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韩琦改性,稳健为主

王曾的葬礼由赵祯下令,政制院亲自主持操办。

除了吕夷简因为身体问题以外,众人都出席了葬礼,表达了对王曾的哀悼。

张士逊和李迪都七十多岁快八十岁了,吕夷简今年其实才六十八。

但历史上他现在都死了三年了,坟头草估计都得三尺高。

这足以说明吕夷简的身体一直不太好。

现在也仅仅只是因为常年呆在京师,不像历史上那样被罢相之后,四处被调任各地当知州,身体奔波而很快病逝。

可他的身体还是不容乐观,王曾病逝之后,吕夷简也再次病休,政制院又缺了一名宰相。

一时间朝堂内部风起云涌,各部尚书,特别是政制院下面那些一级机构的尚书们,一个个都是暗流涌动,纷纷活跃了起来。

甚至不止是他们,连远在西北的韩琦,听到王曾病逝,吕夷简重病缠身的消息,都有些蠢蠢欲动。

七月下旬,西北烈阳高悬,秦州治所成纪县,城中原本的秦凤路转运使府邸内,监察院知院兼陕西路经略使韩琦正坐在后院亭中。

阳光暖暖地洒落下来,照耀在他的桌案上。院子里的石桌此时摆着大量的陕西路边境的舆图,其中最多的就是会州、西安州、怀德州、环州等地的边境军情报告。

在他的旁边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此人是签书秦州军事判官韩瑞,同时他也是韩琦伯父的幼子,因为韩琦伯父早逝,韩瑞就托付给韩琦的父亲韩国华照顾,因而从小韩瑞就是韩琦的跟屁虫。

只是韩瑞没有考中进士,靠着早逝的父亲恩补入仕,这么多年也只是在中下层官员里打磨,这次韩琦调来西北,恰好韩瑞也在秦州做判官,两兄弟便因此聚在了一起。

院中韩瑞见韩琦盯着桌上的舆图发呆,便纳闷问道:“十一兄,你怎么还在看这些?”

“不看这些看什么?”

韩琦头也不抬地道。

韩瑞急道:“刚才我的话你没听到吗?”

“听到了?”

“那你难道不急?”

“有什么好急的呢?”

韩琦淡淡地道。

“这还不急啊。”

韩瑞无语道:“王相公病逝,吕公病休。今年十月,又是一次政制院大选,按照知院定下的同知五年一届,最多十年,宋相和蔡相也你难道.”

韩琦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舆图,不时拿出一张四下扫视。

刚才韩瑞急急忙忙过来,告诉他一个天大的消息,王曾病逝了,并且吕夷简也病休,政制院如今只剩下九人。

也就是赵骏、宋绶、蔡齐、范仲淹、晏殊、张士逊、李迪、蒋堂、贾昌朝。

从政制院成立开始,赵骏这個知院就定下了政制院同知不能一直担任,基本上五年一届,如果干得不好的话,需要由官家、知院以及诸多同知投票决议,是否支持连任。

虽然到现在为止最初的三相三参都继续连任了,甚至按照官家那比较念旧的思想,蔡齐和宋绶很大可能还是会打破知院制定的规则,继续连任下去。

但这并不妨碍政制院已经出现了极大的人员空缺。

按照上一届十二人的规模来看,这一次至少也要增补三人,那么财政部、传统六部、教育部、谏台、御史台等一级机构的主官,就能顺理成章了。

这也算是如今的官场升迁规则秩序,即你如果想当一级机构的主官,就必须经历过各类二级三级机构。

而要想入政制院,就必须担任一级机构的主官,兼任政制院候补同知才可以。

那些像民政部、税务部、农业部、自然资源部、交通部、进奏院、统计部、交子部、地质部、外交部等二级机构,就不可能直接跳过这一层进政制院。

若是以前韩琦肯定没机会,因为以前的大理寺和审刑院,也就是监察院的前身都是二级机构,权重稍微低一点。

后来赵骏提高了开封府的权重,顺便也把大理寺和监察院提了上来,如此包括开封府在内,这些机构全都变成了一级机构,主官都加候补同知衔。

如此一来,韩琦就有机会了。

可韩瑞一番话显然让他抛之脑后,好像一点都没有想法,这让韩瑞更急了,又说道:“十一兄,你就不想更进一步?入政制院为宰相?”

“呼。”

韩琦长呼了一口气,扭过头看了眼自己这堂弟。

他在自己家里排老六,头上有五个哥哥,不过在家族排序当中排十一,所以他与自己这个排名十四的弟弟感情还是很好。

只是可惜了。

自己这个弟弟空有三十多岁的年纪,政治智慧却差了自己不止一筹,否则的话,又怎么为官多年,还是一州从七品军事判官呢?

想到这里,韩琦摇摇头道:“我确实想更进一步,但我思来想去,很可能并不是现在。”

“为何?”

“我今年不过三十九岁,担任监察院知院就已经很是不易,你觉得我还能如此轻易进政制院吗?”

“这”

韩瑞一时语塞,随后又道:“有志不在年高,当年寇公三十二岁为参知政事,四十一岁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一兄之才,不比寇公差。”

“呵呵。”

韩琦笑了笑,随后说道:“那你觉得为何独独是我经略西北?”

“那自然是官家看重。”

“不,这恰恰说明我很难进政制院了。”

“为何?”

韩瑞十分不解。

韩琦解释道:“战事并非一日两日就能平定,西北偏远,光行军打仗都可能数月之久,何论赵元昊并非蠢夫,站着不动任伱打,一旦旷日持久,恐怕政制院早就已经改选结束。”

“这”

韩瑞一时又愣住,随后颓然说道:“那看来今年是不得进了。”

“倒也未必。”

“十一兄难道?”

“宰相谁不想当?何况还是政制院同知这般大权在握的宰相,我自然也有此心。”

韩琦抬起头看向韩瑞,轻笑着说道:“只是十四弟,有的时候,争即是不争,不争即是争,这个道理你要明白。”

“争即是不争,不争即是争?”

韩瑞一头雾水。

啥意思?

韩琦笑笑没有说话。

其实他的家族通过联姻的方式,与王曾家族、吕夷简家族、贾昌朝家族早就已经是儿女亲家。

比如韩琦的长子娶了吕夷简的孙女,同母兄韩璩的独子则娶了王曾的孙女,早逝的长兄次子娶的是贾昌朝的堂兄弟贾昌符的女儿。

但在这件事上他并不打算动用这些关系,也没有丝毫要疏通门路,被宰相们举荐的意思。

要知道上一次选举,就是靠宰相们提名。虽然蒋堂就属于中立派进了政制院,可他的进去属于各方势力妥协的结果。

所以汴梁很多一级机构的主官,都要拜入各位宰相的门下,以此获得关键的那一步。

然而韩琦虽然与他们是儿女亲家,可在政见上常与吕夷简等人相左,最近几年都是支持的范仲淹改革。

如此一来他似乎就只有被范仲淹提名的可能了。

可到了这个层次,官场就不是说你支持谁就是谁的人,他只是对事不对人,认为范仲淹改革有利于国家,因此在私交上倒是与范仲淹一般。

那么韩琦就可以自己看到,虽然与三位宰相是亲家,但政治意见不同。虽然与范仲淹政治意见相同,可跟范仲淹关系就这样,能不能得到他的提名还是未知数。

因此韩琦明白,除非自己亲自登门拜访现在还健在的吕夷简,或者托人求关系到贾昌朝跟范仲淹那里去,否则能不能获得提名还难说。

在这种情况下,韩琦就不能主动出击。他选择做好自己的事情,只要一切顺利,该是他的肯定也跑不了。

下午时分,韩琦召杨偕、张亢、张方平等副手前来开会议事。

没过多久众人就到齐。

此时府衙后院的屋内,大家分列而坐。

韩琦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大量的军情公文以及各地舆图。

等大家都到齐之后,他才开口说道:“诸位,我们来西北已经一月有余,此次出发之时,政制院的文件大家也都看过。”

“政制院这次布置的战略任务并不是要我们灭亡西夏,而是要我们将赵元昊赶出青塘和卓啰司南,足以见得朝廷还并不想吞并西夏,或者说朝廷应该是不想陷入大规模开战里。”

杨偕说道。

“嗯。”

韩琦点点头:“如今我大宋蒸蒸日上,遥遥领先。国力昌盛远强于辽夏是迟早的事情,没必要在此时与他们纠缠。”

张方平道:“那这样的话,是否就意味着我们无需举全陕西之力,打入西夏?”

“我觉得不是,既然朝廷布置了任务,那我们肯定要完成的,而且还是要超额完成才行。”

张亢急了,连忙说道:“相公,我以为这件事情还是不能就此罢休,至少要把西夏打残,才能让天下人知道强宋不可犯。”

韩琦笑了笑,张亢虽然是进士出身,但晋升靠的是行军打仗,现在也是任枢密副使,肯定更想打仗立功。

可以说张亢作为文官,现在代表的却是军方的利益,肯定会主张大举进攻西夏的策略。

这一点与他不谋而合。

因为至少目前还没有人知道,韩琦其实也是个坚定的主战派,所以他肯定是站在张亢这一边。

不过倾向肯定不能太明显,因而韩琦沉吟片刻说道:“二位说的都有道理,即不能灭亡西夏,也不能就此罢休。既是如此,可兵分两路。”

“哦?”

众人忙道:“相公有何妙策?”

“可一路佯攻西夏兴庆府,围魏救赵。另外一路大举攻入青塘与卓啰和南,将元昊兵马赶出去。”

韩琦说道。

张亢眼珠子转了转,这与当初范仲淹定下的计策很像啊。

当初李元昊大举南下,范仲淹在西面以防守为主,而在东面派遣他轻骑直奔兴庆府,一路杀烧抢掠,令西夏损失惨重。

只是同样的招数会不会有用呢?

想到这里,张亢就说道:“相公,当初我亲自率领八千铁骑,直取兴庆府,我怕元昊不会再这样轻易中计。”

韩琦笑道:“你放心,我们的内应已经查到,元昊率领本部大军攻打青塘,现在大多数兵力都在湟州等地,西贼国内兵力不多。”

“这”

众人互相对视,都觉得有问题。

李元昊不会蠢到国内那么空虚吧,他难道就不怕大宋直取西夏?

见众人这般反应,韩琦也明白他们的想法,就说道:“我自然知道你们的顾虑,你们是怕元昊设下计谋,引我们入彀?”

“是的。”

众人点点头。

韩琦说道:“因而我才打算兵分两路,一路佯攻,一路实攻。”

大家这才明白韩琦的策略。

是了。

朝廷既然让他们完成基本任务,那么韩琦稳扎稳打的话,只需要完成这个任务就行。

所以西面是实攻,北面是佯攻。如此就算李元昊设套,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佯攻的队伍见势不妙,立即撤回来就是了。

想到这里,杨偕和张方平都称赞韩琦策略稳重。

唯有张亢略有不满,他其实是想北面实攻,与西夏决一死战。

哪怕是陷阱,张亢也不觉得大宋的主力跟西夏的主力相遇,会落入下风。

但既然韩琦想稳扎稳打,那他也没什么办法。

毕竟稳健一点没什么大错。

见众人都不反对,韩琦算是舒了一口气。

其实他最初的想法就是和张亢一样,直接一路莽出去。

因为历史上他就是这样做的,结果惨遭好水川之战的惨败。

可如今韩琦一来年长了几岁,不像历史上是三十一岁被任命为陕西路安抚使,现在性格沉稳了一点。

二来政制院选举在即,莽出去风险太大。

虽然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战功越大,他被上面赞赏的可能性就更大一点,但如果是年轻七八岁,他就真这么做了。

可惜啊。

韩琦想起来了来时知院的话。

知院的意思很简单。

你来陕西路,主要是负责当地民生治理工作。

其次是收回青塘和卓啰司南。

做到了这两件事,那你韩琦的功劳就是最大的。

至于其它。

除非你把西夏灭国,否则就算是正面击败了西夏军队也就那样。

反而如果你出了差错,导致大宋军队战败或者即便是胜利也是损失惨重,那么一样有过无功。

正因为这些警告的话,才扼制住了韩琦想要莽过去的冲动。

国家大事无儿戏。

朝廷既然现在还没有灭亡西夏的心思,那他们作为前线的主帅,还是要听从朝廷的安排啊。

(本章完)

第356章 野人一拳,莽过去

此时陕西路的形势并不算太复杂。

简单来说,元昊五月份翻越祁连山,五月底六月初攻破青塘城和邈川城。

大宋这边反应很快,秦凤路转运使杨偕立即出兵进驻兰州。

朝廷这边又马上派遣韩琦率领大军赶来。

大股军队不像散人,从开封到西北骑马数日就能抵达,因此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到。

韩琦是七月初到的陕西路,刚过来没有马上出兵,而是摸清楚双边动向。

否则他连自己兵马的布置情况都没有调查清楚,就贸贸然发动对西夏的进攻,无异于是让大宋的军队去送死。

而经过大概半个多月的侦察,韩琦已经了解了大概的一个敌我形势,因此打算做出出兵的决断。

他在舆图上将侦察到的西夏薄弱处,以及双方犬牙交错的势力情况进行了讲解和分析,最后定下了西侧主力力求与元昊主力决战,东侧佯攻西夏边境的策略。

杨偕、张方平、张亢三个副手都没有其它意见,认可了韩琦的方案。于是韩琦便正式决定,下发文书,开始了整個大布局的排兵布阵。

首先是秦凤路的主力军队,除了秦凤路本身约两万多人以外,又加上了韩琦从汴梁禁军中带来的三万人,总共约五万余众,乃令枢密副使兼陕西路兵马总管张亢率领这五万人出秦州取湟州。

其次是派遣泾原路副都部署兼安抚使高继宣领兵两万出泾原路取西夏的西寿保台军司。

至于五万人走后秦凤路是否空虚的问题也不用担心,因为秦凤路就是后世兰州市东南的定西市到天水市再到宝鸡市这一带,而它的北面在宋代叫做泾原路。

也就是说,秦凤路处于腹地,李元昊要想南下袭击秦凤路,就必须闯过重兵把守的泾原路,过高继宣这关。

并且韩琦还召如今已经升为环庆路副都部署的赵振率领八千人过来防守,又令因功升为环庆路兵马总管的种世衡忘西北至会州,与张亢、景泰、高继宣、葛怀敏、王珪、刘沪等周围将领展开协同作战。

这样整个秦凤路的地形加上从外地调拨了一部分军队,足够保证秦凤路的安全。除非李元昊的军队有翅膀能飞过来,否则基本上就万无一失。

而最后东路佯攻的任务韩琦交给了任福。

倒不是历史偏移到了它本来应该的位置,而是任福以前是鄜延路马步军副总管,之前宋夏交战时,因战功升为鄜延路副都部署。

之前说过,宋代将领级别混乱,上下指挥不明确,但总体上以都部署(都总管)、副都部署(副总管)、部署(总管)、副部署(副总管)、钤辖、监押、都监这样的上下分级。

而一般情况下,都部署只有进士出身的文官才能担任。所以副都部署已经是一路最高级别的将领,韩琦要实行东出计划,那自然只能交给鄜延路最高将领任福。

如此一来,韩琦的计划实际上是兵分三路,只不过高继宣那一部实际还是策应景泰,一起夹击李元昊的主力,试图将西夏的卓啰和南司占据。

七月底八月初,整个陕西路的军队都充分调动了起来。边境四处都是敌我斥候探马,侦察着大宋与西夏之间的情报。

李元昊那边自然也很快察觉到了大宋这边的行动。

他反正也不主动进攻,因为他知道主动进攻的结果就是跟大宋那密密麻麻的军寨、堡垒、城池硬碰硬,吃他们火炮的炮弹。

所以他稳坐钓鱼台,静待大宋这边主动出击,如此才能防守反击,打一场类似于当年范仲淹的仗。

张亢率领大军出征之后,先令秦凤路兵马总管景泰为先锋领一万进驻兰州。

景泰作为秦凤路副转运使,同时也兼任秦凤路最高军事将领,乃是文臣进士出身。但他其实也很能打,历史上李元昊三战三胜,唯一一场大败仗就输在他手里。

此次领军出征,景泰于八月上旬率领大军抵达了兰州城,此刻城里的军事主将为秦州兵马钤辖贾逵,还有唃厮啰手下头号大将安子罗。

唃厮啰本人其实现在不在青塘,他重伤之后,兰州的医生就为他医治,可伤口似乎感染了,一直发烧昏迷不见得好。

于是韩琦就给他安排去了长安,本来是想送去汴梁的,毕竟汴梁的医疗水平肯定是全国最好。只是唃厮啰现在确实经不起颠簸,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如今青塘政权的情况很糟糕。

唃厮啰重伤昏迷,儿子董毡在突围时与父亲分散,被李元昊的人俘虏。

一时间青塘人心涣散,甚至有不少人投降了李元昊,青塘各部加起来七八万大军,此刻七零八落,只剩下兰州还有那么一万余人马。

景泰到兰州之后,立即开启了军事会议,召集城中大小十余将领,包括青塘政权的将领安子罗、厮铎支、阿御丹等。

此刻屋内气氛比较凝重,宋朝将领这边倒是还好,主要还是青塘政权的这些将领,神色不一。

有的面容严肃,有的眼珠子乱转,还有的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如今青塘政权人心惶惶,有不少小部落首领已经带着本部脱离了青塘,往西南离去,在这样的情况下,很难不让唃厮啰手下的这些高级将领们生出异心。

倒不是说他们就要叛变或者投敌,大宋如今的强盛摆在这里,只是唃厮啰一倒青塘颇有点分崩离析的意味,现在全靠大宋在背后撑腰。

若是这次大宋不出兵的话,怕是他们也得背起行囊,带上自己各部落的财产和人马,离开这片土地,前往别的地方了。

“我知道自河西军节度使重伤之后,诸位都多有担忧,害怕元昊大军来袭,青塘不能阻挡。”

景泰看会上的气氛比较凝重,刚才他说了几句战事分析也没有人接茬,就说道:“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的是,只要大宋在,元昊就绝不可能攻占青塘!”

他这话说完,安子罗勉强露出个笑容道:“我等自然知道大宋天威,唉.”

说着又叹息道:“奈何现在赞普生死未知,我等群龙无首。”

“唔”

景泰沉声道:“这些诸位无需心忧,韩相公已经奏请朝廷,让朝廷派同州防御使前来。”

同州防御使就是唃厮啰的长子瞎毡,他脱离青塘之后就归附了大宋。

历史上他只是带领自己的部落居住于兰州东南的榆林县一带,被授予登州团练使,离兰州没多远,一直到他的儿子木征(赵思忠)才彻底归附,被赐姓为赵。

不过今年年初瞎毡向朝廷进贡,表达了彻底依附朝廷之心。愿意带领自己的部落纳入大宋,成为大宋的子民。

赵祯当时非常高兴,就赐予了他赵姓,名叫赵有禄,授予同州防御使。

这属于大宋王朝对内附的少数民族首领常规操作,比如李元昊的叔祖父李继捧,就被赐名赵保吉,授予夏州刺史、定难节度使。

赵保吉的子孙后人,也都进入三班衙役,成为勋贵子弟。

所以基本上愿意内附的少数民族大宋一般都不会亏待,除了顶多被大宋派太监监军监视以外,平日里的衣食住行却是无忧,生活过得还是很潇洒。

然而众人听到景泰的这句话,脸色都微微有些变动。

此次唃厮啰政权陡然生出大变故,瞎毡归附了大宋朝廷,本身已经失去了青塘的继承权,现在又忽然回来,这.

莫非以后青塘要变天了?

见到众人反应,景泰笑了笑,就没在这方面过多透露,而是说道:“好了,先来聊聊正事吧。”

“此次元昊南侵,这是挑衅大宋的行为。我大宋与青塘早为一体,荣辱与共。进攻青塘,就是进攻大宋,我大宋天军,自是不会坐视不理。”

说着他继续道:“元昊抢占青塘城、邈川城之后,又于河口构筑营垒,修建寨堡,北面卓啰城,亦有大军南下,似有两路对兰州进行包抄之势,张相公令我先行,并非入驻兰州,而是进军寨下,诸位怎么看?”

贾逵立即说道:“副帅,末将以为,当兵贵神速。”

“说说理由。”

“他们的斥候肯定也已经告知了他们我们的行动,但他们必然会觉得我们会等主力到来之前,再慢慢地抵达他们的寨外,两军对垒而战。若是我们突然袭击,或许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可。”

另外一名将领德顺军监押钟宝材说道:“这样做太鲁莽了,如果他们在途中设伏,或者早有应对,那岂不是会出现意外?”

“我不这么看。”

贾逵说道。

“你来谈谈吧。”

景泰道。

贾逵便分析道:“副帅,末将是这样认为的,首先是咱们的武器与敌人差别极大,他们必须近战,而我们可以远攻,想要伏击我们,难上加难。”

“嗯。”

景泰微微点头,这确实是实话。

最近几年全国军队已经完成了彻底器械大变动,由原来的冷兵器全都替换成了火器。

别看如今这个时代的火器从射速和威力上还是不能跟后世枪械比。

可看过冷兵器作战的电影就都知道,冷兵器打仗实际上就是聚集在一起,排列出阵型然后一窝蜂向前猛冲。

如果在冲锋的过程还能保持相对完好的阵型,那这个将领基本上就可以算是名将了。

阵型稳固则军队不会倒,冲杀当中,把敌人的阵型冲溃,这样阵型比较严密的一方就会占据优势,敌人一旦阵型溃败,那就是兵败如山倒。

所以冷兵器作战,基本上都是抱团在一起。

而火器的优势就是远程射击,再加上训练过三段式,可以进行无限火力覆盖。基本上六千人排列出阵势的话,阻拦个几万人都不是问题。

若是山区可能还有被伏击的危险,但西北辽阔,很多都是莽莽草原区,即便有山也多是丘陵,草多树少。

在这种情况下冷兵器想要伏击一支火器军队,难度还是非常大。

“其次是末将认为此番攻势,就是让元昊觉得我们鲁莽。如此他才会敢来与我们交战,否则的话,若是他龟缩城池当中,我们还真不好轻易攻破。”

贾逵又说了自己另外一个理由。

景泰觉得很有道理,赞同道:“嗯,有理。我们这么贸然出兵,只会出现两个结果。一个是元昊有所顾虑,怕是我们的计策,便龟缩城池。一个是他小觑我们,乃领兵与我们交战,这两个结果好像对我们都不算失利。”

想到这里,他拍板道:“好,那就这样办。张相让我为先锋,正该直取湟州,主力大军便在身后,我们也无需忧心,贾逵何在?”

“末将在!”

贾逵心头一喜,站了出来。

“令你领三千为先锋,今日出发,直奔河口!”

“是。”

“周耀武何在?”

“末将在。”

“令你领一千人在贾逵身旁策应。”

“是。”

“钟宝材何在”

景泰有条不紊地布置了军队战术。

韩琦那边布置的是战略。

分兵两路,一路主攻一路佯攻,是为了完成朝廷给予取青塘和卓啰和南的战略任务。

而景泰这边就得布置战术。

张亢率领主力五万大军,他这边带了一万人,加上兰州城本来就有的三千人,就属于主力大军的前军部队。

前军又有先锋,如此整个军队就形成了前后相连,井井有条的步骤。

但实际操作还是要看主将布置,否则一旦前后距离太远,来不及驰援,那就属于前后脱节,是军机大忌。

之后景泰又安排青塘政权的兵马担任后勤工作,他们的部众充当粮草补给的护卫军,配合后方主力部队,为前方的前军输送粮草。

战术布置完成,贾逵便出了兰州城,回答自己城外的军营,一声令下,便正式开始启程,浩浩荡荡向西进发。

士兵们都骑在马背上,如今大宋已经不缺马,普通战马的价格甚至都已经跌到了九十到一百二十贯钱一匹,比当年景佑年间便宜了接近一半。

没办法。

当初辽国和西夏都对大宋实行了战马禁运,大宋唯一的战马来源就是青塘。

如今辽国和西夏被迫打开国门,放国内的战马出去,再加上大宋在陕西路也设置了不少马场,战马供大于求,自然也就价格开始大跌。

以前陕西路二十多万军队,骑兵只有两三万人,后来范仲淹到西北经营数年才把精锐骑兵的人数提高到了五万。

但现在陕西路十多万大军,几乎已经做到了战马自由,人人都能纵马疾驰。

无数西北汉子背着长枪,腰间悬着环首刀,马腹两侧都各种放着一个行囊,一个行囊里装着定装弹药。另外一个行囊里装了一些粗饼、水壶之类的用具。

三千轻骑出城,仅仅两个时辰不到,就抵达了远处河口,此地便是后世兰州西侧的河口古镇,距离兰州城约三十五公里。

贾逵举目眺望,远处河口南岸密密麻麻扎着数百顶帐篷,根据斥候来报,李元昊在这里驻扎了一万余人马,其余西夏军队则是在西面的邈川城和北面的卓啰城。

远处旷野上数十名西夏骑兵在小山坡丘陵上远远地看着他们,其中有人吹响了号角,苍凉的号角声音传遍荒野。

“杀!”

贾逵拔出腰间的刀,直指远处河口南岸的西夏营地。

身后千骑卷平冈,尘烟四起缭绕!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