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剑来

“向左使有礼了,李某久仰大名。”

廊下,紫阳道长负责引见,气氛和睦,双方其乐融融。

向远笑着还礼,见李经武气息不俗,应为通幽期宗师,余光打量其身侧两位弟子,都是化神期修士。

向远打量三人的时候,三人也在打量向远,第一眼便暗道离谱,向问天眉清目秀,和外界谣传的青面獠牙出入极大,至少比其余黄泉道的歪瓜裂枣强太多了。

再看第二眼,李经武不禁眉头微皱,向问天化神期修为,似是摸到了通幽期门槛,修为不高不低,非常一般。

功至通幽,可为宗师,放眼天下任何一家一流势力,都是前辈境的顶级地位。

向问天半步宗师,也可为一方高手。

但是,这半步不知难倒了普天之下多少天才,莫说三五十年,至死都无法突破的化神期也大有人在。

区区一个化神期,就敢自称天王老子,还在邪魔扎堆的黄泉道当左使……黄泉道真被围攻了,你连自己都护不住,有什么资格护道?

李经武满腹疑虑,入座后,见向远大马金刀坐在对面,紫阳低眉顺眼立于其身侧,还一副荣幸之至的舔样,心头疑虑更深三分。

明人不说暗话,世界变化太快,自打出了南晋,他就没看懂过。

有问题,非常之有问题!

青云门名声在外,李经武对紫阳还抱有一丝幻想,尝试着传音,询问青云门究竟在挖什么坑,如果是谈钱,但说无妨,上元李氏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钱。

“紫阳道长,这位向小友……”

“友丽吗,你管谁叫小友呢!”

紫阳当即打断,怒目圆瞪,传音骂了回去:“姓李的,说话放尊重点,青云门不想南晋黎民百姓受苦遭难,才愿意帮忙引见向左使,给你脸了是吧,你再友一个试试!”

道士嘛,出家人,主打一个心静。

脏话憋心里,心就脏了,脏话骂出来,心就明了。

此为修行之道,没毛病。

李经武身躯一晃,被骂得目瞪口呆,他和紫阳道长不熟,但也知道这位爱面子,行走江湖都是世外高人的宗师风范,纵被无知之辈冒犯,也主打一个微微一笑,毫不在意。

甭管背地里如何,至少表面上一笑了之了。

突然骂这么脏,还上了李家的族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李经武稀里糊涂挨了一顿骂,有求于人不敢发作,连声道歉后,改口道:“紫阳道长莫怪,李某口笨舌拙,适才得罪了,还请告知,这位向兄弟……”

“弟丽吗,你管谁叫兄弟呢!”

“……”

李经武耳边涌来大量脏话,直到将改为向前辈,紫阳道长的脸色才好看许多,阴阳怪气来了几句不带脏字的,这才作罢。

李经武狐疑看着化神期,以及背后站直充当保镖的宗师,他并非蠢笨之人,心头稍加思索,大致明白了什么。

青云门暗中控制了黄泉道,扶持左冷邪和向问天架空黄泉道高层,且向问天出身青云门,在门内有一腚地位。

化神期能有什么地位,十有八九,是青云门掌门的私生子,从小不学好,被掌门扔在黄泉道,本色出演,混迹邪魔歪道之中。

李经武假设推测成立,青云门立马变得高深莫测,且野心勃勃。

对外,青云门控制黄泉道,将爪牙伸到了南疆,还和神都萧氏搭上了关系;对内,青云门打杀百川盟宗师,抢夺了镇水铁剑,不经意散出消息,携镇水铁剑威逼南晋朝廷。

青云门,你们想干什么,造反不成?

对面,向远满头问号,李经武坐下来之后就汗如雨下,好歹是个通幽期宗师,身子骨这么虚的吗?

你家里也养着两条蛇妖?

向远撇撇嘴,懒得关心李经武的身体,勾了勾手指,让紫阳换杯,重新沏茶。

紫阳屁颠颠上前,为祖师爷沏茶,何等荣幸,回山门吹嘘一番,不知会惹来多少眼红脖子粗的牛鼻子。

片刻后,向远得一杯新茶,展示完向问天的江湖地位,这才说道:“李氏此来求剑,本座已知,有话直说便是,何故一言不发?”

光挨骂了,哪有时间说话。

李经武暗道晦气,端起面前微凉的茶水,苦笑道:“青云门好算计,瞒天过海已成大势,这一局,是我李氏输了半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

向远翻翻白眼,懒得询问李经武在胡说些什么,敲了棋盘道:“你不开口,本座可就说了,本座答应李氏求剑,规矩便如以前,百川盟收多少,本座便收多少。”

涉及普通人,向远没有坐地起价,钱财也不打算过手,李氏每年将劳务费送至青云门,再由青云门转送他到手上。

向远都计划好了,等到未来某一天,镇水铁剑跟不上版本了,他会把这把剑扔给青云门,就当祖师爷赏赐,给山门添一个来钱的路子。

都冒充人家祖师爷了,不给点好处,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而且,版本更新后的惊岚刀确实不错,青云门砸了不少好东西,这是他们应得的工钱。

见向远这么好说话,李经武更加笃定,掌控镇水铁剑的是青云门,他心头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唏嘘片刻后,落下一子。

“李氏只看朝堂,忘了江湖,有此一败,怨不得旁人。”

李经武准备从棋盘上找回一点场子:“今日李某以天圆地方之棋,请向左使对弈一局,还望赐教一二,让李某输个心服口服。”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向远嘀嘀咕咕,感慨这些世家子弟,不,皇室宗亲脑子有坑,拿起面前白子落下。

他对围棋了解有限,棋力一般,业余都算不上,但对阴阳颇有几分心得,入手道德经之后,对阴阳之道领悟更为深刻,将大势化入其中,便如棋道高手,每一步落子都有高深莫测。

紫阳立在一旁,观摩棋局,暗道一声妙哉。

以他不成熟的眼界,硬是在渐渐成形的棋局中看到了‘道德经’上的只言片语。

祖师爷这是传道,给他开小灶啊!

十余子过后,李经武渐渐心力不支,看着棋盘上的黑白两色,下意识以境界观摩,脸色青白交替,急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越不看就越想看,越看就越不敢看,三五回之后,低头连连咳血。

“师父?!”x2

李子肃和李子卿急忙上前,一个递上茶水,一个递上手帕。

同时,好奇朝棋盘看了过去,很乱,又另藏秩序,让他们摸不清头脑。

“莫要看,不可学。”

李经武抬手一挥,将棋盘上的棋局打乱,免得两位化神期徒弟乱学,坏了日后修行。

“下不赢就掀桌子,过分了啊!”

“非是不能赢,而是道理太深,不敢赢……”

李经武倔强道,棋局境势太高,感觉再跟下去,他自己的修行之道都会一片混乱。

这么大的一盘棋,你是怎么下出来的?

李经武一败再败,没了和青云门争斗的心思,起身道:“既然向左使愿持镇水铁剑去往南晋,李某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速去速回,否则消息传出去,南晋那边某些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要的就是这个!

向远眉头一挑,十六那年,站着如喽啰,今年十八,看谁都像插标卖首之辈,坐等有缘人上门。

————

麒麟山脉。

一艘游船顺江南下。

向远看着大江中心的高楼,也就是白云山庄的产业,好奇月还江有没有把自己的狐狸精师父拿下。

哦,还有两个侍女。

感应到背后传来的视线,向远回身望去,见李子卿一脸好奇,学月还江待人接物,给了个君子温润如玉的笑容。

效果一般,吓得李子卿脸都白了,受惊之下,低头不敢再看。

二十七八的老阿姨了,装什么十六七的小姑娘!

向远心下吐槽,等着游船穿经麟关,进入南晋地界。

还有,李经武说着速去速回,结果一看紫阳先走一步,立马又不急了,说着坐船南下,便于领略南晋山水风光。

他不急,向远也不急,此行还有缓解劈瘾的目的,有缘人越多越好。

游船顺流而下,三天后,过了麟关朱氏的地盘,无人打扰,改道向北,去往龙台道上元府。

十天一晃而过,距离目的地大半路程,三艘高大楼船拦江而截,挡住了游船北上的去路。

出头鸟来了!

向远喜滋滋看去,见三艘楼船上打着百川盟的旗号,兴致更加高昂。

早些年,通幽期宗师于他遥不可及,天下一流势力都是庞然大物,行走江湖之后渐渐摸出一点门道,天下一流也有高低之分。

单是向远知道的,剑心斋、本心道、黄泉道,这三家都有上三境强者,有这些强者坐镇,足以拉开山门之间的差距。

考虑到无双宫和剑心斋不对付,大觉寺方丈慧行和缺心眼师父打赌,还赢了,这两家理应也有上三境强者。

百川盟显然不在此列,能守住镇水铁剑,全靠人多势力大,且南晋朝堂局势诡谲,默契平衡,才给了百川盟做大做强的机会。

没有上三境高手,打了小的不会来了老的,在有缘人中也属于质量上等。

轰隆隆!

惊雷落水,大江截断,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御空而立,搅荡气流震荡,以枷锁之势将游船困在原地。

百川盟,通幽期宗师,渠宽。

百川盟,通幽期宗师,水香卉。

“来客有礼!”

“渠某闻言,有贵客驾临南晋,前来相送百川盟遗失在外的镇水铁剑,渠某夫妇恭候多时,还望阁下现身一见。”

其声徐徐散开,吹皱惊涛,传于大江之上。

向远晃悠悠立于窗前,一脸困惑:“奇怪了,本座低调而来,除了你们上元李氏和紫阳道长,几乎无人知晓,百川盟从哪得到的消息,还精准堵住了去路……好难猜啊!”

边上,李经武和李子肃神色不变,和向远一样,这个问题他俩也想不明白。

李子卿皱眉思索,和师父师兄一样,她也想不明白。

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向远望之一乐,指着拦路的两位宗师,对李经武道:“百川盟来势汹汹,要抢本座的镇水铁剑,你们李氏不准备展示一下待客之道吗?”

“向左使,何为待客之道,还请明示。”李经武困惑道。

“你这种装傻,只会显得自己很傻,还把本座当成了傻子。”

向远轻哼一声:“你若不懂待客之道,本座和李氏做生意可就没了友情价,会在加价的基础上翻倍。”

见李经武不搭话,向远满意点点头,紫阳果然没在外面乱传,李经武啥啥都不懂,真以为他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化神期小辈。

挺好的,望保持,希望之后也是这种桀骜不驯的样子。

向远飘身而起,踏空而行走向渠宽二人,大大方方展示了自己化神期的修为。

“师父。”

李子肃压低声音:“这位向左使养气功夫一般,他这般胆大,可是附近有青云门的宗师隐匿身形?”

“不要多管闲事。”

李经武嘴角微勾,不管有没有,上元李氏都赢。

没有青云门宗师跟随,向问天过不了百川盟这一关,势必交出镇水铁剑;有青云门宗师保驾护航,百川盟不愿放弃镇水铁剑,双方必然要做过一场。

李经武更倾向于后者,百川盟只是开幕,六大世家才是重头戏,此去上元府还有很长一段水路要走,青云门一路打通关卡,免不了折断几颗虎牙。

想到这,他顺势鄙夷了麟关朱氏一下,折损一位通幽期宗师便畏首畏尾,眼睁睁看着镇水铁剑从家门口路过,越活越怂了属于是。

半空中,渠宽和水香卉诧异看着迎面走来的向远。

百川盟收到小道消息,捡走镇水铁剑的宗师今日路过此地,但宗师是谁,长什么样,两人并不知晓,见化神期级别的向远,一时有些不明所以。

渠宽眉头一皱,先声夺人道:“前方小辈止步,让你师父出来说话!”

“算了吧,我师父出来说话,你俩受不了,还是我来说话合适些。”

向远如实答复,虽不清楚渠宽指的是哪位师父,但他非常确信,自家的三位师父都能吊打这对夫妻。

缺心眼师父就不说了,上三境,打通幽期的硬盘师伯如遛狗,好几次小树林急急而奔;

破舢板师父什么境界修为,向远暂不清楚,但这货已经杀穿了天刀宗副本,吓得宗主连夜闭死关,现在还羞羞答答不肯露面,想来对付渠宽夫妇应是一刀一个小朋友;

静云师父……

算了吧,还是来说说破舢板师父吧,目前他的胜率最低,只有99.9999%,有一丝的可能被水香卉的美色蒙昧,和丞相一般,沦为宛城爱情事故的受害人。

向远可不是乱说的,眼前这对夫妇,渠宽两只眼睛一张嘴,是个男的,他夫人水香卉丰神冶丽,风娇水媚,蜜桃一般鲜嫩多汁,不排除破舢板师父今宵想和夫人共枕席的可能性。

万一呢,凡事不能太肯定。

“小辈,让你师父出来说话,他携镇水铁剑而来,是我百川盟贵客,渠某不想与之交恶,坏了道上规矩。”渠宽脸色阴沉,发出最后通牒。

小道消息来源神秘,据说是上元李氏透露出来的。

天上不会掉馅饼,老江湖用脚趾头想也明白,上元李氏没安好心,但镇水铁剑对百川盟太重要了,尤其是折损两位宗师的情况下,明知馅饼有毒,百川盟也得含泪吃下去。

不吃,天下一流势力的招牌名存实亡,几十年后就该被除名了。

“我师父没来,但是……”

向远抬手一挥,将十丈大小的镇水铁剑托在掌心,声色骤变一变:“本座受上元李氏邀请,携镇水铁剑抵达南晋,平定今年水涝之患。”

“我百川盟的镇水铁剑!”

渠宽望之大喜,镇水铁剑占据了他眼中全部世界,哪有心思关注向远在说什么。

“话不能乱说,镇水铁剑是本座之物,和你百川盟有什么关系?”向远连连摇头。

“无知小辈,镇水铁剑为我百川盟重宝,天下谁人不知。你今日既带剑而来,便将它交还百川盟,为我百川盟贵客,免得……”

“打断一下,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镇水铁剑非要跟着我,赶都赶不走。”

“呵呵。”

该说的场面话都说完了,渠宽懒得和向远口舌之争,念着口诀,抬手一招摄向镇水铁剑。

镇水铁剑在百川盟传承多年,未有明确持有者,但历代宗师强者都供奉此剑,神物有灵,对百川盟宗师颇为青睐,双方早有一套口诀契约。

只需念出,镇水铁剑便会归位!

渠宽嘲讽向远什么都不懂,敢当着他这位百川盟宗师的面取出镇水铁剑,今天当面收走,也好让小辈明白,什么叫神物有灵。

是谁的,就是谁的,不是你拿在手里就能夺走的。

“剑来!”

渠宽五指一扬,吐气惊雷。

镇水铁剑一动不动,乖巧待在向远身边。

“剑来!”

渠宽又是一声大喝。

连续三次失败之后,他一脸不可思议,惊悚道:“你对镇水铁剑做了什么,为何神物对口诀没有回应?”

“说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向远五指一扬,没有口诀,直接大喝一声剑来。

镇水铁剑瞬间予以回应,铁锈剑身震鸣,荡开无形之力,卖力施展自身神通,压得下方江水升不起半点波澜。

“怎,怎会如此?”

见镇教之宝卖力讨向远欢心,渠宽目瞪口呆,一脸老婆跟兄弟跑了的绝望,不信邪,再次念诵口诀,大喝着剑来。

镇水铁剑:别剑来了,镇某生是真武大帝的剑,死是真武大帝的铁,和你真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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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33章 大哥稍待,我先和嫂夫人大战三百回

镇水铁剑刚被向远捡到的时候,内心是拒绝的,它在百川盟养尊处优,被奉若神物,向远什么身份,妄图染指它的剑柄。

知不知道什么叫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把你的脏手拿开!

后见功德金轮,心悦臣服,愿为向远马前之卒,受其驱使。

再见真武大帝,只觉剑生达到巅峰,能被真武大帝握在手中,便是剑生最大荣幸。

因为是真武大帝,马前卒要多少有多少,轮不到镇水铁剑,卒旁边的那条狗更为贴切。

问题不大,镇水铁剑表示,能做大帝的狗就是最大的荣幸啊,不像有的狗跑来跑去都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谁。

神物确实有灵,它太想进步了!

于是乎,再遇百川盟宗师的时候,镇水铁剑对曾经的约定置若罔闻。

口诀什么的,不要再提了,山盟海誓而已,岂能当真,镇水铁剑宁可烂在真武大帝的仓库吃灰,也不愿意被百川盟的一众宗师捧在手心供着。

它可是被真武大帝用过的神剑,是你们这群凡人能摸的吗,给你们看一眼都算大发慈悲!

镇水铁剑欢悦震鸣,眼中只有向远,任凭渠宽如何念动口诀,都不予一丝回应。

渠宽数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双目无神,脸色灰白,口中喃喃着绝无可能。

不只是他,身旁的水香卉,包括三艘楼船上气势汹汹的百川盟弟子,此刻也都信仰崩塌,陷入了对人生的质疑。

镇水铁剑可以没有百川盟,但百川盟真不能没有镇水铁剑,缺了此物,百川盟在南晋的战略意义骤降,只靠两位通幽期宗师,撑不起天下一流的金字招牌。

这是要亡的节奏!

“定是你对镇水铁剑动了手脚!”

渠宽双目一凛,给了个说服自己的理由,重新抢回道德制高点。

他取出法宝分水戟,杀气腾腾凝视向远,长戟通体银白,戟尖寒光闪烁,水波流转,可引动滔天巨浪。

水香卉反应过来,跟着取出一件法宝,画卷徐徐推开,山川起伏,河流蜿蜒,栩栩如生,仿佛将一片天地尽收其中。

“缘分是争出来的,有缘无缘,终究要做过一场,本座深以为然。”

镇水铁剑体积太大,绝非对人兵器,向远不变身的情况下,从不持此剑对敌,收起镇水铁剑,取出惊岚刀缓缓出鞘。

他持刀而立,迎面两位通幽期宗师,递去一个挑衅的眼神,没有丝毫惧色。

人家百川盟说了,今天是来请贵客吃饭的,他这个客人不好直接翻脸,可如果百川盟先动手,还把桌子掀了,他只能迫于无奈将两位宗师打至跪地了。

先手无德,后手占理。

渠宽没把化神期小辈放眼里,笃定向远的师父就在身边,水香卉也这么认为,挥手一招,将法宝画卷中的山川河洛投影至大江上空,起手一张场地卡,将自己和向远一并卷入图中。

渠宽散开感知,未曾察觉埋伏,周边除了李经武,似乎再无其他宗师。

怎么可能没有!

敛息的本事倒是不错,有能耐继续藏着,看我夫妇二人怎么收拾你的徒弟。

渠宽冷笑一声,身形淡化,昂首走入画卷之中,准备先夺镇水铁剑,再以半死不活的向远为诱饵,逼出隐匿身形的宗师。

战术简单,毫无破绽。

碾压局,这把稳了!

渠宽手持分水戟,一步踏入山水世界,见水香卉长剑在手,还在和向远对峙,皱眉传音道:“夫人,我来把守此界门户,你和此獠对战,下手轻一些,他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水香卉明白渠宽的意思,微微点头,而后道:“此子有些诡异,在我的法宝阵图之中,仍可以身融入天地,也不知学了什么法门。”

法宝阵图为水香卉性命双修之物,只有她在图中可以融入天地,丈夫渠宽想要做到这一步,都要经过她的许可。冷不丁来了个小白脸,说融就融,搞得大家很熟一样,让水香卉心头颇为纳闷。

以防渠宽误会,提前解释一句。

渠宽一听,脑门更沉了。

先是镇水铁剑,再是自家夫人的法宝,小白脸究竟修了哪家邪法,才能骗过一件又一件法宝?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有问题的人,渠宽传音让夫人速战速决,免得法宝阵图也被小白脸骗走了。

“喂,那边的大哥大嫂,能不能搞快点,本座等着回去吃饭呢!”

“不知死活!”

水香卉一步踏出,身躯融入阵图天地,霎时间,天空大地,山川河洛,每一处角落都承载着水香卉的元神意志。

天地轰鸣,山河颤动,无形冲击涤荡而下,杀伐元神,禁锢肉身。

向远眼前一个恍惚,只觉后脑勺被重重敲击了一下,接连便有芳香沁鼻,层层杀意深入元神,眼前一黑,呼吸都有些困难。

轰!

向远微微摇头,体内真元运行,挣脱幻觉,从天地施压的枷锁中脱困而出。

“有点东西……”

向远暗暗点头,之前见水香卉不说话,小觑了这位宗师阿婆,入了阵图才明白,拿人收物并非表面那么简单,还有场地优势的强化效果。

水香卉在阵图之中,得山水加成的buff,实力大涨,对敌者得天地压制的负面buff,此消彼长之下,同等境界的通幽期宗师身处弱势,搞不好真会被水香卉生擒。

再有一旁压阵的渠宽,夫妻齐心,对战三名通幽期宗师也能占据上风。

“那边的大哥,你且静观稍待,我先和嫂夫人大战三百回合。”

向远深吸一口气,没有借助破败魔气破阵,持刀朝水香卉走去,身为大势,道法自然,他每走一步,身形便拔高三分。

九步之后,山岳横行,威压天地,挤压水香卉难有容身之地,便如法宝阵图易主,惊得水香卉脸色大变。

让夫君说对了,再不速战速决,她性命双修的法宝阵图就被小白脸骗走了。

水香卉清喝一声,双眸绽开白光,丰腴身子消失原地,瞬移至向远身前,长剑劈落漫天剑影,分光无数,而后骤然合一。

浩大剑光呼啸声浪,便如天地之威,徐徐压下,其势虽慢,却叫人无处可藏,唯有以硬碰硬,正面对抗天地。

向远观摩此剑,以及水香卉对法宝阵图的驾驭方法,对大势之道又有几分领悟,暗道大嫂仗义,这个年纪的大姐姐就是会疼人。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也有大势之道,希望大嫂能接得住。

向远手中刀光亮起,溢散银白闪耀,无匹锋芒横扫白练,以徐徐不急之势,正面对抗天地之剑。

天刀一式·长空一色!

此刀宁静致远,长天辽阔,以大势压迫,让敌人无处遁形,只能乖乖引颈就戮。

向远此前对大势理解不足,只能发挥百分之百的刀势,今朝得道法自然,天空一色威势暴涨,翻了十余倍都不止。

一刀震空,将浩大剑光拦腰折断,锋芒匹练没入虚空,于阵图天幕撕裂一角,使得阴云翻滚,久久无法平息。

水香卉脸色一白,元神撕裂般的剧痛令她头晕眼花,急忙传音渠宽:“此子并非化神期修士,与你我一般,是通幽期宗师,速速来援,此图困不住他。”

水香卉翻手一抖,法宝阵图是她性命双修之物,不敢让向远久留,准备将人送出去。

请神容易送神难,向远以道法自然融入此方天地,拒绝离开,狞笑道:“不急,大战三百回合之后,本座自会离去,届时大嫂想留也留不下。”

残光一闪,孤星追月。

叮!

水香卉眼前一个恍惚,感知中再无向远身形,浓烈的危机袭来,架起长剑挡在身前。

剑光分水,缠密重叠,似江河奔流之势,无穷无尽。

白光横扫切断,荡开层层涟漪,孤星所向披靡,瞬息之间将一切阻拦之物全部斩断。

刀剑相碰,水香卉手中长剑在悲鸣声中龟裂斑驳,随恐怖力道倾泻,化作残片炸裂破碎。

这柄长剑也是法宝,但并非水香卉性命双修之物,可能是百川盟前辈遗物,也可能是机缘到了,水香卉和渠宽联手在路边捡的。

水香卉自身凝练的法宝阵图都挡不住向远的道法自然,更何况一柄化缘而来的长剑,一触之下当场破碎。另有可怖力道顺着双臂涌入,游走水香卉四肢百骸,震得她周身筋骨爆鸣,血雾溢散,变成了一个血人。

唰!

刀锋余势不止,将血人拦腰斩作两截。

“夫人!”

渠宽大骇,速度远不及向远,眼睁睁看着水香卉被向远一分为二,暴怒之下,双目赤红,分水戟挑起水韵千层,以分江劈海之势朝着向远直刺而下。

身合天地,分水戟扭曲光影,似一条百丈蛟龙横空,踏波而行,威势无边。

刀光幽幽,似缓又疾,绽开铁树梨花,以包容万物之势,封死一切变数。

天刀一式·雷动九天!

九道刀光重叠,杀得阵图空间波澜四起,声势于第九刀达到巅峰,撕裂阵图空间,重创水香卉的元神,亦将蛟龙虚影打回原形,逼迫渠宽正面抗衡此刀。

渠宽身入密集刀网,眼前刀光纵横,一刀快过一刀,刀势如惊雷疾驰,他元神都无法锁定,更别说肉身驾驭分水戟格挡。

天威当前,雷霆撕裂万物,他不由得心生怯意,气势一弱,更加无法招架。

唰!

向远收刀一扫,渠宽七零八落坠落下方,肉身元神一并被斩,当场重伤。

水香卉身躯上下相合,脸色惨白看着持刀走来的向远,暗恨上元李氏卑鄙无耻,早说镇水铁剑被前辈掌管,哪来今天这等祸事。

因性命双修的法宝阵图被破,岌岌可危,水香卉元神剧痛,难有反抗之力,挤出一抹牵强笑容,恭敬道:“前辈,我夫妇二人并无恶意,适才之言,是受了上元李氏蒙昧,并非有意冒犯前辈。”

我还是喜欢你刚刚桀骜不驯的样子,麻烦恢复一下!

向远双目微眯,长刀在手,直劈水香卉天灵。

举重若轻,刀锋动摇天地,沿途碾碎阵图空间。

在水香卉眼中,此刀便如天河之水倒灌,穿插一枚枚星辰之光,凡有所挡,必为所破,即便她全盛时期也难以招架,更别说现在重伤残躯。

我要死了!

“夫人速走!”

一道蓝光自下而上,以蛟龙之势逆伐苍天,咆哮声波,卷动云气大浪,视死如归朝刀锋撞了过去。

向远眉头微皱,刀势收了三分,舍了水香卉,一刀斩落蛟龙首级。

刀光散去,法宝阵图近乎被撕裂成两半,渠宽拄着分水戟护在水香卉身前,踏前一步,无力御空,踉踉跄跄倒下,被水香卉抱在怀中。

向远:(一`一)

即视感过于强烈,让他想到了自己和禅儿对战锦瑟的画面。

区别是,这次他成了锦瑟。

百川盟的风评极差,常有仗势欺人的恶行,剑心斋混战的那一次,百川盟化神期的修士表现尤为恶劣,让向远对此门感官极差。

但不得不说,渠宽和水香卉夫妻恩爱,感情确实不错,看得向远心头一软,有些不好下刀了。

“也罢,本座此来是为镇水,没想过打打杀杀,念你夫妻二人情深义重,今日因果事了,你们走吧……”

向远话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渠宽和水香卉深情对视,生同穴,死同穴,根本没在听他说什么。

向远被莫名其妙的狗粮糊了一脸,大怒之下,提刀再次砍了过去。

搁这秀给谁看呢!

……

大江波涛,天幕阴沉,三艘楼船和游船于江面对峙,中间悬浮一幅画卷阵图,众人翘首以盼,等待战斗结束。

阵图内的情况如何,他们看不见,并表示看不看都无所谓,一个化神期小辈,对战两名通幽期前辈,结果一目了然。

关键在于周边是否还有埋伏,化神期小辈的师父准备什么时候现身。

“师父,青云门的人怎么还不来?”

李子卿四下看去,疑惑道:“再不现身,向问天必被百川盟所擒,镇水铁剑也会被百川盟夺回,这和师父你说的不一样啊!”

李经武捋了捋颌下长须,心下疑惑,表面淡定,不慌不忙道:“子肃,你来给子卿讲一讲其中的道理,告诉她青云门宗师此举何意。”

啊,这我上哪知道!

面对师妹疑惑探究的眼神,李子肃笑了笑:“师妹,道理其实很简单,此局便如猛虎衔竹,折断竹竿登堂入室。”

“没听懂。”

李子卿本就迷糊,闻言更加云里雾里。

李子肃高深莫测一笑,展开了解释起来:“表面上是猛虎力大,实际是竹竿本身通情达理,若是换了根木棍,难说是否进得去,若是换了个铁棍,估计要房子塌了才能进去,房屋若是坚不可摧,虎势必要掉几颗牙。”

“说得好,子肃棋力见涨,对局势变化之道的掌控越发熟谙于心,已有为师几分风采。”

李经武点头肯定:“子卿,多向你师兄学学,你快三十的人了,早就不是十七八的小姑娘了,该像你师兄一样成熟点了。”

呸,糟老头子胡说什么呢!

李子卿心下不满,皱眉继续道:“师父和师兄的道理总是让人听不懂,我只知道,青云门之所以不来,定是早有准备,姓向的可能身具重宝,不是镇水铁剑,而是另一件通幽期法宝,百川盟两位宗师奈何不了他。”

“噗嗤!”

李经武一个没忍住,哈哈大笑,李子肃亦是忍俊不禁。

二人站在智商高地指指点点,羞得李子卿满脸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狠狠跺脚,震得游船一个哆嗦。

“子肃,你接着说。”

“师妹,你可长点心吧!通幽期宗师的本领何等高明,向左使纵然身具异宝,敌得过一位,还能敌得过两位不成?”

李子肃忧心忡忡,仿佛没他和师父看着,师妹明年就会稀里糊涂下崽,语重心长道:“更何况,向左使被百川盟宗师法宝阵图拿下,身陷囹圄绝境,莫说他身怀异宝,就是他师父带着重宝进入,此时也已危急万分。”

李经武笑着点点头:“名师出高徒,子肃所言极是,子卿你且看好了,百川盟两位宗师已经挂上鱼饵,只等青云门上钩。青云门若不肯咬钩,渠宽必会提着向左使走出来,请青云门的宗师切磋一局,定下镇水铁剑的归属。”

“可是……”

李子卿听不懂这些,只谈现实道:“我记得姓向的是主动进入阵图的,他这般从容,若无破局之法,自取死路岂不是显得很蠢?”

问得好,这个问题我也没想明白。x2

“装模作样!虚张声势!”

“胆大包天!自不量力!”

李经武和李子肃对视一眼,见恩师/贤徒如此笃定,均满意点头,暗道自己猜对了。

“可是,可是……”

李子卿张张嘴,小声道:“师父、师兄,这几天我偷偷观察了姓向的,感觉和你们打探的情报有些出入,至少在我看来,他绝非无谋自大之辈。”

此话一出,李经武大惊失色,李子肃更是急忙道:“师妹,赶紧停下,莫要再想了,似你这般无知,必被姓向的骗了身子,保不齐,还会被拐去南疆当炉鼎呢!”

李子卿:(▔~▔;)

把话说清楚,在你们俩眼中,我到底有多蠢啊!

李子卿正自卑着,悬于高空的阵图缓缓收起,三道身影从中走出。

但和众人猜测的有所不同,向远并没有被渠宽提在手中,百川盟也没有大胜,成功扣下向远当人质。

三人皆有狼狈之姿,渠宽嘴角带血,面色阴沉;水香卉衣衫不整,发髻散落;向远灰头土脸,提着裤腰带,眉宇之间颇为羞愧。

“……”xN

你们仨搁里面干什么了?xN

李子卿小嘴张成O形,回过神后,连连摇着脑袋,驱散不正经的奇思妙想。

不懂就问。

“师父、师兄,阵图里发生了什么,我想不到。”

我想到了,但不能跟你说!x2

李子肃连连挠头,见李经武沉默看来,扭头看向一旁,不愿讲述自己的猜测。

太离谱了,不如猜向远三人在演戏。

“师兄,你说话呀!”

“没什么好说的,师妹记得离姓向的远一点,否则今日的水前辈就是明日的你。”

“……”

咦,你们两个心思太脏了,就不能是百川盟和青云门和解,准备联手算计别家宗师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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