们——认识?”沈棠正欲吐出的话被她咽回去,嘴角勾起的笑容逐渐消失。

气氛仿佛盛夏暴风雨来临前那般凝重,二人眼眸对视,深处酝酿着暴雨雷鸣。

不用问,肯定认识。

一看这架势。

沈棠倏忽想起,姜胜曾说几年前跟一个叫“元良”的文心文士结过仇。

或许、可能、大概……

此“元良”即为彼“元良”?

沈棠嘴角抽了抽。

吐槽祈善究竟结了多少仇家?

前有秦礼,后有姜胜。

名字,果真是缺什么补什么。

“你、你们……”

话未说完,二人几乎同时发难。

刷,佩剑出鞘。

雪白剑影间,映出姜胜眼眶血丝。

眼底翻涌着浓浓杀气。

“祈!元!良!”

沈棠:“……”

看着二人招招冲着对方要害而去,沈棠却不是很着急,脚底抹油溜到竹简文书堆后,借此掩体暗中观察。二人是文心文士,只是持剑武斗而不是言灵文斗。

想来有仇也不可能是死仇。

二人皆是衣袂翩翩的儒雅文士,不管肚子里啥颜色,外表俱是人模狗样,打起架来也是赏心悦目。从门内都到门外,从门外斗到门内,又从地上打上房梁。

沈棠看戏吃瓜啃大饼。

偶尔头顶还会掉落木屑瓦片,被她一一躲过,直至打斗动静惊动隔壁办公的褚曜康时。褚曜偏头躲开迎面射来的“暗器”。

愠怒道:“你们这又是闹哪一出?”

不用猜都知道是祈元良仇家。

此前秦礼看祈善,也想拔剑打他的。

他和康时一人拦一个,勉强压下这混乱局面,这事儿传出去多不好听。

姜胜怒道:“褚无晦,放开吾!”

祈善将垂落的发丝捋上去,气息微喘,盛怒道:“放开他,吾还怕你?”

大有康时二人一松开,他们就继续大战三百回合的架势,火气冲得很。

康时只得向沈棠投去求助目光。

现下也只有沈棠能拦住了。

沈棠收到暗示,站出来。

她轻咳出声,借此动静吸引众人注意力:“咳咳咳——元良、先登,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有什么矛盾,咱们坐下来好好说,大家同僚一场,切莫伤了和气。”

祈善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同僚一场???

自家主公当真是他主公?

祈善有些不确定了,他甚至怀疑是先前七位主公怨气深重,于是来了个沈棠治自己。她也不负众望,专门搜集散落各地的他的仇家?一想到未来要跟姜胜共事……

祈善只觉前途黑暗。

“没什么误会……”

姜胜喘匀了气,咬着后槽牙将佩剑收归剑鞘,表明他的态度,祈善也只得跟着做。褚曜和康时分别立在二人身侧,拉开距离,免得一个不注意,这俩又打起来。

沈棠居主位。

她在肚子里酝酿一番。

“你们何时认识的?”

二人等着对方,谁也不说话。

沈棠又问:“为何结仇?”

“这就要问这位‘恶谋’干了多少损事了,才害得胜被困鲁下多年……”

姜胜皮笑肉不笑。

沈棠于是看向祈善。

好奇这厮为什么要害姜胜当宅男。

祈善哂笑,淡声道:“这分明是你的文士之道作祟,与吾有甚干系!”

沈棠:“……”

她听到自己的心咯噔一下了。

果不其然——

祈善颇为头疼:“主公,你是觉得自己的命比天煞孤星还硬吗?为何想不开!”

天底下拥有正常文士之道的文士何其多,但自家主公是不是有那么点儿特殊本事,总能从他们中间挑出不正常的???

沈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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