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2.第414章 墙倒众人推

第414章 墙倒众人推

刘安面色唰得一下白了,脑子已嗡嗡在响,双腿也是在打颤,整个人天旋地转的,很是难受。

要知道,捕风捉影,可是他的专利啊,平时像他这样的人,到处弹劾,说人是非,用许多莫须有的罪名,不说栽赃陷害,却也坑死了不少人。

可今日……自己居然被人用子虚乌有、捕风捉影的事儿,给坑了。

这是他从来没有想到的事情。

锦衣卫彻查,锦衣卫是什么地方,自己弹劾的方继藩,某种意义而言,也暗示了太子胡闹。

那锦衣卫的人,便是宫中爪牙,一旦给自己下了驾贴,请自己去诏狱里了解一下情况,自己还能活着出来吗?

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到时候,还不是他们想让自己招供什么,就招供什么,想让自己勾结鞑靼,就勾结了鞑靼?

如此一来,刘安明白自己完全没活路了。

他整个人已是一屁股瘫倒在地,忙是开口为自己辩护:“陛下,臣无罪。”

方才一番唇枪舌剑,已令弘治皇帝心里对刘安厌恶到了极点,无事生非,污蔑太子,简直让人可恨。

西山书院,这么一大群人,在灾区里拼了命的救人,你却在此,造谣生事,即便是再宽厚的人,此时也无法忍受了,对刘安的种种行为,只有深深的不屑和憎恶。

弘治皇帝双眸轻轻一转,看了萧敬一眼。

萧敬立即领会弘治皇帝的意思,眼眸微微一眯,他朝刘安笑吟吟的道。

“刘事中不必害怕,只是澄清而已,陛下并未说你有罪,不过既然有人弹劾于你,总要弄清楚才是,到时,若没有查实,不也正好还了刘给事的清白吗?陛下哪,终究还是信得过你的,这也是为了你好。免得有人背后说你勾结了鞑靼,令你跳进黄河水都洗不清了,这去锦衣卫走了一遭,事情弄清楚了,你得了清白,不也很好嘛?”

萧敬是个很有水平的人。

这一番话,和颜悦色,使人如沐春风,令人感觉不到丝毫的危险。

却又暗藏杀机,寻常人听了,还以为萧敬是为了刘安好,可明眼人却都知道,温言细语背后,是毛骨悚然的开始。

可此时,没有谁为刘安说话,每一个人都沉默了,垂着头,连目光都不敢往刘安身上去。

讲道理,这一次……是真的没法儿求情啊。

方继藩已乖乖的回到了班中,他眼睛瞥了谢迁一眼。

而谢迁,压根都不看他。

眼看着刘安被客客气气的请了出去,所有人对方继藩,开始有了新的认识。

等到朝议散去,方继藩先是出了谨身殿,眼见谢迁孑身一人,朝着内阁方向去,方继藩忙是小跑着上前。

在灵丘的那些日子,谢迁虽然洗着衣,可那万言书还有相关的文牍,可都是他一手准备的。

方继藩到了谢迁跟前,笑吟吟的开口唤道:“谢公。”

谢迁却理都不理他,与他擦身而过,嘴皮子只轻轻动了动,方继藩只听到轻轻的声音:“不要和老夫说话,也不要和老夫好似有什么了不得的关系。”

“噢。”

方继藩看着谢迁越来越远的背影,不禁感慨,真是一个心狠手辣,又很讲究的人啊,自己比他就差了那么一丁点。

在心里感叹了一番方继藩便跨出步伐,可刚走不远,有宦官小跑着而来,朝他着急的说道:“新建伯,公主殿下……殿下她头又有些疼了。”

不讲究!

方继藩拿着谢迁,再和太康公主这么一对照,忍不住心里吐槽,看看人家谢公,再看看公主殿下。

哎……

不过他们本来也是俩类人,没法比较的。

方继藩脸皮厚的很,双眸盯着宦官看,眉宇轻轻一皱,一张如玉的面容里立即写满了诧异与担忧。

“是吗,幸好我回京了,又恰在宫里,快,赶紧去看看。”

匆匆到了朱秀荣的香阁。

朱秀荣显得很焦虑,事实上,她的脸色也有些不好,原本白里透红的脸,有些阴沉,一双原本明媚如春的眼眸也略显暗沉。

她已有许多日子没好好睡过了,既担心朱厚照,又担心方继藩。

好不容易盼到了方继藩的消息,却又得知,方继藩似乎遭人弹劾了。

宫里的消息藏不住,一有御史在弹劾救灾的事,外头打探的宦官便觉得这可能是冲着太子殿下去的,自然飞跑着去张皇后那禀报了。

朱秀荣听了去,心里又莫名的担心起来。

见方继藩笑吟吟的进来,心便放下了一半,她凝眸看了方继藩一眼,才敛去心中的担忧,悠悠开口说道:“方卿家,有日子没见了。”

方继藩朝朱秀荣颔首:“是啊,臣一直挂念着公主殿下……的身体。”

坐下,四目相对,见朱秀荣面带几分憔悴之色,方继藩便情不自禁的关心起来。

“殿下近来没睡好吗?”

“不知何故,可能是脑疾……”

说着朱秀荣俏丽的面容不禁漾起一抹红意,下意识的将脸往方继藩看不见的一面缩去。

额……

脑疾就是骗人的,这一点别人不知道,方继藩却是再知道不过了,可这事儿不能戳破,方继藩以后还得靠着脑疾混饭吃呢,说实话,脑疾这碗饭,很香!

朱秀荣见方继藩并没追问,咬了咬红唇,便默契的伸出手。

方继藩则搭在她的脉搏上。

朱秀荣一面凝视着他,一面柔声的问道:“听说……有人弹劾你。”

“习惯了。”方继藩微微一笑,满不在乎的样子。

朱秀荣不禁皱眉,很是不平的问说道。

“他们这样污蔑你,你也不生气?”

生气啊,当然生气,刘安虽然被请去诏狱喝茶了,可出了宫,我方继藩还打算找块砖偷偷去砸刘安家的门呢。

方继藩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是朝朱秀荣摇头:“这不算什么,毕竟,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懂我的心思,所以,让他们随口污蔑去吧。”

朱秀荣顿时觉得方继藩可怜,很让她疼惜。

明明一个这样的正人君子,竟还受如此多的不白之冤,真是可怜,她忙是看向方继藩,一双明媚如春的眸子里满是心疼之意。

“我就懂你的意思。”

“什么?”方继藩握着脉搏的手微微一颤,心也不禁乱跳了起来,公主这是对自己表白嘛?

可是好像又没了下文,他不禁凝视着她。

面对方继藩审视的目光,朱秀荣的俏脸红得像一个苹果,她知道自己的话令人遐想,下意识的垂了垂头,抿了抿唇,她立即为自己化解尴尬。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一个顶天立地,光明磊落,且还心胸广阔的人。”

方继藩心里想,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殿下谬赞,臣担当不起,其实臣还是有很多小缺点的,比如我……我……”想了想,好像还真没什么缺点,于是嚅嗫了老半天,竟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了。”

朱秀荣竟是噗嗤一笑:“我哥说你懒。”

“胡说!”方继藩想要辩驳,百姓心里有杆秤啊,我方继藩也得有个小账本,嗯,这件事我记下了。

俩人这么一来二去的聊着,方才的尴尬不禁一扫而空了。

朱秀荣颔首点头:“是呢,本宫才不信他的话,他说的话,没几句是真的。”

“公主明白就好了。”方继藩如释重负。

朱秀荣想起什么:“你在灵丘县救灾,想来很辛苦吧。”

方继藩感慨道:“救人要紧,当时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其实……”方继藩想起了什么:“说起来,这一趟回来,我觉得我受了不少伤,当然,这都是皮外伤,满身都是,只是可惜,不能给殿下看。”

“呀。”朱秀荣紧张起来,一脸认真的说道:“要不要请御医看看?”

方继藩绷着脸,一脸严肃的开口:“你忘了我也是大夫?同行是冤家,我自己看就得了,若是请别的大夫来看病,岂不说明我医术不高明?”

朱秀荣觉得有道理,忙是点头说道:“是我的不对,我不该这样说。”

方继藩很满意,公主殿下和自己很契合啊,简直就是完美无间,丝丝合缝,尤其是这性格,形成了互补。

脉把完了,方继藩今日不急着走,便吩咐那刘嬷嬷道:“去取笔墨来,我开一个方子。”

刘嬷嬷谄媚的朝方继藩笑笑,应声去了。

朱秀荣凝视着方继藩,诧异的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大碍,不过,吃点药,以防万一。”方继藩坐着,打量了会儿香阁。

朱秀荣凝望着方继藩如玉的面容,嘴角轻轻一抿,嗫嚅着道:“其实,后日,便是我的诞日。”

生日……

方继藩眼前一亮:“若如此,殿下一定很开心吧。”

朱秀荣想了想:“还好吧,只是宫里礼数多……”

她想说什么。

方继藩道:“殿下想要礼物吗?”

“什么?”朱秀荣看着方继藩,虽然不太明白,可那有神的目光里满是期许。

方继藩道:“礼物啊,就好像祝寿一样。”

朱秀荣缳首:“祝寿呀……我不该有这么老。”

(本章完)

第415章 太子长大了

不该有这么老?

“额……”面对朱秀荣的话方继藩无比汗颜:“臣的意思……”

“我明白。”朱秀荣笑吟吟,一双秋水剪眸里满是欢喜,薄唇轻启,愉悦的开口:“好啊,你要送我礼物?”

“送,怎么不送?只是……”方继藩想了想,得想个办法才好,送点有新意的礼物,因此他笑着许诺道:“不过殿下请放心,到时,一定准时送到的。”

朱秀荣嫣然一笑,目中满是期待,俏丽的面容里透着喜悦,朝方继藩轻轻颔首:“那我可等着了。”

过了一会儿,外头却有宦官来:“陛下知道新建伯在此看诊,问问有没有这么快,若是公主殿下无恙,就请去暖阁一趟。”

又来了……

方继藩无奈的朝朱秀荣笑笑:“我写一个方子就走。”

朱秀荣也是朝他笑着颔首。

那刘嬷嬷取了笔墨来。

方继藩提笔,随手写了一些滋补身体的方子,便匆匆随那宦官,赶往暖阁。

…………

暖阁里头,朱厚照受到了礼遇。

他有了一个座椅,此时舒舒服服的坐在上头,他看着弘治皇帝低头在批阅奏疏,便忍不住问道:“父皇在看什么奏疏。”

弘治皇帝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透着几分严厉,这家伙,好了伤疤忘了疼,总是那么的不老实,那么的不甘寂寞啊。

朱厚照触碰到弘治皇帝的目光,脖子不由缩了缩,感情自己多嘴了。

正在朱厚照犹豫着怎么为自己开脱之时,弘治皇帝竟是幽幽开口说道。

“青州府有奏,前些日子,青州府发生了水患,知府吴江,亲率人上河堤加固河堤,幸好,河堤算是守住了,不过,因为连日暴雨,所以青州府还是死伤九十多个百姓,其中一处粮仓,因为地处低洼,因而仓中之粮来不及运走……”

朱厚照立即发挥自己的长处,很是困惑的截住弘治皇帝的话。

“父皇,不对啊,一般的粮仓,会设在低洼之处吗?儿臣在灵丘等地囤粮,都会将谷仓设在高处,为的就是防范于未然。”

说着,他停顿了一会,认真的想了想,才继续道:“还有,连日暴雨,死伤了九十多个百姓,这其中,也有蹊跷,百姓们又不是傻子,往往村里之间,多少会互助,若是死伤了十几人,还说的过去,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儿臣觉得,有些不对。”

朱厚照顿了顿,意犹未尽的样子:“更奇怪的是,若是暴雨成灾,儿臣在灵丘时,就听人说过,暴雨成灾的主要问题,在于河水暴涨,甚至漫过河堤,这知府吴江,在一个死伤九十多人的暴雨之下,居然还带着人上河堤,他不怕被淹死吗?”

弘治皇帝微微一愣,就你朱厚照话多啊。

弘治皇帝想了想,接着又取出另外几份奏疏对照,良久他才开口说道:“理应没有什么问题,这里还有山东布政使司的奏报,情况和青州知府相同,除此之外,还有镇守太监的奏报……”

山东布政使司、青州知府衙门、镇守太监,这三份奏报都雷同,显然,在弘治皇帝看来,是不会有什么大错的。

朱厚照却是觉得不正常的,他义正言辞的提醒弘治皇帝。

“父皇该好好的查一查才对,让厂卫去明察暗访,儿臣总觉得,其中有太多的蹊跷。”

灵丘一行,让朱厚照亲眼看到了地方上运转的情况,从前他在东宫,其实对所谓的灾害,更多的只是从邸报和奏疏里所奏报的那般一些文字记录而已,再加上自己的一些脑补,这就是朱厚照心里所谓的灾害。

可真正去过了灵丘,却发现,从前自己脑补出来的景象,和现实中完全不一样,至少在碰到今日这情况时,他觉得里头实在有太多的疑惑了。

弘治皇帝微微一愣,看着固执的朱厚照,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做了退步:“也好,查一查就是了。”

说着,他提起朱笔,在这奏疏之下批注了厂卫彻查四字。

弘治皇帝放下朱笔,抬眸认真的看着朱厚照,竟是微微笑了起来。

“皇儿啊。”

“不知父皇有什么吩咐。”

弘治皇帝笑着道:“以后有事,要懂得深藏不露,别动辄就咋咋呼呼,就说方才的事吧,你人没有去山东,却提出这么多质疑,你在朕面前提倒也罢了,可若是身边有臣子,你说这些,臣子们会怎样想呢?你说的话,若是传出去,地方的官员,又会怎样想呢?”

“朕相信,朕几次整肃吏治之后,现下,咱们大明还是清明的,为人君者,万万不可苛刻啊,一旦刻薄,臣子们便离心离德了。就说这个青州知府吴江吧,大灾发生之后,他亲自带人上河堤,也算是一员干吏了,虽然受灾严重,可对待这样的干吏,万万不可刻薄。”

今日弘治皇帝算是好脾气了,竟没有呵斥朱厚照,而是在采纳了儿子的意见之后,和颜悦色的跟他讲道理。

此次地崩,给了弘治皇帝太深的印象。

他心里很舒服,自己的儿子,也算是有些出息了。

当然,毕竟还年轻,不懂事,有些事儿,还得教育。

朱厚照对于弘治皇帝的话却不以为然,摇头道:“可儿臣确实觉得有蹊跷啊。”

“……”弘治皇帝笑容逐渐消失。

这是蹊跷的问题吗?这是告诉你怎么做一个好皇帝,好皇帝不只是靠去救灾,当然,这一次救灾,你朱厚照确实立了大功,可是……好皇帝也必须得有眼光啊,若是不懂得宽宏大量,臣子百官们,如何尽心竭力为你效力?

弘治皇帝觉得自己跟朱厚照和颜悦色的讲道理没什么用,因此他不由板着脸。

“你觉得有蹊跷,可朕实在看不出蹊跷,你觉得事情有出入,可朕懂得看人,这个吴江,你知道是什么人吗?你不知道!他是成化九年的进士,在成化十一年,弹劾了当时的内阁大学士万安,他在京里任官时,几次吏部京察,他都深受好评,他不但是个干吏,还是个廉吏。这些,你都不知道,却是胡言乱语什么。朕命厂卫暗访,不是因为当真听了你的话,怀疑吴江,只是想让你知道,对臣子,万万不可无端猜测,到时,你走着瞧吧。”

正说着,外头宦官道:“陛下,方继藩到了。”

“宣。”

弘治皇帝停止了争论,露出一副无事人的样子。

方继藩进来,行礼。

弘治皇帝道:“赐坐。”

宦官取了锦墩来,方继藩坐下:“陛下,这些日子,臣和太子离京,陛下清瘦了许多,陛下日理万机,实在很教人佩服啊。”

弘治皇帝自动的忽略了日理万机之类的话,而是淡淡的开口说道:“太子自命镇国公,这镇国府,该营建了,就在西山吧。”

“……”方继藩有点反应不过来。

陛下还真把这儿戏当真了啊。

方继藩连忙开口说道。

“可是,西山那儿在弄农家乐,臣怕土地……”

“这无妨,又不需大兴土木,先有个架子即可。方卿家,你辅助太子,有功。可往后,若是太子再看东奔西跑,朕唯你是问。”

似乎,弘治皇帝想从源头处,解决朱厚照的安全问题。

既然太子管不住,那么,就管你方继藩了,出了事就找你,连坐。

方继藩委屈的皱起了眉头。

“臣哪里管得住太子殿下?”

“朕不管这些,他想不想你获罪,这就看他是否想害你了。”弘治皇帝绷着脸,不讲任何道理。

朱厚照嬉皮笑脸道:“父皇,放心吧,儿臣断然不会再做这等事了,儿臣拿方继藩的人格担保。”

“……”

弘治皇帝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可随即,他想起什么,便凝视着方继藩说道:“方继藩,有一件事,朕想问问你。”

方继藩觉得自己挺苦逼,啥事都跟自己有关系,因此他抿了抿嘴,有些委屈的开口道:“还请陛下明示。”

弘治皇帝道:“这份奏疏,你看看吧。”

似乎觉得方继藩比朱厚照靠谱一些,偏偏这太子,又对自己不服气,所以弘治皇帝,索性让方继藩来说说看。

方继藩接过了奏疏,上头正是那青州知府吴江的事。

青州知府吴江……

方继藩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竟是将他忘了。

方继藩立即对弘治皇帝说道:“陛下,臣觉得这奏疏有蹊跷。”

“……”

弘治皇帝一愣,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他原本以为,方继藩会支持自己的。

弘治皇帝又道:“那么,你再看看这几本奏疏。”

另几本奏疏,都是关于山东布政使司还有镇守太监,似乎弘治皇帝觉得还不足够说服方继藩,便朝身边的宦官使了个眼色:“去取吏部的功考簿,事关吴江的。”

那宦官匆匆而去。

方继藩将一篇篇的奏疏都看过。

等那宦官取了功考簿子来。

不得不说,吴江是个官声极好的人,不敢说在大明,就说整个山东境内。他的声誉,是最好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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