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7章 方醒做事不会漫无目的

前方,梁梦德已经被吓哭了。

一个中年男子在哭泣,这个场面怎么都有些让人头痛。

方醒冷冷的道:“访友访友,为何不办理路引?”

于谦到了,他下马后就听到了这句话,心中微微一动。

梁梦德抬头,脸上被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说道:“伯爷,在下只是……只是一时疏忽糊涂啊!”

士绅权贵违反路引的禁令时有发生,可大多不会被追究。

“禁令不只是百姓要遵守,连陛下在京城出个门都得要各处交代,你算是什么?”

梁梦德喊道:“伯爷,在下……”

“拿下!”

方醒喝道,随即两名军士过去。梁梦德也不敢挣扎,只是颤抖着被提起来,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方醒。

可方醒哪会徇私,他回身吩咐道:“此次查到违禁的三十余人,全数拿下。”

“是,伯爷!”

军士们的齐声应诺让在场的人心中一惊,想起了方醒上次在金陵拿人的事,担心这只是一个开始。

是的,这只是一个开始!

方醒令麾下在金陵城中拿了三十余人,李秀得知后暗自叫苦,而六部官员得知是违禁之后,也是纳闷不已。

这等小事方醒居然也管?

这真的不算是什么事,每年都有,南北都有。

所以方醒到了金陵的第一步就让人摸不到跟脚。

李秀想起了于谦说的事,却觉得不大可能,方醒不会为了这等事去搅乱目前的大局。

目前的大局是什么?

就是北方的清理!

除非南方也开始清理,否则方醒就没有动手的动机。

于是有人安心,文会继续开,酒照样喝,女人照样玩。

可有人却认为方醒这是在挑事。

“他在挑事,只要有人被挑动去闹腾,他就会借机行事,老师,别忘了河间府啊!”

书房里,小炉子上的小壶在沸腾,可黄俭却顾不上了。

他显得有些亢奋,鼻尖上有几点汗珠。

汪元指指茶壶,见黄俭还没反应,就自己把茶壶拎下来,然后冲泡。

茶叶在开水的冲击下浮沉着,并开始渐渐变色,赏心悦目。

“老师,我敢打赌,方醒是在守株待兔,他一心想削弱了名教,然后他的科学趁机而起,老师,这是心胸险恶啊!”

“那些人被吓住了,刚下我去看了,那些人躲在家里瑟瑟发抖,就怕被方醒给盯上……”

“没错怕什么?”

汪元喝了一口茶,满意的点点头。

黄俭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误,他坐下后,有些沮丧的道:“老师,这人太可怕了。”

汪元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开始融化的冰盆,淡淡的道:“慌什么?路引本就是祖制,他若是要去弄,那便是不讨好,所以我认为他这是在试探,就如同下棋里的试探,看看对手的应对,然后再做打算。”

黄俭沉默着,神色渐渐冷静。

汪元看了他一眼,说道:“行事如棋,试应手看似聪明,可在此时却是无谋之举。不应他,从别的地方下一步棋就是了,他的试应手自然就成了废棋……废了一步,那便是落后啊!”

黄俭呆呆的点点头,汪元叹道:“我说了怕什么!就算是被抓了,你不承认就是了。当初就是你堂弟去办的事,和你有何关系?自乱阵脚。”

黄俭只觉得心中不安,稍后就出了汪家,然后去了一家酒楼。

这家酒楼他经常来,虽然还不到吃饭的时间,伙计依旧带他去二楼。

“今日真是奇怪了,大堂都坐满了。”

伙计觉得奇怪,黄俭的目光扫过,却发现大多是士绅,就说道:“今日我在下面坐。”

伙计也没奇怪,只是寻找了一下,然后指指里面说道:“今日赵老爷他们也是在下面坐,您请。”

黄俭被带到那一桌,几个男子见他后,其中一个起身笑道:“你倒是难得这个时候来,快快坐下,伙计来一副碗筷,换菜换菜。”

黄俭谦虚几句,知道这位好友不差这点钱,就笑纳了。

这人叫做赵智,和黄俭算是一起考过试的朋友,后来喝过几次酒,这便是朋友了。

他换了个位置,坐在黄俭的身边,指指前方的几桌人说道:“这些年轻人很是热血啊!都在声讨那个奸佞。”

前方几桌都是年轻人,其中一人站着,慷慨激昂的说道:“.…..陛下令他来此监造海船,可他却伸手抓人,这是什么?这是多事,这是挑衅!”

这人说的话在黄俭看来太嫩,没有半点依据。

“.…..他对儒学恨之入骨,而南方却是名教兴旺之地……”

蠢货!

黄俭听到这里时,已经在心中给这个年轻人判了流放。

他举杯和赵智虚碰一下,然后喝了一口,就听到外面有人奔跑的脚步声。

脚步声就像是城中突然遭遇了乱兵洗劫般的仓皇!

黄俭放下酒杯,就看到大门外跑进来一个读书人。

他双手撑在大腿上喘息着,然后抬头道:“那人……那人拿了彭大人的侄子!”

一瞬的寂静之后,有人起身问道:“哪个彭大人?”

来报信的读书人骂道:“蠢货!当然是兵部尚书彭大人!”

大堂里一阵惊叹声,黄俭心中欢喜,就板着脸道:“那人莫不是要再清洗一次南方官场?”

赵智面色凝重的道:“怕是会啊!”

黄俭叹息道:“你家中的堂兄可是……”

赵智打个哈哈道:“我那堂兄为官倒是谨慎,想来无碍。”

两人相对微笑,笑意淡淡的。

非常时刻,谁都不敢暴露自己的弱点。

大堂里顿时一阵喧哗,有人急匆匆的起身结账,然后惶然离去。

“彭大人的那位侄子可喜欢出去玩耍,居然也被抓了吗?”

黄俭听到这些话,他急匆匆的和赵智等人告别,回到了汪家。

汪元在看着渐渐西斜的太阳,神色冷漠。

听到脚步声后,他偏头看了一眼,冷冷的道:“你喝了酒,还是说你需要酒来让自己得到安宁。”

“老师,彭元叔的侄子被方醒给拿了。”

黄俭欢喜的说道:“彭元叔的性子火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汪元冷冷的看着他,尖刻的道:“你越发的蠢了,我在怀疑当年是怎么会看重你。”

黄俭茫然,觉得羞辱。

来问晚饭是否送来的仆役看到汪元的眼神后就躲了回去。

这个时候的汪元六亲不认!

汪元嗤笑道:“方醒做事何曾这般漫无目的?”

黄俭细细回想起方醒在金陵的几次行动,最惨烈的一次就是兑换宝钞。

那时候的金陵几乎接近崩溃,六部无法掌控局面。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方醒率军登岸,一举压下了即将爆发的局势。

“想通了吗?”

汪元起身走了几步,叹道:“你进门前来的消息,彭元叔去找了方醒。”

黄俭心中一喜,说道:“老师,可是去交涉的吗?”

“对。”

汪元回身,反问道:“你觉得彭元叔此行是什么结果?”

(本章完)

第2238章 坑叔的彭公子

“兴和伯,下官管束不严,家侄违禁,还请念在下官多年勤勉的份上,网开一面。”

彭元叔的到来让方醒有些喟叹,他遗憾的道:“这是律法,但是法不外人情,你有说这个人情的资本。”

彭元叔面露微笑,方醒把最后一丝挽救的想法抛开,淡然道:“回去吧。”

这态度变得太快,彭元叔猛地想起方醒当年整治赵王的事,身体就软了一下,然后强笑道:“兴和伯,下官……这个侄子从小就在下官的身边长大,下官待他如亲子,难免溺爱了些……”

方醒不再解释,王贺在边上指指门外,然后带着彭元叔出去。

一直出了大门,彭元叔才拱手道:“本官多有得罪,只是兴和伯……还请王公公指点,感激不尽。”

王贺看着他欲言又止,彭元叔一咬牙,就去摸袖子。

“别!咱家不受贿!”

王贺退后一步,就在彭元叔在判断这话的真伪时,王贺纠结的道:“罢了,你彭大人还算是直爽,咱家就直说了吧。”

彭元叔拱手低头。

王贺遗憾的道:“彭大人,前途无亮啊!”

王贺拱拱手进去了,留下个彭元叔在门口发呆。

前途无亮……

王贺不会讥讽他,也就是说,他彭元叔真的会前途无亮。

不,是在今天之后前途无亮。

他想起了先前方醒的话,瞬间面色惨白。

——回去吧!

那带着些遗憾和厌恶的眼神……

这分明就是厌弃了自己啊!

方醒下来肯定是要和京城联络不断,他一份奏章上去,皇帝那边自然会在彭元叔的名字下面用朱笔画一条线。

一条‘此人不可重用’的线!

他的身体一软,跌跌撞撞的退后,最后靠在了围墙上。

“误了,误了啊!”

彭元叔起码二十多年没流过泪了,可此刻他再也压抑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仕途没指望了啊!

……

“彭元叔可惜了。”

王贺回到书房里,方醒就说了自己的想法:“张本毕竟年迈,陛下本想考察彭元叔,本伯此行就带着观察他的意思,谁知道却歪打正着,把他卷了进来,可笑可叹!”

王贺有些不忍,“刚才他在外面哭,无声无息的哭。”

“盯着各地。”

方醒打断了这个话题。

“咱家知道。”

王贺不满的道:“彭元叔好歹算是个能干的,就为了这个废了前程,兴和伯,是不是太轻率了?”

方醒无奈的道:“北平的兵部尚书不但要掌兵部,还得要和武勋们平衡,彭元叔今日能为了自己的侄子求私情,明日若是他的那个侄子被人扣了呢?然后让他谋逆,他做不做?”

“肯定不会做。”

王贺笑道:“那是他侄子,不是他儿子,他傻了不成?”

方醒淡淡的道:“可坐在那个位子上,就是不能犯这种错。一次错,君王就会睡不着!”

……

就在离方醒这边不远的一个院子里,三十余人被关押在里面。

“不是我吹牛,家叔兵部尚书,兴和伯这个面子是要给的,否则谁会和他亲近?你们说是不是?”

说是关押,可却没上绑,也没关进屋子里不给出来,连看守都是在大门外,随便他们在里面闹腾。

一个年轻人在院子里踱步,看着颇为得意。

周围站着不少人,台阶上坐着不少人,大家都茫然的看着,听着。

年轻人负手而立,皱眉看着墙头,有些不满的道:“按理家叔应当到了呀!为何没人来放我出去?”

坐在台阶上的一个短须男子冷笑一下,然后笑着问道:“彭公子是为何犯禁?有彭大人在,弄路引就是派个人去的事啊!”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却是坏笑。

年轻人干咳一声道:“不过是去访友罢了。”

这时屋里有人喊道:“不是去宁国府找那个美人吗?那美人一夜可得要五贯钱,彭公子好大的手笔!”

彭公子面色有些难看,喝道:“胡言乱语,等我出去后,自然有你家的好看。”

里面的那人却不怕,只是冷笑道:“虽然不知兴和伯为何要抓我等,可你彭公子却不该,这便是要杀鸡儆猴,彭公子,你一进来,以后尊叔但凡有升官的机会,那些言官和对头自然会用今日之事来弹劾他。你跟在尊叔的身边读书,这便是尊叔的言传身教啊!哈哈哈哈!尊叔此刻大概是想要活剥了你吧!”

彭公子想了想,茫然的看着四处。

那些人没有怜悯,有人在幸灾乐祸的笑,有人在唏嘘……

……

“下官错了。”

“你错了什么?”

“下官以前觉得百姓就该安于本业。”

“如今呢?”

“就和路引一般,限定了百姓的户籍,那就是无形的路引,下官错了。”

……

于谦有些忐忑,他和方醒的关系有些复杂,从他到方家庄开始,方醒就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就像是发现了一块璞玉。

“你……民为重,多少朝代不是百姓活不下去了,这才揭竿而起,然后外敌趁机入侵。”

方醒审视着于谦,缓缓的说道:“太祖高皇帝当初定下各类户籍以及路引,那是因为当时反对者甚多,大明并不安稳。等到后来,太祖高皇帝觉得这样也不错,民间安稳,于是就一路承袭过来。”

“可时移世易,如今大明发展的势头不错,而我一直在想着怎么消解了户籍的隔阂……你……能看到路引的桎梏就不错了,是我过于苛刻,罢了。”

“兴和伯,下官惭愧!”

于谦躬身,方醒伸手去扶,王贺在边上笑道:“罢了罢了,咱家怎么看着都像是将相和,兴和伯,于大人已经很不错了。”

……

彭元叔的失态被许多人都看到了,于是南京兵部将会换一个尚书的谣言开始甚嚣尘上。

方醒对此并未干涉,他依旧是隔三差五的去造船厂看看。

“兴和伯,看看那个。”

洪保带着方醒去了下游更宽阔的地方,十余艘战船正停靠在那里。

“本伯就等着他们了。”

随后方醒上船去慰问了那些刚回来的将士,并询问了关于瀛洲的事。

瀛洲目前算是融合度比较高的地区,土豆的输入让瀛洲百姓生平第一次可以敞开吃饭,于是北平城中的大明皇帝也第一次出现在他们的口中。

“都说陛下仁慈,如今的日子好的不行。”

“兴和伯,要不去瀛洲看看?”

“不去了。”

方醒摇摇头,拍拍船舷,说道:“去了又如何?当年的硝烟早已散尽……斯波家族几次想迁居内地,都被我卡住了……”

斯波家族在瀛洲攻伐中首鼠两端,不过最后还是保住了家族的大半,在瀛洲算是贵族阶层。

洪保好奇的问道:“兴和伯,斯波家的事……可后悔了吗?”

“嗯?”

方醒微微侧脸看着他,神色淡然的道:“我是大明的兴和伯,后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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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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