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0487【金国行记】

朱铭只亲自安排了几人,剩下的慢慢再来,就连李纲都没捞到职务。

整个东京城,都暂时属于军管状态,由知府和两位县令协管民政。而那两位新任县令,还是从随军文书当中提拔的。

正常情况不该这样,须得大量沿用旧臣收买人心。

但朱铭根本不想用这些家伙,屎里淘金挑出几个已经很为难了!

比如散会之后,李邦彦跑来举荐其亲信:“元帅,中书侍郎(副宰相)王孝迪,颇有学识与才干。义军进城之前,他也曾帮着造势,还说服景灵宫侍卫驱逐乱民,保得开封府衙和尚书省衙门平安。”

“王孝迪是吧?我记下了,”朱铭略微点头,“把跟着你一起做事的,名字全部写下来,并列上他们的功绩。”

“遵命!”李邦彦大喜。

片刻过去,朱铭看着那份名单,心中感慨李邦彦果然是能臣。

手下能聚集那么多虫豸,也实属不易啊!

他举荐的王孝迪,历史上干了什么?

专门抄家给金人送钱,不管权贵还是平民,只要家里有钱的全部抄走。还威胁百姓说,如果不这样做,金人就会把东京“男子杀尽,妇人掳尽,宫室焚尽,金银取尽”。

人称,四尽中书。

偏偏这玩意儿还能善终,只是被赵构罢官,扔到洛阳提举道观而已。

李邦彦为夺取东京立下大功,既然是他举荐的,自然应该全部“重用”。等朱国祥带着行政班子来了,陈东可以放手施为,时不时抓几个砍脑袋,好生彰显一下反腐决心。

看着朱铭亲手圈点姓名李邦彦愈发得意,认为自己的班底已经稳了。

“你且去吧。”朱铭挥手道。

李邦彦躬身告退,踏出大门的时候,朝着堂外几人拱手示意。

秦桧一直在宫外等着,见了李邦彦立即招呼,两人同乘一车渐渐驶离。

“恭喜李相公。”秦桧说道。

李邦彦说:“同喜。”

秦桧说道:“在下奉命提举西城所,原有干当官皆李彦心腹,肯定是不能再用了。人手着实不够,还请李相推荐一二贤才。”

李邦彦在明堂帮着秦桧说好话,秦桧自然要投桃报李帮忙安排职务。

当然,秦桧也非傻子知道李邦彦手底下都是什么货色。他在朱铭手下领到的第一个差事,不可能被一群酒囊饭袋给毁掉。

谁能做事谁该歇着,秦桧清楚得很。

至于办事期间,趁机捞上几个小钱,这早就属于官场潜规则,秦桧根本没放在心上。他自认为跟朱铭关系很好,只要大方向没问题,贪得又不是太狠,肯定是不会追究的。

如果事事都照规矩办,那就没法办事了。

西城所的征敛方式有三种:第一,让地方官府代为征收;第二,组建派出机构去征收;第三,大量掠夺土地为皇庄、官庄。

前面两种方式,直接取缔即可,用不着刻意处理,田主会自动拿回土地。

秦桧需要处理的是皇庄和官庄,甚至是李彦那些家伙的私人庄园。必须跟地方官府配合,尽量寻找原有田主,找不到的就直接安置流民,或者干脆把土地分给佃户。

操作空间极大!

这几个月的朝堂斗争,秦桧虽然卷入不深,但还是受到了思想洗礼。

秦桧深深明白,想做事就得有权,想有权就得有人,想有人就得拉帮结派、分享利益。

联合颇受朱铭宠信的李邦彦,只是秦桧奋斗的第一步。今后李邦彦若是犯事儿了,秦桧肯定立即撇清关系,他不相信李邦彦可以长久。

秦桧现在确立了新的志向,即在新朝做了一个开国名臣,创造一个荫及子孙后代的官宦世家!

……

明堂。

叶梦得带着一个青年男子进去:“元帅,这便是在下的妹夫许亢宗。”

朱铭点头赞许:“颇有风仪,一表人才。”

叶家虽然世代显宦,但大部分都是清官,还真没怎么好好积蓄产业。

就算没有方腊烧毁其店铺,叶梦得也算混得比较惨的。

十年前,他的妹妹嫁给许亢宗,由于民风崇尚厚嫁,叶梦得连嫁妆都凑不齐。变卖田产和店铺之后,又拉下老脸去借了三千贯,还把妻子的嫁妆也搭上,这才把小妹风风光光嫁出去。

叶梦得介绍说:“元帅,臣这位妹夫不仅美风仪、善诗词,在地方为官时也政绩卓著。他为颍昌太守时,兴修水利,赈济灾民,因阻挠杨戬括田而遭贬谪。”

“颍昌百姓何其幸也。”朱铭感慨。

颍昌府连续出了好几个知府,坚决不执行杨戬、李彦的括田令。前一个被贬走,下一个又继续,反正就是要跟太监对着干。

可惜啊,颍昌府还是被搞得民不聊生,最后能长久任职的终究是贪官。

对了,叶梦得和许亢宗,曾经都是蔡京党羽,算是蔡党里面的两朵奇葩。

“大元帅攻占开封,心腹大患不在东南,而是北边的那些金人,”许亢宗捧出一份记录,“此乃在下所书的《使金行程录》,还请大元帅过目。”

这份文件全称为《宣和乙巳奉使金国行程录》,是许亢宗奉命前去祝贺吴乞买继位时所写。

他从金国返程仅两个多月,金人就出兵南下了。

许亢宗反复上疏,请求宋徽宗整顿边务,金人那边已在转运军粮。结果引来的却是:“妄言边患,流三千里,罚钱三千缗,不以赦荫减。然出使有功,维护国体,功过相抵,不得升迁!”

朱铭仔细翻阅这份行程录,都是许亢宗一路的所见所闻。

关于燕京的描述是:“是岁(去年),燕山大饥,父母食其子。至有肩死尸插纸于市,售以为食。钱粮金帛率以供常胜军,牙兵皆骨立,戍兵饥死者十七八。上下相蒙,上弗闻知……”

朱铭把那一段看完:“王安中在燕山做知府,真贪了四十万贯?”

许亢宗说道:“此事在北地人尽皆知,且肯定不止四十万贯。在下所写这四十万贯,是去年初运到燕山的支移与军费,王安中竟一文钱都不拿出来。也正因如此,王安中与郭药师彻底闹翻,郭药师发兵劫了朝廷后续发去的数十万石漕米。最后王安中被召回,换了蔡靖做知府,郭药师才答应拿出部分粮食赈济百姓。”

这段记录,多半属实。

因为许亢宗写下这些内容的时候,宋徽宗还在东京做皇帝。里面的每一句话,都在打赵佶、蔡攸、童贯等人的脸,他没必要撒谎自找麻烦。

也正因打了昏君奸臣的脸,出使金国时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得金人哑口无言的许亢宗,才会被判流放三千里还不准赦免,最后靠功过相抵才免于处罚。

朱铭立即签发命令:“捉拿王安中,严加审问。若罪名属实,当斩立决。其家属子女,皆流放川南蛮夷之地。家产抄没,以供军资。”

这道命令,连怎么处罚都写明白了,那还需要进行审问?

王安中的恶劣之处不在贪污多少,而是把救命钱揣进自家腰包,却不拿去雄州等地买粮赈济,导致幽州无数军民活生生饿死。

许亢宗又说:“听闻郭药师投了元帅,此獠得志便猖狂,万万不可重用!”

“军伍之事,你不须多言,我自有安排。”朱铭说道。

“是!”许亢宗躬身作揖。

朱铭继续往下面看:“营州城只剩十余户?”

许亢宗说道:“营州多遭战乱饥荒,在下路过那里时,全城只剩十余户贫民,便在街道上也能看见白骨。”

宋时的营州在河北昌黎,也算一个辽国大州,没想到州城人口已不足百。

朱铭一番感慨,继续往下阅读。

其中一段内容很有意思,黄龙府有个叫托撤孛菫寨的地方,渤海、铁离、吐浑、高丽、靺鞨、女真、契丹、回纥、奚人、党项……来自天南海北的各民族杂处。各族语言不通,聚到一起时,只能用汉话来交流。

文章全是许亢宗的所见所闻,还记述了许多金人的风俗礼仪,以及沿途的城池、雄关、寨堡等等。

但涉及金国政治的不多,估计是出使时间尚短,许亢宗了解得并不清楚。

朱铭看完全文,突然问:“马扩在哪里?”

许亢宗说:“马扩北上募兵勤王,至今未归,可能是出什么意外了。”

马扩常年出使辽国和金国,对北边的了解更加深入,他的一生也算非常传奇了。

几度被俘,几度下狱。

因为跟金人关系好,在拒绝金国官职之后,还被允许在金国开酒楼创业。

酒楼开得好好的,又逃回河北参与抗金,被推举为山西、河北各路义军的总首领。兵败逃回南宋多次辞官又复官,最后被秦桧给罢免至死。

每次金国使者到南宋,第一句话就是问马扩在哪里,然后拉着马扩一起喝酒叙旧。

攻占开封没有见到马扩,这让朱铭颇为遗憾。

他虽然熟知金国历史,但只是大方向上的,还得马扩这种清楚细节之人。

朱铭对许亢宗说:“伱且留在大元帅府做事。”

“多谢元帅提携!”

许亢宗激动道:“元帅北伐之日,吾定随军为向导!”

(本章完)

第493章 0488【东京城里不缺官】(为盟主可

东京城里的文官,人人都有罪吗?

当然不是!

因为还有很多官员,甚至都没有上岗过。

沈元衡是去年的末榜进士,由于官位竞争太激烈,他送了礼都没法补缺,而且礼物还不给退还。

只能一直在京城住着,房租就够呛,偶尔还得应酬。

这两年粮价涨得厉害即便沈元衡家里是做生意的,却也并非日进斗金那种,仅是吃饭就让他有点扛不住。

围城之后,更是凄惨,三天两头饿肚子,有钱都不好买粮食。

此时此刻,沈元衡躺在租来的房子里等死,他已经饿得头昏眼花,都没力气出去看朱元帅长啥样。

他从老家带来的仆人,因为营养不良而病死。尸体也没法处理,只能扔在大街上,让收尸队隔日搬走。

“砰砰砰!”

外面敲了好半天,沈元衡很想去开院门,可使尽全身力气下床,却眼前一黑摔倒在地上。

院门终究还是打开了,因为是几人合租的宅院。

一个官差走进院中,拿出公文问道:“沈元衡、王允公、柯鉴三位相公可在?”

“在,都在呢。”隔壁房的柯鉴最有精神。

官差说道:“朱元帅有令,征召去年未补缺的进士,立即去城内各施粥棚做事!”

王允公和柯鉴都已出去,官差迟迟不见沈元衡,问清楚房间走进来查看,嘀咕道:“都饿脱相了,看来没法做公。”

“能做,给我一口粥喝,立时便有力气了。”沈元衡虚弱道。

官差觉得他可怜,于是抬着去施粥棚。

朱铭在城内设置八十个施粥点,以保甲为单位排队领粥,每个点安排六十个士兵维持治安。

沈元衡被抬去角门子外的街道,那里已经有百姓在排队。

不少百姓跟沈元衡一样,是被抬着去的,早就饿得走不动了。

“就他负责这里?”一个军官指着沈元衡。

沈元衡说道:“给口吃的,我还……还能写字。”

军官撇撇嘴:“粥还没煮好,给他一块饼。”

这些杂粮饼,是士兵们的工作餐,昨天提前就烙好的。因为进城之后,许多士兵要打散了执行任务,一开始伙食供应不是很方便。

沈元衡接过饼子狼吞虎咽,噎得直咳嗽:“水……再给口水喝。”

军官把水递上来,叹息道:“没见过这般叫花子模样的官。”

等沈元衡塞下一块饼,衙前吏捧来一摞户册:“附近百姓的户册都在这里,府尹说施粥的时候,重新给他们造册。暂时不须用印,相公签名即可。”

沈元衡见排队之人很多,估计不好查找,便吩咐衙前吏:“按户册顺序喊名字,让他们重新排队。趁着粥还未煮好,把户册先给造了。”

“那也好。”衙前吏觉得很方便。

沈元衡打开户册,说道:“陈敦义。”

衙前吏立即冲着队伍喊:“陈敦义,陈敦义在不在?”

无人应答可能排在太后面没听见。

先前那个军官,很快分出两队士兵,跑去队伍的中后方喊话。

不多时,一家人互相搀扶着过来。没有老人,只有年轻人和孩子。

沈元衡对比户册扫了一眼:“都到齐了?谁是户主陈敦义?”

一个中年男子悲戚道:“陈敦义是俺爹,人已经没了。家里粮食不够,俺爹说要留给儿孙,就跟俺妈一起上吊了。”

“唉!”

沈元衡轻声叹息,墨已经研好,用毛笔撇着墨水问:“可是你做户主?”

“是。”男子点头。

“姓名。”

“陈继宗。”

“住址可有更改?”

“没改。”

“……”

沈元衡根本无力运笔,手腕压在桌面上,字写得歪歪扭扭。

户册信息,不仅有姓名、地址等等,还要标注大致的资产情况,以此确定这家人的户等,方便今后合理摊派各种役税。

保甲长就站在旁边,确认该户百姓是否在说谎。

这种做法,可操作性空间太大,朱国祥在四川已经取消,不再给城镇居民划分户等。如果遇事要临时摊派,城内以住房面积为准,乡下以田产面积为准。

朱氏父子说是要取消苛捐杂税,但有些东西必须摊派。

比如城市里的消防和卫生,须得雇佣差役来维持,这就得摊派在居民头上,官府不可能出钱包办。

或许是那块饼子奏效了,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但沈元衡的精神变得更好,对衙前吏说:“粥若煮好了,给我盛一碗晾在旁边。”

今日是免费领粥,大人限给两碗,小孩限给一碗。

明天开始平价卖粮,同样属于限售。居民拿着今天造的户册副本,到售粮点排队买粮食。

实在拿不出钱的,就以工代赈干活去。

东京城辐射出去好几条河,每年都得组织人去疏浚,否则就要慢慢淤堵。还有护城河上的桥梁,全都被赵桓下令拆了,也需要重新架起来。

城市周边,被金兵搞出一大圈无人地带,城里的粪便一直没人来收走,如今的开封早已是臭气熏天。

反正有各种各样的工作,可以临时安排许多百姓就业。

朱铭已经派人张贴告示,鼓励城中商贾重新经营,三个月内商税全免。得把经济活动给搞起来以便让更多百姓找到营生。

周边几个县的商人,也被鼓励往东京运售物资,同样是三个月内免收商税。

“沈相公,歇一歇吧,你这字儿都写得不成样子了。”军官提醒道。

沈元衡尴尬一笑,搁笔去端碗,谁知一碗粥也端不起来,干脆趴在桌子上如狗吃食一般吸舔。

衙前吏提醒说:“明日的活更多,今天可不能累坏了。”

“能做事便好。”沈元衡由衷说道。

虽然饿得头昏眼花没力气,但沈元衡感到无比充实,因为他已经在东京闲了一年多。

宋徽宗在东京的最后一届科举,此时给朱铭输送了许多人才。

再怎么进士排名靠后,这些无法补缺的依旧是进士。而且官场关系相对简单,一个个年轻有冲劲,正好可以大力培养,他们估计会形成新朝的重要派系。

除了去年的侯缺进士,还有一些候缺官员,也被朱铭安排去做事。

即历年进京述职,却无钱送礼或送得不够,导致不能立即转任的官员。他们大多贪得不凶而且在朝中没有靠山。

……

金梁桥街。

隔着蔡京宅邸两条街道,是宇文粹中的宅子,三兄弟正在商量前程。

宇文粹中,乃是蔡京的甥婿。

宇文虚中,做过童贯的幕官。

宇文时中,有两个哥哥提携,不用再去依附谁。

宋徽宗传位给赵桓的诏书,便是宇文粹中拟定的。这事儿看似有拥立之功,却被赵桓给嫉恨上,三兄弟陆陆续续遭到罢官。

宇文粹中说:“朱元帅大肆任用候缺小官,这是不信任赵宋旧臣啊。做的虽然都是一些庶务,安排文吏也能办好,但今后必定另有提拔。”

“这与咱们无关。”宇文虚中说。

“须得尽快写信给权可(宇文常),听闻他与朱元帅私交颇深。”宇文时中说道。

宇文虚中说:“权可在江西,书信不容易送到。”

“不论如何也要写信过去,让他赶紧来投朱元帅,赵佶那个昏君有什么好辅佐的?”宇文时中道。

宇文虚中说:“其实也不一定非得走权可的路子,成都那边也有宇文家的子弟做官,可派遣子侄辈去成都联络联络。”

宇文时中摇头:“咱们都搬来东京两三代人了,与成都那边关系愈发淡薄。他们若有门路,肯定也是照顾自己人,哪里顾得上远在东京的亲戚?”

“你那儿媳,是否有兄长在汉中做官?”宇文粹中突然问三弟:

宇文时中尴尬道:“我那儿媳的两个兄长,都投了朱国祥。但……”

“但什么?”宇文虚中急道。

宇文时中说:“但我禁止儿媳与娘家来往通信,已经快两年没联系了。”

宇文粹中道:“再写封信试试。”

气氛有点尴尬,三兄弟都没再说话。

宇文时中的儿媳,是刘泾的孙女。

而刘泾既是苏轼、米芾等人的好友,也是追随王安石的铁杆变法派。

张根与刘泾属于旧识,当时四川有点缺官员,就写信去简州(简阳),把刘泾的两个孙子全招来做官。

“嗙嗙嗙!”

敲门声响起,不等三兄弟开门,就传来宇文师申的声音:“两位伯父、父亲,朱元帅派兵抓人了,王安中的宅邸已被围起来!”

三兄弟大惊,连忙出去查看。

王安中的宅子离宇文家不远,过一条街便是,他们到达现场时,那里已聚集了一些领完粥的百姓。

宇文兄弟暗中观察一阵,却见有士兵出来,在大门口张贴告示。

宇文师申跑去查看,回来对伯父和父亲说:“王安中在燕山做知府,总计贪污五十多万贯,皆为幽州百姓的救命钱,一度导致燕京城内人相食。元帅听说此事大为震怒,勒令从重处罚,三日之后便斩首示众。”

“五十多万贯?”

宇文时中不敢置信道:“他才在燕山府做官一年,居然能贪到恁多钱,难怪燕京陷落得那般迅速。”

“真是不知死活,被斩首也活该!”宇文粹中鄙夷道。

宇文虚中嘀咕道:“看来在朱氏父子那里,没有什么不杀文官的规矩,今后若再做官可要当心了。”

(感谢金点子的盟主打赏,O(∩_∩)O~)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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