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第237章 近乎无解的阳谋

第237章 近乎无解的阳谋

康定元年的汴梁,人口又增多了许多。

由于私营商业开始插手原来的国营榷场,导致商业更加繁荣,手工制造业也日益昌盛,进城打工的人自然也络绎不绝。

关键是如今汴梁的治安确实好,随着无忧洞、鬼樊楼以及大量黑帮覆灭,经商环境大为改善。

那些有大资本的商人其实还好,他们主要是惧怕官面上的压力,底层的黑恶势力往往很难在他们手上占到便宜,难以撼动这些资本大佬的地位。

但对于那些小商人来说,黑恶势力就是每天与他们打交道的人,开店的、摆摊的、做买卖的,往往都会被黑白两道盘剥。

再加上高昂的商业税收以及市场波动,底层手工业制造者以及小商贩的日子其实过得并不是特别好。

赵骏扫黑除恶之后,历任开封府又严管衙役,加上皇城司监督,黑白两道的盘剥就减轻了许多。即便有些灰色上缴,也远不如当初那么夸张和过分。

所以这就导致商品经济蓬勃发展,像纺织业、服装业、手工制造业等劳动密集型产业的比例这两年都逐年提高,加大了经济发展。

老百姓手里有了点钱,又自然带动其它产业。比如最典型的就是茶叶市场,这几年粮价上涨,茶价倒是低了许多。

一来是南方茶山这两年风调雨顺,二来是改革榷场之后,私营商人更看重质量,减少了摊派、管制,茶农的生产效率也提高了许多,让茶叶价格现在相当亲民。

这就诞生了汴梁如今一个相当奇特的景象,那就是大街小巷的茶铺比以前多了不少,来喝茶聊天的汴梁市民也增加了许多。

人们茶余饭后,更愿意坐在街角茶摊,看着报纸,聊着国家大事或者邻里鸡毛蒜皮。

此刻汴梁外城,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纷纷。

泰山庙巷是距离桥北坊最近的一条街,同时也是报纸出的最早的一条街,今天辰时的梆子才刚刚响起,报童们就已经开始走街串巷。

其实这个点并不是卖报纸的好时候,因为大家才刚刚起来,要准备一天的营生,没有那么多时间看报纸。所以每天读报时间,要么是中午稍微休息之时,要么是下午停工之后。

即便是那些昨晚摆夜市的经营者,也都是下午或者凌晨才有那么点空闲时间。

但总归还是有些小有家产,悠闲过着生活的汴梁市民们早早地坐到了早茶摊位上,一边享用早点,一边喝一口清茶,等待着最早的一版报纸。

“卖报卖报!范相公保州大胜,威震辽国。辽国前来求和,不思悔改,反而讹诈我大宋。官家霸气回绝,知院更要血战到底!”

“卖报卖报咯大家快来看一看啊,满朝文武都要与辽国媾和,唯有官家和知院强硬回击,彰显我大宋国威!”

“辽人欺宋,打了败仗还要我大宋增币二十万,是可忍孰不可忍,知院回应,他们要打,继续奉陪!”

无数报童喊着昨晚上印刷厂那边就编好的卖报话术,举着手中的报纸走街串巷。

这话术果然吸引人耳朵,一下子把周围百姓都惊动,纷纷要买。

“什么,还有这种事,快给我一份让我瞅瞅。”

“满朝文武怎么回事,这世上哪有打胜了仗,却还要给敌人送岁币的道理?”

“哟,你这话说的,咱们先帝不就.”

“嘘,你八药命了?”

泰山庙巷口茶摊上,一个本地士子正在招呼自己的外地朋友。

因为今年二月就是新一轮科举了。

历史上自宝元二年开始,由于跟西夏的战事愈演愈烈,再加上国内冗官严重,所以有长达三年的停止贡举期。

一直要到庆历二年,也就是公元1042年才重新开科举。

但现在冗官问题解决了。

没冗官了。

反而开始缺官了。

这就是一件很离谱的事情。

最近两年官场改制之后,全国各县又增加了大理局、审刑局、教育局、工商局、统计局等几个部门。

中央也增加了十多个部门。

下面设立的其余部门更是不计其数,明确他们的上下级职责,专项对口专办,比如统计部就专门管数据统筹,从三司分出的自然资源部就专门管矿产资源等等。

这样即便不算吏,每个县至少也要有一个主要官员,而大宋有一千多个县。再有各州、各路等等上下级,一下子把一万多名官员全给分配了。

甚至还抓了蛮多官员,又导致官员缺口,因此不得不增设一次的科举制度。

赵骏参加的那一届其实是公元1037年景祐四年那一届,然后两年后的宝元二年,也就是公元1039年会停止贡举,按两年一届,正常情况下要到庆历元年,公元1041年才开始。

今年这届就属于开恩科。

去年二月份考完,七月份继续考举人,到今年二月份又能考进士,让那些落榜举子美滋滋。

眼看马上又要春闱了,汴梁的士子都多了起来。

茶摊上那名士子的外地朋友听到他说起先帝的事情,连忙摁住对方的嘴道:“怎么你连先帝都敢乱说,听说汴梁到处都是皇城司。”

“承平兄,伱就放心吧。”

士子把他的手拉开,指着旁边茶摊一个喝茶的老头笑道:“那人就是皇城司在这街上坐班老王头。”

老王头回过头,向士子笑了笑,露出苞谷般的老黄牙。

外地朋友大吃一惊道:“这”

士子低声道:“知院说了,朝廷若是做得不好,大宋百姓就可以指出来。听说过邹忌讽齐王纳谏一事否,只要不过分,稍微胡言乱语两句无妨,我大宋不以言为罪,而且我和老王头关系好着呢。”

“刘兄厉害。”

外地士子佩服不已。

几个人便买了报纸,立即查看起情况。

看到范仲淹的战报后,一个个大喜说道:“太解气了,辽人欺压我大宋太久,此战灭其威风啊。”

又看到辽人的和谈要求,一个个大怒道:“辽人真是恬不知耻,打输了还敢索要钱币。他们占我汉人河山,欺压我汉人百姓,必要其血债血偿。”

最后看到赵祯和赵骏的表态,又转怒为喜道:“咱们官家和知院果然是明事理,知道辽人是喂不饱的豺狼,只要答应了他们的要求,那势必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就像澶州之盟后,去年他们又来索要一样。”

“是啊,早就该这样了,想我泱泱大宋,丁口万万,带甲之士以百万计,又何惧他辽国呢?”

“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啊,为什么知院要把对付辽国的办法向满朝文武说明呢?这样辽国人岂不是知道了咱们要派人连结他们的属国和属部落,提早防备可如何是好。”

“那有什么办法,满朝公卿能有几个硬骨头?若是知院不把办法告知他们,恐怕这些人没一个会答应,想来知院也是出此下策吧。”

茶摊上,百姓们纷纷叹息,满朝文武只有知院乃真大丈夫也。

好在他们的皇帝陛下英明,提拔了知院,如今大宋官家跟知院治理天下,即便满朝蠹虫,但百姓支持,民心可用,想来也是能建起一个强大的帝国吧。

而就在汴梁百姓起来之后,发现一夜之间报纸又记载了天大的事情时,此时祥符县县衙内,祥符令苏涣正在接待一位客人。

这个人是他的亲弟弟,名字叫做苏洵。

苏涣前两年担任阆州通判,赵骏路过四川的时候发现他治理得不错,而且他还是天圣二年的进士,资格资历相当老,于是去年年底就给他提到了开封做祥符县县令。

别看只是县令,但祥符县是跟开封县并列的赤县县令,历史上在元丰改制之前,乃是正五品。

赵骏虽然进行了景祐改制,可并未降低赤县县令的品级,所以祥符县县令的级别比一般的知州还要高,再进一步往往就是一路的从四品佐官,甚至升为从四品开封府尹也正常。

因而苏涣算是破格提拔了,从正六品的通判直接升了一级,越过了从五品,现在又得知院赏识,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苏洵今年也是来参加科举的。

他于七年前,也就是二十五岁的时候才“始知读书”,景祐四年,也就是赵骏应该参考的那一届,苏洵来汴梁考进士,未被录取。

当时赵骏压根就不知道他的存在,因为那个时候赵骏都已经出去行走天下去了,考试的时候赵骏应该在亳州处理郭承祐。

原本苏洵经过这次失利后,来年又去考茂才异等科,再次失利,自此要么常年居家读书,要么到处游历四方。

一直要到嘉祐二年(1057年),送两个儿子苏轼、苏辙入京考试,并且两个儿子都一举高中,才会名动汴梁,朝廷邀请他入仕,被他拒绝,从此沉醉于文学家。

但至少此时苏洵还没有熄灭科举的心思,在得知今年朝廷又开恩科之后,就火急火燎地从四川赶来,想参加今年二月的春闱。

由于亲哥哥现在是祥符赤县县令,所以自然要前来投奔。

“明允啊。”

县衙后院内,苏涣看着苏洵的文章,赞不绝口道:“你的文章学问已成,考究古今治乱得失,很有章法啊。”

苏洵笑道:“小弟这几年在家中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做,专心研究学问,确实自感增长许多。”

“嗯,若无意外的话,今年你怕是要中进士了。”

苏涣笑道。

“唉。”

苏洵叹道:“哪这么容易,要想中进士,就得少跟权贵子弟一榜,不然根本没有我的份。”

宋代考进士自然也是有黑幕的,比如韩琦就是抓着陈尧佐、韩亿、石中立等人搞黑幕,给考官打招呼,帮自家子侄考上进士的证据,这才把他们扳倒。

还有民间传说冯京考进士的时候,他的对手是张尧佐的外甥石布桐,若非错把冯京当马凉,恐怕冯京也中不了状元。

所以苏洵才感叹中进士之难啊。

不料苏涣沉吟了一下,说道:“知院最喜欢的就是才能出众的学士,所谓举贤不避亲,你若是才能不足,我是不会帮你的,但你的学问已有火候,届时我拿你的文章给知院看看,看他愿不愿意召你入仕。”

苏洵大喜道:“多谢兄长,多谢兄长。”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衙役进来道:“明府,新一期的报纸来了。”

“拿来给我看看。”

苏涣伸手接过。

他现在每期报纸都订阅。

不仅仅在于要了解最新时事,还因为赵骏经常在报纸上写文章。

所以作为赵骏提拔上来的人,自然要时常看看,以聆听知院的教诲,才能够更好地治理地方嘛。

苏涣扫视了一眼,拍案道:“好啊,我大宋自立国八十年来,这次狠狠地出了口恶气了。”

“哦?”

苏洵连忙凑过来道:“出什么事了兄长。”

“辽人猖狂,打了败仗还敢来索要好处,真是岂有此理。知院言辞回绝,振奋人心啊。”

苏涣挠挠头,又纳闷道:“就是有一点我不是很明白,知院在朝野上虽有人非议,常以莫须有罪名弹劾他,却多有支持之人,为何他要把对付辽国的办法说出来呢?”

“我看看。”

苏洵接过保持,扫视了起来。

过了片刻,苏洵沉吟思索,随后才轻声说道:“知院真乃天下奇人也,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哦?”

苏涣纳闷道:“何解?”

“知院大抵也不想真的开战,毕竟报纸里说了,一旦开战,敌我两国定是生灵涂炭,妄造杀孽。但若是接受了辽人和谈,那势必会造成奴颜婢膝,有辱国体。”

苏洵沉声道:“所以知院不会答应辽人的和谈,但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也不想妄动刀兵,希望辽人知难而退。”

“知难而退?辽人现在如骑虎,难下也,还会知难而退吗?”

苏涣说道。

苏洵笑着举起手中的报纸道:“这就是知院让辽人知难而退的办法,他就明着告诉辽人,我就有了对付你们的计策,不想灭国的话,就老老实实,否则,辽国一定比大宋先灭亡!”

这是个阳谋!

赵骏已经把方法写在报纸里,辽国的间谍就不可能不知道。

那么辽国那边得知宋国试图瓦解他们的属国和属部落之时,能干什么呢?

什么都干不了。

你去威逼利诱那些属国和属部落,只会造成他们更加反感,从而将他们往宋国这边推。

你想去安抚他们,人家才听了你的话去进攻大宋,然后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还蒙受巨大损失,若没有赏赐,你拿什么去安抚?

依旧是画大饼吗?

画大饼也得看能不能吃下来。

面对宋国的手榴弹,这些人不可能再去听信辽人的花言巧语了。

就好像一个公司里,你只给员工说未来前景一片大好,却每个月不仅工资少发,二十四小时加班无限制,员工鬼才愿意跟你干呢。

谁都不是傻子。

因而安抚人心,靠的是胡萝卜加大棒,你只有大棒,没有相应的奖励,最后造成的结果就是众叛亲离。

辽国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急迫地希望从宋国这里要钱去安抚。

但现在赵骏就是明牌拿捏了辽国七寸。

摆明了告诉你们,若是不答应与宋国和谈的话,那么就看是你的属国和属部落,愿意跟着你集结起五十万大军南下,还是愿意跟着给钱给武器装备的大宋一起灭你辽国了。

这个阳谋,近乎无解!

(本章完)

242.第238章 人心经不起试探

第238章 人心经不起试探

康定元年一月下旬,在经过十多天的来回通信后,朝廷的强硬回应以及对辽国的和谈要求就送到了范仲淹的桌案上。

看着赵骏给他措辞严厉,甚至略带一丝批判口吻的回信,老范苦笑了一声。

其实他隐约能够猜到这个结果。

只是对于他来说,立场反而跟吕夷简他们一样,并不站在赵骏那一边。

毕竟花点小钱能够换取未来长时间的和平,是他能够认可的事情,就好像他历史上也没有反对给西夏岁币一样。

更何况这样他就能对内有充足的时间从容改革,实在没必要现在与敌人死磕。

但显然对于赵骏这样经历过屈辱历史的人来说,即便是他们认为可以权衡的事情,也万万不能接受。

所以老范其实是能够预料到这一点。

因此他的回信也是力劝赵祯跟赵骏,措辞委婉,以一种商量的语气询问,且认为可以把增币降到十万,尽量不引起赵骏的反感。

可惜还是不行。

既然不行,那就只能准备战争动员吧。

范仲淹心里想着。

随后他就把朝廷那边给的要求迅速派人送去了析津府。

原本像这样的大事辽国应该遣使者去汴梁跟赵祯细谈,但被范仲淹给拒绝了。

一是辽宋开战,朝廷那边就已经下了明文通牒,把辽国视为敌对国,断绝了一切外交渠道。

二是朝廷给了老范便宜行事的权力,是选择继续战还是选择和谈,都取决于范仲淹。

范仲淹说可以谈,他们才能谈。

然后等进一步朝廷那边磋商,要是朝廷那边认可,那么耶律宗真才能遣使去汴梁签署条约。

如今他自己南下入侵大宋,破坏了宋辽几十年友谊,加上赵骏那边给了很难让人答应的条件,自然也怪不得旁人。

那就打吧。

不管辽国那边是接受赵骏的战略回击,还是不接受,老范都必须做好随时可能开战的准备。

唯一的好消息是老范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此番辽国大败,前线军队军心士气跌落到谷底,几乎没有再卷土重来的可能。

要是耶律宗真打算孤注一掷,鱼死网破,召集五十万大军南下。

先不说正开春之际,草原上不管是契丹族还是蒙兀族都要放羊养膘的季节,同时也是东北渔猎民族要破冰抓鱼,春暖打猎的时候,他不一定能号召到那么多人手。

单说即便能征到,从草原和东三省赶来,估计也得半年过去了,而且还得准备粮草,战争动员最少都得花一年。

这一年时间,足够范仲淹把涿州经营得如铁桶一样。

到时候决一死战便是。

于是抱着这样的决心,范仲淹便派人前去通知对方。

很快范阳城城门缓缓打开,一名骑士飞奔出城,过了涞水木桥,往北往良乡而去。

与此同时,就在范仲淹把朝廷的要求送往辽国那边的时候,析津府,耶律宗真也刚刚得到了消息。

正是初春,差不多是阳历的二月底,三月初的时候,析津府的天气还有点冷,城外的桑乾河两岸绿意盎然,沃野农田去年种下的宿麦正茁壮成长。

析津府行宫内,耶律宗真刚刚给镇守在附近几座城池的将领们发布了命令,让他们积极防备,多挖壕沟,防止宋军偷袭。

同时随着他移驾南京,原来在中京那一套班底也过来了。

数十名辽国大臣、权贵在今天的早朝朝议上吵得不可开交,有说要与宋国决一死战的,有说要好好和对方和谈的,反正意见都不一样。

这样的情况让耶律宗真觉得脑壳痛,不得不在南京析津府辽国皇帝行宫后院里走走,晒晒太阳,舒缓一下心情。

便在此时,张俭和南京留守萧孝友急匆匆而来,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极为凝重的表情。

“陛下!”

二人到近前,先行礼。

张俭是用汉人礼,萧孝友则是用辽人礼。

耶律宗真见他们两个表情不对,张俭手里还拿着份大报,皱眉道:“出什么事了?”

“宋人拒绝了和谈。”

张俭沉声道:“此事与那政制院知院赵骏有关!”

“此人不是游历四方去了吗?”

耶律宗真纳闷道:“当年宋国那什么政制院成立,得知一个年轻人当了知院,朕还惊讶于宋朝皇帝莫非有了宠臣或是哪个赵家宗室,哪知道很快就没了他的消息。”

赵骏的情况其实李元昊跟耶律宗真都知道,只是并未受到他们的重视。因为对于西夏人和辽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没藏讹庞的妹妹年轻漂亮,被李元昊看重,于是年轻的没藏讹庞一夜之间权倾朝野,成为西夏国相。

还有耶律宗真的弟弟耶律重元,今年也不过19岁,现在是皇太弟、燕赵国王兼北南枢密院事、加尚书令,过两年到21岁时更是天下兵马大元帅。

因此当时看赵骏跟赵祯一样姓赵,李元昊和耶律宗真那个时候还以为这是赵家哪个皇族得势了呢。

更何况赵骏上台没多久,就出京游历四方,下基层调研,这就导致汴梁那边的辽国和西夏间谍对他的关注度自然也少了许多,目光都放在了吕夷简等人身上。

现在忽然又得知与宋国和谈的事情可能是赵骏在从中作梗,耶律宗真自然非常惊讶。

张俭回答道:“此人去年年底回了汴梁,在宋国朝内似乎颇有声望。据内应说,原本吕夷简、王曾等人都认为可以和谈,包括宋国满朝文武都认可,哪知道此人一出,立即改变了风向,严词回绝了。”

耶律宗真大怒道:“这人莫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难道他就不怕我辽国五十万大军南下,马踏河北,饮马黄河,让他们的宋人死无葬身之地吗?”

“陛下,看看这个。”

张俭将手中的报纸递了过去,轻声说道:“这是那位知院应付我们的计策。”

耶律宗真将信将疑地把报纸拿来过来,他不信宋人有什么能应付辽国人几十万大军不进攻城池,只袭击对方野外村庄乡镇的办法。

然而看了报纸,了解到事情经过,等他看到赵骏给出的策略之后,耶律宗真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冷声道:“这人这般稚真的吗?以为他随便说两句,就能够吓唬住我们?”

“陛下。”

萧孝友喝道:“宋人猖獗,自以为有那火器就可以位比我大辽,臣决不能容忍,臣请今年再取一次贡税,待粮草到齐之后,必马踏宋军!”

耶律宗真见他气势汹汹,瞥了一眼,倒没有萧孝友那样情绪激动,反而异常冷静道:“你先下去吧。”

“陛下?”

萧孝友纳闷。

耶律宗真道:“去年两税已经收过了,再加征赋税,离心离德,何况现在刚刚过冬,各部落存储不多,强行征收,只会让各国不得安宁,好了,容朕与太师好好商议一下吧。”

“是”

萧孝友就只好郁闷地先退下。

张俭见他走了,这才拱拱手道:“陛下英明。”

耶律宗真一屁股坐到了院子里的石椅上,把那份报纸扔在一旁,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他刚才的态度自然是装出来的,因为跟宋国不同,宋国是投降派与议和派比较多,辽国则是反过来,这与在军事力量上长期辽强宋弱有极大关系。

虽然保州一战辽军大败了,然而这种固有观念在短期内是难以改变过来的。所以哪怕耶律宗真看出了问题所在,也不敢立即表示出来。

“朕知道挞不衍没见识过宋军的厉害,他之前留守南京,宋人追过来反而被他打退,让他以为宋军还是曾经的宋军,却不知道若是现在南下,我大辽才真正危在旦夕矣。”

耶律宗真叹了口气。

张俭苦笑道:“这也不能怪他,是现在我们也不敢把真实的处境公布出去。”

萧孝友是南京留守,没有跟着他去打仗,虽然听说过宋军手榴弹和火炮厉害,但总归没见识过。之前宋军追杀辽人的部队脱节,他去驰援的时候反杀了不少宋军,就以为宋军不行。

可谁又知道,现在辽人的主力部队损失惨重,士气低落?再加上目前后方的粮草还在筹集送过来,要真集结大军南下,恐怕又是一场惨败无疑了。

耶律宗真沉声道:“尚父,现在大辽真的已经到了危急存亡之秋了吗?”

“倒还不至于,但继续打下去,恐怕确实如此。”

张俭说道:“朝廷去年的夏粮用于和宋军打仗了,秋粮倒是在送过来,稳住前线无忧,然再想动员大量兵马,这点秋粮怕是不足,然而.”

“然而国内权贵拥有大量的土地,各寺庙缴纳的赋税也很少,想要征调大量兵马,就得从他们手里拿钱粮,可拿不出来是吧。”

耶律宗真冷着脸替他把话说完。

张俭脸上露出苦涩。

世人以为宋国土地兼并严重,实际上辽国也差不多。

辽国国内民族以契丹族为主,契丹族的权贵拥有大量的土地,然后就是其余各属国、属部落的权贵也有很多土地。

为了照顾他们的利益,辽国税收就很低,就间接造成了燕云十六州的汉人百姓反而更喜欢辽国。

但这种情况肯定维持不了长久。

从辽圣宗晚期开始,问题就已经突显,而且越来越严重。

辽国权贵信奉佛教,所以又大量兴建寺庙,寺庙也有很多土地,百姓一边要给朝廷上贡,还要给寺庙纳课,造成了一定负担。

特别是耶律宗真本人就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建寺庙养僧尼最积极,在他的支持下,辽国的僧尼多达几十万,他们不劳而食,又拥有很多土地,成为了一大社会负担。

同时辽国耶律氏与萧氏时常内斗,帝族与后族之间矛盾日益尖锐,造成内耗严重。

辽兴宗时代还能勉强维持,但随着辽国中后期,上层权贵们愈发腐败堕落、纸醉金迷,穷奢极侈,耗费了大量财力,国库就愈发空虚。

空虚后怎么办呢?

那当然是压榨百姓、属国以及属部落,让百姓和各个部落的人日益穷困,怨声载道。

最终酿成了完颜阿骨打起义,推翻了辽朝。

虽然此时的辽国正处于巅峰晚期,还没有到后期辽道宗与天祚帝那个程度,但光靠每年税收维持这个国家已经相当捉襟见肘。

因而宋国每年给的几十万岁币就非常重要,是辽国收入的重要来源之一。

辽兴宗其实不蠢。

他只是没能力改变自己父亲辽圣宗盛极而衰留下的诸多问题。

而且他本人也是问题的制造者之一。

可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保州一战已经凸显出了辽国很多问题,比如军队战斗力有所下降,辽国国力正在被国内的权贵以及寺庙腐蚀,还有帝族和后族内斗造成的消耗等等。

哪怕目前各属国与属部落暂时还算安稳,没有出现大规模叛乱起义,可一旦再打下去,要是再败一次,他们看到辽国的虚弱,就不一定了。

所以眼下耶律宗真什么都清楚,可什么都做不了。

“陛下!”

张俭认真说道:“如今国内形势陛下其实也明白,老臣就不多嘴多舌,我只想告诉陛下的是,辽国尚能接受一次大败,但怕是不能接受第二次了,何况宋人的这个办法,恐怕确实有效。”

“尚父的意思是,一旦我征召全国兵马,宋国立即遣使派人去联络诸多部落,给他们钱和武器,他们真的会反叛作乱?”

耶律宗真不敢置信道。

张俭点点头;“不错,臣以为出现这样的可能性非常大。”

“哼,给他们几个胆子!”

耶律宗真冷哼一声,他觉得皮室军在手里,镇压各部落还是没有任何问题。

但张俭却坚定说道:“陛下万不能这么想,唐朝时武力有多昌盛?李隆基又给了安禄山多大的恩宠?可人之大欲一旦涨起来,那是连深壑都难以填下,何况唐朝还在鼎盛,而我们刚经历了惨败。”

耶律宗真被张俭劝得有些动摇,迟疑道:“若是朕试探一下他们,派人让各部落立即把贡赋交上来,再多派些人马。也不要他们整个部落出兵,他们会不会答应?”

张俭认真告诫道:“陛下可以这么试试,但老臣只能告诉陛下的是,最多也就试这么一次.甚至老臣怀疑,会有很多部落找理由与借口,少出兵、少出钱粮,甚至干脆不出兵不出钱粮,若到时候如此,请陛下立即答应与宋和谈。”

“为何?”

耶律宗真问道。

张俭意味深长地道:“因为人心经不起试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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