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铁之拥抱

鲜血沿着金属上的凹槽流淌,汇聚在了刀柄的末端,大滴大滴地落下,渗入地毯之中,在刀刃的上方,一头勉强具备人类形态的怪物被钉死在了天花板上。

刀刃命中它的瞬间,便扩散爆炸成了密集的铁棘,撕裂了他每一寸的肌肉,搅碎了所有的骨骼,他的皮囊还具备着形态,但内在早已变成了一团烂泥污血。

结合着这几天的经历,伯洛戈已经猜到怪物是什么了,但他还是仔细观察确认了一番。

熟悉的苍白肤色,失去理智、只剩疯狂的猩红眼眸,较强的复生能力,但在伯洛戈致命的打击下,这仅有的复生能力也失去了作用,完全地死去了。

伯洛戈低声道,“嗜血者。”

夜族的内部,根据血统的纯度分化出不同的阶层,越是高贵的血统,在进行“赋血”时,越是能将自身的力量传递给下一阶层,例如瑟雷如果对一个凡人进行赋血,该凡人会直接跃升至夜族中的纯血阶层。

可是在一层层的传递下,再纯正的血统都会逐步劣化,夜族之力也会不断地衰竭,其最明显的表现,便是“嗜血者”这一阶层。

嗜血者是夜族诸多阶层中的最底层,他们的血脉经过了多次劣化,自身常年受到极为严重的渴血症影响,基本不具备理智可言,仅仅是被血液渴望所驱动的怪物。

夜族的弱点也在不断地劣化中,集中体现在了嗜血者的身上,银器对他们的杀伤性大大增加,接触阳光的瞬间就会被烧成灰烬,至于夜族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身,映射在嗜血者的身上,也仅仅是令他们具备更强的恢复力而已。

在遭到致命的打击后,他们也会如凡人般真正地死去,就比如现在被伯洛戈所斩杀的这头。

“血统经过不断的劣化后,其自身的血契也会逐步扭曲,”瑟雷曾评价过嗜血者这一存在,“如果说纯血阶层是被赋予了恩赐的债务人,那么嗜血者们,只是一群独特恶魔罢了。”

客观上来讲,嗜血者们依旧是债务人,但他们在夜族之力的不断劣化下,已经和失去理智、渴求灵魂的恶魔没什么两样了。

伯洛戈走到窗边,向着晨风之垒外看去,伴随着雷光的闪动,他看到了无数随着海潮而来的嗜血身影,没有任何征兆与预警,夜族的攻势再度降临,并且这一次它们居然越过了海岸的防线,入侵至了晨风之垒内。

这怎么可能?克莱克斯家的核心腹地就这么脆弱不堪吗?

不等伯洛戈想出个答案,嘶哑声随着风雨而至,锋利的尖爪从四面八方划来,如同绞首的绳索。

青色的辉光骤起,伯洛戈所处的区域,凡是釜薪之焰触及的砖石,都在瞬间化作锐利的尖刺,向着四周突进。

那些挂在城堡外壁上准备偷袭的嗜血者,皆被贯穿,肉体穿刺成了一团烂泥,而后抛向漆黑的大地。

平整的城堡外壁上,此刻也多出了丛生的石质尖刺,伯洛戈站在尖刺之中,眼中滚动着以太的辉光。

阴云里传来尖锐的鸟鸣,紧接着更多尖锐的啼鸣声汇聚在了一起,在雷光的映衬下,伯洛戈看到了那从乌云之中坠落的鸟群,它们宛如乌云抚摸大地所延伸的触肢。

风蚀鸟群朝着晨风之垒俯冲而来。

第一头风蚀鸟迎头撞击在了坚固的墙壁上,如同自杀般,在墙面上留下鲜艳的血迹。

大雨冲刷着墙壁,但那血液似乎十分粘稠,不为所动,短暂的延迟后,鲜血沸腾燃烧了起来,如同猛烈的火药,随即引爆。

猛烈的火光在外壁上燃起,爆炸撼动着建筑,震感一直传递到了伯洛戈这,而这只是个开始,密密麻麻的风蚀鸟接连不断地撞击在墙壁上,爆燃的血液掀起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一瞬间晨风之垒仿佛陷入了古老的攻城战中,猛烈的炮火交织不断。

这些风蚀鸟和伯洛戈第一天见到的不同,这些炼金生物经过了深度的改造,血液犹如红水银般,变成了生物炸弹。

鸟群的锐鸣不断,它们发现伯洛戈了,数头风蚀鸟朝着伯洛戈俯冲。

“该死!”

伯洛戈唤起诡蛇鳞液,致密的鳞甲铸就成一道圆盾,伯洛戈扛起圆盾朝着走廊另一端跑去,紧接着爆炸从外壁传来。

猛烈的火光轻易地击穿了窗户,滚动的火苗如潮水般渗入建筑内,在走廊间横冲直撞。

伯洛戈的身影也被猛烈的爆炸推起,狠狠地砸在了一侧的墙壁上,好在圆盾抵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伯洛戈麻利地起身,釜薪之焰朝着外界扩散。

砖石开始重叠、挪移,爆炸轰塌的位置伯洛戈迅速地填补上,只是伯洛戈的填补速度远比不上风蚀鸟的自杀袭击。

剧烈的震荡环绕着晨风之垒,所有的玻璃都在瞬间碎裂,洒下一地的残渣,大火烧起地毯,熊熊的火光中,坚固的外壁开始崩塌,最终风蚀鸟在坚固的外壁上撕裂出一道巨大的缺口。

海风混合着硝烟,毫无遮掩地涌入建筑内,大批的嗜血者沿着缺口爬进晨风之垒内,混战一触即发。

伯洛戈狼狈地站了起来,烟尘散去后,他所处的、快要化作废墟的走廊内,多出了诸多的嗜血者,并且这些嗜血者的身上披挂着坚固的铁甲,背部还能看到一些复杂的炼金装置,伴随着他们那沉重嗜血的呼吸声,将复杂的药剂注入体内。

伯洛戈感叹道,“真是卑贱的地位啊……”

夜族将这些嗜血者改造成了类似炼金生物的存在,依靠着药剂与武装,令其战斗力大大增加。

晨风之垒内升起诸多的以太反应,克莱克斯家的凝华者已展开了反击,但这反击未免有些太迟了,对手已经杀进了晨风之垒内,无论结果如何,这对于克莱克斯家而言都算是一次惨败。

饥渴的咆哮声骤起,嗜血者们怒吼着朝着伯洛戈冲刺,手臂上加装着锋利的尖爪,奔途中轻易地撕裂了地面,扬起尘埃。

伯洛戈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们,自言自语道,“反正都这样了,我再拆了一拆,也没什么吧?帕尔默。”

刹那间,釜薪之焰扩散至了整片走廊,将几头嗜血者覆盖在了其中。

抬起手,伯洛戈缓缓地攥紧拳头,握住那统驭的权杖。

“听从……我的号令。”

青色的火光仿佛为这些凡性的物质赋予了灵魂,使其具备了意志,而现在它们听从着伯洛戈的统驭。

地面开始扭曲,墙壁也开始蠕动,坚固的砖石如同翻滚而起的浪潮,逐步坍塌吞没了嗜血者们,如同封死的棺木。

伯洛戈能听到那可憎的哀嚎声,随着砖石的堆叠,它们都将化作废墟,呈现在伯洛戈的眼前。

抬起的手猛地下砸,将这可憎之物遗弃,眼前崩塌封死的砖石,也在顷刻间承受了重压般,整体进一步坍缩,那些尚未死去的嗜血者,则像是被安置在液压机下,碾碎成了一滩烂泥。

这是伯洛戈从帕尔默手中学来的技艺,在见识到气压对敌人的影响后,伯洛戈就觉得,自己好像也可以利用物质,将对手封闭挤压,碾成细腻的污血。

如同百年之前的、名为铁处女刑具,不过伯洛戈更喜欢将这招称作铁拥。

鲜血从缝隙里溢出,一股轻微的以太反应从废墟里升起,平静的血液在以太的号召下沸腾了起来,灼热的火光将要释放,但这一次它正处于伯洛戈的掌控中。

以太高涨,伯洛戈倾尽全力地施加统驭,砖石的缝隙里冒出刺目的火光,紧接着在完全封闭的一侧破开一道缺口,灼热的流火从其中释放,将庞大的压力泄出。

不止是风蚀鸟会爆炸,这些嗜血者也是如此,比起多日以来的佯攻,今夜的攻击才是夜族真正的进攻。

雷雨的噪音混合着接连不断的爆炸声,这些棘手的怪物令许多人都陷入了苦战中,好在这段时间晨风之垒久经战事,短暂的慌张后,防线重新构筑了起来,高亢的以太回荡不绝。

诸多凝华者调动着以太的力量,乃至这黯淡的夜空下,浮现了诸多以太的辉光,宛如极光般的光带横跨在战场之上。

混乱与无序中,伯洛戈在这血腥的泥潭里察觉到了线索,警惕地看向废墟的另一端。

其他人在这种局势下,可能很难找到真正的敌人所在,但伯洛戈不同,他与魔鬼有着极深的牵扯,他能察觉到那些邪异的波动,搜寻着同为债务人的存在。

望向这茫茫黑夜里,仅依靠着模糊的本能,伯洛戈将目光锁定在了下方崩塌的缺口中,仿佛能从其中窥探到某个邪异的身影。

剧毒的雾气扩散、弥漫,蚕食着所有靠近的事物,无论是生命,还是以太,都一并被其腐化、折磨。

“我怎么不觉得意外呢?”

伯洛戈喃喃道,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习惯自己的假期变成加班了。

(本章完)

第447章 不为人知的一面

“很蠢?”

艾缪歪着脑袋,她搞不懂为什么很蠢,会是帕尔默吸引沃西琳的点。

难道……

根据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艾缪瞬间脑补出了一段曲折怪异的故事。

明明身负着菲尔拉德家的血脉,但沃西琳从小却离开了群山之脊,在风源高地内生活,她的心中一直对着群山之脊有所执念,但因自身力量的弱小,根本无法达成。

这时沃西琳遇到了帕尔默,一位脑子有点不好使的克莱克斯家继承人。

至此一个阴暗的计划在沃西琳的脑海里逐渐形成,她要征服这个没脑子的继承人,借此把控克莱克斯家,完成内心的夙愿。

一瞬间,在艾缪的眼中,沃西琳俨然变成了深藏不露的女强人形象,然后就是帕尔默的倒霉在她心里又加重了几分。

好可怜啊,帕尔默……

“嗯……从何说起呢?”

聊起“蠢”这个部分,沃西琳仔细地想了想,然后说起了很久之前的事。

“那是他知晓莱卡老去时的事了。”

白天玩累了,和莱卡休息时,帕尔默和艾缪说过这个事,莱卡已经很老了,已经折腾不起了,叫她和莱卡玩的不要太疯。

伯洛戈也和艾缪讲起了帕尔默和莱卡的奇妙友谊,以及那辆名为莱卡的边斗摩托。

“当时帕尔默还只是个小屁孩,本该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但他却对死亡一事,有种极深的认知。”

沃西琳评价道,“帕尔默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迟钝的不行,但一涉及死亡了,他往往会变得非常严肃、惊慌,甚至会逃避这一问题。”

“他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但后来他的父亲和我聊到了这部分。”

沃西琳记得那是帕尔默离开风源高地,自己去向伏恩坦白求婚的那一天,沃西琳还记得伏恩的表情。

伏恩当时正在喝酒,听沃西琳说完,他差点喷了出来,反复确认沃西琳没开玩笑后,伏恩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

可以肯定的是,伏恩并不是因帕尔默有人喜欢而开心,而是因帕尔默居然是被求婚的那个感到滑稽。

在搞笑这方面,这对父子的功力十足,在肯定沃西琳后,订婚宴也是伏恩主动提出的,他说帕尔默如果知道,他的订婚宴唯独没有邀请他,他的表情一定很奇妙。

也就是说,订婚宴一事件,完全是因为伏恩想看帕尔默那副囧样才提出的,沃西琳只是推波助澜而已。

在宴会的最后,伏恩将沃西琳单独叫了出来,和她聊起了帕尔默一直不愿面对的故事。

伏恩以一句让人摸不清头脑的话为开场,“说来,你有注意到帕尔默刻意藏起来的那部分吗?”

“你是指?”

“帕尔默其实是个非常敏感的家伙,别看这家伙一副很迟钝的样子,很多事情他比谁都要清楚,他只是不在乎,但又有一部分他在乎至极,就像秘密一样,刻意地藏了起来,不被别人发现。

这听起来有些矛盾、奇怪,是吧?”

沃西琳点点头,她确实听不明白伏恩的话,如果照他这样说的话,那么帕尔默这副蠢蛋的模样,岂不算是……大智若愚?

“虽然没有人提这些,但你也注意到了吧……帕尔默的母亲去世的很早,在他两三岁时,就离开了,”伏恩提及这些时,脸上的笑意黯淡了不少,“他的母亲不是凝华者,仅仅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任何灾难,就是突然有一天,再也没有醒过来。”

对于凡人而言,这是无比寻常的命运。

“我当时很庆幸,庆幸帕尔默还小,什么都不懂,就连能不能记事也不确定,母亲的离世,对他的影响应该不大,”伏恩继续说了下去,“但很多年后,直到他成人礼那一天,我才知道,他记得这一切。”

“伱敢信吗?一个两三岁的孩子不仅清晰地记得他的母亲,还记得有关母亲的一切,她的眼神与温柔,还有她的离去……帕尔默都知道,只是一言不发。”

伏恩发现这件事完全是个巧合,他抱歉道,“那应该是我开过最糟的一个玩笑。”

知晓了这世界的黑暗后,帕尔默一言不发地接受了,沉默地离开了晨风之垒,靠着莱卡来到了风源高地的一处角落,在这平坦的旷野上,那里竖立着一颗抵御着狂风的大树。

帕尔默小时候,他的母亲就常抱着他在树底下乘凉,自他母亲去世后,伏恩从未带他来过这,但帕尔默记得这一切,他甚至清楚那里的路。

“真有趣,对吧?我以为他受刺激,离家出走了,我可没想到他会在那,见到我来了,他只是说他准备好了,眼神低垂着,藏着诸多被刻意埋藏起来的小心思。”

听着伏恩的话,沃西琳怔住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说,“如果只是这些的话……我早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了?”

伏恩一脸的意外,帕尔默藏的这么深,连他这个父亲也是很多年才发现的……虽然说作为父亲他有些不称职,但他没想到沃西琳也知道这些。

以帕尔默的性子,对于时常和自己作对的沃西琳,他怎么可能把自己那脆弱的一面表露出来?

伏恩好奇地追问道,“怎么回事?”

沃西琳的眼眸闪动了几下,意味深长地说道,“帕尔默绝对不会想让你知道的,如果你知道了,他会发疯的。”

不止沃西琳是帕尔默的对手,伏恩这个混账老爹也是帕尔默对手之一,帕尔默的叛逆情绪十成有九成是因为这个家伙。

“所以那件事和帕尔默的‘蠢’有关,对吗?”艾缪的好奇心完全被调动起来了,“那究竟是什么事?”

“嗯……自从知晓莱卡的年迈后,帕尔默的就一直很低沉,甚至和我摔跤的兴趣也没有了,整天和莱卡窝在一起,谁也不理。”

沃西琳讲起了那不为人知的故事。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无聊,就去找帕尔默,走到他的房门前时,我听到一阵低沉的哭声,我偷偷地推开了门,看到帕尔默正抱着莱卡哭个不停,嘴里说着抱歉的话。”

沃西琳话语一顿,兴奋地和艾缪说道,“你不觉得这样的帕尔默很蠢吗?”

蠢?

这听起来确实蛮蠢的,但真让艾缪说出“蠢”这个字,她又觉得做不到,柔软的内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蠢的很可爱。”

沃西琳又说道,“我第一次见到帕尔默那副样子。”

“所以你开始喜欢他了?因为这复杂的一面。”

艾缪突然惊觉,自己好像知晓了一些私人的秘密,她不该知道这些的,这是帕尔默的隐私。

用力地摇摇头,艾缪试着忘记这个故事,“你不该和我说这些的!”

“我需要你们了解帕尔默究竟是个什么人,如果我不说的话,你们肯定难以发现这一点。”

沃西琳表情收敛了起来,叹气道,“也只有你们能帮我照顾帕尔默,不是吗?”

“原来……是这样吗?”

艾缪此时才明白沃西琳的用意,紧接着她说道,“那你该和伯洛戈说的,他才是帕尔默的现任搭档。”

“都差不多的。”

沃西琳说着揉了揉艾缪的脑袋,她喜欢这个炼金人偶,这奇妙的生命如同天真的孩童,让她想起小时候的帕尔默。

艾缪还想说些什么,突然眼中的光环紧缩了起来,艾缪那敏锐的以太感知察觉到了危机的降临。

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按照本能付诸行动,血肉之躯转化为钢铁,恒动核心轰鸣作响,马力全开。

艾缪果断地推开了一侧的大门,拉着沃西琳扑了进去,紧接着灼热的火光从走廊的尽头溢出。

微弱的以太反应清晰了起来,轰鸣的爆炸声不断,地动山摇,风蚀鸟群的自杀袭击开始了,将晨风之垒拖入熊熊火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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