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东城兵马司

贾珩以及谢再义、蔡权等人,在五城兵马司司衙中取了谢再义的六品武官的兵部告身,官袍,骑着骏马,就来到东城五城兵马司。

在至东城之前,贾珩还以为会是一片破败萧条,但这一路而见,却见街道齐整,人烟阜胜,繁华不下西城。

而东城兵马司衙门就坐落在梧桐街,这一路载满了梧桐。

马车停在兵马司门前时,已是晌午时分。

贾珩在蔡权等人的簇拥下,不容守卫在衙门前的兵丁禀告,就是大步进入官厅。

司务厅之中,条案后的一个着文吏服的胖孔目搁了笔,笑道:“老赵,东市刚开了一家酒楼,名为迎风楼,他们的狮子头不错,一会儿去弄点儿。”

另一个孔目,愁眉苦脸道:“我没你老王心大,听说新来的堂官,正寻人做筏子呢,咱们指挥都调到总衙去了。”

那王姓孔目笑道:“怕什么?他们这些当官的,走马灯一样,什么时候也离不了我们这些办事儿的。”

“你先去罢,等下,几位副指挥过来,我还要将这些东西给他送去。”那赵姓孔目笑了笑,说着,这老王寻他,无非是想多找一个人分担餐费罢了。

“好,那你忙着。”那王姓孔目笑了笑,整了整官袍,就是起身,招呼着其他几位书佐。

然而,就在这时,庭院中黑压压过来一群人,间或传来说话声。

一个兵丁闪进司务厅,道:“几位大人,贾大人来了!”

那王姓孔目刚刚寻了两个书佐,闻言就是一愣,没有反应过来,道:“哪个贾大人?”

“还能那个,提点五城兵马司的贾大人。”

厅中众人闻言,面色倏变,都是呼啦啦站起,出了官厅相迎。

而这时,贾珩业已入得庭院,着三品武官袍服,沉静目光看向从官厅出来的一应吏目。

“卑职见过指挥使大人。”

众人都是行礼拜见。

贾珩淡淡道:“着各吏目、总旗以上军卒,至厅中叙话。”

说着,也不理下方几人,径直入得官厅。

贾珩坐在条案之后,沉声道:“东城指挥霍骏、副指挥田则等几人可在?”

见半晌无人应,赵姓吏目说道:“贾大人,霍指挥身子不爽利,告了假,田副指挥这会儿他们都在公干,一会儿应回衙中。”

贾珩沉声道:“霍骏病了有几天了?几天不坐衙视事,他这个指挥过得比本官都惬意,你们与他相熟的,告诉他,尽快到司衙履任新职,再敢拖延,本官定要治他个怠慢上官,渎职公务之罪!”

众人闻言,都是心头一凛。

贾珩道:“霍骏既已调任五城兵马司,另有委用,如今的东城指挥,已由谢再义担任,去将四个副指挥唤来,都认认人。”

赵姓吏目顿时就招呼着几个兵丁,分头前去唤人。

不多时,从外间匆匆跑来两个武将,皆着从六品武官袍服,甫一进入官厅,就是抱拳告罪,道:“卑职宋广远,侯昆见过贾大人。”

贾珩道:“两位副指挥,来到正好,东城指挥已由这位谢再义接任。”

宋广远是个中年武将,闻言就是抬头看向谢再义,然而这一看,就是一愣,迟疑道:“敢问谢指挥可是京营出来的?”

谢再义诧异说道:“你认得我?”

宋广远笑道:“方才听着名字熟悉,不想果是那位谢百户,先前公文发至东城,卑职还以为是何人同名同姓,不想还真是京营有着小李广之称的谢百户。”

谢再义道:“小李广不敢当,现在也是跟着贾大人当差。”

侯昆在一旁看着二人叙旧,眸光闪了闪,也是附和笑着说话。

见几人寒暄起来,贾珩也暗暗点了点头。

谢再义并非无根浮萍,就是当初冯唐都听过其人名头,想来以之接管东城指挥,应能做到上下膺服。

“而三河帮以为我是要借机整顿东城兵马司,再行出手,但实际的着力点不在东城,而在锦衣府,这就是释放的一颗烟雾弹。”贾珩目光将东城一干吏目以及小校的神色,收入眼底。

毋庸置疑,这座官厅之中,八成就有三河帮的眼线。

念及此处,贾珩咳嗽了一声,顿时厅中一片寂静。

贾珩迎着一众目光,开口说道:“谢指挥接管东城,诸位也知,无非是神京城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大案,本官受皇命提点五城兵马司,不得不有所作为,而攘外必先安内,五城兵马司需要整顿,东城更需要整顿!以往那种敷衍塞责,懒散怠慢的风气,需得一扫而空。”

这话其实已经隐隐在点霍骏的抱恙不出,但更多的还是在跟东城兵马司的三河帮眼线释放麻痹信号。

先整顿东城兵马司,再动手下大力气清理东城的江湖帮派势力。

两位副指挥都是拱手称是,表了几句决心。

贾珩又等了一会儿,终究见到姗姗来迟的两位东城副指挥。

一名魏越,一名洪振,二人进入官厅,规规矩矩向贾珩行了跪拜之礼。

贾珩沉声道:“国家应考举子被青皮无赖殴残,圣上震怒,士林哗然,而青皮无赖就是出自东城,你们几位副指挥,有何感想?”

魏越闻言,竟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大人,是卑职等人无能啊,才让三河帮帮众肆虐一方,为祸坊里。”

见此,其他副指挥面色变了变,心头暗骂一声,也都是纷纷下跪请罪,而东城一些吏目、小校见此也是相继跪下请罪。

贾珩故作沉吟,而后喝道:“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现在当务之急,是要侦破此案,给天下一个交待,还神京城一个朗朗乾坤!”

贾珩掷地有声说着,目光扫过下方跪着的众人,在眼前这个魏越身上盘桓了下,如此卖力的表演,实是让人生疑。

贾珩沉吟说道:“此外,东城兵马司从今天儿起,要开展一场清街行动,将一些游手好闲、寻衅滋事的青皮无赖清扫出来,编练成役夫,或挑粪、或扫街、或疏渠,同时要寻访东城以及东市的商铺,接受其举告青皮、无赖,基本做到有告必有究!”

几乎不用想,这场清街行动,会以虎头蛇尾而告终,最终抓几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至于三河帮的弟子,一个都抓不到!

而这就是他给三河帮释放的第二颗烟雾弹!

你以为我踌躇满志,又是明升暗降霍骏,又是搞轰轰烈烈的清街行动,然后见招拆招。

但实际上,这都只是虚晃一枪!

东城兵马司中的几位副指挥以及总旗小校都是齐声应道,更有拍胸脯保证的。

贾珩见此,似乎很是满意,面上的冷色散了一些,说道:“说完公事,还有一件私事,明天,宁国府将会举办封爵之宴,以做庆贺之意,诸位若是得空,可来府喝杯水酒。”

这封爵宴自是第三颗烟雾弹。

官厅中的众人闻言,面色都是一愣,继而有一些就是心领神会,笑道:“多谢大人,我等一定登门叨扰。”

心道,这种宴礼,迎来送往,是拉近与上官关系的好机会,看来这位贾大人不愧是少年英杰,公私两顾。

贾珩见此,也不再多言,看向一旁的谢再义,说道:“谢指挥,你是随本官先回去,还是现在坐衙?”

谢再义道:“先护送大人回去罢。”

贾珩点了点头,就是带着谢再义、蔡权出了东城兵马司。

而贾珩一走,官厅之中顿时就是窃窃私议起来,有的说要在明日如何给这位贾大人送礼,有的在说清街行动,而因是午饭饭点儿,原本围拢的吏目、小校,自是三三两两散去。

东城,安邑坊

李宅,原东城指挥霍骏正和李金柱一同用饭,在一旁听完那王姓吏目所言,冷笑一声,道:“这位贾将军,以为将霍某明升暗降,请来了京营的一位名声在外的猛将,就能管束着东城这一摊儿,真是痴心妄想!”

这位原东城指挥,大汉六品武官,年岁在三十出头,长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方面阔口,看着颇有英武之气。

李金柱道:“霍兄弟,这次还是连累你了。”

“李兄不必介怀,等过了这个风头,王爷那边儿会将我调至山东登莱卫,任卫指挥使。”霍骏举起酒盅,说道:“先容忍这小儿一段时日。”

李金柱点了点头,笑道:“明天俺老李就去会会这位贾大人。”

霍骏点了点头,举起酒盅,道:“不过,这位贾珩小儿不是个好说话的,李兄要做好撕破脸的准备。”

他隐隐听到一些风声,就连齐王都在这人面前吃了一些亏,但具体不知。

李金柱笑道:“俺老李醒得利害,绝不会鲁莽行事。”

他已不是当年那个一把单刀,无牵无挂,敢打敢杀的傻柱了。

“不过,需得留一条后路了,得将虎子送出去才是。”李金柱举起酒盅,递至唇边,目光微垂,思忖着。

……

……

贾珩用罢午饭后,并没有在五城兵马司坐衙,而是散发了请柬之后,先去了一趟京兆府衙。

因为今日正是贾珍充军流放之日。

岭南山高路远,烟瘴笼罩,蛇豹丛生。

他总要去送送才是。

京兆衙门一旁的囚房中,几个京兆衙门的差官押着一个蓬头垢面,身着囚服的中年人,在锁链的哗啦啦声中,一步一步挪动着出了牢房。

贾珍脖戴重枷,脚下以锁链铐着,因为在牢房许久不见日头,刚一出得,就觉得头有些晕眩,那张瘦削乌黑的面容上,有着几分憔悴和苍白,双目茫然失神。

就在这时,忽听到远处有人,沉喝说道:“贾珍,你媳妇儿来送你了。”

贾珍身形一颤,一双涣散的目光,凝了凝,徇声看去。

只见路旁停着一辆马车,由着一个老仆拉动着。

马车旁,尤氏伫立眺望着自己,身旁还有一个提着食盒的丫鬟。

云堆翠髻的尤氏一身褐色襦裙,衣着也不似往日那般华美艳丽,透着一股简素,往日那一张娇媚、艳丽的脸蛋儿,如今不施粉黛,白纸如曦,略有着几分憔悴。

“老爷……”尤氏远远一见贾珍,轻唤了一声,快行几步,虽未落泪,但也有着几分凄然之色。

贾珍看向尤氏,愣怔了下,忽然面色激动,声音沙哑说道:“你怎么来了?其他人呢?蓉哥儿呢?西府里的老太太还有大老爷呢?”

尤氏玉容苍白,抿了抿樱唇,轻轻摇了摇螓首,眸中渐渐涌出泪珠来,心头一酸,说道:“老爷,他们都不来了。”

“他们为何不来?可是府里有事耽搁了?”贾珍面上现出一抹期冀,说道:“我现在去了岭南,那里山高路远的,他们总该着人送些盘缠才是啊。就是他们都忘了,蓉哥儿在东府里,也得送这些官差一些银子,还能让我路上过得舒坦一些,我给你说,等过三五年,说不得就天下大赦,那时,或许我就放回来了。”

因为贾珍被关押在牢房中,隔绝消息,其实还不知道神京城最近的风云变幻,什么贾珩封爵以及提点五城兵马司,都不知晓。

尤氏看着因为被关押了太久,恍若打开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的贾珍,少顷,待其说完,才叹道:“老爷,现在宁府里已有了新主人,蓉哥儿不在东府里,现在跟着西府大老爷那边儿过活呢。”

“东府有了新主人?怎么回事儿?东府现在是谁在主事?”贾珍闻言面色剧变,想了想,惊讶道:“难道是蔷哥儿?”

尤氏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幽幽说道:“是珩大爷。”

“珩大爷是哪个玉字辈儿……嗯?贾珩小儿?!”贾珍瞳孔一缩,因为愤怒,浑身都在颤抖,惊声道:“怎么会是他?不该是他啊!他有什么资格住在宁国府?那是我们这一支儿的……”

尤氏玉容微顿,抿了抿唇,轻声道:“老爷,先用些酒菜,这里面的事儿,三两句话说不清楚的。”

贾珍闻言,压了压心头的惊怒心绪,此刻倒也觉得腹中饥渴难当,牢房的饭菜简直是猪食儿,点了点头道:“是,是。”

这时,尤氏从丫鬟手里接过食盒,在一旁的石台上布着菜肴,而后低声吩咐一旁的丫鬟,去拿几两银子,求差官能否将重枷打开,方便犯人进食。

那差官想了想,拿着钥匙,过来给贾珍去了枷,沉声道:“你们快点儿,等下典史老爷派完差,就要启程上路了。”

尤氏应着,冲那差官道了一声谢。

贾珍去了重枷,只觉浑身轻松,只是垂眸看着菜肴,皱了皱眉,道:“怎么这般清淡?荤菜都未见几个?”

尤氏听着贾珍的挑三拣四,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妾身娘家日子也过的紧巴,老爷犯了罪,我那个诰命夫人昨儿也被礼部的来人除了,这鱼、这鸡,往日吃腻的东西,以后都未必餐餐有了。”

贾珍这时撕过一个烧鸡,抬头看向尤氏,这时才发现其竟未着丝绸衣衫,不由就是一惊,再次问道:“宁府呢,宁府我记得还有不少庄子、铺子,一年好几万两银子的。”

“都归珩大爷了。”尤氏给贾珍满了一杯,那张婉丽、柔美的脸蛋儿,现出一抹苦笑,加之玉面泪痕尚在,愈是我见犹怜。

不等贾珍惊怒询问,尤氏解释道:“原本宫里因老爷除爵的事儿,不忍宁国断了香火供奉,想将爵位转继给他……”

“什么,简直岂有此理?凭什么给他!”贾珍闻言,目光几欲喷火,口中正吃着的烧鸡残屑混合着油腻口水喷出来,就是落在尤氏那张光洁如玉的脸蛋儿上。

尤氏芳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拿着手帕擦了擦脸蛋儿,道:“老爷,您听我说完,宫里下诏书将爵位转赠给他,但他不要,然后上了一封《辞爵表》。”

贾珍冷哼一声,不及细思什么辞爵表,就道:“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这封《辞爵表》据说写得言辞恳切,也让那位珩大爷的贤德之名传遍神京,而原本颁好的袭爵诏书,也没有作效。”尤氏言及此处,玉容微顿,心湖中不由倒映出那少年的身影,以及那至今思来,仍在心底盘桓的话:

“夫人,走路还是要看路为好,若是摔破了相,以贾珍的渔色性子,说不得真会休妻另娶……”

贾珍皱了皱眉,怒道:“既是辞了爵,他怎么又入住了东府?”

尤氏抬眸,看着对面蓬头垢面的丈夫,将心头那一抹异样思绪压下,解释道:“西府的二老爷以他贤德,自请他为宁国族长,宫里就降诏书,让他以小宗成大宗,以便祭祀宁国先祖,宫里还有个说法是宁国府,本就是国库出银敕造的,然后,不久他就剿了翠华山的匪寇,立了大功劳,活捉匪首,然后宫里就封了他三等云麾将军的爵。”

“这……”贾珍闻言,恍闻惊雷噩耗,苍白的面色几乎扭曲,手中的鸡腿似乎香味不再,味同嚼蜡,仰天怒吼道:“怎么会这样!老天不开眼啊,怎么让贾珩小儿封爵!”

尤氏见到贾珍失态怒吼一幕,幽幽叹了一口气,一时间不知如何安慰,倒也没有多想,岔开话题道:“老爷,凤丫头先前派了平儿姑娘,说宁府明天要庆祝那位珩大爷封爵,说念我日子过的艰难,要让我接进宁府……”

“接你进宁府?”贾珍忽然顿了怒吼,如遭雷殛,猛然将一双虎狼般的眸子,紧紧盯着尤氏,黑黢黢的双手,猛地抓住尤氏的削肩,双目渐渐充血,猩红可怖,怒吼道:“你是不是也想进宁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享富贵荣华惯了,是不是有天想着爬上那位珩大爷的床!继续安享荣华富贵!”

“我没有!老爷,我不打算过去的。”尤氏闻言,娇躯轻颤,一张脸蛋儿刷地苍白,泪珠盈睫,颤声道:“老爷,你……你弄疼我了。”

贾珍五官狰狞地看着尤氏,满腔愤恨与怒火在心底熊熊燃烧。

他是珍大爷,现在那贾珩小儿是珩大爷!

他是三等威烈将军,那贾珩小儿是三等云麾将军!

他居住在宁国府,现在那位珩大爷也居住在宁国府!

是的,那位珩大爷夺走了他的一切,现在住在宁国府,威风八面,何其快意,一定在想着给他戴绿帽子?

他绝不能容忍!

念及此处,贾珍似乎想到了那一幕,他的妻子尤氏,在那贾珩小儿胯下婉转承欢……

只觉一股戾气丛生,邪火直往脑门儿上撞。

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眉梢眼角都是动人风韵的妻子,只觉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双手松开尤氏的削肩,向着那纤细的脖颈儿掐去。

他绝不能被戴绿帽!

绝不能啊……

“疯了,老爷疯了……”一旁尤氏的丫鬟见着这一幕,稚丽脸蛋儿刷地苍白一片,惊声嚷着,竟是手足无措。

而尤氏被贾珍扼住脖子,柳叶细眉下的美眸中现出绝望,一张艳丽哀绝的白腻脸蛋儿已是涨红,口中呜呜道:“老爷……”

而在马车车厢内,一着翠白色罗裙的尤二姐、一着大红色襦裙的尤三姐正自低声说着什么,听到动静,徇声望去,几乎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挑开帘子下了马车,向着贾珍冲去。

而尤氏这时已被掐得已是喘不过气来,美眸目光渐渐涣散,意识甚至都有几分迷糊。

盖因,贾珍在这一掐中,几乎要将心头的所有愤恨,都要发泄出来。

而就在这时,却听得一把沉喝,“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继而却见飞起一脚,踹在贾珍的半边脸上,将其踹翻在地。

“咳咳……”

尤氏剧烈咳嗽着,微微躬下身来,双手护住脖颈儿,大口喘着气,好似一条渴死的鱼般,美眸中现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着一袭三品武将官袍的贾珩,立身在近处,目光冷冷看向几个京兆衙门的兵丁,喝问道:“尔等为何让犯人与家眷独处!”

(本章完)

第201章 给尤氏的两条路

刚刚在里间吃着午饭,闻听救命之声,即从屋里跑出的牢卒,闻听喝问,就是一愣,抬眸见到贾珩,面色微顿,齐齐拱手道:“这位大人,不知如何称呼?”

并不是神京城每一个公差都认识贾珩,而京兆府衙的衙役还好一些,但牢房这些狱卒,对贾珩就有几分陌生。

这时,蔡权也带着几个京营军卒过来,沉声道:“尔等愣着做甚,这是提点五城兵马司的贾大人!”

一众狱卒闻言,都是面色倏变,纷纷见礼。

而此刻,从马车上赶来的尤二姐,尤三姐,则是愣怔在原地,一双秀美双眉之下的目光秋水盈盈地看着那少年。

尤三姐着一袭粉红色罗裙,腰肢纤纤,梳着一个少女式的刘海儿发髻,玉容艳丽,肤色白腻,鬓发间别着一朵牡丹花,人花相衬,愈见姝美,手中捏着一方红色手帕,眉眼低垂,思忖着,“他就是珩大爷?”

尤二姐则着一袭翠白色底色襦裙,相比尤三姐的苹果圆脸,脸型稍稍削立了一些,身材略有几分丰腴,挽着翠螺髻的鬓发间,别着一根银色珠钗,那张丰润、白皙的晶莹玉容上,同样现出一抹愕然,抬眸看向那少年。

贾珩看向尤氏,清冽的眸光柔和几分,温声道:“你……没事吧?”

当初尤氏向他递送贾珍相害的纸条,通风报信,从本质来说,这位在原著中有着“锯嘴葫芦”之称的尤氏,并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恶人。

念及此处,上前搀扶了下,将尤氏搀扶起。

尤二姐、尤三姐,闻言也是连忙上前,扶住自家姐姐,轻轻舒缓着后背的拍后背,唤道:“姐姐……”

尤氏那张白腻的脸蛋儿,渐渐恢复了一些红润,抬起一双美眸,看着贾珩,目光略有几分复杂,重重咳嗽了下,道:“多谢……珩大爷相救。”

贾珩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尤氏身旁,两位眉眼略有几分相似的两位少女,心道,想来是尤二姐和尤三姐了。

尤二姐看着气质温柔静默,一张婉美的脸蛋儿上,正是挂着忧切之色。

尤三姐则是看着略有几分英气,容色艳丽,柳叶细眉下,是一对儿瑞凤眼,烟视媚行,脸蛋儿白里透红,眼神深处似蕴藏着一股烈烈之气。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贾珍心性乖戾,又遭逢大变,心性愈发偏激,你着人看过他就是,如何还亲自相送?”

尤氏抿了抿樱唇,少年那带着几分关切的责备之言在耳畔响起,嗫嚅道:“我……”

而这边厢,贾珍在地上,抬头见到贾珩和尤氏正在说话,心头一股嫉恨涌起,瞳孔充血,怒吼道:“贾珩小儿,你夺了我的一切,我纵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说着,身形挣扎着,就是要向贾珩冲去,而顿时就有几个狱卒,冲将过来,朝贾珍已肿起的脸上,猛地狂打了几个耳光。

“特娘的发什么疯!不要命了?”狱卒斥骂着,重新又给贾珍套上了重枷。

贾珩看了一眼贾珍,心头也没了先前送其一程的念头,沉声说道:“将此獠押走,赶紧派官差押送上路!”

对贾珍,先前在水月庵时,他已在其身上动过手脚,想必在充军途中,风餐露宿,颠簸流离,能安然至岭南就不错了。

至于什么野猪林,反而没有必要。

他现在贤德之名传于海内,动静举止说不得都有人暗中观察他,不好做此赶尽杀绝之事。

“是,大人。”几个狱卒闻言,点头哈腰应道。

就在这时,尤氏檀口微张,无力地伸出一只藕臂,轻声道:“且慢。”

贾珩闻言,心头微动,目光诧异地看向尤氏。

尤氏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小玉,将那包秋衣还有盘缠,给他带上。”

他……

方才的一掐,夫妻情义已绝,先前的老爷再也说不出口。

尤三姐,那张人比花娇的俏丽脸蛋儿上,就是现出愤愤之色,俏声道:“阿姐,他都要掐死你啊,你还给他准备盘缠?”

“终究是夫妻一场,他虽不仁,我却不能不义。”尤氏惨然一笑,哀伤说道。

方才,她的枕边人竟是要掐死她?十余年的夫妻情谊,竟至薄凉如此?

念及此处,尤氏琼鼻一酸,眼泪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不大一会儿,颗颗晶莹泪珠已挂在那张苍白憔悴的凄美脸蛋儿上。

丫鬟小玉应了一声,将身上背着的包袱取下,向着贾珍身旁的官差拿去。

那狱卒一时间就是迟疑,看向贾珩,问道:“大人,这……”

“带上罢。”

贾珩摆了摆手,面色淡淡。

而在这时,闻讯而来的司狱,一路小跑着而来,分明是听到这边儿的消息,其人行至近前,面色惶恐,噗通跪下,拜道:“下官京兆府司狱雷明,见过贾大人。”

贾珩道:“雷司狱,你手下的人也不看着点儿,刚才差点儿酿成一场人命案子,本官抽空要和许府尹说道说道才是。”

雷明闻言,面色倏变,如遭雷殛,额头上甚至渗出冷汗,膝行几步,叩头不止说道:“大人,都是下官管束不严,差点儿酿成大错,还请大人恕罪啊。”

如是这位少年权贵和许府尹一说,他这乌纱帽绝对是保不住了。

见得这人如此卑躬屈膝,苦苦相求,尤二姐晶莹玉容顿了顿,凝眸看向贾珩,暗道,好一个少年权贵。

尤三姐柳叶细眉下的美眸眨了眨,目光在那身形颀长、气质冷冽的少年身上盘桓不离,芳心中也有几分莫名之意。

贾珩也没有多少训斥司狱的兴致,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别在这儿当磕头虫了,赶紧领着犯人派差事去。”

那司狱雷明闻言,如蒙大赦,拱手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千恩万谢,转身离去。

尤二姐静静看着这一幕,抿了抿桃红粉唇。

贾珩转头看向尤氏,在其身上的简素衣衫上盘桓了下,道:“有件事儿正要和你说,凤嫂子这几天没少念叨着你,在我面前说了不少好话。我知道你离了宁府,日子过得也艰难,我回头和凤嫂子说说,以后你可按着往日在宁府的月例支取银子,这笔银子会由东府转给凤嫂子,再由凤嫂子派她身旁的丫鬟给你。”

说来,这也是对尤氏当初通风报信的回报了。

至于经由凤姐之手,也是为了避讳瓜田李下。

尤氏抬眸看着对面的少年,樱唇翕动了下,摇头道:“我不要这银子。”

贾珩默然片刻,问道:“为什么?”

尤氏抬起螓首,柔声道:“我既出了宁府,应与宁府再无瓜葛,如今再收你的银子,又算是什么意思?”

贾珩闻言,再次默然。

尤二姐听着二人的对话,一剪秋水盈盈波动,面现思索,也不知是不是他多心,总觉得这少年和她姐姐这波澜不惊的对话中,似有一些不寻常的意味。

尤三姐则是挑了挑柳叶细眉,心头生出一抹狐疑,俏声道:“不知珩大爷,给我阿姐银子,究竟是以什么名目?”

方才她可是听到了,那贾珍在掐大姐脖子前说的话,难道看这架势,大姐真的和这位珩大爷……

贾珩面容沉静,看了一眼尤三姐,道:“终究是宁府过去的当家太太,纵然离了宁府,但与我贾族情分一场,也不好薄待了。”

尤三姐娇哼一声,却是扬起一张艳若桃李的脸蛋儿,轻笑说道:“不想珩大爷如此仁义厚道,只是我大姐好好的当家太太,却落得现在的田地,说来说去,还不是拜珩大爷所赐?”

“妹妹,这都是那人咎由自取,与旁人无关。”尤氏连忙开口说着,然后看向贾珩,急声道:“方才还要多谢珩大爷方才仗义援手,只是我家小妹刁蛮无礼,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珩大爷见谅。”

尤二姐也在一旁拉了拉自家妹妹的裙袖,将一双柔媚盈波的目光看向贾珩,轻声道:“三妹她平日任性惯了,珩大爷大人有大量,还请见谅则个。”

这位尤氏二姐,声音轻轻柔柔,眉眼间有着一股恬静、温婉气质无声流溢,对上贾珩目光,恍若受惊的小鹿般,连忙垂下眼睑。

贾珩看了一眼尤三姐,声音平静无波说道:“祸福无门,唯有自招,其中是非曲直,你一个小姑娘,如果不懂,可以回去多问问你姐……贾珍落在如今田地,是不是他罪有应得?至于你姐,多少是无辜了一些,但贾珍为宁国族长,逞凶为恶之时,你姐为诰命夫人,也不是没有风光过的,人这一辈子,既要吃得惯珍馐美馔,也要吃得下粗茶淡饭,起起落落,看淡就好。”

尤三姐闻言,芳心颤了颤,玉容微顿,抿了抿粉唇,一双明媚流波的美眸瞪着贾珩,轻声道:“你这人……说得好生轻巧,你不知我姐姐在家过得什么日子,街坊、邻里闲言碎语的不说,姐姐还担心着那个不要良心的混账,每天吃不好,睡不好的,现在都快瘦脱相了,刚刚又差点儿被那混账掐死,你说我大姐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现在又是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贾珩闻言,面色微顿,眸光幽深几分,看向一旁的尤氏,见其面容憔悴,抿唇不语,一时默然。

尤二姐抬起螓首,柔声细语道:“这位珩大爷,此地非讲话之所,不若至旁处一叙。”

却是见得街道上一些看热闹的目光以及指指点点的人群。

贾珩闻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天色,说道:“都午时了,去寻家酒楼边吃边说。”

尤氏玉容微顿,推辞道:“这么好烦劳珩大爷?”

“无妨。”贾珩抬眸看了一眼尤氏,道:“你们先上马车,我记得附近有一家四海酒楼。”

尤二姐和尤三姐闻言,就是搀扶着尤氏,折身回了马车。

贾珩唤上蔡权以及谢再义,就是前往四海酒楼。

酒楼,二楼包厢中

贾珩唤人传了一桌宴席,然后落座,看向尤氏三姐妹。

其实二姐、三姐和尤氏并没有血缘关系,是尤老娘改嫁时候带过来的两个女孩儿。

尤二姐扬起一张娇怯、柔美的脸蛋儿,轻声道:“劳烦珩大爷破费了。”

贾珩道:“这不值当什么的。”

尤二姐抿了抿粉唇,轻声道:“珩大爷,先前之事,我们姐妹心里自有杆秤,原就和珩大爷无关,三妹往日也从没有在家里派过大爷的不是,刚刚也是一时情切,心疼大姐。”

贾珩看向一旁正自安慰着尤氏的尤三姐,这时正对上一双妩媚的美眸,一瞬不移地看着自己。

相比尤二姐的羞怯,这位尤三姐毫无示弱之象,四目相对,盯着贾珩的眼睛。

贾珩也是看着尤三姐,目光清冷、锐利。

终究是少女败下阵来,目光躲闪开,轻声说道:“那贾珍不是东西,但和我姐姐无关啊,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之家,哪里能约束得了外面的爷们儿?现在吃了挂落不说,刚刚还差点儿被掐死。”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我若怪你姐,也不会出月例银子。”

尤三姐清声道:“那你说我姐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贾珩凝了凝眉,问道。

尤三姐轻声说道:“现在贾珍那混蛋被流放岭南,我大姐不可能守着他一辈子,大姐膝下也没个孩子,她若是要改嫁……”

尤氏正自黯然神伤,闻听尤三姐所言,芳心又羞又气,羞愤道:“三妹,你浑说什么,我谁也不嫁!”

她丈夫正要流放出去,现在哪里有什么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

贾珩同样惊讶看着尤三姐,心道,不愧是原著中敢戏耍贾珍,还拿着柳湘莲的宝剑横颈自刎的女子,确有几分泼辣劲儿。

尤三姐拉过尤氏的手,轻声道:“你就是苦熬,苦熬谁去?熬贾珍,贾珍那混蛋,他刚刚要杀了你的!”

“那我铰了头发,出家当姑子去!”尤氏羞愤说道。

尤二姐连忙劝道:“大姐,不改嫁就不改嫁,说那胡话作甚?”

说着,也是瞪了一眼自家三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就算改嫁,就不能等过个一二年?

尤三姐这时,将一双美眸看向一旁的贾珩,俏声道:“珩大爷,你是怎么个说法?”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如是想改嫁,去官府寻一份和离书即是了,大汉律中,有义绝为由而和离,方才贾珍行凶未遂,夫妻情义已绝,可以和离。”

“你这人说话惯是轻巧,没有你宁荣二府的允准,官府能给和离之书?”尤三姐打量了一眼少年,轻声道:“你们这样的公侯之家,哪怕是犯了事的族长媳妇儿,也断不会容她改嫁了去。”

尤氏只觉臊的脸颊滚烫,羞愤道:“三妹,你别说了!”

当着对面那少年的面,说什么改嫁之言,她……真不知如何自处了。

“大姐,我是丑话说在前头儿,今日不赶巧儿碰到这位珩大爷,将来怎么办?”尤三姐颦起秀美双眉,说道:“你真的要熬一辈子活寡?”

不仅是尤氏臊的慌,就连二姐听着自家三妹这话都觉得面红耳赤。

关键不在这话,私下三个姐妹怎么说都没事儿,但现在当着一个男人的面。

她家这个三妹,也太不知羞了,这样的少年权贵面前,到底是闹哪样啊?

这里不得不说,尤老娘带着两个姑娘改嫁,以及最后为了过上好日子,出卖尤二姐和尤三姐的美色给贾珍父子的一系列事件中,几乎可以说,在尤二姐和尤三姐所受的家庭教育中,好听说法是没有受封建礼教的荼毒,不好听说法就是风气开放,几有后世现代女性之风。

只是二姐性情内敛,三姐性情泼辣,只是二女心底都蕴藏一股不易觉察的烈性。

至于屈从贾珍父子,只能说是封建礼教压迫下的可怜人罢了。

贾珩对尤氏姐妹其实倒没有什么偏见,因为不去谴责不是东西的贾珍父子,却将异样目光投之两个弱女子身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更不要说,眼下二女还没有和贾珍有所勾连。

“哪怕是柳湘琏,先前一开始也是嫌弃尤三姐名声,后来尤三姐以死明志,也后悔莫及,然而为时已晚。”贾珩心思电转,压下心头一抹思绪。

而后看向尤三姐,说道:“其实,本来是要过一段时间和你姐说的,既然你问起,那也不妨和你说说。”

此言一落,三双目光都是齐刷刷地看向贾珩。

“现在有两条路,第一条路,不管你姐姐以后改嫁与否,随时都可去往京兆府寻那里的官差,以义绝之名,求得一份儿和离之书。”贾珩面色微顿,沉声说道:“宁荣二府不会出面干预,这是我说的。”

尤二姐心头一震,在心底回响少年掷地有声的话语。

而尤三姐美眸熠熠,玉容微顿,问道:“还有一条路呢?”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尤氏,说道:“原本凤嫂子还有我家夫人她们的意思,念你日子过得艰难,又是无辜牵连,加之在宁国府居住了不少时间,就在天香楼西边儿有一座小院落,让你和丫鬟别居……我想着你毕竟是前族长夫人,也曾帮着族里忙前忙后主持过祭祖等事,虽说贾珍为恶甚汹,但与你无关,总有一些苦劳在。可刚刚听你三妹的意思,来日或会可能改嫁,那样再居宁国府,就于理不合了……当然,你与贾珍和离之后,月例银子会一直供给,直到你另寻人家儿为止。”贾珩说完这些,顿了下,说道:“你若是觉得一时不想和离,也可等过段日子,总之要依着你的心思才是。”

他之所以对尤氏给予了较大的宽容,还是当初其人的通风报信。

从本心而言,他还是希望尤氏能够和贾珍和离的,寻个老实男人……好人家嫁了,好好过日子,平平淡淡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这……”尤氏闻听贾珩之言,面色变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落在任何人头上都难以选择,一边儿是继续住在宁国府享受着贾家的荣光,虽说身份尴尬了一些。

另外一个是将来有改嫁的机会,可尤氏虽说对贾珍绝望,但哪里说得上现在就有改嫁的念头?

而且,自家丈夫刚刚流放岭南,她后脚就和离改嫁,这……

毕竟是当过诰命夫人的女人,哪怕出身小门小户,一下子也转不过这个体面的弯儿,更不必说,心底还真有一丝舍不得往日的富贵。

尤三姐则在心头盘算着贾珩之言,美眸一瞬不移地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少年。

暗道,大姐还能住在宁国府?

“你如果将来能改嫁,其实也挺好,为贾珍那样的人苦熬……不值得。”贾珩默然片刻,又续道:“当然,你这会儿心乱如麻,或许一时难下决定,倒也不急,等你想通了再说。”

尤氏玉容苍白,凄然道:“我现在心头乱糟糟的,还请珩大爷见谅。”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贾珩端起茶盅,淡淡说道:“先用饭罢。”

而这时,伙计也端上了饭菜。

尤三姐眉眼弯弯,嫣然一笑说道:“人说珩大爷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我今个儿算是见着了,我敬珩大爷一杯。”

说着,取过一个酒盅,斟了一杯,不给贾珩拒绝机会,仰脖一饮而尽。

“妹妹……”尤二姐见着这一幕,柔声道:“别喝这么猛。”

“没事儿,我高兴。”尤三姐饮了酒,一张白腻的脸颊红扑扑,美眸一瞬不移地看着对面的少年,浅笑盈盈,道:“我干了,珩大爷随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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