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扬州,甄家庄园

“咔嚓!”

待禀告的嬷嬷离去,甄晴玉容笼上一层清寒,将几案上的茶盅扔下,凤眸之中闪过冷光,心底烦躁不胜。

气死她了,在船上时候每次都是他过来痴缠着她,她也都是有求必应,任由他摆弄,现在她找他一回,还仅仅是为了谈一桩事儿,他竟避而不见?!

随着“哗啦啦”珠帘响动不停,甄雪一些青裙,款步进入厢房,见着地毯上的茶盅瓷片以及腾腾热气,轻声道:“姐姐,怎么了这是?”

心头其实也有一些猜测,情知是在那人跟前吃了闭门羹。

“还不是那个薄情寡义的白眼狼!”甄晴那张妖媚、艳冶玉容上见着煞气,低声骂道。

甄雪轻轻叹了一口气,近前,柔声劝道:“姐姐,现在扬州众人瞩目,人多眼杂,如是过来,不知引人如何联想附会,再是编排起来,也不大好。”

她觉得这时候不见也是正理,小心驶得万年船。嗯……

甄晴面容变幻,瞥了一眼甄雪,道:“妹妹还替他说话,不枉他高看你一眼。”

甄雪闻言,只觉面颊羞红,急声道:“姐姐,我不是为他说话,姐姐这般寻人家,姐姐也不能太……”

难道真如子钰所言,姐姐身上的余毒没有肃清?

甄晴艳丽脸颊也有些不自然,嗔怒道:“胡说什么呢,我是寻他有正事。”

两姐姐东拉西扯一阵,倒也冷静下来,这时候见面好像是不大合适,凤眸幽幽,低声道:“水四叔那边儿还不知会不会因整饬的事儿牵连,我在想是不是再写封信。”

“姐姐,那样的人,岂是姐姐能够左右的,姐姐见他何时低头妥协过?”甄雪眉眼弯弯,柔声说道。

甄晴撇了撇嘴,冷声道:“上次让他唤着姐姐,他还不是唤着?也唤着你。”

甄雪:“……”

男人在床上的话,怎么能当真呀,人家还让她唤着哥哥呢,虽然她根本没理他就是了。

甄晴抿了抿粉唇,幽幽道:“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付出,就占着我们姐妹那么多的便宜,你觉得公平吗?”

甄雪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姐姐,说这些做什么,哪有什么公平的。

甄晴幽幽叹了一口气,看向甄雪,目光幽幽,低声道:“妹妹,伱说他当咱们姐妹是什么?”

甄雪闻言,娇躯一震,靡颜腻理的玉颊顿了顿,声音低落道:“他有着大好前途,原也不该与我等姐妹……只当是一场纠葛不清的孽缘罢了。”

说到最后,丽人声音越来越细弱,心绪难免生出一股怅然。

这一路船上,那人借着看歆儿的名义,有时候想想,却恍若一场梦般,多少有些不真实,偶尔会陷入自我怀疑。

他总有玩腻的一天,待到那时,想来也该弃她和姐姐如敝履了。

而姐姐却不明白,还想要挟着人家。

甄晴妖媚绮丽的玉颜上泛起霜华冷色,低声道:“明天,咱们回金陵,去看看老太君。”

她才不会放手,等回头再有机会寻那个混蛋算账。

这时,忽而听到廊檐下的吵闹声,分明是甄晴的儿子,楚王世子陈淳的哭闹声。

甄晴柔声道:“妹妹,我去看看。”

不多一会儿,嬷嬷领着陈淳过来,那小童顿时止了吵闹,唤道:“娘亲。”

甄晴板起了脸,冷冷看向那嬷嬷,娇斥道:“怎么回事儿呢?”

那嬷嬷陪着笑道:“王妃,小王爷说还有多久才能到外祖母?说待在屋里有些闷,想着出去玩玩,郎中开了两副药,也不见吃。”

甄晴过来,拉过自家儿子的手,冷艳、妩媚的脸蛋儿上现出一丝笑意,说道:“淳儿,明天就能见到外祖母了。”

陈淳扬起脸,问道:“娘亲,表姐说扬州好多好玩的,说要去找珩叔叔玩呢。”

甄晴一时无语。

她刚刚找过了,但人家拒而不见。

先前在船只上,贾珩与陈淳虽然不怎么亲密,但终究相处了一段时间,贾珩还是会哄小孩的,给陈淳买了一个弹弓,然后小孩子对贾珩消除了一些隔阂,甄晴也乐得如此,恨不得自家儿子也能唤贾珩一声干爹。

“淳儿,那明天和你歆歆妹妹去见见你珩叔叔好不好。”

总有些不甘心,不如,明天见上一面,看他能不能在水裕之事上卖自己一个人情。

……

……

另外一边儿,贾珩与林如海议完事,回到厢房,却见到陈潇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正是夜幕低垂,雨打芭蕉,滴滴答答,天地愈显静谧。

贾珩举步近前,状其自然地问着青裙少女,道:“回来了?查出了什么没有?”

说着,来到几案上,提起茶壶给陈潇斟了一杯茶,递将过去,道:“来,喝口茶。”

陈潇看了一眼贾珩,也没有道谢,伸手接过茶盅,芳心深处有些异样。

沉吟片刻,低声道:“扬州如今风起云涌,不仅是盐商,还有女真人出没,崇明岛那边儿的金沙帮,听说来了一位女真的大人物。”

贾珩目光冷闪,问道:“女真的大人物?怎么说?可知具体身份?”

他能往女真派密谍,那么人家也能过来派着密谍,并不出奇。

陈潇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道:“好像是唤作什么十爷,现在崇明岛那边儿做走私生意的金沙帮接待,许是商量海贸走私,自从李瓒去了北面坐镇,严令宣府等地缉查走私,女真因为开拓商路过来扬州的。”

白莲教作为祖传造反势力,本身就有潜藏在金沙帮的暗线,甚至比锦衣府的密谍还蓄谋已久。

而先前刘积贤的禀告,仅仅是锦衣府的密谍从盐商的只言片语得知北面来人,至于来了多少人,来得是什么人,目的为何,就不大清楚。

贾珩眉头皱了皱,喃喃道:“十爷?”

不停念叨着,愈发觉得这称呼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

贾珩沉吟片刻,低声道:“在女真之中能够称爷的,想来是个人物,又有着排行的,一般是贵族,难道是女真贝勒一级的大人物?”

陈潇摇了摇头,玉容上现出思索,轻声道:“我们的人在金沙帮有些眼线,但多是一些小喽啰,打探消息还行,核心机密并不知晓。”

贾珩来到轩窗之前,伫立片刻,踱着步子返回过来,看向陈潇,沉声道:“那你继续让人盯着,看看能否摸准他们的落脚点,回头我让锦衣府的刘积贤协助于你。”

陈潇闻言,玉容依旧如霜,只是柳叶细眉下的清眸,瞪了一眼贾珩,讥诮道:“白莲教与锦衣府携手,亏你想得出来。”

贾珩轻笑了下,道:“大汉郡主成了白莲圣女,谋逆造反,也亏你想得出来。”

陈潇轻哼一声,不再与贾珩斗嘴。

贾珩看向眉眼清绝的少女,道:“反正你也是老陈家的,只当为家里做些事了。”

说着,伸手就去捏着少女的脸蛋儿,其实也是陈潇与咸宁眉眼相似,身形高挑,同样是蜂腰细腿,容色清冷,按照一些渣的说法,算是菀菀类卿,一慰相思?

当然,他并非是出于这个缘故,而是对白莲教颇为好奇。

“嗯?”陈潇冷眸眯起,目光危险地看向贾珩,道:“你言而无信?”

贾珩放下手来,问道:“习惯了,不过你的脸怎么每天紧绷着?”

陈潇冷睨贾珩一眼,并不回答。

贾珩也不以为意,道:“私仇归私仇,也不能废了国事,陈家的列祖列宗,打下这江山基业不知流了多少血,个人荣辱在家国天下面前,不值一提,你也别每天苦大仇深的了。”

陈潇目光敛幽几分,抿了抿粉唇,心道,等你知道真相的时候,咱们再看看谁一脸苦大仇深。

翌日

贾珩没有在盐院衙门久待,而是先去了扬州江北大营坐衙视事,主要是对江北大营的兵丁点检,只是初步稽核,查看军卒的真实情况,约束军卒,倒没有处置任何军将,也没有提及任何裁汰方案。

此举,倒是让水裕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让一众军将忐忑不安,人心惶惶。

没有人知道这位永宁伯究竟打着什么主意,刀悬在头上,迟迟不落。

而这一幕又落在扬州盐商的眼里,尤其是在吵吵闹闹的扬州盐院会议上,仍是不见贾珩的身影出现,不少人都放下了担忧心思,看来也未必是来整饬盐务的。

扬州盐院衙门,傍晚时分,暮色渐沉,门楼廊檐已然挂起了灯笼。

贾珩刚刚回到庭院,步入厢房,却见那冷颜清眸的高挑少女抱膝而立,开口道:“查出了一些眉目。”

“这么快?”贾珩心头微讶,盯着那少女问道。

只能说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那些人的落脚点还没查出来,但他们的目的,除却走私外,好像是……冲你来的。”陈潇冷声说着,看着贾珩的目光带着一些玩味。

先前,多铎领着女真的护卫潜入扬州城,而船只以及其他人手就留在岛上,而白莲教的探子显然捕捉到只言片语。

贾珩目光幽晦几分,冷声道:“冲我来的?”

陈潇轻声道:“听金沙帮的人提及,那位十爷对你颇感兴趣,让人打探了你不少消息,一个巴图鲁搂着歌姬与金沙帮众喝酒时,醉后所言,主子说永宁伯不可留。”

贾珩面色凝重,低声道:“看来京营平定中原之乱,引起了女真人注意。”

中央王朝镇压叛乱的速度,往往是衡量中央王朝能力的标准,如果像明末时期,流寇糜烂数省,那天下人都知道,这是中枢失驭,改朝换代的前兆,女真自然加紧南侵。

但中原之乱前面声势有多浩大,后面被一举荡灭,传至女真,怎么不对他上心?

先前锦衣府禀告女真来人之时,他就隐隐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直觉,可能要和这些人对上。

贾珩推测出来龙去脉,默然半晌,就在陈潇开口相询缘故之时,开口道:“潇潇,我许是知道这位十爷是何人了?”

“谁?”陈潇秀眉蹙了蹙,清眸闪烁了下,下意识问着,忽而清绝如画的眉眼见着一抹恼怒。

这人怎么又唤她潇潇?

贾珩剑眉之下,目光灼灼地看向陈潇,低声道:“先前锦衣方面搜集的谍报中,叙说过奴酋诸子来历,奴酋之子多铎,原本排行十五,但因为被封为贝勒额真,共议大事,在诸贝勒中排名老十。”

其实,他是从前世一个唤作《百家讲坛》的地方,加上《孝庄秘史》的电视剧集合此世一些女真的情报发散联想,而此世历史其实有了许多偏差,但这位多铎的确是唤着十王,并且真实存在。

不知道皇太极的媳妇儿,是不是还叫大玉儿?

至于多铎,扬州十日血案的制造者,满清诸王战功之最,功封豫亲王,这是想在草丛里蹲他?

陈潇清眸闪了闪,道:“如是此人,他冲你来做什么?”

“我觉得,他可能是想刺杀于我,以除后患。”贾珩轻笑了一下,说道:“如你当初在大雁塔的那场拙劣刺杀一样。”

他在扬州不可能走到哪儿,都带着数百护卫扈从,总有迎来送往,防守疏漏之时。

况且,再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陈潇冷声道:“拙劣?拙劣,就别再用我帮着你查。”

贾珩看向目光冷厉几分的少女,问道:“潇潇,当初,你怎么不在兵刃上抹毒呢?”

他记得那天马车下似乎藏着一个人,想来应该就是陈潇了。

陈潇面色霜意更浓,道:“我不用毒。”

“固执了,你既然怀疑你父王是因毒而殁,那应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是。”贾珩目光眯了眯,低声道。

“你……!”陈潇怒不可遏,举起一拳,朝着贾珩迎面砸去,含怒一击,带着破空之音。

贾珩却轻易闪躲开来,抬手控制住暴走的少女,对上一双恼怒的眼眸,低声道:“看来,这里的确另有缘故。”

否则,陈潇不会如此破防。

“你混蛋!”陈潇见又是在套自己的话,一脚下去,狠狠踩在贾珩的官靴上,却见那少年只是眉头皱了皱,目光沉静地看向自己。

陈潇一时安静下来,抿唇不语。

贾珩叹了一口气道:“周王可惜了,如是有他在,北疆的压力会减轻不少。”

陈潇娇躯一颤,秀眉之下的清眸恍惚了下,看着那面容清俊的少年,眉眼间的怒气和冷意渐渐褪去。

“还是往前看罢,不要活在仇恨中了。”贾珩说着,又是轻轻捏了捏少女的脸蛋儿,顿时引来陈潇的一阵怒目而视。

书房之中,灯火通明,投映在屏风上的烛光,明亮煌煌,将两道人影投映在书柜之上。

贾珩回来与林如海隔着一方小几相对而坐,在一起叙话。

黛玉一袭刺绣梅花水绿色长裙,秀发以碧玉簪绾起云髻,大在贾珩身旁静静坐着,提起茶壶,给两人侍奉在茶水。

端过一杯茶盅,递给少年,轻声地道:“珩大哥。”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贾珩心头浮起两句诗,道了一声谢,余光扫了一眼眉柳眉星眼、雪肤玉颜的少女,一身水碧裙裳,姿态娴雅淑宁,多少有些小媳妇儿的既视感。

贾珩收回心思,抬眸看向对面低头品茗的林如海,问道:“姑父,今天的盐务议事,都是怎么说的?”

盐务的扯皮会议,他没有去。

林如海放下茶盅,道:“说来也奇,几家盐商有些松口,但专商引岸之制,却言不可轻废,江桐、黄氏兄弟倡议可以每年多捐输十万两,八家就是八十万两,可供应边饷,盐运使刘盛藻说此法可行,不过需要追加至一百万两,这个银子,盐商统筹一部分,还有一部分盐价可以浮动一成,齐阁老有些犹疑不定。”

说白了,见着朝廷连派内阁、军机前来扬州,拿出一副磨刀霍霍的模样,扬州盐商也有些胆寒惊惧,就想着割肉保平安,换取朝廷的妥协、退让。

这也是国朝包税制的特点,常以盐商捐输、报效,在特殊时期,往往成为对盐商敲诈勒索的手段,然后盐商再转嫁给旁人。

贾珩思忖片刻,低声道:“出场盐价浮动二成,那么受苦的就是老百姓,他们辗转腾挪,最终还是毫发无损。”

林如海点了点头,道:“齐大人也知道,是故以其为税银补额,径行缓兵之计,等朝廷真的信了,这银子筹借自运库,国家盐课雪上加霜,然后又让他们蒙混过关。”

相当于加税加来加去,还是加到普通老百姓头上。

贾珩道:“可齐阁老之策,的确不合时宜。”

开中法真的玩不转了,起码如今的大汉玩不转,不然边事、盐务统合为一,引起民间资本向北方流动,解决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的确是一道良策。

林如海道:“我也是如此之见,但齐阁老有些固执己见,等回头,子钰与齐阁老好生商议商议才是。”

贾珩道:“是需好好谈一谈,不过此事不好大肆张扬,姑父,过两天我去金陵户部和兵部讨饷,讨要军械。”

是的,他打算离开扬州几天,正好安抚一下扬州盐商的人心。

就在此时,外间一个老仆来报,道:“老爷,汪老爷送来了一张请柬。”

说着,递送而来一张烫金请柬。

贾珩拿过请柬,垂眸看着,面上渐渐浮起诧异之色。

“汪寿祺明晚邀请我去浣花楼。”在林如海与黛玉的疑惑目光之中,贾珩朗声说道。

林如海眉头紧皱,沉声道:“浣花楼,这是打算试探着子钰了,这汪寿祺是个老狐狸,子钰还是要小心为妙,这酒宴能不去还是不去为好。”

黛玉问道:“爹爹,浣花楼是什么地方?”

浣花楼,怎么名字听起来不太正经的样子?

贾珩转眸看向黛玉,温声道:“青楼楚馆,不是什么好地方。”

黛玉闻言,芳心跳了下,星眸现出羞恼之意,道:“这汪家老爷怎么能约到那里去谈事?”

贾珩轻声说道:“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再说这会儿都傍晚时候了,该用饭了,妹妹看看后厨准备好饭菜了没有。”

林如海温声道:“玉儿,我与你珩大哥论着正事,你先回去歇着吧,等吃饭之后再行叫你。”

等会儿还要说着机密之事,不好再让自家女儿待着,也不知子钰是怎么想的,每次都让玉儿一同跟过来,坐在一旁听着。

黛玉噘了噘嘴,明显有些怏怏不乐,这种小女儿之态如是在贾府时,少女自然很少做出来,但许是有着林如海在身旁,比之往日敏感的心态,反而释放了许多天性。

“爹爹与珩大哥先聊着,那我先过去了。”说着,黛玉盈盈起身,恍若夏风微微吹拂池塘的水仙花,亭亭玉立,出了书房。

待黛玉离开,林如海问道:“河南那边儿的兵马到了哪儿了?”

贾珩要调拨河南兵马前来,先前与林如海透露过。

“河南都司的骑军,已经在路上了,只是还缺一个契机,我不想拖延的太久,可如果想要堵住悠悠之口,又需要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贾珩低声道。

查案也不是那么好查的,人家在扬州经营了这么多年,锦衣府密谍虽然搜集了一些线索,但纵然以此为由头,也不能将人全部扫到,反而打虎不死,容易激化矛盾。

说不得,还是要从女真人这边儿寻找突破口,勾结东虏,里通敌国,可比什么杀人放火严重多了,这是谋叛大罪。

林如海道:“子钰先不用急,可以慢慢来,如大动兵戈,虽然雷厉风行,但也后患无穷,人之在世,不仅应谋国,也当谋身才是。”

贾珩点了点头,郑重道:“姑父的话,我记下了。”

这就是亲戚才愿意给你说这些。

见得贾珩态度诚恳,谦虚谨慎,林如海目光温和几分,道:“子钰你年轻,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虽是少年,但全无少年骤登高位的骄横之气,

贾珩道:“姑父过誉了。”

贾珩与林如海叙了会儿话,轻声说道:“姑父,我想去金陵讨饷之时,顺道儿去姑苏一趟,祭拜一下姑母,这次带着妹妹一同去。”

不仅是与黛玉一同祭拜贾敏,还要祭拜妙玉的父母,妙玉的父母因为是犯官,葬在一处乱坟岗,他也需要去看看,等之后再给妙玉写信,等扬州局势平稳一些,可让妙玉一同随着元春来苏州迁坟。

毕竟,吃了人家的白虎馒头,也得对人家的亲眷上点儿心才是。

林如海听贾珩提及黛玉的母亲,儒雅面容上现出黯然之色,叹了一口气道:“说来,去年清明时候,回姑苏祭祖,去看过玉儿她娘一次,你带着玉儿去罢。”

林家祖陵就在苏州,逢清明节也是要回去祭祖扫墓的。

贾珩点了点头,应允道:“那姑父,我这就与妹妹说说。”

刚才看着黛玉有些小情绪,等会儿还得去哄哄,最近几天吃罢饭,虽然也给黛玉讲着故事,但明显不如船上与黛玉独处时候,两个人成天在一起,有说有笑。

林如海点了点头,目送着贾珩离去,一点儿都没有往别处多想。

不说自家女儿才没多大,就是眼前少年也有家室,怎么会对一个小丫头片子生出什么男女之情。

甚至,在林如海的心头,视贾珩为同辈人。

如果不是贾珩是玉字辈,但凡是文字辈,真就是玉儿,这是你珩叔,过来叫叔。

(本章完)

第710章 黛玉:究竟是谁先起的头?

黛玉所居的厢房中,傍晚时分,暮色初笼,雨夜凄迷,时而有廊檐上汇聚的雨水涓涓落下,在青石墙壁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悦耳动听。

漆木高几之上,大拇指粗细的红蜡点起,烛火摇曳,彤彤似霞。

黛玉心绪失落,微微抿着粉唇,轻步进得厢房,柳眉之下,秋水明眸见着失神,却见紫鹃迎面走来。

“姑娘,怎么了,看着闷闷不乐的?”紫鹃关切问道。

黛玉来到绣榻前,坐将下来,双手拿着一方手帕在身前捏着,幽郁眉眼之间浮起出神,柔声道:“没什么,就是爹爹和珩大哥两个人挺忙的,我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

去青楼那等地方,虽然是谈事,终归有些不妥,还有自从来了扬州以后,再也不能如在船上时候,朝夕相伴,谈天说地了。

先前,贾珩与黛玉两人同乘一船,可以说一天十二个时辰,除却睡觉不在一块儿,大半天时间都是在一起,下棋、谈天,甚至某种程度上,有些情侣的意味。

但现在从衙门一回来,贾珩就和林父说着话,前后对比之下,多愁善感的少女自然有一丢丢儿的失落。

紫鹃红润如苹果的脸蛋儿上浮起轻笑,说道:“姑娘,大爷和老爷这会谈着公务,等这边儿忙过之后,再好好游玩一段时间,也是可行的啊。”

黛玉轻轻叹了一口气,星眸映照着摇曳不定的烛火,道:“我原也不是爱玩的。”

现在是他怎么想的,永远让人摸不着头脑。

与爹爹相谈投机,似乎也印证了当初仰慕爹爹之言,那么先前的种种关怀难道是因为爹爹?

其实,这就是患得患失,“他喜欢不喜欢我?”的阶段。

紫鹃道:“姑娘多虑了。”

黛玉正要开口说着,忽而外间传来贾珩与袭人的对话。

黛玉见此,芳心一跳,连忙从小几上拿起一本书,低头阅览着。

紫鹃见得这一幕,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闪了闪,出了厢房,向着外间而去。

紫鹃离了厢房,看向正在与袭人简单叙话的少年,轻声唤道:“大爷。”

贾珩笑了笑,看向神情欲言又止的紫鹃,好奇问道:“紫鹃,这是怎么了?”

紫鹃看向对面的少年,心头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家里有件事儿想要麻烦大爷,大爷这会儿可方便?”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道:“方便,先到你的房间吧。”

两个人在袭人的诧异目光中,进入庭院中的另外一间厢房,重又落座叙话。

紫鹃端详了贾珩片刻,开门见山道:“大爷,究竟是怎么看姑娘呢?”

贾珩心头莫名,诧异说道:“什么怎么看?”

紫鹃轻声道:“大爷是天下一等一的大英雄,有些话我也不遮遮掩掩,姑娘最近两天晚上都很晚才睡,吃不好睡不好的,大爷是怎么看我们家姑娘的?”

自从来到扬州之后,似乎黛玉也被扬州的朦胧烟雨,梨花雪落影响了心绪,时常伫立在书窗之下,出神发呆,而晚上又是失眠。

贾珩一时默然,轻声说道:“紫鹃,可是林妹妹让你问着?”

“姑娘不会问,是我帮着姑娘问着,我不忍看我们姑娘牵肠挂肚的。”紫鹃柔声道。

贾珩默然片刻,忽而道:“林妹妹她是个好姑娘。”

紫鹃:“???”

这时候倒没有好人卡,紫鹃凝眸看向对面的少年,惊喜问道:“所以大爷的意思?”

贾珩笑了笑,宽慰道:“紫鹃,好了,我知道了,我去见见林妹妹。”

日思夜想,辗转反侧,黛玉这是上头了,倒是让紫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不过,以黛玉的性情,如今钟情一个有妇之夫,的确有些煎熬,而且情窦初开的少女,无处安放的情思一时间得不到回应,要么越来越上头,要么痛苦过后,水泥封心。

紫鹃看向那微笑不语的少年,羞红了一张白腻脸蛋儿,轻声道:“大爷别说是我说的呀。”

她家姑娘害羞的跟什么似的,如是知道肯定要说她多嘴多舌的。

“不会的。”贾珩点了点头,然后与紫鹃返回黛玉所居的厢房。

“紫鹃,我与林妹妹单独说几句话。”

招呼了下正在整理着梳妆台的雪雁,两人出了房间,听到“单独”说几句话,黛玉芳心微震,拿着书册的手微微顿了顿,不知为何,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羞意。

犹豫了下,一剪盈盈秋水的水润星眸抬起,看向不远处的少年,低声道:“珩大哥不是和爹爹说着话吗?”

“说完了,就是过来看看林妹妹。”贾珩目光温煦地看向黛玉,笑问道:“林妹妹在家待的无聊了吧?”

“没有啊,这两天挺好的呀,空闲时候也多了许多。”黛玉连忙说着,旋即,拿起书册,柔声道:“珩大哥与爹爹忙着就好,不用管我的,我正好也多读些书。”

贾珩:“……”

黛玉应该属于那种黏人的,让他围着黛玉成天转,哄她高兴,长此以往肯定不太行,但他又没有回应,不给个结果,只怕不好收场。

其实他发现,还是喜欢甄晴、甄雪这种,主要是不粘人。

黛玉转而拿起书册,就着高几上橘黄灯火,作凝神阅读状,灯火扑打在冰肌玉骨的脸蛋儿,耳垂之下的耳钉莹光闪烁。

十二钗之首的少女,已现出秉绝代之姿容。

贾珩近前,顺势在绣榻上落座了下来,倒是让黛玉吓了一跳,拿到碧玉裙裳对襟下的心口,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些许。

余光看去,但见那少年神色从容,不仅压下心头一丝异样。

贾珩看向拿着书册,装作专注看书的少女,温声道:“妹妹,晚上少看一些书,仔细别熬坏了眼睛。”

说着,状其自然地拿过黛玉手中的书册。

迎着少女继而投来的盈盈目光,贾珩低声道:“扬州现在局势复杂的,本来想带着妹妹四处走走,现在是不成了。”

“珩大哥忙着正事要紧,等忙完了也不迟的,先前也和我说过的。”黛玉抿了抿粉唇,避开目光,轻声说道:“我这两天也好多陪陪父亲。”

贾珩轻声道:“过两天,我打算乘船去金陵转转,然后再去姑苏祭拜一番姑母。”

黛玉闻言,心头微喜,但旋即想起一事,问道:“珩大哥不是在江北大营整饬武备吗,怎么要去金陵?”

如是因为她而丢下公务,却又显得她不识大体了。

贾珩道:“原是去金陵公干,不过可以稍稍驻留几天,顺便在鸡鸣寺、凤凰台、玄武湖走走,妹妹愿意一同去吗?”

此举也不全是麻痹盐商,更多也算是钓鱼,倒也不会拿黛玉做诱饵。

黛玉闻言,心下松了一口气,星眸凝露,晶莹澄澈,柔声道:“珩大哥还是多以公务为要,别是因为……”

别是因为她,而弃正事于不顾。

黛玉轻声说着,忽而道:“昨个儿,珩大哥还说扬州诸事繁杂,有着不少危险,珩大哥和爹爹共同应对,不要因其他事分了心才是。”

贾珩看向黛玉那张俏丽如雪的玉颜,定定打量半晌,却见黛玉转过而去的脸蛋儿上,见着娇羞之意。

“此行原也是公干,只是颇有危险,可能有人要伺机刺杀于我。”

黛玉闻听“刺杀”,心头大惊,抬起螓首,目光担忧地看向贾珩,问道:“珩大哥,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默然片刻,心思慧黠的少女,问道:“珩大哥是不是有什么布置?”

既是知道别人要刺杀,还往里面跳着,想来是请君入瓮了。

黛玉耳畔忽而传来温润轻言的声音,宛如飞泉流玉,让黛玉心头一跳,道:“我打算以己为饵,钓一钓那些心怀鬼胎之人。”

这个多铎也是女真方面的英豪,如果有机会,他也想除掉此人。

黛玉抿了抿唇,低声道:“珩大哥,那我随你一同去罢,在那些歹人看来,许是更可信一些,方才我还和紫鹃姐姐说,帮不了珩大哥呢……嗯?”

不是,这……这怎么牵着她的手?

少女娇躯剧震,几如触电,赫然是自家纤纤柔荑,已是结结实实落在少年那只温厚的手掌,罥烟眉之下,犹如潇湘楚水的剪水明眸,凝望那少年,不明所以。

这…这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贾珩凝眸看向雪肤玉颜渐渐建绯红如霞的少女,低声道:“嗯,咱们坐船过去。”

“珩大哥……”黛玉偏转过青丝云髻的螓首,垂下婉美眉眼,白里微红的脸颊彤彤如霞,轻声说着,挣了下玉手,却没挣脱,嗯,其实原也没用力。

只是,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首先现在是夏天,她手不冰凉,其次,她身子也没什么异常,最后,应该不是给她看着手相。

贾珩自然不会被这矜持吓到,低声道:“妹妹,其实我是有件事情想问伱。”

待他晚些时候见过齐昆后,即行离开扬州,前往金陵。

而带着黛玉,也就有了分兵看护的理由,那么他在金陵的随行扈从,就可以少带一些,剩下的就是看暗中之人沉不沉住气了。

“什么?”黛玉轻轻“嗯”了一声,已是反手攥着贾珩的手,眉眼低垂,一手抓着另一侧的被单,颤声道:“珩大哥有什么话和我说。”

贾珩默然片刻,目光紧盯向少女,问道:“那天我瞧见妹妹写的那封信笺,倒也不知妹妹是什么意思。”

黛玉闻言,许是没有想到贾珩一下子挑破此事,娇躯如遭雷殛,妍丽脸颊顿时羞红成霞,粉润唇瓣翕动了下,嗫嚅道:“原是在家时候写的,当初珩大哥不是在中原平乱?一去好几个月,一时……一时心烦意乱。”

她觉得这辈子在眼前之人面前,都要抬不起头来了。

不知道什么意思?牵着她的手,还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道:“我看落款日期是那时候。”

黛玉的情思羁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还是那封信……

当然,他问着这个只不过是随意找点儿话说,总不能一直摸着黛玉的手,不说话。

彼时,蜡烛彤彤烛火映照着少女那张妍美、白腻的脸蛋儿,黛玉芳心娇羞不胜,星眸垂下,颤声道:“珩大哥呢?当初给我写那封信……又算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杨柳堆烟,郁郁眉眼,依稀眼前?那是给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子该说的话吗?

怎么可以写那样的书信?究竟谁先起的头儿?

所以,后来的事儿,也不能算是飞蛾扑火,是他先招惹她的。

当然,此刻两人问着信笺,其实更像是确证究竟谁先喜欢谁的。

贾珩轻笑了下,道:“妹妹觉得是什么意思呢?”

似是贾珩的笑声让黛玉去了一些羞涩,星眸闪过一道黠光,轻哼一声,雪颜晕红如霞,娇俏声音带着几分莫名之意,低声道:“司马相如之于卓文君。”

贾珩:“……”

瞥见少年错愕不已的神色,黛玉罥烟眉之下,星眸熠熠闪烁,恍若找回了熟悉的相处模式,弯弯睫毛微微垂下一丛羞弱,盈盈如水的目光见着失神,颤声道:“年初花神节的生日,珩大哥送着羊符,又是什么意思?”

贾珩道:“那天是给妹妹过生日,就给妹妹请了个平安符,希望妹妹一辈子能平安喜乐,别的也没什么意思。”

他那时候还真没有不良居心,送羊符也不是打着以后看小羊的打算。

那时候对黛玉只是有着好感,但这些不能给黛玉叙说,不然黛玉…真的容易飘,没看现在,都有点儿开始来劲了。

或者说很久之前,他是出于对原著人物的好感对黛玉格外关切一些,并无他意,当初那封情书,的确有些孟浪了。

可能当初在给妙玉写信,沉浸在某种撩拨的情绪,延伸到了给黛玉写信时的状态。

嗯,这样的话不能告诉黛玉,会伤她。

其实,在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皆是撩拨的时代,那文字的确炽烈、直白,黛玉又是个喜欢多想的。

当然,纵是现在,也是有办法扭转过来。

比如,可以说,我一直把林妹妹当亲妹妹看,但这往往又是悲剧的开始。

而双方经过不知多少次拉扯之后,早就只剩下一层窗户纸,而这层窗户纸又是在紫鹃的催促下,被贾珩捅破了。

至于等着黛玉主动捅破,几无可能,除了内耗,别无他法。

关键是,他也担心与林如海太熟之后,可能也有些束手束脚。

黛玉玉颜微红,芳心羞喜,罥烟眉下的星眸瞥了一眼那少年,分明还有一些不真实,颤声道:“珩大哥先前为何没有?”

既是有意,为何还冷一阵、歹一阵的,存心看着她出丑是吧?

贾珩低声道:“不知如何说,但听说妹妹愁眉不展,彻夜难眠,又有些不落忍。”

黛玉闻言,心头一跳,眸光盈盈如水,静静看向对面的少年,心头忽而划过一道亮光,是紫鹃。

念及深处,心绪一时间复杂莫名。

贾珩轻声道:“初见之时,就见妹妹眉眼郁郁藏心,遇上什么事儿都放在心里,又写了那些信……以后有什么话和我说好了。”

听到贾珩又是提及信笺,黛玉心底生出一股羞恼,星眸瞥了贾珩一眼,幽幽道:“原来初见那天,珩大哥就已……”

这么早的吗?对她蓄谋已久了吗?那时候就打着她的主意?

贾珩:“???”

那时候他真的没那个心思,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黛玉看了少年一眼,旋即低下头,攥着手帕,思忖道,反正一切都是他先的,不是她。

“林妹妹这张刀子嘴,真是不饶人,唉,让人……”贾珩叹了一口气,感慨说着,忽而想起这是宝钗的话,连忙打住不言。

万一之后,宝钗哪天与黛玉在一块儿说话时,再说出来,那就埋下了隐患。

黛玉闻言,却抬起螓首,颦了颦秀眉,瞥向那少年,俏声道:“让人什么?唔~”

然而却见那暗影欺近,少年已是凑将而来。

黛玉弯弯眼睫之下,那双清澈星眸蒙上一层朦胧雾气,渐渐阖起,娇小玲珑的身躯僵直了下,柔软下来,削肩在贾珩掌中轻轻颤抖,一时间心神荡漾,不知所往。

过了一小会儿,贾珩看着已然彻底老实下来,红着一张清丽脸颊,檀口微微的黛玉,轻轻握着少女的素手,附耳道:“我说不过妹妹,也只能出此下策了,谁让妹妹这般伶牙俐齿,能言善辩的?”

无法体会方才与黛玉亲昵的感觉,许是前世的绛珠仙草的黛玉情结,心头难免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欣然。

黛玉羞恼道:“你……你?”

说不过就可以堵嘴?

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整个人仍是沉浸在一股甜蜜以及失去的某种怅然情绪中,很古怪的感觉。

贾珩搂过少女娇小的身躯,看向那嗔恼的脸蛋儿,心头涌起一股喜爱,压低了声音,附耳低声道:“妹妹对我的情谊,我此生都不会辜负的。”

黛玉娇躯微颤,玉颜羞红如霞,听着甜言蜜语,只是轻轻垂着螓首,不再多言,却见那少年不知怎地,又是凑近而来。

过了一会儿,贾珩握住黛玉的素手,只觉肤如凝脂,低声道:“妹妹,咱们一同去吃饭,等会儿别让姑父等久了。”

对黛玉的回应,也算是对少女的奖励,前世最大的体会,如果喜欢有了回应,那该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儿,他是比较讨厌那些试探来试探去的,搞的给演电视剧一样,原本,就该男人负责把控一段关系的进度。

“嗯。”黛玉玉颜生晕,两弯秀丽如黛的罥烟眉氤氲起欢喜,清眸柔光潋滟,低声应着,觉得心底满是欣喜与甜蜜。

“对了,妹妹,平日里咱么还是平常相处,不好让旁人瞧出端倪。”贾珩低声说道。

原著之中,黛玉在佳节之时,给宝玉喂酒,后来贾母还找补了几句。

由此可以看出,黛玉的喜欢,有时候就没有避人的意识,当然他不是让黛玉偷偷摸摸做地下情人,而是稍稍避一避。

黛玉此刻玉颜羞红,低声道:“我…我听珩大哥的。”

贾珩松开黛玉的素手,轻声道:“那咱们去寻姑父罢。”

两人一前一后,离了厢房,紫鹃看了一眼眉梢眼角都是娇羞之意的黛玉,心头有了一些底,道:“姑娘,老爷等了有一会儿了。”

前往后宅内厅,林如海等了有一会儿,出于对贾珩的信任,自是不疑眼前少年,刚刚轻薄着自家女儿,看向眉眼低垂的黛玉,笑道:“玉儿,子钰,快坐下来用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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