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龙鳞妖甲 枪炮洗地

“这……黄金面具?”

看着红雾中闪烁的金光。

石桥上一行人瞬间认了出来。

怪脸上那块黄金铸造的异形面具,和老榕树绛血玉棺中捞起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龙角、兽口以及鱼尾双耳。

连面具上那一道道犹如眼珠的漩涡,也相差无几。

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

唯一不同。

也只有大小之分。

绛血棺中那块显然是大祭司为自己量身打造。

但这块却大的惊人,就像是一面大铁锅,扣在了什么东西脸上。

准确的说是嵌进了血肉。

和那怪物的身躯彻底融合。

此刻,借着石桥上一盏盏灯火。

众人分明看到黄金面具下只有一个独眼,底下露出一道肉球样的东西,来回转动。

虎口下则是藏着一张血盆大口,每次开合间,就有大量红雾喷发。

让人难以窥见它的全貌。

“不对,这不是山神,到底是什么玩意?”

“怎么感觉又是一头大蛇?”

“不会是山蛟或者地龙吧?”

除了陈玉楼早有预料,桥上众人神色皆是剧变。

尤其是鹧鸪哨和老洋人。

从头到尾,他们都以为藏身山洞中的就是神龛和浮雕中的黑面山神。

甚至关于它的身份,几人也有猜测。

除了真仙以及尸僵,任何生灵也无法逃脱时间的惩罚。

就算是妖也不行。

盖因这世上万事万物,都是大道里的定数,阴阳两极,有其生就有其亡。

而证得大道的真仙,彻底超脱了生死轮回,所以能不受其扰。

至于尸僵,本就是死物。

只不过假借阴煞而活,又并非真正的复生,等于是处在了阴阳之间,只要逃脱天道制裁,就能不死不灭。

从先前祭台上的石刻浮雕看。

几千年前,夷人先祖便用湖中蟾蜍祭祀山神。

那等诡异奇毒之物。

肯定不会是仙人供奉。

剩下的唯一一种可能,石洞里的就是头老粽子。

躲在这种风水宝地,借着龙脉地气修行。

而夷人不明白其中缘故,只当它是遮龙山的山神,世世代代供奉于此。

无论怎么想。

这个解释都是无懈可击,挑不出任何毛病。

所以,就算是见识多广的鹧鸪哨,也是这么认为。

直到……

此刻那张黄金面具从红雾中一闪而现。

虽然没能看清。

但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玩意绝对不是粽子。

粗重的呼吸,猩红的血雾,以及那只诡异的独眼。

和粽子根本沾不了边。

他都认不出来,更何况山上那些伙计。

刷——

群盗死死盯着红雾,那怪物却看都没看众人一眼。

一双独眼里,只有那头蟾蜍。

看似臃肿的身躯,速度却是快的惊人,昂起脑袋,张开血盆大口,闪电般朝蟾蜍咬去。

“老天……”

只见那张血口里并无牙齿,只有蛇信一般的肉芽,来回蠕动。

在接近蟾蜍的一刻,粉色肉芽立刻裂开,一分为四,仿佛一下长出了四张嘴。

远远看着这一幕。

群盗只觉得如坠冰窟,寒气直冲头顶,头皮几乎都要炸开。

那哪是嘴巴。

简直就是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比起他们的恐惧,地上那头被捆死的蟾蜍更是绝望。

此刻感受着死亡来临,疯狂拼命的挣扎。

可惜却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血口笼罩而下。

眨眼间的功夫,牛犊般的蟾蜍,一身精血就被吞食一空,只剩下一具枯草似的皮囊,被那怪物扔下。

哗啦啦——

满意的打了个饱嗝,呼吸声中,又有大片血雾喷出,将洞口再度遮掩。

趁着它吞食蟾蜍的功夫。

陈玉楼手上也没耽误,猛然用力,借着那根钻天索,硬生生将昆仑从湖面上拉了上来。

“道兄!”

来不及松口气。

眼角余光便瞥到了这一幕。

见此情形,陈玉楼又怎么会看不懂?

那不死虫分明是吃饱喝足,打算返回洞里。

只是……

废了这么大力气。

好不容易才将它钓出来,哪有还将它送回去的道理?

当即冲着旁边一声低喝。

鹧鸪哨瞬间明悟过来。

双手拔出二十响,猛地扣下扳机。

刹那间,嘭嘭的响声不绝,枪口内火光四溅。

不过,却并未打在众人预料中的怪物身上,反而直奔竹筏上剩下的几头蟾蜍而去。

那两把镜面匣子,跟了他多年。

不知道多少人死在枪下。

枪法早被他练到了炉火纯青,弹无虚发的地步。

只听见一阵噗嗤声中,蟾蜍身上顿时血光四溅。

随即,凄厉的叫声传彻四方。

那头怪物本来都吃饱了,但此刻听到动静,黄金面具下那只独眼顿时直勾勾的盯向了那几只蟾蜍。

涎水哗啦啦的从嘴角渗出。

一张丑陋狰狞的脸上,写满了贪婪之色。

只是……

它似乎对大湖颇为忌惮。

迟迟不敢迈出那一步。

仿佛身下的洞口,就是虫谷中的断虫道,不敢越过雷池半步。

看到这一幕。

借着黑雾隐藏自身的陈玉楼,脸上都不禁闪过一丝急躁。

不到万不得已。

他都不愿闯入不死虫老巢。

那地方本就狭窄,以它的恐怖身躯,稍微动动就如地龙翻身。

那些伙计血肉之躯,根本扛不住一下。

一旦贸然闯入。

无异于给它送人头。

而且,最重要一点,那红色血雾剧毒无比。

在没有防毒面具的前提下,想要进入难如登天。

清毒丹能够躲避虫谷白色雾障已是侥幸。

而红雾比白雾更甚数倍。

“陈兄,要不要再来几枪?”

察觉到他眉宇间的躁意,鹧鸪哨脸色也有些难看,低声问道。

“不……”

陈玉楼摇摇头。

刚才他那几枪已经无可挑剔,并未打断那几头蟾蜍的生机,而是洞穿腹、尾以及四肢。

要是再补枪的话。

却是必死无疑。

从不死虫的表现来看,它似乎只对活着且生机蓬勃的蟾蜍感兴趣,真要一口气全杀了,它必然会舍弃返回。

当然还有一点。

枪声太大,也容易将它惊走。

这也是到目前为止,他都不曾招来怒晴鸡的缘故。

要杀就要做到毫无缺漏。

否则,放虎归山,只会后患无穷,再想将它钓出来就是痴人说梦。

“我来!”

脑海中思绪电转,陈玉楼没有半点耽误,钻天索在手中轻轻一晃,认准竹筏上一头蟾蜍猛然甩出。

刷——

只见一道寒光掠过。

锋利的钩索,瞬间刺穿蟾蜍后背。

将它从竹筏上带起。

重重抛向了洞口处。

察觉到浓郁的血腥气,不死虫眼中的贪婪一下压下忌惮。

巨大的身躯从石洞中冲出。

石洞内碎石崩落,烟尘滚滚而起。

同时,之前众人听到的铜甲铁片交错摩擦的异响也越来越大。

轰!

或许是太多年不曾从洞内走出。

狭窄的洞口,竟是被它一下撞得直接坍塌。

但不死虫却毫不在意,肉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那头蟾蜍,透明的涎水,就如断了线的珠子一下哗啦啦落下。

看的桥上众人一阵反胃。

终于。

那道巨大的身影彻底离开了洞内。

只是……

借着周围火光,出现在视线中的分明是一头身穿青铜重甲,形如蛟蟒的怪物。

尤其是那身铜甲,呈现出龙鳞状。

被灯火一照,顿时折射出一种说不出的妖异感。

“虫子?!”

红姑娘强忍着恶心。

盯着那头怪物,惊呼出声。

这段时间里,她想过无数种可能,蛇、蛟,甚至龙都有可能,却唯独没想过,这头大如山岳的怪物,竟然会是虫。

不仅是他。

其余人也是错愕万分。

这他娘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

一路所见,蟾蜍、蜢虫、树,都比外面大了数倍不止。

仿佛……这座底下溶洞,连接的是另外一个世界。

咔嚓——

念头浮现间。

不死虫已经再次张开血盆大口,将那头蟾蜍一口吞下。

但它却没察觉到,蟾蜍体内还藏着一只锋利无比的倒钩。

只听见咔嚓一声。

不死虫张开的口器中,瞬间被铁钩划开一道巨大的豁口,绿色的血液顿时四溅而开。

“昆仑!”

“给我拽住了,拖住它!”

见一招得手,陈玉楼终于能够得到了稍稍的喘息之机。

将钻天索的绳子一把塞到昆仑手中。

“是,掌柜的,交给我就行!”

昆仑咧嘴一笑。

一点点将绳索缠在手臂上,同时右脚用力踏出,躬身沉马,一身肌肉顿时高高隆起。

那不死虫吃痛,嘶吼声中就要甩掉嘴里的蟾蜍。

但有异动。

身前黑雾中,立刻响起一阵急促的嗡鸣。

分明是钻天索的绳子,被拉的紧绷如同弓弦。

这一幕看的众人咋舌不已。

不愧是昆仑。

竟然单凭一人之力,硬生生拖住了那头怪物。

“动手!”

机会难得。

容不得半点差错。

已经脱身的陈玉楼,又怎么会放过,当即一声怒喝。

这一声滚滚如雷。

在盗众耳边轰然炸开。

数十人再不敢迟疑,纷纷开枪。

一时间火光冲天,子弹如雨般,朝底下那头怪物身上倾泻而去。

它身上那层龙鳞妖甲,防得住刀剑,却挡不住火药爆炸的威力。

黄绿色的血不要钱似的往外喷涌。

不死虫痛得怒吼不断,偏偏嘴巴被钩索死死拉住。

只要稍微一动,刺骨入髓的痛楚便疯狂钻入脑海深处。

让它更是痛不欲生。

等到第一轮子弹清洗结束。

它身上所穿的鳞甲,已经碎得不成样子。

只剩下残破的几块还嵌在血肉里,露出一层难以形容的皮肤。

非要形容的话。

就像是得了严重的皮肤病,血肉溃烂,满身毒疮,毛发大块脱落的感觉。

这一幕看的众人胃里翻涌。

要不是下湖之前,就被陈玉楼提醒蒙上用解毒药草浸过的黑巾,这会估计早都撑不住,俯身狂吐了。

“怎么样,死了没?”

“应该差不多了吧,这他娘就算铁骨也打穿了。”

“那可不一定,这玩意哪能用常理推断?”

即便蒙着黑巾,还是能够闻到那股冲天的腥臭味。

一行人下意识踮着脚尖往下看去。

那怪物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看似没了气息,但谁也不敢轻视。

毕竟它本身的存在就极不合理。

天底下,哪有如此惊人的虫子?

他们在低声争论,陈玉楼几人也在凝神打量着。

“师兄,好像没气了……”

老洋人看了片刻,这才收回目光,不过在师兄和陈把头面前,他不敢把话说死。

鹧鸪哨其实也是这么想。

借着气机感应,那怪物气息孱弱,似乎承受不住重伤,已然走到了绝路。

不过。

刚要开口。

他便察觉到了什么,眉头猛地一沉。

“不对,还没死透!”

下一刻。

一股天崩般的气势,已经笼罩而来。

眼角余光中,那头形如蛟龙的黑影,竟是骤然暴动,巨尾狠狠朝着石桥上众人拍来。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鹧鸪哨双手一甩。

但预料中的枪声却没响起。

反而只有一道清脆的咔哒声传来。

卡膛!

他一下反应过来,脸色愈发难看。

眼下他们身下的石桥,其实就是一株石化的古树,看似坚不可摧,实则极为脆弱,根本承受不住它拼死一撞。

到时候,他们一旦落水。

就只有亡命待宰的份。

电光火石间,鹧鸪哨不愧是惯于剑走偏锋的老江湖。

竟是将双枪一收,使了个力坠千斤的架势,打算动用魁星踢斗,强行将那怪物踢回去。

只是……

他还没来得及。

一旁的陈玉楼速度更快。

从昆仑背后一把拔下大戟,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对着怪物的尾巴横扫而去。

“五虎断门枪?”

群盗之中,张云桥看着那一记杀招,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

那分明是断门枪的最后一招。

纵然他练了多年枪法,也无法做到这般一气呵成。

轰!

足有数十斤的大戟,几乎弯成了一张大弓。

裹挟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劲道。

狠狠拍在了尾骨上。

只听见轰的一道巨响,不死虫尾仿佛都要被从中截断,混合着皮肉鳞甲的血水四溅而起。

桥下的不死虫疼得不断悲鸣。

整个身躯几乎扭成一团。

这一幕看的群盗心惊胆寒,一己之力硬抗山神。

这得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即便是常年跟随在陈玉楼身边的昆仑和红姑娘,也是难掩惊叹。

尤其是前者,他本就天生神力,比其他人更能明白那一戟的分量。

就算是他。

自觉也无法做到那一步。

“火药!”

“快!”

在那股震力传回的刹那,陈玉楼握着大戟的五指立刻松开。

借着四肢百脉,将贯劲尽数卸去。

随后……

才回头低吼道。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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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2章 青铜古箱 山魈神骨

一听火药两个字。

众人立刻明白过来。

这怪物生命力强的可怕,之前足足打了数百发子弹。

别说牛。

就是一头象。

不,应该说就算是溪谷湖泊中那头青鳞蟒,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也该被打成筛子了。

但那虫子也不知道什么来头。

浑身血肉都被打烂了,竟然还活着。

要不是亲眼所见,传出去都无人会信。

而今,掌柜的分明是动了真火,有一没有二,铁了心要给它弄死。

几个负责看管炸药的伙计。

没有半点迟疑,迅速摘下背篓。

从中搬出所剩无几的火药。

之前为了破开风水局,人为制造的那场天崩里,已经将火药用了大半。

“掌柜的,就剩这几块了。”

而今这年头,火药不像后世那种,而是以牛皮纸重重包裹,叠成砖头的样式,留下一根点燃的引线。

每一块大概三五斤或者十来斤。

携带不方便不说。

一旦浸水,火药就无法再用。

所以,这一路上那几个伙计还真是动了不少心思。

“足够了……”

看着足足四块炸药。

陈玉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太多,只是摇头一笑。

这帮家伙还真是怕它死不透啊。

真要全扔下去。

别说不死虫已经重伤,就算是巅峰状态,也得被炸成一堆碎屑。

“昆仑,把它嘴巴打开。”

一行人还在猜测他,会把火药扔向何处,才能造成最大程度的破坏时。

就听见陈玉楼平静的声音传来。

嘴……嘴巴?

简短两个字。

就像是一盆当头浇下的冷水。

让众人心头不禁一寒。

还是掌柜的很,他们顶多算恶人,这简直就是活阎王啊。

他们都不敢想象,一块炸药在嘴巴里炸开,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怕是大罗神仙来了都得饮恨。

“是,掌柜的。”

昆仑咧嘴一笑。

抓起一截钻天索的绳子,往手腕上一圈圈缠去。

原本就绷成一条直线的绳索,这会传出的嗡鸣声更为尖锐。

不死虫嘴里的豁口,也瞬间被划得更长更深,血水再度疯狂溢出。

在剧痛刺激下。

那张血口缓缓张开。

“来了……”

陈玉楼眼神一凛。

径直伸出手去,将引线凑到风灯前点燃。

随着嗤啦的火光亮起。

石桥上气氛也瞬间紧张起来。

很快,引线便烧到了一半左右,他也不耽误,随手一抛。

明暗不定的红光,在夜色中划过,随即准确无误的落入不死虫张开的口器内。

它似乎也察觉到了凶险。

庞大的身躯拼命扭动,只可惜,昆仑又怎么会给它机会,双臂上肌肉隆起,犹如虬结的树根一般。

刹那间。

便爆发出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道。

绳索紧绷颤鸣不止。

也就是搬山一脉的利器,换条绳索,恐怕早就从中被崩断碎成无数。

轰!

引线燃尽。

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隆声响彻。

不死虫诡异的口器瞬间被炸得粉碎。

绿色血水,伴随着大片红雾,还有无数蠕动的细碎血肉,如同漫天雨水散开。

在洞窟外晃动了几下。

便再支撑不住。

整个身躯轰然撞入湖中,一身龙鳞妖甲也彻底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具黑色尸躯,沉入了水下。

在爆炸声起的一刹。

昆仑只觉得手中一松,人迅速往后退去,眼看就要跌下石桥,还是陈玉楼和鹧鸪哨眼疾手快,两人一左一右,探出手拍向他后背。

硬生生将那股贯劲给卸去。

但即便如此。

昆仑脸色也是一阵青白,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没事吧?”

“没事……”

昆仑摇摇头。

“浮起来了。”

“快看!”

两人说话时。

伙计们的惊呼声响起。

见昆仑只是气血紊乱,陈玉楼也放下心来,负手低头朝下望去。

那头沉如湖下的虫尸,果然已经慢慢浮出水面,臃肿的身躯就像一团在水下泡发的海绵泡沫,说不出的恶心。

原本清澈的湖水,也被血水染得浑浊不堪。

“陈兄,接下来是……”

鹧鸪哨也在俯瞰。

只是他不明白,性格向来沉稳,做事周全的陈玉楼,这次为何会一反常态,非要将这头妖虫斩杀于此。

甚至,它都可能不是妖。

而是自己都不知道的生灵。

“再等等。”

和鹧鸪哨的疑惑不解不同。

此刻的陈玉楼,前所未有的放松,一双夜眼通透清澈,泛着说不出的自信光泽。

“好!”

才仅仅几分钟。

那头已经死透的不死虫,忽然一阵颤动。

这一幕来的太过突然,又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

吓得一行人,纷纷再次取出刀枪。

然而,下一刻,他们脸上的警惕,就被一抹不可思议所替代。

借着石桥上一盏盏风灯。

他们分明看到,不死虫破碎的嘴巴里,竟是飘出一具又一具的死漂。

“是之前湖底的女尸!”

“怎么会?”

“她们竟然全进了虫子腹内?!”

一行人瞬间认了出来。

那些死漂,明显就是之前满湖的女尸,只不过,这一次它们身上却没有了那种幽蓝光芒。

脸色间也没了冰霜般的冷漠。

只有一股扭曲的狰狞感。

虫尸腹部就像是藏了个无底洞,眨眼的功夫,便吐出了数十具女尸。

而且,看样子竟然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这下饶是鹧鸪哨几人,脸色也难看起来。

那些女尸,基本上都是十六七岁的样子。

和花灵年纪相差无多。

但为了祭祀这劳什子的山神,却连看一眼山外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推入湖中,成为了山神的祭品。

她们没有选择的权利。

甚至可能将她们推入湖下的就是族人父兄。

何等可悲。

葫芦洞、水龙晕,本是天地间一等一的风水宝穴。

常人一辈子都无法葬入其中。

但她们不同,作为祭祀品,魂魄被封,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陈玉楼忽然想起出发虫谷之前,马鹿寨的魔巴西古跟他们说的一件事。

虫谷是大鬼遗弃之地。

那地方飘落着无数的孤魂野鬼。

如今想来,他说的应该就是这些女尸……还有那条地下河中的痋人吧。

“道兄,你可会送灵超度之法?”

看了眼身侧脸色阴沉,紧紧咬着牙关的鹧鸪哨,他低声问了一句。

送灵咒、超度法。

皆是道家超度孤魂野鬼的法子。

可惜,鹧鸪哨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也是……

搬山一脉虽是道门出身,但并非茅山、龙虎、真武那等正统道家。

一身传承也多是旁门方术。

不过,他倒是有个猜测,就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嗯?”

“那是什么?”

就在他思索可行性时,身侧的鹧鸪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心忽然重重一跳,眼神里满是诧异之色。

陈玉楼下意识收回目光。

低头望去。

只见那虫尸还在不断往外吐着女尸。

不过,在满湖飘荡的尸体中,却多了一只巨大的青铜箱子。

“来了!”

看到它的一刹那,陈玉楼双眼不由一亮。

费了这么大力气。

好不容易才将不死虫杀死。

就是为了它腹中的那口青铜箱子。

“隐藏如此之深,一定是好东西。”

“会不会是山神的秘密?”

“说不准是献王那老东西留下的藏宝!”

不仅是他们,此刻站在横桥上的众人,目光也都是齐齐落在了那口箱子上。

“去,把它带上来。”

陈玉楼压下心中激动,朝一旁两个跃跃欲试的伙计招呼了声。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摇摇头。

“算了,你们跟我一起。”

铜箱内藏着的开始千年难见的昆仑胎,万一和原著中那样被人失手打碎,他真要后悔一辈子。

普天之下。

恐怕也再难找出第二只,栩栩如生的昆仑胎出来。

“陈兄,杨某与你一起。”

眼看三人就要顺着化石树,下到停靠四周的竹筏。

鹧鸪哨不敢耽误,迅速跟上。

“我也去。”

“掌柜的还有我。”

他话音才落,昆仑、花灵、红姑娘他们几个也不甘落后。

见状,陈玉楼也不好拒绝。

眼下凶险已消,下去的话倒也无妨。

两个伙计提着风灯,在前方探路,看两人身形几乎都不弱于袁洪。

片刻的功夫。

两艘竹筏一前一后,朝着不死虫的尸躯慢慢靠近。

穿行在上百具女尸身边。

即便都是倒斗无数的老江湖,一时间也不禁遍地生寒,只觉得阴气森森。

仿佛进入了一块养尸地。

好不容易靠近虫尸,眼看那只铜箱近在眼前,陈玉楼也不敢假手于人,而是亲自上手。

拽住箱子外的铜环。

用力一拉。

即便他所有心理准备,真正入手时,还是被它的重量惊到。

少说一两百斤。

说是铜箱,还不如说是一口小型铜棺。

这念头一起,他忽然想到,箱子中所藏正是那只昆仑胎。

可能即便是献王和大祭司。

也辨认不出它的来由。

以为真是天生地养的死婴。

这箱子说是棺材好像也没问题。

将它放在竹筏中间,本来吃水线就深的筏子,瞬间再次往下沉了一截。

“这么重?”

红姑娘秀眉一蹙,有些不可思议。

原本见掌柜的如此轻松就提了上来,她还以为很轻。

“灯给我。”

陈玉楼呼吸了口气,朝负责掌舵撑篙的伙计喊了声。

后者立刻从排头上取下风灯,递了过来。

借着火光,几个人凝神看去。

只见铜箱上刻满了古老的纹饰,但给人的感觉颇为诡异,似乎是镇压一类。

上下左右,四面皆有铜钉。

仔细数了下,一共四十八枚。

几人目光无声交流了下,都看不出是何意。

古滇国本就是夷国,又已经消亡了两千多年,文化早已经断了传承。

许多东西都得连蒙靠猜。

但这个数字具体代表了什么,即便是陈玉楼也不清楚。

“还有两个孔洞……”

几个人在研究那些纹饰,花灵目光却是落在了铜箱另一面。

陈玉楼心头顿时一动。

合力将铜箱放正。

果然,两个毫无规则、漆黑幽深的孔洞,就那么突兀的铸在铜箱顶上。

但借着灯火往里看,又什么都见不到。

“应该是锁扣一类。”

还是红姑娘心思通透,一下就点了出来。

“昆仑,让伱带的那把龙虎杖给我。”

“龙虎杖?”

几人目光相对,瞬间便回过神来。

脸色间也多了几分期待。

接过昆仑递过来的龙虎杖,陈玉楼仔细比对了下,果然,看似毫无规则的孔洞,却是刚好和龙头虎头的轮廓相近。

当即也不犹豫。

尝试了几次,找到规律后,示意几个人推开几步。

握着龙虎杖往孔洞内轻轻一按。

刹那间,铜箱内传出一道咔哒的脆响,仿佛隔着厚重的铜板,箱子内置一座设计精密的机关仪器。

几个人看他如此轻松。

却想不到,这其中其实暗合天星风水。

龙虎相持恰好对应阴阳二气。

龙为清阳、虎为浊阴。

献王墓本就是更弦改章,变换风水。

若是龙虎颠倒,则清浊二气也随之混乱,在风水上叫做忌煞之形。

也就是说,若是其他人贸然动了虎形。

这口箱子会不会自行毁掉,他不敢保证,但其中所藏的昆仑胎,一定会被瞬间击碎。

到时候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开了!”

听到那声脆响,陈玉楼心随念动,下意识轻轻一转。

原本浑然一体毫无缺漏的铜箱,瞬间一分为三。

显露出三个暗格。

这一幕看得船上几人心惊不已。

只觉得这口几千年前的古物,设计之精妙,实在难以想象。

不过,这念头很快就被好奇压下。

几个人提着风灯凑近。

只是第一格中的东西,就让他们疑惑不已。

那竟然是半池晃动的黑水。

闻着有股刺鼻之味。

“这是……虫血?”

那黑水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已经完全失去了最先的样子。

但那刺鼻味道却是一点不改。

和身下湖里漂浮的虫血分明一模一样。

“虫血有什么稀罕的,值得这么珍藏起来?”

老洋人眉头紧皱,一脸见了鬼的神情。

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打开铜箱,结果见到的却是一滩黑血。

“也正常。”

“毕竟那些夷人,可把它当神供着,山神之血那可不是好东西?”

陈玉楼嗤声一笑。

也不多看,转身便走到另一格子外,那里头东西倒是不少。

用一块兽皮包裹。

零零散散有十来件。

不过白骨居多。

其中还有穿在金环上的兽牙、破碎的玉璧以及一尊巴掌大小,通体泛着幽蓝色泽的蟾蜍石雕。

“这不会就是山神的随身之物吧?”

见他回了自己,老洋人也起了兴致,低头看着那些配饰一样的小器物说道。

不过。

出于意料的是。

这次陈玉楼并未冷笑。

而是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盯着那三具婴孩般的尸骨,沉声道。

“不是山神……”

“应该是远古时代的山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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