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汴梁隐患

“延庆,你能不能说服天子把这个杜充调回临安府,这家伙真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将军不说,我也没法向朝廷开口啊!”

“这次我调集两万军队准备攻打大名府,这两万军队中有六千人是河北义军,被我争取过来, 积极参与抗金,这些义军写信来请求粮食援助,不知怎么回事,这些来信都落到了杜充手中,杜充不但一颗米不给,还写信回去将这些义军首领大骂一通,骂他们贼性不改,整天就像占朝廷的便宜,义军一怒之下全部撤军,我的后勤重地失去了保护,被河间府南下的三千金兵偷袭得手,后勤辎重全部烧毁,我被迫撤军,结果渡河时被金兵打了个半渡,没有来得及渡河的五千军队全军覆灭,你说这叫什么事?”

李延庆算是听明白了,抗金队伍中出了个猪队友,他想了想笑道:“说起这件事,老将军还是有一定责任。”

“这话怎么说?”宗泽有点不满地看了一眼李延庆。

李延庆却不以为意,笑了笑继续道:“河北的义军本身就不靠谱, 各有私心,一句话不顺耳就把官兵坑死,依我看,这些人可以用, 但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没有把他们捏紧之前, 后勤辎重这种事关成败的军队重器暂时还不能交给他们护卫。”

李延庆这话虽然有点诛心, 但却说到了点子上,半晌,宗泽长叹一声,“你说得对,我被他们的爱国热情感染,有点失去理性,这次兵败我是有责任。”

“老将军也不用太自责,收复河北得一点点来,不能操之过急,我估计没有十年时间,很难磨掉金兵的锐气,首先是要防御,如果能守住中原当然好,就算守不住中原也要保住淮河一线,把金兵的锐气磨掉后再慢慢反击,一步一步收复汉室江山。”

“岳飞也是这样劝我,他反对攻打大名府,认为博州还没有站稳脚跟,不能急于求功,我没有听从他的建议,现在想想还后悔。”宗泽叹了口气,眼中充满了歉疚。

李延庆连忙岔开话题,“岳哥在做什么?”

“他现在是我手下的四个副都统之一,接任王孝忠的位子,另外还有权邦彦、孔彦威和陈淬,这三人都是文武双全,能独当一面,扼守住从郓州到郑州的黄河南岸。”

“那老将军手中目前有多少军队?”

“大约有八万人,基本上都从河北败退下来的士兵,被我重新整合,战斗力还不错。”

两人边说边走,不多时便来到了汴梁城,这时,一队骑兵疾奔而来,为首之人正是李延庆很久未见的老友岳飞。

岳飞奔至面前,躬身行一礼,“卑职参见大帅,参见太保!”

官名一出,李延庆倒不好亲密招呼了,他微微一笑道:“恭喜岳将军荣升副都统!”

宗泽也意识到自己在旁边不妥,打个哈哈笑道:“你们兄弟谈,我回去准备几杯酒,给延庆接风洗尘!”

宗泽带着亲兵走了,岳飞这才讪讪道:“我听阿贵说,你要去西北?”

李延庆点点头,“西北形势危急,我这也算是临危受命吧!”

岳飞也叹口气,“西北局势要比中原复杂得多,延庆要当心西夏和金国联手,被金国抓住机会突入关中。”

“我知道!”

李延庆不想多提西北之事,又把话题转回来,“说说河北吧!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大帅还是希望渡过黄河,在黄河北岸找个地方站稳脚跟。”

“那你的想法呢?”李延庆笑问道:“说说你个人的想法。”

岳飞沉吟一下道:“其实我觉得还是要整编河北义军,当初我也是义军之一,大家山头并立,很难意见统一,说难听一点,就是一盘散沙,很容易被金兵各个击破,必须要用一种强有力的手段把他们统一起来,最好还是由朝廷出面,将义军纳入正规军编制,这对抗金非常有利。”

“这个方案很好,那有没有向朝廷提出来?”

岳飞摇摇头,“杜充不肯答应,驳回了我们的提案。”

“为什么?”

岳飞叹了口气,“我觉得应该是他骨子里瞧不起抗金义军,他之前在沧州时,就把抗金义军污蔑为乱匪。”

“这个杜充现在在汴梁城内吗?”

“今天一早就出去了,我们都说他是在躲避你。”

“躲避我?”李延庆笑了起来,“为什么要躲避我?”

“因为你和大帅关系不错,又是御史大夫,他怕你弹劾。”

停一下,岳飞又道:“延庆,我们所有人都希望你能把他调走,他们会严重影响宋军北伐。”

李延庆作为知枢密使、御史大夫,他确实有权弹劾杜充,不过他却不会因为个人关系轻易答应涉及高官任免的承诺,尤其他意识到宗泽在这次兵败中也负有一定的责任,太过于信任义军,这件事他需要再考虑再观察。

李延庆终于又回到了东京汴梁,此时的汴梁又和他离去时不一样了,外城几乎已经完全拆除,不仅是外北城,连南面的外城也消失了,宗泽实行坚壁清野,凡金兵可以利用的房屋、树林等等他都全部清除,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内城矗立在平原之上。

李延庆暗暗摇头,自己能守住东京也是天时地利人和各种因素综合的结果,可以说是调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军民众志成城才最终击败了金兵。

而现在很多重要的力量已经消失,如果金兵再次大举进攻汴梁,估计一天都守不住。

李延庆进了内城,内城面貌依旧,但明显比从前冷清了很多,一大半店铺都关着门,几家店铺的牌子坠落一半,上面布满了灰尘,加上灰蒙蒙的天空,整个汴梁城透出一种衰败的气氛,难以掩饰。

不过听过李都统归来,汴梁的民众纷纷涌上街头,欢迎李延庆进城,街道两边挤满了民众,欢呼声和掌声如雷,李延庆笑着向众百姓挥挥手,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上前问道:“李都统可是重新来坐镇汴梁?”

李延庆微微笑道:“西北战事紧张,我奉天子旨意驰援西北,汴梁这边有宗老将军镇守,必能顶住金兵的攻城,大家要相信老将军的能力。”

“李都统,早日驱逐鞑虏,恢复河北!”一群河北的移民高声大喊起来。

“一定!一定!绝不让大家失望。”

在一路的欢呼声中,李延庆来到了昔日的开封衙,这里同时也是东京留守官衙,除了开封府尹杜充外,其余文武官员都出来迎接,宗泽已换了正式官服,迎接李延庆来官衙。

李延庆在众人簇拥下进了内堂,他笑问道:“杜府尹怎么不在?”

众人对望一眼,少尹杨楠上前禀报:“杜府尹同时也是京西北路安抚使,他今天一早去颍川府视察疫情,恐怕要晚几天才能回来。”

“那就算了,你们各自去忙公务吧!我要和宗老将军商议一下军务,各位请吧!”

众府官向李延庆行一礼,各自离开了内堂,内堂上只剩下宗泽一人。

李延庆淡淡道:“西北局势紧张,休息一个时辰后我就要西行,恐怕无法和老将军饮酒小酌,这杯酒我们以后在河北共饮。”

宗泽一竖大拇指,“就冲你这句话,今天这杯酒我就留着了。”

李延庆沉吟一下又道:“说说杜充吧!他是府尹,怎么能干涉军务?”

“他是府尹不错,但他同时也是河北转运使,卡着军粮和军师物资的脖子,他若不发军粮,我还真的什么事都做不了。”

李延庆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除了干涉军务,他还有什么别的问题?比如手脚不干净之类?”

宗泽想了想道:“有传闻他在处理陈腐粮上不干净,但没有证据”

李延庆摇摇头,“没有证据就暂时放一放,我需要有明确证据的事情。”

“明确证据.恐怕暂时还没有,这人很小心,野心也大,不会轻易让把柄落在别人手上。”

李延庆沉思片刻道:“这样吧!我写封信给官家,把事情说清楚,建议官家把杜充调走,然后老将军也暗中收集陈腐粮的证据,如果证据确凿,就算调不走他,我也可以直接弹劾他。”

宗泽默默点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着手暗中调查。”

一个时辰后,李延庆率领五千军队离开汴梁出发,李延庆是从西面出城,没有惊动城内的百姓,虽然百姓们对他极为期待,但他心中也难以承受,如果金兵大举南下进攻,汴梁被金兵攻占,他真的难以面对那些对他抱有巨大期待的父老乡亲。

李延庆回头又看了一眼汴梁的城墙,低低叹了口气,催马向西奔去。

两天后,李延庆率领军队抵达郑州管城县,在这里和王贵、刘錡率领的两万五千京兆军主力汇合。

三万军队马不停蹄,继续向西进发.

(本章完)

第849章 再返京兆

自从在东京爆发瘟疫撤军后,这几个月完颜斜也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才平息了军中瘟疫,金帝又令他剿灭河北和河东两地的抗金义军。

完颜斜也坐镇燕山府,命令宗翰和宗望二人各自负责剿灭河东路和河北路的起义造反。

完颜斜也的都元帅府便是原来的辽国行宫,他现在是皇太弟, 原来行宫内的宫女和嫔妃悉数成为他的女人,提前享受三宫六院的帝王生活。

上午,完颜斜也正在书房内听取完颜希尹的汇报,完颜希尹是完颜家族中少有文武双全的人,他目前主管河东路和河北路的政务,同时也负责宋朝情报收集。

“我得到确切情报,李延庆出任西北三路经略使, 目前正率军赶往京兆,估计西北会有战事了。”

完颜斜也按了按太阳穴, 十分头痛道:“现在正是军力恢复期,打一次汴梁让我们损失惨重,战死连同瘟疫损失了十万人,狼主对我们很不满,如果可以大举动兵,我早就率军横扫宋朝了,时机不对啊!”

完颜希尹小声道:“上次我们损失很惨重吗?”

完颜斜也叹了口气,“战死者主要是渤海族士兵和契丹士兵,女真人损失不大,但瘟疫女真人死了三万人,狼主为这件事非常恼火, 他还要安抚渤海大酋长阿兀那,答应立阿兀那之女为贵妃,他们达成协议, 渤海族息兵一年,狼主也有心停战一年,恢复军力,等明年秋天再大举攻宋。”

完颜希尹眼珠一转道:“不如让汉兵出战关中,投降了二十几万,不用起来可惜了。”

完颜斜也负手走了几步,最终决定道:“就用燕山府的汉兵,河北汉兵还要对付宗泽的军队和河北各地乱匪,另外我写封信给李乾顺,这次西北攻势金夏两国配合作战。”

在阔别京兆府整整一年后,李延庆终于返回了这片深沉厚实的黄土地,李延庆对京兆府一直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否则他有也不会把自己的军队称为京兆军。

这天上午,军队进入了潼关,曹性率领十几名将领出潼关迎接李延庆的到来。

两人哈哈大笑拥抱一下,李延庆捶了曹性肩窝一拳,“听说你当爹了?”

曹性在潼关这边养了两个小妾,不久前其中一人给他生了一个儿子,这件事让他祖父曹评很不高兴,要知道曹性和高家定了亲,大妇还没有过门,儿子就有了,这让祖父曹评很难向高家交代。

曹性苦笑一声道:“那有什么办法,高家规矩大,一定要拖到八月才能成婚,总不能让我儿子一直呆在肚子里不出来吧!”

李延庆拍了他一巴掌,“什么规矩大,人家在服丧期,当然不行,算了,我不跟你说,你自己给老爷子解释去,给我说说秦凤路战况。”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西夏军三次进攻凤翔府,都被刘韐率军击退,后来也没有再进攻,双方处于对峙状态。”

“你这里和凤翔府有联系方法吗?”李延庆急问道。

曹性点了点头,“可以用鹰信联系,不过直接到不了,得在京兆府转一下。”

“好!我写一封短信给刘韐,你帮我转给他。”

李延当即用薄帛写了一封短信,装在信筒里交给了曹性。

在潼关休息了半天,军队继续西行,不过李延庆刘铁率三千军赶赴凤翔府,凤翔府也就是今天的宝鸡,是京兆的西大门,一旦失守,京兆府便会面临巨大的威胁。

三千军虽然兵力不多,但他们携带了一千只飞火雷,便足以抵挡西夏军的攻城。

李延庆心中清楚,陕西路和秦凤路是金国的菜,西夏军之所以攻打凤翔路,其实是为了巩固对熙河路的占领。

与此同时,李延庆又令王贵率七千骑兵赶赴庆州,李延庆心中有一种直觉,自己坐镇西北三镇,完颜斜也那边恐怕会出幺蛾子,潼关和蒲津关必须进入战争状态,防止金兵渡黄河杀来。

目前西北三路有宋军十万人,除了李延庆的五万京兆军外,还有陕西路的两万五千人以及秦凤路的两万五千人,从兵力来说,如果是只对一面,基本上勉强够了,但就怕金兵和西夏军东西夹攻,两面作战,军队显得不够了。

另外骑兵也是一个大问题,不把熙河路夺回来,养马的地方都没有。

李延庆令军队在城外驻扎,他自己率数百骑兵从东门进了京兆城,知府马善呵呵笑着从城内迎了出来,原知府杨绪舟被调去巴蜀,李纲接任了京兆知府,但很快,李纲又被调入东京出任相国,原通判马善便顺理成章地接任知府一职。

马善本来就和李延庆关系极好,现在李延庆位高权重,他更需要加倍巴结。

“卑职马善参见太保!”

马善还想稍微轻松一点迎接李延庆,但李延庆身着金盔金甲,气场太强大,马善立刻被吓软了,上前低眉顺眼见礼。

“马通判,好久没见了,不对,现在应该叫马知府了,恭喜高升!”

“在李太保面前,我哪里算得上高升,惭愧啊!”

“好了!”李延庆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上马说话!”

马善受宠若惊,连忙翻身上了马,领着李延庆进城。

和去年相比,京兆城内明显热闹了很多,这时,马善低声问道:“听说蔡公相去世了?”

李延庆点点头,“半个月前去世,他已八十岁,算是长寿善终。”

马善略有些伤感,“可惜不能去送老相公一程。”

蔡京去世后恢复了他的爵位鲁国公,谥号忠平,赵构特准备其子孙扶灵回乡安葬。

蔡京去世在朝廷已经渐渐淡去,却没想到这个马善还念念不忘。

李延庆没有多说此事,他的目光向一片空地望去。

李延庆记得很清楚,东城门旁边是一大片空地,荒废了几十年,杂草丛生,野狐出没,但荒地已经消失,建满了房舍,不过修建得很简易,都是用泥土夯制,连门也是用粗陋的木板做成,完全就是一个贫民窟的模样。

马善见李延庆一直注视那些泥坯屋,便解释道:“那边都是河东逃难过来的移民搭建,那里原来是慈恩寺的土地,让这些难民临时搭建帐篷,结果人家直接造屋子了,慈恩寺也没有办法,投诉官府也没有用。”

“从河东路逃来多少难民?”李延庆问道。

“一共逃来三批,超过百万人,不过大都散去巴蜀、汉中、凤翔府等地,留在京兆府大概有三十万人,我们京兆城就有十万人。”

李延庆心中一动,这不是很好的兵源吗?他又问道:“三十万人在京兆府做什么营生?”

“做什么都有,最多的是佃户,租种别人土地,还有在店里酒楼做伙计,刚开始几个月真的混乱,官府也顾不过来,后来慢慢地自己也顺了,融进了关中,虽然大多过得比较困苦,但好歹有口饭吃吧!”

“那为什么种大帅没有想过从难民招募士兵?”

马善苦笑一声说:“招募士兵要钱啊!现有士兵的军费都难以筹措,哪里还有余钱招募新兵?”

“但我所知,朝廷已经将西北三路的税赋全部用来充作军费,还从巴蜀调来大量钱粮,难道军费还是不够?”

李延庆着实有些不解,他并不是信口开河,他做过周密的计算,除了支付军费外,种师道这边应该有余钱招募士兵,以种师道的经验老道,他不会不知道面临东西夹击时兵力不足的痛苦。

马善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这个我也不是很了解,我也只是听种大帅提到几句,具体情况真不了解,要不然我请吴参军来和太保谈一谈。”

李延庆点了点头,“此事很重要,我需要立刻向严参军了解情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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