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神话(扶苏出海 上)

“多少?!”

龙椅之上,秦始皇嬴政猛地微微前倾身体,脸上写满震惊之色,拿着玉玺的手竟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七亿二千万钱?”秦始皇难以置信地再次重复着这个数字。

这群商人竟如此有钱!这是秦始皇脑中瞬间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目光在空旷的大殿中微微游移,仿佛看到了那些堆积如山的钱币。

这么一大笔钱是自己的私房钱?!

这个念头紧接着涌上心头,秦始皇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如此巨额的财富能让他有更多的资源去实现自己的宏伟蓝图。

“回陛下!”

下方,易华伟恭敬而立,再次回应道:“这是此次专营许可的拍卖记录。”说罢,双手将帐本跟文书一同呈上。

大秦如今有四十八个郡县。包括将薛郡一分为二,增置东海郡,治所设在郯县;将邯郸郡分开增置恒山郡,治东垣;分琅邪郡增置胶东郡,治即墨;分河东郡增置河内郡,治怀县;分齐郡增置临淄郡,治临淄;分九江郡增置衡山郡,治邾县。再加上庐江郡、鄣郡、闽中郡、南海郡、桂林郡、象郡,总共合计四十八郡。

此次拍卖,是对盐、茶、酱油的专卖许可进行竞拍。平均下来,每个郡县的专卖许可拍到了五百万钱一年,三年总计七亿两千万钱。

要知道,在大秦,一钱可买两斤粟米(按现在500克的计量方式),这相当于此次的拍卖所得可以购买两千四百万石。

如此庞大的财富,让秦始皇嬴政不禁有些震撼。目光紧紧锁住易华伟,眼神中满是惊喜。

朝堂之上,大臣们也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目光不时投向易华伟,眼神中充满了惊讶、钦佩与羡慕。看着易华伟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有人低声感叹道:“这哪里是人,这简直就是管仲转世!”

的确,用几块破铁,加上几张黄纸,就能换回如此巨大的一笔收入,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然而,众人也都清楚,这是少府的收入,意思就是这钱都是替秦始皇赚的,跟国库没有关系。但即便如此,这笔巨额财富的出现,也让整个朝堂的气氛变得热烈而紧张。一些大臣开始思考着如何能从这笔财富中为自己所负责的事务争取到一些支持;另一些大臣则在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个机会,进一步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

但秦始皇显然不会同意,这钱都是他的,他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任何人都不要想打注意。

秦始皇微微抬手,朝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龙目扫视众人,继而爽朗大笑:“此乃天助我大秦。赵高一心为国,朕甚慰!今赐封赵高为晋阳侯,邑千户!”

徐福出海半年没有消息传回来,而自己的身体也是每况愈下,这让他有些心急如焚。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加快几项工程的进度,他要在有生之年,看见地下仙宫跟阿房宫的建成。

他要亲自出海去寻仙!

群臣闻之,神色各异。

易华伟‘诚惶诚恐’谢恩道:“臣叩谢陛下隆恩,必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

秦始皇复又正色曰:“今得此巨财,当用于强我大秦。众卿当勉力,为我大秦之昌盛而谋。”

群臣皆肃然应诺。

…………

手中骤然多了一笔巨款,该干嘛?当然是投入教育与拓展科技树了。

如今帝国的徭役人数已然到达顶峰,两千多万的人口中,有三百万青壮在服徭役。即便手中有钱,也断不可再征役了,毕竟总人口数有限,若再强行征役,帝国的根基必将不稳。

可秦始皇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想长生不老,任何事情都要为此让路。

如今手里有了这么一大笔钱,当即命令将作府继续征召民夫……

……………

回到南苑之际,天色已然过午。易华伟在小喜子的悉心服侍下,脱去身上那繁复的长衫,换上了轻便的日常便服。

“侯爷,晨曦公主在此等候您多时了。”

小喜子察言观色,瞧见易华伟眉头紧蹙,不由小心翼翼地问道:“今日乃大喜之日,侯爷为何看起来这般不高兴?”

“晨曦来了?”易华伟微微点头,却并未作答,转身便朝堂屋走去。

甫一进堂屋,几名宫女行了一礼之后,便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正端坐着的晨曦公主闻声起身迎了过来,身着一身淡粉色深衣,外罩一件大红色织金长袍,头上那枝嵌宝点翠五凤钗熠熠生辉,再配上那绝色容颜,愈加显得雍容华贵。

“赵郎回来了?”

晨曦一头扎进易华伟怀中,紧紧搂住他的腰间,仰起那娇俏的脸蛋望向易华伟,柔声问道:“听说陛下封你为晋阳侯了?”

清脆的声音如黄莺出谷,婉转悦耳,眼神中满是欣喜,微微扬起的嘴角带着一抹甜蜜的笑意,让整个堂屋都变得明亮起来。

“是啊!以后总算养得起你了!”

易华伟搂着怀中那柔软的娇躯,若有若无的淡淡幽香钻进鼻间。低头看去,因为自己的努力灌溉,原本玲珑有致的娇躯,此时微微显得圆润了些,却添几分迷人韵味。

易华伟缓缓低头,温柔地吻了下去。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静止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彼此的温度与气息。

许久,唇分。

晨曦瘫软在易华伟怀中,媚眼如丝,犹如春水荡漾,轻声说道:“今日是赵郎大喜的日子,该怎么庆祝呢?我已让她们去备酒席……”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是该好好庆祝一下,不过,我想先吃你……”

语罢,易华伟将怀中的玉人拦腰抱起,大步向寝室内走去。

寝室内,红帐轻摇,暧昧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行云布雨一个时辰,直到晨曦连连讨饶,易华伟方才收了神通。

晨曦慵懒地依偎在易华伟怀里,玉手搭在那宽厚的胸膛上轻轻摩挲,脸上红晕未褪,眼中满是满足与眷恋。

窗外传来一阵微风,轻轻吹动着窗帘。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地上,洒在两人身上。

易华伟与晨曦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过了一会儿,晨曦轻轻抬起头,如水的眼眸望向易华伟,轻声说道:“赵郎,我父亲要回来了。”

“……是吗?那我得准备什么?”

易华伟微微一怔,随即挠了挠眉心,面色看似平静无波,心里却早已掀起波澜。

扶苏要回来了?这可真是个让人头大的消息。如今扶苏成了自己的老丈人,以后该如何与他相处呢?一时间,各种思绪在他脑海中交织缠绕。

晨曦颦起秀眉,面露忧愁之色。她轻叹一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父亲说……”

确实,虽然一时的偷欢令人沉醉,一直偷欢更是无比惬意,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肯定得带着赵郎去见见父亲,不然,若父亲将她许配给他人,那可就麻烦了。

可父亲对赵高一向不喜,自己曾在信中略微提及,却换来父亲的回信训斥。想到这里,晨曦心中愈发忧虑,绝美的容颜上满是愁绪,紧紧依偎在易华伟怀中,仿佛在寻求着一丝安慰。

易华伟感受到她的不安,轻轻搂住她,柔声说道:“别怕,一切有我。等岳父大人回来,我们再好好商议。”

“嗯~”

看着易华伟,晨曦仰头主动送上红唇…,

……………

甘泉宫,后殿。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柔和地洒落在古朴的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殿内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息,袅袅青烟从精致的香炉中升腾而起。一根根朱红色的立柱威严耸立,支撑着高大的殿顶,其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瑞兽图案,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幅气势恢宏的壁画。

“咳咳咳~咳咳~~”

正在批阅奏折的秦始皇猛烈咳嗽起来,咳嗽声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突兀,身体微微颤抖着,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停下。

胡亥迅速从一旁的小桌上端起早已准备好的参汤,急步走到秦始皇身旁。微微低头,神色恭谨,轻声说道:“父皇,您太过操劳,应该休息一下了。”

“朕也是觉得最近身体每况愈下,一天不如一天了!咳咳咳~~”

秦始皇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抬起手微微捂住嘴。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透露出疲惫与无奈。待咳嗽稍缓,抬眼看了看易华伟,缓缓伸出手接过参汤。手指微微有些颤抖,轻抿一口参汤后,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叹了口气,将参汤放在一旁,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多亏有亥儿在朕身边,让朕宽慰不少啊!”

秦始皇看着胡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慈爱。

“是啊!公子的孝心可嘉,在宫中是有口皆碑啊!”易华伟拿起一块锦帕,动作轻柔地帮秦始皇擦拭着额头。目光扫过胡亥,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开口道:“公子最近学业也进步不少!”

“你要是能早几年懂事该多好啊!”

秦始皇看着胡亥,轻叹一口气。眼神中既有对儿子的期望,又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朕也就不用操那么多心了!”

胡亥连忙跪下,神色惶恐:“是孩儿的错,让父皇操心了。孩儿以后一定更加努力,不辜负父皇的期望。”

“起来罢!”

秦始皇微微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转头看向易华伟时,眼神中流露出急切与渴望:“长生药找的如何了?还没有消息吗?”

易华伟微微欠身,神色恭敬,缓缓说道:“陛下,臣已经派人日夜守在琅琊郡码头,只要徐福一回来,便会立马快马加鞭将仙药送入宫中。只是大海茫茫,浩渺无垠,如今依旧了无音讯。”

“唉~”

秦始皇眉头紧锁,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失望之色:“朕恐怕等不了那么久了!张榜天下,重金悬赏,神女已经现世,为何却没人见到?是她在躲着朕吗?如果一个月找不到,你们也不要来见朕了!”

“诺!”

眉尾一拉,易华伟无奈地点了点头。

秦始皇点点头,继续问道:“还有,丽妃身体如何了?还没有好吗?”

易华伟再次点点头,恭敬地回答道:“丽妃只是担心传染风寒给陛下,故此一直没来见驾。”

秦始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开口道:“那好,宣她觐见吧,朕想她了!”

“诺!”

一旁的谒者见状,应了一声急匆匆地朝外走去。

看着易华伟使过来的眼色,胡亥神色肃然,上前一步,挺直脊梁,微微躬身,目光坚定地望向秦始皇,语气郑重而恳切地说道:

“父皇,那大海虽浩渺无际,然儿臣不惧。儿臣愿亲率船队,乘风破浪,踏遍万里海域,为父皇找寻仙药。儿臣定当全力以赴,不遗余力。哪怕前路艰难险阻重重,儿臣亦绝不退缩。儿臣坚信,只要心怀赤诚,定能得仙药而归,以尽儿臣之孝心,不负父皇之期望。恳请父皇恩准。”

“呵呵~,亥儿孝心可嘉,不过你还年轻,此事不要再提!”

秦始皇欣慰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大海茫茫,不说风高浪险,单这一来一去就不知道要多久,秦始皇自然不愿意让胡亥去冒这个险。

“好了,你们下去吧!”

秦始皇微微抬起手,轻轻摆了摆,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之色。缓缓打了个哈欠,声音略显沙哑地说道:“朕要休息了!”

一旁的宫女们急忙走过来。动作轻柔而熟练,小心翼翼地帮扶着秦始皇躺下,接着将一条柔软的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诺!”

易华伟与胡亥齐齐点头应道,缓缓后退几步才转身朝殿外走去。

“你跟出来干嘛?”

走到殿门口,易华伟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看着跟在后面的胡亥,眼神中满是责备,语气中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刻意压低声音道:“陛下此时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不好好陪在陛下身边,尽尽孝心?”

胡亥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心中确实不想在父皇身边待着,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他。可看着老师那严厉的眼神,他又不敢反驳,只得无奈地点点头。

胡亥缓缓转身,脚步有些沉重地朝着秦始皇的榻前走去。背影在长长的走廊中显得有些孤单和落寞。

易华伟看着胡亥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本章完)

第638章 神话(扶苏出海 下)

“始皇霸业,威加海内,东巡觅仙。旌旗蔽天,车驾若龙游。欲求长生之灵药,固万世之鸿基。

值此之际,徐福进言,言海中有鲛怪为祟,阻仙药之途。帝怒,遂遣精锐之师,欲斩鲛怪而通仙径。

众人临沧海,波涌涛怒,风云骤变。俄而,一女翩然而至。

其形也,若轻云之蔽月,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此乃九天玄女也。

衣袂飘飘,手持宝剑,光芒万丈。鲛怪狰狞而出,巨口獠牙,鳞甲如铁。掀起巨浪,欲吞众人。玄女怒目而视,挥剑斩之。剑气如虹,直逼鲛怪。鲛怪咆哮,奋力反抗。玄女身姿轻盈,展转腾挪,剑势凌厉。

一时间,海面上风云激荡,电闪雷鸣。玄女与鲛怪激战数合,终以神力击之要害。鲛怪惨嚎而亡。

众人皆惊,伏地而拜。玄女却飘然远去,不知所踪。帝叹其神勇,感其恩威。自此,玄女之名,传于四方。

吾感玄女之美姿与神力,遂作此赋,以赞其威德。愿其护佑苍生,永保太平。”

甘泉宫,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几名画师小心翼翼地将画卷挂起,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谨慎。

秦始皇端坐在御座之上,目光缓缓投向那幅刚刚展开的帛画。只见整张帛画如同一幅波澜壮阔的史诗画卷,生动地描绘了玄女击杀鲛怪时的场景。

画面中,海浪滔天,汹涌澎湃,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没。那海浪如同一座座高耸的山峰,不断地冲击着海岸。鲛怪狰狞可怖,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黑鳞如铁,闪烁着森冷的寒光。双目如两团燃烧的鬼火,凶光毕露。巨口张开,利齿如剑,仿佛可轻易咬碎钢铁。长尾摆动,掀起的巨浪足有数丈之高,让人望而生畏。

而在鲛怪的上方,则是一位年二十许的女神。身材修短得中,恰到好处。天姿掩蔼,容颜绝世,那美丽的面容仿佛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端庄与华美令人惊叹,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汇聚在她一人身上。双眸如星辰般璀璨,发丝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随风飘动,如仙袂飘飘。手持宝剑,光芒万丈,那宝剑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可斩尽世间一切邪恶。

画工们伏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心中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皇帝的发话,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紧张的气氛让他们几乎无法呼吸。

这可是他们第三次作的《玄女图》,秦始皇再不满意,他们就有掉脑袋的风险了。

秦始皇却久久无言,双目紧紧地盯着画工们重现的玄女图,眼神中充满了惊叹与敬畏。仿佛被这幅画带入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场景,亲眼目睹了玄女的神勇与威严。默默地念了一遍《玄女赋》,那优美的词句在他的心中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秦始皇才缓缓开口,赞道:“甚善!”

秦始皇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严与赞赏。这一声赞,让画工们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们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秦始皇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画卷前,仔细地端详着每一个细节,叹道:“玄女禀天地阴阳造化之妙,其象无双,其美无极。其状峨峨若仙山之玉立,神韵悠悠似九天之灵逸。非亲眼所观,何可轻言其貌?朕必见之!”

是夜,秦始皇让内侍将帛画悬挂于寝宫之中。

秦始皇再度久久端详着画中的玄女,双目如炬,目不转睛。那眼神中,有敬畏,有憧憬,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迷茫。

内侍悄然走近,轻声询问道:“陛下,今夜是否要招丽妃侍寝?”

“不用!”

秦始皇微微一怔,随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静静地凝视着帛画上那美丽端庄的玄女,玄女的眉目中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侵犯亵玩的神圣气质。

然而,在秦始皇看来,自己乃天下之主,世间万物皆应臣服于他。哪怕是这高高在上的神女,也必须向自己低头。纵然是那超凡脱俗的仙人,也得乖乖地臣服于皇帝的威严之下。

………………

“扶苏拜见父皇。”

甘泉宫里,静谧的氛围仿佛被这一声恭敬的话语瞬间打破。

秦始皇微微抬眸,看着那阔别两年未见的儿子。

扶苏身姿挺拔,一袭素雅长袍更显其儒雅气质,眼神中透着一如既往的尊敬与愈发坚毅的光芒,脸庞虽稍显疲惫之色,却依然俊朗非凡。

秦始皇凝视着扶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良久,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威严:“吾儿此去,可有何收获?”

扶苏微微低头,双手作揖,恭敬回道:“儿臣此番历练,深感百姓之疾苦,也更明治国之艰难。百姓所求,不过是安稳度日,衣食无忧。儿臣以为,治国之要,首在安民。”

秦始皇微微颔首,又道:“那你可有何见解?”

扶苏略一思索,沉声道:“儿臣以为,治国当以民为本,轻徭薄赋,方能得民心,保社稷之长久。如今帝国初立,百姓历经战乱,急需休养生息。当以仁政抚之,广施德泽,使百姓安居乐业。”

秦始皇沉默片刻,随后道:“吾儿所言,不无道理。然帝国初定,四方未稳,不可过于仁慈。当以严法治国,方能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严法可正纲纪,明赏罚,使臣民不敢妄为。”

扶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父皇,民心向背,乃国之根本。若一味强压,恐生变故。儿臣以为,可恩威并施,既以严法规范行为,又以仁政安抚民心。严法以立威,仁政以得民。如此,方能使国家长治久安。”

秦始皇微微皱眉,沉声道:“吾儿莫要妇人之仁。帝国之威,当以铁腕治之。唯有如此,方能令四方臣服,保我大秦万世之基。严法之下,臣民方知敬畏,不敢有二心。”

扶苏据理力争道:“父皇,严法虽可一时震慑,然若不得民心,终非长久之计。百姓乃国之根基,若根基不稳,大厦将倾。仁政可使百姓归心,上下一心,国家方能强盛。且以史为鉴,古之圣王,多以仁政得天下,守天下。”

秦始皇目光如炬,将扶苏上下仔细打量。眼中满是诧异,这个儿子,真的变了。昔日的他,会有天真的议论,会有冲动的顶撞,而如今,说话竟变得如此有理有据。这是他第一次这般大胆地出面发声吧?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两年前,秦始皇恼怒于扶苏入谏,一怒之下,令他去和蒙恬一起监督直道。那段日子,他本以为扶苏会吃尽苦头,却未曾想,他竟似脱胎换骨一般。

但让秦始皇不满的是,扶苏彻头彻尾地搞混淆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他本末倒置,根本不明白君道的真正含义。

扶苏正欲再劝,秦始皇却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

“你错了,扶苏!!”

秦始皇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灯烛映照下,他的身影投射出巨大的阴影,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扶苏整个笼罩其中。

“你以为,商君变法是为了什么?”

咸阳宫大殿内,隔着陛上的一排排火烛,秦始皇那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将这个沉重的问题抛给了扶苏。

每个公子王孙,成年前后,都会有师、傅教授知识,而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史”。太史令胡毋敬曾对他们讲述秦国的往昔,那段筚路蓝缕的历史,扶苏自然是清楚的。

扶苏微微低头,思索片刻后回道:

“禀父皇,昔时我秦国内忧外患不绝,三晋攻夺我先君河西地,诸侯卑秦、丑莫大焉。孝公继位后,欲东伐,复穆公之故地,修穆公之政令,故颁招贤之令,使商君变法,自然是为了富国强兵……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富,国以富强,故百姓乐用,诸侯亲附。”

秦始皇微微颔首,沉声道:“嗯,富国强兵,你只说对了两点,但还有一点漏了。”

停顿片刻,秦始皇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便是集权,集举国之权,操持于君王之手!”

秦始皇郑重说道:“权制独断于君则威,断于公族、庶长、卿大夫,则就会出现厉公、躁公、简公、出子屡屡被弑之事。不说秦之变法,魏、楚之变法,亦都是打击公族,削弱封君,彼辈不除,便是贫国弱兵之道。故商君变法,做的事便是将秦之贵公子绳之以法,并使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只有大权独揽于君,秦才能专心耕战,一意东出!”

扶苏微微点了点头,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诧异,他忽然发现,今日的秦始皇,居然极其耐心,竟会与他说了如此之多。

秦始皇的问题再度抛出:“你以为,先君惠文王杀商鞅而留其法,又是为了什么?”

扶苏应道:“听闻是惠文王为太子时,与商鞅有隙,继位后,宗室多怨商鞅,商鞅逃亡,后又返回封地造反,事不成,便被车裂以徇秦国,众人皆言,他是作法自毙……”

“就这么简单?”

秦始皇冷笑一声,声音带着丝丝寒意:“孝公变法时称,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他信守诺言,将商地十五邑封给商鞅,而此时秦的关中之地,集小乡邑聚为县,不过三十一县……便如同朕将整个楚国故地封给某位大臣,你觉得,君臣能相安么?”

“商鞅为秦集君权,诛公族,绳宗室,可变法之后,他却成了最大的封君,足与秦君分庭抗礼,独立为诸侯,当时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弃封邑,退隐告老,第二,便是死!哪怕他未曾得罪宗室,那也是匹夫怀璧!”

商鞅,这个主持了变法的人,实死于他精心为秦国打造的集权之道。法家给君主献上一把杀人的刀,却没有刀鞘,那把刀,可以指向任何人,包括他们自己!他就是第一个死掉的法家,也是第一个死掉的“秦吏”,但绝非最后一个。

集权,这就是历代秦王孜孜不倦的路,从秦孝公开始,到秦昭王时臻于鼎盛,但后来两代,却被吕不韦破坏殆尽。那位来自卫国的“仲父”热衷分割君权,妄图让相权膨胀,实现共治朝堂,他在《吕氏春秋》里鼓吹:“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天下也”,还用了一字千金的噱头,加以宣扬……

吕不韦差点就成功了,那些年宗室、外戚势力,也在不断抬头,眼看秦王们的百年集权,就要毁于一旦。这也是秦始皇,如此恨他的原因。

统一,独断,这就是秦始皇施政的基石。为了统一,他绝不分封子弟,坚持郡县制;为了独断,他不断打击丞相的权势,昌平君之后的隗、王二相,不过是盖章用的戳子,以及好看的礼器,等到了李斯、冯去疾,亦毫无为相者的尊严,秦始皇说换就换。

秦始皇是骄傲而自负的,他坚定的意志,是使天下一统的直接动力。若无独断,就没有六国人才归秦,没有郑国渠;若无独断,就没有第二次伐楚。而他始终认为,现在做的事情,东伐西讨南征北战,都是高屋建瓴的决策!而想要完成这些,且不说长生不死,起码要长寿……

那群尸位素餐的官吏,那批吵吵闹闹的百家,那些鼠目寸光的黔首。他们关心的只是爵禄高低,蜗角之争,衣食冷暖,怎会看得懂泽陂万世的伟业?他要做的,是不受任何人牵制的、独一无二的、为所欲为的,真正的皇帝!

“说到底,法,不过是朕用来驾驭天下的器械。而吏,不过是找来操作器械的人,用爵禄换取其忠诚,他们就像弩机上的零件,随时可以替换。”

“你要明白,这千百人里,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

“高至丞相李斯,下到区区亭长,皆如此,哪怕是赵高,全都也一样!”

每一句话,都如重锤般震得扶苏耳廓嗡嗡作响。他隐约觉得有不妥之处,但却无从反驳,只能低头默然。

“你觉得,朕没办法长生不死么?”

大殿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扶苏的内心如波涛汹涌的大海,思绪万千。

他明白父皇的雄心壮志,也理解他对权力的执着,但他又隐隐担忧着这样的统治方式是否能够长久。他想要劝谏,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电光火石间,扶苏瞥见悬挂的玄女图,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朝秦始皇长拜道:

“扶苏坚信,父皇能长生不死!儿臣愿去东海,为父皇,寻找长生不老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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