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金丹(求月票)

裴知许中箭的瞬间,江意身形如电,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裴知许的衣襟将他拉到自己面前,趁着他尚有意识,眼中闪过赤色异光。

借法·魅惑

“上次考核时,玄都山坊市卖药的宋明在哪,他是谁,为什么会死而复生,告诉我!”

江意语速极快,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同时催动焕生为裴知许延缓伤势。

裴知许瞳孔涣散呕血,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他……有圣主……不死……不知道……”

“带你加入梦仙教的女人是谁,你们在哪见面?”江意继续追问。

裴知许血越吐越多,“她是……”

裴知许又是一大口血呕出来,几乎说不出话来,他体内有古怪的力量,抵消了焕生的治疗力。

搜魂只能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施展,江意见无法问话,欲强行尝试。

裴知许染血的手突然如铁钳般扣住江意手腕,无视江意护体罡气,手指力道极大。

咔!

裴知许的头颅以不可能的角度歪折,颈骨断裂声清晰可闻,他嘴角扭曲着咧到耳根,声线陡然变成尖细的女声。

“她就是你呀哈哈哈,姑娘们,该跑了。”

笑声一落,魔化梦貘的虚影自裴知许天灵盖窜出,长鼻一卷便将魂魄囫囵吞下。

江意只来得及抓住一缕逸散的黑烟,在掌心捏得粉碎。

金翎雕万里在高空骤然发出一声凄厉啼鸣,辛无双面色骤变。

“小心!”

话音未落,江意后颈寒毛倒竖,一个浑身裹在黑袍中的高大身影瞬间闪现在江意身后。

竟是金丹修士!

那人黑袍翻卷如夜枭展翅,金丹初期威压山崩海啸般倾轧而下,枯瘦手掌裹挟着幽绿毒火对着江意天灵狠狠拍下。

铮!

破劫剑瞬间出鞘,江意旋身挥剑。

青竹屏障!

地面轰然隆起数十根合抱粗的巨竹,金丹修士的掌风撞上竹墙,摧枯拉朽般撕开裂口,飞溅的竹屑在江意脸颊划出血痕。

临行前,师父为她穿上的岩纹缠丝甲感应到致命威胁,土褐色灵纹瞬息间蔓延至全身,层层叠叠岩石在她面前叠成盾牌。

轰!

盾牌挡住幽绿毒火,却被掌劲震得凹陷三寸。

江意喉头腥甜,幸得衣襟里的诛心鉴吸收金丹修士剩余的真元力量,但她仍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灼魂!

江意撞进坍塌的废墟前,狠狠将师父给的玉符砸出去。

一声清越鸟啼响彻黑夜,符中真火化作三足金乌振翅长啸,金色火焰烧得空气噼啪作响。

金丹修士藏在兜帽下的脸骇然失色,护体罡气如蜡遇烈阳,黑袍转瞬化作飞灰,露出底下布满咒文的青紫躯体。

“啊啊啊——”

百矢流金!

辛无双眼神凌厉如刀,风行袋展开化作青翼,与万里合体腾空。

裂霄弓拉至满月,箭出刹那竟引动风雷呼啸,百道金箭如天河倾泻,每一支都裹挟着刺耳的尖啸,将金丹修士周身十丈地面钉成蜂窝。

花姑风驰电掣地赶来,云雾身躯膨胀至小山大小,灰白瘴气中探出缠绕雷浆的巨爪,爪缝间电蛇狂舞,狠狠扣向金丹修士天灵盖。

红璃三条尾巴如烈焰旌旗,炽焰弹连珠迸发,在空中划出赤红火线,落地即炸起丈高火浪。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土石如暴雨迸溅,大半座村庄被气浪掀飞。

金丹修士所在处炸出十丈焦坑,其他法术流光都已消弭,唯有坑底金灿灿的金乌真火仍在沸腾,将泥土烧得琉璃化。

幸好,因为刚才程兰芝的魔化,村民早都跑远。

“尔等……找死!!”

沙哑的怒吼从烟尘中炸响,金丹修士跃出深坑,筑基期的攻击终究难破金丹肉身。

然而他刚踏出一步便猛然跪地,七窍突然喷出金焰,识海如被滚油浇灌。

“是金乌真火?!”

他嘶吼着撕扯头发,毒修最惧阳火,此刻神魂如架在火炉上炙烤,持续不休的剧痛让他彻底癫狂,袖中突然甩出九道幽绿毒梭,所过之处草木瞬间腐化成脓水。

“本座要你们生不如死!”

江意抹去嘴角鲜血,道基带动体内灵力循环,自行为她修复伤势。

才一起身,就见那九道幽绿毒梭撕裂空气,直逼她面门。

电光石火间,花姑的云雾之躯骤然膨胀转为冰岚,惊涛尺和玄水纱催动到极致,水浪层叠冰冻,化作一道厚实冰墙挡在江意身前。

平日偷奸耍滑的红璃也怒吼一声,赤鳞胄爆发火环,三尾如烈焰巨盾般横扫,与毒梭撞出刺耳的腐蚀声。

砰砰砰!

毒梭穿透冰墙,惊涛尺轰然破碎,花姑冰岚躯体被腐蚀出数个空洞,几近溃散,幸好有玄晖给的指环护住妖种。

红璃身上赤鳞胄亦被剧毒侵蚀,兽火黯淡,三尾焦黑蜷曲,身体重重砸落在地,腹部破开血洞。

“花姑红璃!”

江意目眦欲裂,两仪坠光芒一闪,立刻将重伤的花姑和红璃收回。

“无双你先走!”

江意厉喝一声,灼魂玉符中的金乌真火难以消除,如果是筑基修士,此刻早就死了。

这金丹修士不过是坚持的时间长一点,迟早也会扛不住金乌真火的灼烧,她保命逃命手段众多,得给无双争取一点时间。

黑袍修士痛苦狞笑,头顶闪过魔化梦貘的虚影,疼痛感立刻烟消云散,他疯了般全然不理金乌真火对神魂的灼烧,周身毒雾翻涌,幽绿罡气如潮水般压来。

“今日你们谁都走不了!”

见状,江意猛地甩出一物。

天时仪!

三道青玉环极速旋转,符文方圆十丈内的时空如被无形之手拨慢,在金丹修士惊愕地神情下,他的动作顿时迟缓如陷泥沼,连毒雾的扩散都变得凝滞。

这金丹修士只是金丹初期,天时仪的禁锢还能撑住片刻。

趁此机会,江意真元汹涌澎湃,尽数灌入符宝之中。

碎玉!

在天时仪力量耗尽之前,江意一挥手,千万梨花瓣如剑雨倾泻,每一片都裹挟着凌厉杀气,朝金丹修士绞杀而去!

斩仙!

辛无双没走,也趁此机会,拼尽全力催动还能使用最后一次的符宝斩仙。

金光巨剑自符中凝现,剑锋如山岳倾倒,携劈天之势斩落!

轰!

梨花瓣与巨剑同时炸开,金丹修士的护体罡气被生生碾碎,血肉被梨花瓣穿透,木刺自体内爆出,转瞬将他扎成血人。

巨剑余威更是将他半边肩膀斩得血肉模糊,白骨森然!

“我有菩宁给的遁符,一起走!”

天时仪自行寻主,辛无双抓住江意催动遁符,两人身形如烟消散。

“想逃?没那么容易!”

金丹修士怒吼,依旧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不理白骨外露的肩膀,强行震碎体内持续生长的梨花树枝,口吐鲜血结出古怪手印,血色锁链破空追出,带着滚滚血气,如毒蛇般缠向两人!

千钧一发之际,江意反手推开辛无双,遁符的力量将辛无双带去百里之外。

噗!

锁链击碎岩纹缠丝甲激发的岩盾,凶狠的击穿江意背心,鲜血霎时喷溅出来。

她若不挡,她们两人都别想遁走,就算辛无双刚才先走了,她的结果也差不多,那金丹修士明显对她的仇恨比较大。

生死一线之时,江意身上血遁傀儡自行激发,爆出猩红血雾,遮蔽视线。

“还不死?!!”

金丹修士气急败坏地冲进血雾,血雾之毒他可不怕,他一个金丹修士,杀两个筑基初期竟然还费了这么多招,还被重伤至此,简直是笑话!

不过,中了他的高阶秘术‘血河断灵锁’,神仙也难救!

金丹修士神识探知到血雾中有人,本以为江意,却撞上藤蔓疯长的替身木傀。

强韧的藤蔓瞬息织成巨网,缠住金丹修士四肢,他冷笑一声,毒雾腐蚀藤蔓,正欲爆发。

“混账!”

一声清喝如惊雷炸响!

红衣女修凌空而立,银粼长鞭自天际甩出,如流星电闪。

金丹修士一抬头,双眼愕然大睁,眉心直接被银光射穿。

丹曦面沉如水,手腕一抖,长鞭卷住金丹修士神魂抽出,翻掌封入玉瓶,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这时,魔化梦貘的虚影才从金丹修士头顶姗姗浮现,长鼻一卷,卷了个空。

再卷,还没有?这不对!

眼看银光电射而来,魔化梦貘吓得炸毛,轰然消散。

丹曦神识滚滚铺开,方圆千里之内没有任何可疑痕迹,辛无双正在百里外的山中喘息。

“诶?那丫头呢?遁哪去了阿嚏!”

丹曦突然打喷嚏,莫名心虚,好像能看到江意重伤趴在地上,喷着血骂她。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啊!!”

丹曦赶忙取出随身携带的魂灯,见火苗虽在摇晃,但焰心稳定不灭,没有性命之忧,遂放下心来。

“还好还好,性命无碍,跑丢了而已。”

抛起手中玉瓶又接住,丹曦扫视下方成了废墟的村子,鞭子卷起金丹修士尸体放风筝般拖着离开。

善后事宜就让当地宫观的道士们负责,她现在要去拷问这金丹修士的魂魄,顺藤摸瓜!

若是能查到梦仙教的驻地或幕后黑手,那可是仙盟都必须给予嘉奖的大功一件,那丫头炼天罡法剑的剩余材料就好办了。

*

一千零一里外,某地山坳中,江意重伤吐血趴在地上。

她血遁前一刻,刚好看到‘姗姗来迟’的自家师父。

“怎么不干脆等我死了再来啊!非要搞这么紧张吗!”

他*的!

背后被毒链几乎贯穿的血洞狰狞外翻,剧毒侵入体内,强横难挡,分别袭向识海和丹田。

背后中招,还是和梦里一模一样,她梦中预知到的情况,难道就真的无法彻底避开?

那‘找到你了’,又是怎么回事?

江意再也坚持不住,就地昏迷。

丹田中,江意土木道基上桃花枝无风自动,一股股乙木青气自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

方圆十里内,无数萤火般的青绿光点从松针,苔藓甚至岩缝里钻出,汇成潺潺溪流涌入江意背后伤口……

(本章完)

第186章 但行己事(求月票)

五柳村。

丹曦真君离开后没多久,慧渊真君就找到了远遁山中的辛无双。

江意和辛无双一起出门,江意求救,丹曦自然要把慧渊带上,培养他对徒弟的责任和担当。

慧渊真君见辛无双完好无损,放下心来。

辛无双第一时间关心江意的情况,慧渊真君从丹曦那里得知江意借助法器远遁逃走,性命无碍,将此告知辛无双。

之后,慧渊真君带辛无双返回五柳村,路上,辛无双将她此次归乡的遭遇全都告诉自家师父。

石桥镇苍灵观中驻守的胡启元也已经收到通知,带了三个心腹属下借助飞行法器赶到五柳村外,正在安抚受难的村民。

“娘——”

辛无双看到人群中的何氏,立刻跑过去。

可是她的亲娘,大哥大嫂,二姐和小妹看到她,竟然齐齐颤了下,下意识地后退远离,不敢靠近。

辛无双停在原地,没有再接近。

慧渊真君隐身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唉声叹气。

“修士既要守天道,又要存人道,当如何两全?”

慧渊真君取出别在腰带里的龟,在手中盘玩,凝神思索。

“师父!”

辛无双一声呼唤,慧渊真君猛然清醒,悟道失败,烦躁抓头。

“作甚?”

辛无双噗通一声跪在慧渊面前,给慧渊惊得退了半步,心头一跳,这孩子这眼神忒可怕了,她想干啥,他可不能随便沾染凡人因果,这是修真界最可怕的力量,没有之一!

“恳请师父,封了我真元修为!”

“不行!诶?等会,你说啥?”

慧渊怔住,自家这蠢徒弟不是要他出手帮她家人,而是要他封了她修为?

“为何?”

一向聪慧的慧渊头一回跟不上别人的思维。

辛无双直挺挺地跪着,这几日归家的所经历的一切在心中翻滚。

“师父,弟子愚钝,只懂修仙,不懂人心。这次回家,爹娘他们怕我,二姐妒恨我,连村里人都骂我冷血。弟子想不通,为什么修仙了,我反而连家都回不去了?”

慧渊真君叹气,“痴儿!修仙本就该斩断尘缘,你何必自困于此?”

辛无双抬头,眼神固执,“这不对!凡人和修仙者都是人,都有欲念作祟,有何不同?为什么修仙就一定要隔绝亲缘,我不想隔!”

慧渊真君嘴巴张开,却不知道如何跟辛无双解释,之前讲了一晚上,她还是一个字都听不懂的恐怖场景历历在目。

仙凡之别并非单纯的力量差距,而是二者对世界认知的根本差异。

凡人追求现世安稳,修士追求大道长生,二者目标天然矛盾,难以和谐相处,强求不得。

辛无双垂眸,自顾自地说道,“我从小不爱说话,不懂人情世故,只会闷头做事修炼。现在我才知道,修仙不是躲进山里就行的,人心比功法难懂多了,凡人之中我都无法立足,遑论修仙界。”

慧渊看辛无双难受的样子,心软鼓励道,“能将功法修好,你已强过大多数修仙者。”

辛无双摇头,“不,还不够,有些事不能因为不喜就逃避,今日道心缺失之处,来日必会成为道心崩塌的祸根,弟子不想明知有错而不改。所以,弟子恳请师父封了弟子修为,让弟子能以凡人之躯,在这凡间重走一遭,踏入红尘,感悟人性悲喜。”

慧渊真君有些着急,“痴儿!你十六岁悟道筑基,已经走在大多数人前面,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天道馈赠,何苦浪费这些时间在凡间打滚?红尘浊气沾身易,去除难,你当封了修为是儿戏?没了真元护体,寒冬酷暑,病痛灾劫,你如何抵挡?”

辛无双面不改色,直视慧渊双眼,声音铿锵有力。

“我不怕!天道馈赠亦有代价,悟道筑基让我省去两年苦功,而我此刻所遭受的一切就是我要为那两年付出的代价,任何事都没有捷径。我小时候跟哑叔学射箭,他教会我一个道理,松木无灵,百年挺立也能做良弓。”

“弟子不做那靠灵根的仙人,就做这无灵的木头。两年为期,弟子除了锻炼自己,也要以身作则,让我娘亲大哥他们知晓,不靠法术,凡人一样能成良弓,能活出个样子来。胡观主说过,修士可以施雨,但禾苗总要自己破土。”

“我可以接济家中,但我大哥他们总要学会自己立足,不能总等着我喂饭,大事小事都让我解决,这不对。我也相信我家人,他们只是一时糊涂被蒙蔽,他们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将来他们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慧渊瞳孔震动,修士既要守天道,又要存人道,当如何两全?

他刚才尚未思考出的答案,此刻竟被眼前这个他视为朽木的徒弟给出了近乎完美的答案。

慧渊瞬间陷入顿悟之中。

无双的亲人要求无双牺牲仙途帮扶,实则是以亲情绑架修行,亲情执念无论是强行割舍,或过度沉溺,皆会滋生心魔,都不是最好的办法。

但辛无双选择是‘渡’而非‘溺’,以凡人方式助家人自立,而非无底线的以修仙者力量满足贪欲,做到了有界限的帮扶。

天道无情,修士超脱凡俗,却不可完全摒弃人性,仍需在天道规则中保留一份温情,方能不被心魔侵蚀。

无双以封禁法力,亲力亲劳的方式回馈亲缘,既守了天道规则,不逆因果,又存了人道温情,不负亲恩。

妙啊!

慧渊猛砸掌心,难怪无双能够从悟道中筑基,这孩子不是朽木,是稍微有一点点难雕琢的慧根!

仙凡殊途,不可强同。

因果相系,不可逆乱。

对待凡俗亲缘,修士需要把控一个界限感,既不以逆天力量僭越天道,如滥用法术改变家人命运,也不因冷漠违背人伦,如彻底斩断亲情。

慧渊周身蓦地逸散出一股股道韵,又被他赶紧收敛,无视背后掉落的几缕头发,慧渊大笑出声。

“好好好,为师原当你是榆木疙瘩,不想你竟已参透‘道在屎溺’之真意。”

“师父,道在屎溺是什么意思?”

辛无双扫兴的询问声让慧渊真君嘴角一抽,忧愁浮上心头,这孩子的慧根确实有点太难雕琢了。

“就是道之无所不在,即使是在最低贱的事物中都有‘道’的存在,嗯,就是这么个意思。”

慧渊真君的脸色有点古怪,想起他悟得此道的场景,是因为年轻时有次吃坏东西拉肚子,然后……

“罢了,你既已悟得此理,想到两全之策,又有勇气暂舍修为,为师便不再强求。修仙之路,修的并非对错,而是选择和无悔。”

“既然山中玄理于你如雾里看花,你就踏踏实实走这‘红尘证道’的笨路子,望你能在这红尘俗世中有所悟有所得。虽然你不一定能明白,但为师还是要说……”

慧渊真君蹙眉,回忆他最近苦读的那些浅显道理书籍,组织语言。

“你爹娘惧你,非因仙凡殊途,而是他们亲手栽的苗,突然成了天上月,够不着,又舍不下。你欲证之道,不在封灵自苦,而是让你和你的家人明白,柴薪自劈方知暖,粟米亲耘始觉甜。”

“凡尘炊烟与仙家云霞本无高下,凡人躬身播种,汗滴入土三寸深,修士弹指催生,却难改其根本之味。记住!仙人栽不出五谷,凡人也射不落金乌,各得其所,才是天道,莫要舍本逐末,为师也只给你两年,届时亲自来接你回宗!”

慧渊真君广袖轻拂,一道灵光没入辛无双眉心。

刹那间,辛无双只觉丹田如坠千钧,澎湃的真元和神识被尽数封禁。

腊月寒风刺骨袭来,腹中饥鸣如雷,眼前纤毫毕现的清明世界也变得混沌不清,连风雪之后的人都看不清。

多年未有的凡人知觉令辛无双指尖发颤,却在战栗中触摸到久违的踏实。

慧渊真君没告诉辛无双,他偷偷在辛无双身上留下一道保命符,原先总觉得这徒弟是收一送一,是丹曦师姐强塞给他的。

如今慧渊才知,这是天道给他的一场点拨。

她说任何事都没有捷径,教化她,又何尝不是他悟道走捷径后,弥补自身缺失的过程。

辛无双此番作为,让慧渊生出真心怜爱之意。

这孩子是个极好的苗子,这次回宗,他定要再多读些书,势必要将这孩子教好,她的慧根被藏在朽木之下,那他就凿穿这朽木!

辛无双将身上所有东西交给慧渊真君保管,也跟万里暂别。

目送师父带着万里离开,辛无双深吸一口气,重回家人身边。

……

寒风呼啸,雪片如刀。

五柳村的废墟中,辛无双从倒塌的墙垣下翻出一口铁锅。

她将锅递给大哥辛长庚,放在独轮车上。

二姐辛月禾从灶房的灰烬中扒拉出几把还能用的木勺,辛小满缩在娘亲和大嫂王氏身边,怯生生地看着四周。

辛无双带着辛长庚,辛月禾和辛小满一起,跪在雪夜废墟前。

“爹,任何人离了其他人,都必须靠自己活下去,您希望您不在了,家人能够依靠我,我理解,可您知道吗,修真界比凡间更危机四伏,您又怎知我哪天会不会突然消失不见?”

“那时,家人又该依靠谁?自强者自立,自立者天助。您放心吧,娘我会照顾好,大哥和二姐想要的日子,我也会陪着他们一起挣回来!”

辛长庚和辛月禾沉默着,跟辛无双一起叩拜。

“走吧。”

辛无双拍了拍手上的雪渣,声音平静。

苍灵观的道士们正在村口组织村民往石桥镇迁移,胡启元站在高处,声音沉稳。

“诸位莫慌,石桥镇已备好安置之所,待雪停后,观中会召集人手协助重建……”

人群熙攘,推着独轮车、背着包袱的村民陆续跟上队伍,心里抱怨着凡人命如草芥,修仙者随便一场交锋,就让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毁之一旦,让他们本该团圆的除夕支离破碎。

风雪渐大,迁徙的队伍渐渐远去,辛无双却带着家人拐上一条荒僻的小路。

“这条路……”辛月禾皱眉,“不是去石桥镇的。”

“嗯。”辛无双没有解释,只是继续推着车往前走。

辛长庚握紧王氏的手安慰,何氏抱着小满坐在车上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辛小满望着越来越远的五柳村,仰头问,“三姐,我们以后还能回来吗?”

雪夜茫茫,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辛无双回头看了一眼五柳村的方向,那里只剩一片黑暗。

她想起江意说过的话,这世上很多事,不能简单论对错。

裴知许好心的算计,程兰芝恶意的善心,爹卑微的哀求,娘无助的眼泪,村民的贪婪……

但此刻,她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不回来了。”

风雪中,辛无双推着独轮车,带着家人,走向未知的远方。

她此时也不知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但总归,是个新的开始。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辛无双想要改一个字。

但行‘己’事,莫问前程。

天意不负赤子,大道终酬孤勇。

都会好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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