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不食牛之印

睡了一天一夜,重要的消息也传递了出去,甚至还大体做了一个分配,胡麻心里的重石也搬开了,第二天醒来时,便已是精神翌翌。

这一睁开眼,便有种懒懒的舒服,窗外昏黄的阳光洒了进来,便像是昨天经历的一切如梦境一般。

感觉到自己昨天被掏空的身体,已经狠狠的回了一口血,他这才披上了衣服,将那件破破烂烂的道袍叠起,穿上了自己血食帮小管柜的袍服,扎上青色腰带,脚上穿了布鞋,起身出门。

如今早已是第三日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去,石马镇子上面,却是显得清冷了许多。

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参加灯火福会的百姓,昨日白天,便已经心满意足的离开,而之前被困在了这镇子上的商贾骡马队,见周围安全了,也都跟着这些百姓快速的走了。

伴随着他们的离开,这场由一钱教举办的灯火福会,想必会快速的传至各地,也不知会引起什么样的变化。

“胡叔起来了……”

正当胡麻心里想着,倒不曾想,先有一个声音靠近了过来,胡麻转头看去,便见是孙家的老七,他表情又是有些惊喜,又是有些担忧。

他在这里守着是有事要交待的,只是不好开口。

人家胡叔把那柄宝刀交给了自己锻打,眼瞅着锻了半个月,该取刀了,但居然在临交这柄刀的前三天时,这柄刀忽然自己飞到窗户外面去了?

也不知这胡叔会不会怪罪,若是事情闹大了,那锻刀的老师傅,怕是直接把人卖了,都赔不起。

正当他纠结着,不知如何交待这件事,胡麻却是立时一笑,将包袱裹着的刀拿了出来,笑道:“正好要找你呢,前天夜里凶险,我便去取了这刀来防身。”

“但瞧着,这刀还未锻完,无柄无鞘,你且拿回去,再帮着我补上……该算多少银子,你也不用客气,只管告诉我就好。”

“……”

“啊?”

这孙家老七,顿时吃了一惊,又惊又喜:“原来是胡叔取走了这把刀?”

“那老师傅在铺子里已经哭了两天了,只要拿命来赔……”

“……”

“?”

胡麻倒是怔了一下,不由苦笑,倒是怪自己,当初取刀的时候,也没交待一声,却是把人家那帮着锻刀的实在老师傅给吓到了。

“替我赔个不是,多给人些银钱。”

胡麻也忙将刀递过去,笑道:“你爹呢?”

“我爹……”

孙家老七先看了一下左右,才压低了声音道:“走啦,昨天一早走的,忙大事去了。”

“从这镇子往东一百三十来里,有個烂桃山,上面有着几百口子强人,那首领跟我爹相熟,我爹找他们去了,本来走前要与你说说话,但你那守门的小鬼可凶,不让我爹大声喧哗。”

“没奈何,我爹便与那些江湖朋友一起散了,只留下了我在这里等着胡叔你出来,若再有什么事,也只问我!”

“……”

“这位孙老爷子遇着了造反的事,可真是上心啊,一天时间都不肯耽误……”

胡麻叹着,又看了一眼:“我那老账房呢?跟着我一起来的那位?”

刚刚出来,见老算盘房里是空的,到了街上,也没见人影,而且瞧着那边马厩里,似乎驴也没有了,只剩了马爷,一见到自己,便愤愤的转过头去,情绪十分不好。

“啊,老算盘前辈,他也走了啊……”

孙家老七忙道:“昨天一大早起来就跑了,牵着驴跑的,走的时候比我爹他们还早呢……”

“临走前,还从我这里讨了十颗血食丸,说是昨天夜里发功,暗助这场灯火福会无恙,给累着了,所以得好好补补。”

“我身上带着的血食丸都不够,帮他凑了凑,给了他,只说是孝敬他的,不用算钱,他还挺讲究,说算是借的,但得挂到胡叔你的账上……”

“……”

“?”

胡麻听着,都懵了一下,昨天夜里多少凶险的事情发生啊,这老东西还垫记着占便宜……

……关键是伱占就占了,孙家家大业大,又不在乎,怎么还要挂我的账?

……这一万斤血食丸的事,回头要找他好好说道说道!

他随意的挪步,便要逛去不食牛那边,心里想着与二锅头他们一番讨论,暂时定下来的方向,却是冷不丁的,便见客店对面的茶馆之中,换了一身便装的妙善仙姑,引着一位老人走了出来。

她表情激动,一见了胡麻便要躬身行礼,胡麻却忙止住了她,看向了她身后的,那位瞧着便如田间老农一般的老人,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心里也同样闪过了几个不同的想法,末了,却只是轻轻一叹,向了他们道:“现在,我与不食牛,究竟属于什么关系?”

“啊?”

妙善仙姑都怔了怔,似乎没想到,一起经了这么种事,胡麻还会问出这么见外的话来,倒是那位老农,忽然缓步上前,慢慢的向胡麻略欠了欠身,低声道:“教主。”

“你过了三关十二劫,修成了大威天公将军印,护佑了灯火福会,退了三千阴兵,甚至还斩了……”

“……你当然便是我们的教主。”

“或者说,是我们的老师。”

“外人见了你,需得称之为教主,不然便是不敬我不食牛,我们,也可以称之为贤师,只为你便是我不食牛门徒等了二十年,指引我们的命定之人。”

“……”

“这样……”

昨天夜里,胡麻便已经与不食牛的门人打过照面,只是当时形势危急,不好多说,况且那些妖人,一个个的也没啥正形,便是自己想到了一些话,也没机会说出来。

如今看着这位老人,却是微微沉默,才慢慢道:“那么,我若好奇不食牛里的一些事情,你们也不会瞒着我了?”

那位老人,轻轻点了下头,道:“我们本就寻人解惑,自然不敢再作隐瞒。”

胡麻心里松了口气,道:“那便走吧!”

昨天夜里,他与二锅头,白葡萄酒小姐,猴儿酒,做了那一番讨论,只觉各种事情,都甚是急迫,各个方面,也都有着疑点,但若说一件必然要做,也最为重要的事情,便是不食牛。

想搞明白这一切,甚至想要厘顺,乃至多了解一些上一代转生者的秘密,都要从这不食牛下手。

而与他们接触的这份差事,当然得自己来,虽然这是一群造反的妖人,但自己非但不能疏远他们,反而要主动的靠近他们才行了。

于是,跟了这位老农,以及妙善仙姑过来,到了那总坛大宅之前,便见原来一进院里搭着的灵堂都还在,但原本摆在这里的一口大缸,却是一下子变成了十口,分别列在了两侧。

大缸之前,有烧香的痕迹,似乎也是因为前天夜里,消耗太过,正想办法养回来。

而进了二进院后,便立时见到,这院子里尚有另外两位不食牛门徒,一位是那戏班子的班主,一位是个背着孙女的老头子,见到胡麻进来,便起身行抚胸之礼。

这世界的礼节,要么磕头,要么揖手,这等抚胸之礼,便显得尤为古怪,胡麻一见,便也知道,定是转生者教的。

若在前世,这等礼节也不觉怪异,但出现在了这个世界,却总是让人觉得这抚胸礼节有股子邪异的味道。

但他却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略略抬头,看向了这株遮天蔽日般的老榆树,树上那些系上去的东西,早已光了,只剩了最上面的枝头,挂着的破甲,官靴,以及那一方印。

站在了树下,他沉吟半晌,道:“上面挂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旁边的妙善仙姑闻言,欲言又止。

而她身边,外貌如老农一般的男子,则是慢慢上前,恭敬回答::“烂铁甲,量山靴,以及……无名印。”

“此皆为上代教主留下来的老物件,沾了法力之物,只有教主本人,才可使得此物,因此虽然是异宝,但这么多年过去,我教内门徒,却无人有福份使用。”

“……”

“是么?”

胡麻听着他的话,抬头看向了这树上。

那方甲胄,靴子,前天夜里,便已经出现在自己身上过,只是,似乎只是冥冥之中的借力,还不算真的给了自己。

而且,当时自己急于斩杀那位孟家二公子,虽然甲胄上身,靴子上脚,也能感觉到这两者都有着某种奇妙之处,却还没能细细参祥。

至于那印,则是前天夜里,自己也没来得及经手,不知有何作用。

如今他也只是好奇打量着这上面的三件事物,最终目光却落在了印上,隐约觉得,三件事物里,应是以此物最为重要,却不晓得该以何种形式才能拿到。

正琢磨着,缓步从树下走过,却恰在此时,旁边清风吹来,吹动了树条,上面悬的印忽然掉落了下来。

偏巧不巧,竟是恰恰掉进了胡麻手里。

胡麻微怔,却也不露出奇怪的表情来,只是在抬起手来,略一打量,便揣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于他而言,这仿佛是非常顺手,极为自然的事情,但是落在了旁边的不食牛门人,尤其是那位大师兄的眼里,却是不由得眉眼狠狠跳了跳,看向了树下,一对深深的脚印,旁边有蛛网裂痕。

那是前天夜里,他试图摘下此印时,被这印的重量压出来的。

(本章完)

第493章 三卷天书

接过了这方印记的胡麻,其实心里也对这东西充满了好奇,只是如今在对方的目光注视之下,却不会表现的太过轻浮。

但往袖子里塞的时候,也仔细打量过了,心里倒是微微惊诧,此印一尺见方,明显是旧物,仿佛是一方劣质玉石雕就,里面浮着些许血纹,但印面居然无字。

既是旧印,又怎么可能是空白的?

他心里也充满了好奇,却不急着问,这不食牛同样里面透着玄虚,要问的多了去了,绷住。

与这群妖人打交道,便与谈对象差不多,需要态度与情绪上的拉扯。

于是,心里也只是思量着,先与这位大师兄及妙善仙姑入了厅堂,在太师椅上坐了。

那位貌如老农的大师兄也坐在了下首,妙善仙姑本来也想坐,但被大师兄看了一眼,忽然反应了过来,讪讪的起身,主动出去给两人端茶了。

胡麻看到了这总坛大宅里外,倒是有些过于空荡了,前天夜里,分明看到了不食牛门徒数量不少,远不是如今看到的小猫两三只的模样,便也不掩饰,好奇的向了这大师兄发问:

“其他人呢?”

“……”

“昨天我便已经让他们散去了。”

这位大师兄道:“照理他们也该过来拜见教主,只是我也告诉他们听了,须以大局为重。”

“这场灯火福会办了下来,动静着实闹得不小,各地还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动乱,他们也需要各自回去,支应身前的那一摊子,或是趁势而起,或是提妨别人来打……”

“呵呵,好教教主得知,不食牛门徒,不论本事大小,但每一位,也都是代表着各处的一方因果的……”

“……再就是。”

他顿了顿,便也诚恳的看着胡麻,道:“之前是有要事,急招不食牛门徒而来,所以周围离得近的门徒,皆来到了此地,拜见教主。”

“但不食牛毕竟是有重任在身,教主更是重中之重,是以,我们也与别个不同,寻常来说,除了八位门主,普通门徒,是没有资格拜见教主的……亏得昨天教主未现真容,省了麻烦。”

“……”

“还有这规矩?”

胡麻倒先是一怔,旋即明白了过来:可不是得小心点?

毕竟一帮子天天忙于造反的人!

况且虽然自己与不食牛门徒接触不多,也看得出来,这可不是一帮子善男信女。

若真出了事,那出卖教主的事情,他们也不一定办不出来……

又无三观下限,又一心忙着造反,这天下人对不食牛别的看法或许不准确,但是这“妖人”两个字,安到他们身上,那是一点也没错的。

“去各地忙你们的大事么?”

一边聊着,便也不掩饰自己的好奇,笑道:“一钱教这边形势大好,怎么不留在这里?”

“以你们不食牛门徒的本事,若是集中在一处,别说只是躲在山里造反,怕是直接下去攻城掠地都够了吧?”

“……”

昨天夜里,虽是初见,但也对这些不食牛门徒的本事有了了解,能够将堂堂的守岁大堂官,逼得进不来这个镇子,已可见这伙子妖人,本事着实不小了。

当然,若真论起昨天夜里的动静,那自是孟家二公子更难对付,但胡麻心里也清楚,孟家人,或者说,十姓人家,不可以道理计,他们的一身本事,乃是与其家族深深绑定的。

但放眼天下,十姓终是少数,还习惯躲在幕后,真正活跃在这江湖上的,还是各门道里的奇人异士。

“对不食牛来说,一钱教的灯火福会办了下来,身上使命,便也完成了。”

那位大师兄也是原原本本,笑着回答:“至于这场石马镇子的一场造势,结果如何,又能起到什么程度,那倒与不食牛关系不大了。”

“严格说起来,不食牛只是希望这一钱教可以起事,但能不能夺了天下,却不关心,况且……”

他笑了笑,道:“……本身希望就不大。”

“毕竟,一钱教也只是属于从人家嘴里掏食吃,如今办下了灯火福会,这食当然掏出来了,但也无法一口吃成个胖子,况且这石马镇子一带,皇帝命还没找出来。”

“我不食牛门徒,重点还在这天下七十二道,各处潜伏布局,寻找机会,一钱教占了一個‘先’字,但若论起底子,倒还只算是小的……”

“……”

“……”

“他倒实在,确实没有瞒着我不食牛的事情……”

听了他的话,胡麻倒是隐约的点头,如今他这口中说出来的,其实都是不食牛的机密了,但他却很坦然,没有一点犹豫。

对他的话,也能听得明白,并且不打算对这个问题细问。

其实早在刚来石马镇子时,便已经看出了他们的为难之处,如今天下乱势已显,各地造反的都有,连世家贵人都开始到处投资,说起来一钱教似乎也是占了好时候。

但偏偏,一钱教是不食牛扶起来的,天生便比别人短了什么,那些世家贵人暗中扶起来的造反之人,便绝对不会在刚一开始,就引来了守岁门道的大堂官。

从别人嘴里掏饭吃,倒是形容的极为恰当。

如今这一钱教因缘巧合,撞了大运,一场灯火福会,办得漂漂亮亮,声名怕是一下子就会传遍几百里,再想做事,定然能够一呼百应。

但是在此之后呢?

起码以胡麻如今的了解与见识,还不敢断定这一钱教的命运,不食牛里奇人异士,不是傻子,当然也不敢在这里直接梭哈,相对的,借着这个势头,多落几枚棋子下来,才是最关键的。

自己是转生者,有着前世的见识,但人家却是专业造反二十年,不比自己差,所以胡麻心里虽然想到了一些东西,却也没有打算与其深入讨论,而是沉吟着,直接转到了关键处。

“我本是过来求法,却无意中与不食牛有了这等渊缘,但事关重大,谁也不敢就此交了身家性命,所以,老先生若不嫌弃,我倒也有几个问题请教。”

“……”

那位老农,或者说不食牛众人眼中的大师兄,听了胡麻这个话,居然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笑着道:“教主请讲,但无不言。”

“好。”

胡麻心里徐徐吐了口气,认真的看着他,便直接道:“你对上一任教主,了解多少?”

“那是我东家,我曾是他家里的长工。”

这位老农也迎着胡麻的目光,径直道:“虽然我年龄比他还大了七岁,但我一直追随他,视其为师,这身本事,这番见识,皆是他传授了我。”

“直到二十年前,上京大祭那一场斗法前夕,他才让我带了门徒离开,在那之前,我一直都侍奉在贤师左右。”

“……”

“带着门徒离开了?”

胡麻听着,也微微惊讶,那一场斗法,场面如此之大,后来造成的后果也如此严重,如今听着,竟是那位大贤良师独自做的?

“那么……”

他一边听着,紧跟着问:“他让你离开之时,便没有与你说些什么?”

“或许,也算是说了吧……”

这位老农迎着胡麻的注视,慢慢道:“他对我说,太早了,也太晚了……”

胡麻顿时皱起了眉头,这老农也知道他疑惑什么,慢慢道:“老师说,太早了,是因为各番准备都来不及,太晚了,则是指他生而为人,却直到这时,才明白自己生来的责任。”

“于是,他让我带着所有门徒离开,叮嘱我们躲起来,但也要做好准备,他只说,他定然会再次回来,到了那时候开始,便会带了我们,救这天下。”

“……”

“好家伙……”

胡麻听着,都不由得心里一沉,这前代的转生者,确实霸气测漏,动不动就这天下啥的。

微微摇了摇头,才又道:“那么,你们怎么确定是不是他回来的?或者说,你们为何就一下子认定,我能做你们教主?”

“自然是因为鬼洞秘窟。”

大师兄老老实实道,甚至说到这里时,还抬头看向了胡麻:“教主留下的遗训,便是让我们等能过三关十二阶之人,这二十年来,也有不少门徒,试图闯一闯此阵。”

“只可惜,无论本事高低,品性如何,皆在三关十二阶之前失利。”

“久而久之,我们也都已经彻底放弃,只将此径,当作是磨炼心性修行之宝,直到教主……伱的出现。”

“……”

胡麻听着,也已有些疑问,但他似乎料到,略略抬手,轻声道:“我知道教主想说什么,不食牛苦等二十年,怎会如此轻易相信一人?”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

他直视着胡麻的眼睛,低声道:“过三关十二阶者为教主,不仅是因为传说中过了三关十二阶便有了教主命数,甚至不是因为修炼成了大威天公将军印……”

“……而是因为,传说中,过了三关十二阶,入了鬼洞秘窟之人,便会得到教主传授的三卷天书。”

“……”

“三卷天书?”

听到这个名字,胡麻都怔了一下,好奇的看向了他。

“是。”

这位大师兄,也看着胡麻,似乎有些紧张,压低了声音,慢慢说道:“一卷通幽,一卷窥天,一卷可召唤神兵天将,下凡人间……”

“有此三卷天书,莫说十姓,便是这天下也尽在吾等之手,所以,我其实从来到这里,便一直想问:”

“教主你如今……拿到三卷天书了吗?”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