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8章 1488:拼下限(下)【求月票】

杨英有些烦躁。

这话要是被其他人听到,多半会觉得她得了便宜还卖乖,有着大好前途烦什么?武胆武者就是用拳头说话,杨英众目睽睽之下射出的一箭,挫的不仅是敌人锐气,还让她杀入康国武将前列,日后少不得一个“杨侯”。不过,要是知道她此次搭档是谁就能理解了。

康时一连咳嗽了数声。

“杨将军勿要心急,一切皆有定数。”

他也不知道自家主上怎么想的,非要将他丢出来。丢出来也就罢了,还让他与杨英率兵追击不知跑哪儿的盟军残部。主上怎么不想想己方属于异地作战,对地势的了解远不如中部盟军,人家中部盟军往山里一钻好似回了老家,康国兵马钻进去就跟进了迷宫一般。

怎么追得上人家?

这活儿更适合秦公肃或者顾望潮。

前者不用说,把【云天雾地】一开,文气与山岚融为一体,文士之道范围内的飞鸟走兽都逃不开他监控,后者的文士之道更是抓人利器。偏偏主上心疼这俩,就是不肯撒手。

康时这么想也这么抱怨了。

沈棠道:【你说的非常有道理。】

光有理论没用啊,也要考虑一下实际应用效果。秦礼的【云天雾地】确实是战场侦察利器,一些侦察斥候都看不到的细节,他能了如指掌,但问题是敌人走地道,将秦礼的文士之道克得死死的,他去追击没太大性价比。顾池的文士之道没被克制,却有距离限制。

距离之外的心声就听不到了。

而这个距离范围……

哪怕是没什么经验的地面斥候侦察武卒,在这个范围内也能查到敌人的踪迹。沈棠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病秧子约束在身边,康时这尊瘟神能跑能跳还命硬,将他放养是一点不担心的:【……再者说了,季寿的文士之道又不只是克自己人。端看两方谁的命更硬。】

纵观康时这些年的彪悍战绩就能发现,他的文士之道不仅克主上,也克敌人。只是沈棠命硬没被克死,而敌人命不够硬就见了阎王。仔细想想,是不是其他人去追击敌人偶有落空,而康时总会跟敌人狭路相逢?甭管过程只看结果,多少人成他青云路上的垫脚石?

康时:【……】

一点没有被安慰到呢。

因为事出突然,康时就被塞给了杨英。

康时:【为何不是褚帅或魏将军?】

倒不是康时嫌弃杨英,而是他跟褚杰魏寿几人合作不少次,彼此知根知底磨合出一定的默契了,互相不嫌弃彼此,配合起来更加顺畅。万一出什么意外也能及时做出补救啊。

他跟杨英不算太熟。

沈棠道:【因为手慢无。】

要不是她格外偏心康季寿,去哪儿打仗都记得带上他,有什么出勤任务都派给他,康时要坐冷板凳的。但凡武将还有选择空间,他们选择文心文士的第一志愿都不会是康时。

康时:【……】

他看着杨英,杨英也看着他。

前者无端生出几分心虚。

杨英道:“这棵树,第三遍了。”

康国派出一万五千精锐去追击中部盟军,杨英这边分到五千兵马。这五千精锐身上只带了三天的干粮饮水,要是三天下来还没有结果就只能放弃。地面和天空斥候配合,只是别说敌人的踪迹,一路上连个大活人的踪迹都没。

也就是说,她这一路可能要空军。

直到有斥候传回新消息。

她看到一棵树上标记了三个特殊记号。

地面斥候侦察四方,会在比较显眼特殊的载体,例如石块、山壁、植被留下康国特有的内部密纹。这种标记用武气凝成,需要斥候凝聚一层比头发丝还细十数倍的武气薄膜进行书写,且维持时间要达到十五天才算合格。不同的标记代表着不同的信息,不会重复。

这棵树却有三个重复记号。

斥候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这说明附近有什么东西干扰他们的基本判断,或者有人掩盖了前面的斥候记号导致斥候重复标记同一个载体。杨英便命人缩减搜查范围:“以这棵树为中心,仔仔细细找!”

杨英耐着性子等待消息。

斥候果真发现敌人的言灵幻阵痕迹,只是附着的文气非常淡,无法判断准确的方向。

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会塞牙。

杨英这边重重受阻,追赶过程不慎触发敌人的幻阵陷阱,一边拆陷阱一边追,陷阱多得她想怀疑人生。中部盟军将布置陷阱的功夫拿来跑路,早就天高任鸟飞了。这些言灵幻阵没啥杀伤力,就是能干扰方向判断,导致大军来来回回地绕圈,康时拆陷阱拆地烦躁。

“咱们是不是将一路上的陷阱都踩了?”

几乎是走两步一个陷阱啊。

这个密集程度是不是不科学?

杨英展开舆图看标记,每一个标记都是一处言灵幻阵,将这些标记串联起来,恰好指向军师推测的敌人撤退方向。中部盟军想要干扰追兵,自然要在这条路上布置重重陷阱。

康时:“……”

杨英叹气收起舆图:“看样子有可能。”

康时讪笑着安慰:“这好歹证明咱们没有追错方向,布置再多怕个甚,拆光就是。”

杨英:“……”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听着总不是滋味。康时这话就好比告诉杨英不用怕满地捕兽夹,全部踩一遍,捕兽夹不就清理干净了?要是可以的话,杨英还是希望能避开捕兽夹……

康时也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布下幻阵的人是这方面的高手。”

不同的文心文士布阵习惯不同,总有自己的小巧思。哪怕是同一个幻阵,不同的文心文士布置也会有不同细节。康时破了几个幻阵却发现风格极其统一,应该是同一人留的。

不仅是同一人,还是同一段时间。

虽说这些幻阵都不复杂,顶多拖延个三五十息,可数量叠加起来,整体时间也相当可观了。这要是同一人布下,得耗费多少文气啊?

“……虽说一招鲜吃遍天,可战场最忌讳同一个招式来来回回地用,太容易被敌人捉到破绽。布阵之人却用同一套路阻击吾等……”

一张试卷说是有一百道考题,打开却发现一百道考题都是一个题型复制粘贴,连数据都不改一下,学生可不就越做越顺畅?这是敌人刻意为之的陷阱,还是有其他的阴谋?

总不能是敌人内部冒出内鬼吧?

再度踩到幻阵,康时反而开始迟疑。

杨英说出康时内心的猜测。

“更像是故意引诱咱们过来。”

等待他们的是肥美猎物,还是更大陷阱?

康时吃不准,但他选择赌一把。

杨英:“……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康时这位刑部尚书的小爱好,满朝皆知。其他人休假不是待在家里睡大觉,便是呼朋引伴去踏春狩猎,有雅兴的玩什么曲水流觞宴。唯独康时独树一帜,他很热衷去钻赌场。

康国禁赌风头最紧的时候,四率府都找不到赌场在哪里,康时这个鼻子一闻就能精准找到目标。赌爽了再掀桌报官将赌场封禁搜查。这行为甚至让御史台想搞他都无从下手。

他是不是知法犯法了?

是的。

但他是不是举报赌场将功折过了?

也是。

四率府下属部尉府对康时意见非常大,甚至害怕康时休沐。明明他们用篦子将赌场筛了又筛,偏偏康时总能找到漏网之鱼。他能找到就意味着自个儿失职,御史台找不到康时的晦气就将火气转向他们,每次早朝都能被骂个狗血淋头。杨英虽不是受害者,但她早年的好友去了四率府下属部尉府,没少因为康时被间接扣春赐腊赐,就是半年奖和年终奖。

_(:з」∠)_

杨英想想都替好友鞠一把泪。

康时那些政敌真的就是他自找的。

“怕甚?咱们现在最愁的是找不到敌人,最怕的是敌人从脚下溜了!”康时说起大道理也是振振有词,但确实戳中了杨英的痒痒肉。

不怕被敌人埋伏,就怕煮熟鸭子飞了。

“可这般被敌人牵着鼻子走也不是个事。”即便是在敌人的主场,也要掌控主动权。

康时摆手:“这事交给我。”

作为尊贵的VVVVIP气运黑卡的实际使用人,康时逢赌必赢!他的文士之道可不仅仅是用来正面御敌的,还有趋吉避凶之能。牙牌一出,便可冥冥之中锁定敌人的具体方位。

杨英:“之前怎么不用?”

若是用了,能少踩很多个幻阵陷阱。

康时给出理由:“一来,我不常用它;二来,它只是告诉你具体方向,不会告诉你路上布局,不走运该踩陷阱还是要踩陷阱;三来,我这不是想给主上节省一点儿开支么?”

能少用主上气运黑卡就少用。

康时偶尔也是会心疼她的。

杨英:“……可你还是用了啊。”

康时道:“说明该花花,该用用。”

他是真将主上气运用在刀刃上。

一点儿没有铺张浪费。

杨英:“……”

无数吐槽被迫咽回肚子。

更心疼主上了。

杨英:“主上一路披荆斩棘也是不易。”

嗯,别问荆棘是怎么来的。

康时故意装聋作哑当自己没有听到,专心感知正确方向,直到心头升起一缕感知。

“胜眉将军,坎位七百三十步。”

说完,后背不由冒出些许冷汗与后怕。

这个距离太近了。

地面斥候至今没发现,便意味着敌人不是在地道布下相当高明的障眼法,便是地道位置距离地面相当深。斥候想隔着厚重泥土沙石发现动静,确实不容易。杨英这边不做任何迟疑,拔刀出鞘,丹府武胆疯狂转动,磅礴武气被尽数灌注刀身,一刀深入地下十余丈。

地动山摇,沙尘飞扬。

杨英准备补上第二刀。

地道塌了最好,连埋人的坑都不用挖了。

只是她的打算并未成功,地下便射出数道光华,默契一致朝杨英杀过来。其中有两道气息都比她强上许多。几人脸上满是惊怒,欲将杨英杀之后快:“尔等竖子休要猖狂!”

看清杨英实力更是杀意迸发。

至于五千精锐——

“你们俩阻挡这些追兵一时半刻,老夫来杀此人。能拖延多少时间算多少——”五千精锐能凝聚的士气虽能斩杀他们,但此地草木茂盛,视野受阻,地势也不算平坦,这些追兵发挥不出最大战力。反倒是他们可以借着地势的便利拖延时间,距离出口已经不远了。

出口就在两座山后面。

追兵想要翻越过去不容易。

康时骑在战马背上,默默看着他们。

感慨一声还是主上的黑卡好用啊。

“胜眉将军,你我分了他们。”

杨英可以专心迎敌,康时指挥兵卒阻截剩下的几人。配合默契的话,应该能用最小损失拿下战果。只是他的话落在杨英耳中却是另外一个意思了,她道:“不用,你去追。”

此话一出,愣的不只是康时。

拖延断后的敌将也懵了。

要是实力比他们强的说这话也就罢了,杨英一个能被他们看穿实力境界的怎么敢说?

“小儿,好大口气。”

这都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

更叫人震惊的是康时居然点头了。

一点不拖泥带水,挥手便让士兵打出号旗,下令五千人一个不留全部跟他走。杨英的副将是杨公在孝城的老人,见此情形也心跳快了一瞬。奈何他是武将,他只能奉命行事。

大军不过两息便完成方向调整。

这种数千人能浑然一体的行动力,饶是盟军武将作为敌对一方也要心声赞许。康时没回头看,但他感觉得到空气中恣意张扬的特殊武气,这气息跟杨英平日的武气截然不同。

隐约的,还能听到杨英说什么。

“你们人多势众——”

论箭术,杨英在康国武将中也是排得上号的。算不上专精箭术的高手,用不出万箭齐发这样的招数,但百箭齐发逼迫猎物不知不觉进入她的天罗地网,却没有太大操作难度。

“可我也有一箭双雕!”

凌厉一箭夹杂在上百金光之中。

最先收拾那俩气势比她强的,不给他们配合形成威胁机会,收拾掉再安心处理其他。

前前后后,不过一刻钟。

待杨英调整呼吸去追大军,一道虚影从地下慢悠悠飘出,看着地上被杨英补刀割断喉咙捅烂心脏,死得不能再死的几具尸体:“光阴箭可真是流氓打法。啧啧,死得冤枉。”

不提前防备,碰见杨英就基本没活路。

“谁叫他们托大?”

林素艰难爬出了地缝,拍拍身上的泥土。他虽然没有被活埋,但也被砸伤了一条腿。

他的文士之道关键时刻能遮蔽气息,杨英又没功夫深入地下将几条活口一一补刀,林素这才幸免于难。他看着自己的腿叹了口气:“真是倒霉,偏偏坍塌的位置是那里……”

正常应该砸不中他的。

可偏偏就差了那么一点儿。

虚影道:“你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

不是一直发黑,是冷不丁就突然发黑了。

林素:“……啧,邪门。”

虚影瞧着大军离去的痕迹,摩挲下巴:“我刚刚看着,康国兵马素质确实高,说令行禁止也不为过,可为何追击速度这么慢?”

眼前这位林祖宗说给追兵留了线索。

结果盟军都要全面撤离了,才堪堪追来。

照这个速度,追上去的五千人很有可能要撞上来接应的盟军援军,五千对两万二啊,康国这一波跟一脑袋扎进敌人大本营有啥区别?

“康国这一支兵马怕是要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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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糖的柠檬水真酸……

第1489章 1489:功德百亿(上)【求月票】

“知人善任,人尽其才。”

这八个字可是一个合格主君必修课。

沈棠敢说自己第二,当今世上无人能称第一:“换其他人根本用不来季寿这张牌。”

谁说瘟神不好的?

康·瘟神·阎王爷·时简直太权威了!

“……季寿就是鱼饵,一旦放出去,不用特地打窝都能钓上大鱼。”沈棠优哉游哉肩扛一把精铁为骨、牛皮为面的特制伞,选择以不变应万变,甚至连那双杏眼也噙着得意。

她这会儿确实挺得意的。

笃定康时这趟出门必有收获。

因为她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康时每次去追击敌人,总能被敌人一顿毒打。这说明啥?说明其他人有可能追丢敌人,但康时出马一定能碰上敌方大部队,还必须是精锐!不是精锐都不能带给康时压力!

听着很凶险倒霉,但要是换一个角度,这不就等于康时能百分之百找到敌方大部队?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用康时这颗鱼饵钓大鱼,康时在前面领路,沈棠再安排人悄悄尾随,想空军都不行。

顾池听了都替康时感觉心梗。

同时又有些幸灾乐祸。

主上这是被康时克了十几年,终于学会反击利用了。不仅会利用,人家还学会了预判康时的预判,优雅掏出特制的大伞,就差再弄把躺椅晒太阳。悠闲得连魏楼都看不过去。

“起开!你这像什么模样?”

浑身上下哪有一国之主的样子?

魏楼莫名觉得最近火气有些旺盛。

“我就是我,颜色不一样的烟火!谁规定我就应该是什么模样?既然没有规定,又何来不像样?”沈棠抱紧伞柄,生怕没了伞的庇护,她就屎到淋头了,“您老能者多劳。”

有空在这里挑剔她,不如【三心二意】多干活。中部盟军营寨留着不少来不及搬走的辎重,这些辎重让沈棠重温开盲盒的乐趣。饶是沈棠贵为一国之主,也不得不羡慕中部世家家大业大,营帐搜刮出来的包裹箱笼塞满好东西,包括但不限于价值连城的奇珍典籍。

甚至有兵书言灵阵法的孤本。

其他金银俗物更是一时半会儿清理不完。

沈棠营中没有市舶营将和营典军需官,中部盟军可有。盟军撤退来不及带走他们,留下成堆成堆的账目,看得沈棠流口水,这才是富得流油!不经意露出的冰山一角让沈棠看到堪比公西一族遗产的底蕴。要知道大祭司送给她的那批财富,可是让沈棠一下子脱贫。

要是她将中部世家也搜刮干净……

不敢想她能有多快乐。

不仅能一口气还完荀贞刷的信用卡,还不用怕荀贞下次大手大脚败家,康国国库跟她的私库甚至能有结余。一想到能扭亏为盈,沈棠就感觉胸腔心脏在小鹿乱跳,是心动啊!

啧,她要找个借口将这些人都杀了。

将他们的家产都抢了。

一层地皮都不留。

魏楼险些要被她的话气笑:“先主都没有这般使唤老夫的,你倒是利用老夫顺手。”

他也没有老年痴呆,自然看得出沈棠几次利用自己做点儿丧尽天良的事,好处都她独占了,天打雷劈的名声则是他扛着。魏楼倒是不咋在意,只是看不惯沈棠理所当然态度。

沈棠道:“知人善任,人尽其才。”

这种事情怎么能叫使唤利用呢?

魏楼被她的厚脸皮气得想拂袖而去,不知哪里弹来一块飞石砸穿伞面,沈棠刚抬头,她屁股底下的马扎又非常巧合地断线,地龙翻身的余波震塌营地地道,竟将她活埋进去。

几件事情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魏楼跟顾池都来不及转变表情。

“快,将主上挖出来!”

第二波余震将刚打开的口子重新埋回去,要不是沈棠实力强横肉身耐造,两波下来就能将她送去见阎王。她的手艰难伸出地面,狼狈呸了好几口,感受肋骨的疼痛倒吸凉气。

“主上,祈中书他——”

好好的人,走着走着就腿骨骨折了。

躺着躺着肋骨又断了。

肋骨的断口还好巧不巧扎入一条很要紧的主要经脉,直接导致文气流通不畅,祈善想施展言灵屏障保护一下自己都不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沈棠同样遭受命运的肘击!这也是沈棠无法第一时间从坍塌废墟脱身的原因,武气和文气都要走这条经脉_(:з」∠)_

她第三次将自己拔出来,又被埋进去。

沈棠:“……谋杀啊,康季寿!”

中部盟军帐下这么多精锐都没怎么碰到她的衣角,康时一人就将她血条抽下去一半,留下一堆的欠债。有时候,沈棠都怀疑康时是敌人派来的间谍。活到现在,全靠八字硬。

好不容易被挖出来,沈棠狼狈得像是跟人干仗八百回合,流出的血都能拿来和泥了。

魏楼想说的话被迫吞进肚子。

“……算了,权当老夫可怜你了。”

沈棠两条手臂被包裹成了粽子吊在脖子上,手指肿了两三圈:“……那我谢谢你?”

魏楼:“……”

啧,这话听着阴阳怪气的。

是不是阴阳怪气先不提,沈棠就想知道康时这次又刷了她多少气运?纵观她这波澜壮阔、南征北战的一生,少有的几次重伤躺尸有一半都是康时带来的,没死真是八字够硬。

沈棠刚叹气,手指莫名又开始痒痒。

她面无表情低头,看着几根受伤发肿的手指在那儿努力掐算,动一下她疼一下,动两下她疼两下。杏林医士一扭头看到这一幕,差点破声:“不可,主上你手指还断——”

杏林医士再厉害也不可能让断骨分分钟愈合,更何况主上经脉受损,无法催动自身文武双气滋养,修复时间会更长。沈棠这会儿笑得比哭难看:“说来你可能不信,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杏林医士听到几声细微的骨裂声。

顾池也听到自家主上的心碎声。

前者是因为掐算,后者是因为沈棠掐算出了账单。不管是荀贞败家还是康时克主,沈棠作为还债人都不知道具体数目,任由债主去扣。啥时候私库能有结余了,说明她还完了荀贞的账单,啥时候沈棠运气正常了,说明康时的花呗也结束了,并没有一个具体数字。

这次,她“看”到账单了,不仅“看”到了每一笔的支出,还看到每一期花呗的还款数额以及……堪称高利贷的利息。沈棠不可置信眨了眨眼,心念一动,立马用另一手掐。

掐算结果跟刚才如出一辙。

好了,两只手雪上加霜。

“……不,肉体的痛不及灵魂万分之一!”沈棠顾不上受伤的那条腿,强行鲤鱼打挺爬了起来,熊熊怒火压下她对疼痛的感知,举起裹成粽子的手指天,“我日你大爷——”

怒气直冲天灵盖。

即墨秋赶来就听到这么句话。

他看看暴怒的殿下,又看看莫名散去乌云、阳光普照的好晴天,沉默了几息——殿下这般痛骂,天道老爷不仅不生气,反而有降下祥瑞的征兆……这,实在是有些变态了哈。

沈棠也发现了这点,懵了一下。

随即而来的是更大的怒火。

“……不是,狗东西这是什么意思?祂大爷的什么意思?祂居然还敢放晴了?”不仅放晴,还是难得的艳阳天,连带着充满硝烟的湿润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让人心旷神怡。

当然,心旷神怡仅限于沈棠之外的人。

她现在快要气炸了。

“狗东西还被我骂爽了是吧?”

任谁看到这些年的票据都要发疯。

沈棠一直知道荀贞跟康时是败家子,一个要钱一个要命,也知道他们施展文士之道会扣自己的钱与运,还都是透支,只要她后续补上就行。天道规则放贷,自己还贷,整个过程有可能产生一定利息,沈棠对此也有心理准备。

好消息,放贷一方早年没额外利息。

坏消息,有扣“功德”。

“功德”一栏数目惊人!

更坏的消息,中部大战打响后,账单支出额外收钱与运,年利率则卡着高利贷红线。

沈棠只是粗略将所有账单都扫了一眼。

十多年来扣的“功德”累计八十多亿。

沈棠不知道“功德”是个啥,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猜测它应该跟国运是类似东西,正常来说不应该生气的——国运对她来说是一个数字,给杨英开“家属卡”她都不心疼,那么“功德”应该也是同样的态度。但,她看到账目的第一眼就莫名控制不住火气了……

本能告诉她这份账单是不可容忍的!被扣的“功德”价值远超这些年透支的钱与运!

荀贞花她百亿钱,沈棠觉得非常值得。

打仗就是烧钱,百亿黄白之物非常正常。

康时烧她十多亿气运,这也能接受。

还是那句话,打仗哪有不烧的?

只要能打胜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多少东西都比不上性命珍贵。

但——

为什么还扣“功德”???

why?

baby why!

直觉告诉沈棠不应该还有这一项支出。

至少不应该有这么多,这都不是高利贷了,而是利滚利之后的断头贷,她忍无可忍!

沈棠指天骂完,天降祥瑞。

一时竟天花乱坠,地涌金莲,非常炫酷。

沈棠:“……”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险些失语。

这种祥瑞特效前所未见,哪怕是山海圣地的言灵记载,也只说这是圣人出世才有的。

主上亲口咒骂要日老天爷的大爷,老天爷不仅没有震怒雷劈,反而、反而降祥瑞了?

不是,这是真的爽了吗?

众人中最了解沈棠来历的顾池:“……”

这确实有些变态了。

他还未消化完,他家主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吐出好大一口血,面上没了血色,两眼一闭就往后一倒。杏林医士给她把脉,瞬间吓得老脸发白。主上这是气急攻心半只脚驾崩啊。

康时都没克死的人,被天降祥瑞气半死。

待沈棠悠悠转醒,帐外已经昏暗。

沈棠抬手摸摸胸口位置。

“大祭司的医术不用这么好的。”

让她死了算了!沈棠可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命硬克不死了,不是康时不够努力,也不是康时不够瘟,而是冥冥中有人不让她死。她要是蹬腿去了,还怎么偷偷克扣她“功德”?

即墨秋:“殿下,这是天意。”

沈棠:“……”

过了许久,她揣着最后一点希望问即墨秋:“大祭司有没有觉得……这账目不对?”

即墨秋:“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

想要挣“功德”很不容易的。

但要花它,天道老爷有一万种宰客妙招。

沈棠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既然都这么乱扣,为什么还要让我这么倒霉?”

这个放贷公司也太黑了。

不仅扣了她的钱,她的运,还收了巨额“功德”当利息,最后还要让她花式倒霉,好几次都让沈棠怀疑自己要这么被康时克死了……

这不是重复要债?

即墨秋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也能猜出一点,天道至公也最为小气。对待其他生灵,造下一分罪孽就需要一分功德去偿还抵账。但这个罪孽要是辱骂祂,定价权可就在祂手中。

普通生灵本也没有多少功德。

扣光了也没多少收益。

要是功德深厚之辈,那就有利可图了。

特别是殿下功德还不是一般深厚。

即墨秋都怀疑账目之中还有隐藏支出,例如咒骂一句扣一万十万功德什么的。反正殿下也看不到具体账目,再让她霉运缠身倒大霉,她也不会发现。正想着,外头雷鸣阵阵。

他心头蓦地沉了许多,险些喘不过气。

无疑,这是被上天警告了。

即墨秋:“……”

不是,天道老爷真干出这样的事儿?

一道拇指粗细的蓝紫色雷电径直穿透营帐,在他脚边炸开。众人对这一幕见怪不怪,自家主上倒霉的时候经常被雷劈火烧冰雹砸,喝口水都塞牙。沈棠也以为这道雷冲她来。

她用包成木棍的手揉了揉胸口。

心头弥漫一点疑惑。

“……不对,为什么我能看到真账?”

如果她是黑心放贷公司,她根本不会让借贷人看到这些,让对方稀里糊涂借贷还贷才最符合自身的利益。在此之前,沈棠可是从未怀疑过借贷公司有问题。即便怀疑借贷公司乱扣,她也没有具体证据,甚至还感谢老天爷愿意让她透支呢,让她觉得透支物超所值。

结果,她看到了历年真账。

总不会是故意气她吧?

沈棠抬头循着帐顶大洞看向夜空。

还是说,无晦的文士之道这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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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真·狗大户·妹:我咋感觉银行卡数字少了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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