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1章 昌氏一族惨剧【加更2/26】

第1411章 昌氏一族惨剧【加更226】

“梆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五更天前后,两名打更人一人提着灯笼、一人敲打着手中的两块竹板,从街道远处徐徐走来。

当经过昌府时,这两名打更人停下了脚步,议论起了昨日城内发生的事。

即昌氏一族的老家主昌歑,当着无数县内民众的面,慷慨激昂地抨击北亳军,指责后者是作恶多端的叛军,却对魏军百般推崇。

“老六,你说北亳军……果真是十恶不赦的恶徒么?那不是咱宋郡的义军么?况且前一阵子,北亳军也没对咱们做什么呀……”其中一名打更人困惑地说道。

听闻此言,那名叫做老六的打更人挠挠头说道:“昌公说的,应该不会有错吧……昌公德高望重,往前倒几辈,祖上还是王公咧……”顿了顿,他又说道:“不过仔细想想昌公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咱们都在魏人的统治下过了十几年了,魏人政令对咱们也不算苛刻,何必多生事端呢?北亳军无端端招惹来魏军,又不敢与魏军正面交战,魏军一来就躲在咱们百姓当中,害得金乡县的百姓被杀……”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金乡县的百姓可是被魏军杀害的!”提着灯笼的打更人气愤地说道。

另外一名打更人闻言愤慨说道:“要不是北亳军临阵胆怯,躲在金乡县的百姓中,金乡县的百姓又怎么会遭到杀害?我瞧那北亳军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天晓得那宋云究竟是为公、为私?”

“宋云将军当然是义薄云天!”

“义薄云天?嘿,义薄云天的人会躲在咱们百姓背后?”老六撇了撇嘴,说道:“总之,昌公说的不会有错,他说北亳军是叛军啊,北亳军就是叛军!……老章,你好好想想,昌公的为人如何?几年前旱涝,你家中揭不开锅了,恳求昌府减免田租,昌府的人,是不是啥也没说就给你减免了?”

“这、这倒是……”提着灯笼的老章声音小了些许。

“还有你那个惹祸的儿子,前两年把后街刘家三儿子的腿给打折了,最后是不是少东家(昌满)出面,帮你补足了赔偿?”

“你……你提这个做什么?”老章的声音更小了。

老六嘿嘿一笑,说道:“所以说,昌公说的肯定没错!你说呢?”

“唔……”

老章缓缓点了点头,他无言反驳,毕竟昌氏一族在昌邑,历来就是贤德的典范。

这时,一阵风吹来,让老六不禁缩了缩脑袋,吸着气嘀咕道:“都快三月中旬了,还是这么冷……老章,时候也差不多了,去我家中坐坐?喝碗热酒暖暖身子?”

“这……不合适吧?近几次光去你家了……”老章有些迟疑。

“行了,咱们老兄弟之间还客气什么?”老六笑着说道,忽然,他好似注意到了什么,疑惑地问道:“咦?昌府是不是开着府门啊?”

“唔?”老章愣了愣,朝着昌府的方向举了举手中的灯笼,果然隐约发现,昌府的府门有半扇敞开着。

不可否认,宋郡在很久年前,在宋国依旧存在的时候,举国上下的子民几乎都遵守国法,治安非常好,堪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近十年,由于宋国覆灭,他国有不少强人、流寇窜到宋郡,因此宋郡的治安变得越来越差,因此,宋郡人也渐渐养成了防患意识,几乎没什么人会敞开着家门睡觉。

“有人吗?”

提着灯笼走上府前的台阶,老章将脑袋探到门内,轻声喊了两声:“有谁在吗?”

然而,府内并无任何动静,看门的门人也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

见此,老章与走上前来的老六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迈步走入了昌府。

忽然,老哥俩停下了脚步,因为他们看到,地上有一摊血,且隐隐还有什么东西被拖动的痕迹。

顿时,老哥俩只感觉全身发毛,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昌府,莫非出事了?

对视一眼,老哥俩壮着胆子走向府内深处。

只见一路上,时不时地能看到血迹与拖动重物的痕迹,但是,却没有任何一具尸体。

直到他们来到府内的后院正堂。

“啊——!”

纵使老哥俩已年过五旬,此时看到正堂内的惨状,亦吓得惊叫起来,慌不择路的逃到府门前,大声喊道:“杀人了!昌府出事了!快来人啊!杀人了……”

附近的左邻右舍听到动静,没过多久,就有一名名精壮的汉子赤着膀子跑了出来,顺着喊声来到昌府门前,七嘴八舌地询问究竟是什么怎么回事。

只见老六与老章吓得浑身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院……内院大、大堂……”

见此,十几名壮小伙对视一眼,一同走入府内,一直来到老哥俩所说的内院大堂。

“嘶——”

当他们看到内院正堂的惨状时,纵使是这些二十几岁的壮小伙,却也感觉头皮发麻。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昌府内上上下下,包括东家一门十几口以及府上的家仆、侍女,整整百余口人,皆被人杀害,抛尸在大堂上。

而昌邑县人素来敬仰的昌公,竟被人挖去双目、割掉舌头,跪在大堂的墙前。

而那堵墙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蘸用人血的大字——投魏者诛!

“怎……怎么办?”

十几名壮小伙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而与此同时,在昌邑的县衙,魏使崔咏已早早起身。

昨日他与昌歑的长子昌满约好,今日两人要一同寻访城内的百姓,虽然是作秀,但崔咏认为,昌氏一族在昌邑的声誉极高,因此,拉拢昌氏的少东家一同安抚民心,这远比他们这些魏人单独行动要有效地多。

走到屋外,崔咏用手从水缸里舀了一捧清水,吸入口中,咕噜咕噜地漱口。

就在这时,一名魏卒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一脸心急对崔咏说道:“使臣大人,出事了,昌氏一族被人灭了满门。”

“噗——”冷不防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崔咏惊地一口水喷出。

只见他用袖子抹着嘴,惊骇地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此事城内已传得沸沸扬扬!”那名魏卒正色说道。

听闻此言,崔咏脸上闪过阵阵青白之色,带着几分微怒命令道:“带我去!”

一刻辰之后,崔咏带着几十名魏卒,来到了昌府门前那条街。

此时,整条街道已被城内县民堵得水泄不通。

见此,崔咏高声喊道:“我乃朝廷使臣崔咏,各位乡邻,麻烦让让。”

“使臣大人……”

“使臣大人来了……”

宋人们纷纷让路,总算是让崔咏带着那些魏卒挤到了昌府门前。

此时在昌府府门前,那十几名壮小伙自发地堵在了门口,待瞧见崔咏领着一群魏卒来到后,有一人上前搭话:“使臣大人,您可来了。”

『……』

崔咏有些意外于对方的态度,皱着眉头沉声问道:“本使听说,昌公一门遇害?到底怎么回事?昌公乃是朝廷新任命的县公,谁敢害他?”

那十几名壮小伙面面相觑,半响后才有一人闷闷地说道:“使臣大人,您……您还是自己进府看吧。”

片刻后,在几名壮小伙的带领下,崔咏与那几十名魏卒,来到了内院主屋的大堂。

此时在大堂外,亦围满了附近的乡邻。

崔咏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喘了口气,就被一股非常强烈的血腥味刺激地连连咳嗽起来。

随即,待他看到屋内那遍地的尸体时,面色难看的他,更是扶着门墙,当众吐了起来。

没有人笑话崔咏,因为就算是围观的宋民,就算是崔咏身旁的魏卒们,此时面色也非常难看,甚至有几人也跟崔咏一样,疾步走到角落呕吐起来。

原因就在于,不知那群残暴的凶徒,杀人抛尸还不算,居然还用刀刃剁砍屋内的尸体,以至于屋内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就连墙壁上,门上,亦溅起了血肉。

“这……这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魏卒中一名伯长,忍着腹内的翻腾,面色难看地喃喃说道。

对于他们这些士卒来说,杀人是家常便饭,但碎尸,这就有违人伦道义了。

忽然,有一名魏卒指着屋内正面的墙壁说道:“使臣大人,墙上有字,好似是行凶之人留下的。”

吐地七晕八素的崔咏用袖子抹了抹嘴,抬起头来瞧了一眼屋内的墙壁,骇然看到墙壁上写着「投魏者诛」四个字。

『……』

崔咏的瞳孔猛地一缩。

而就在这时,身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崔咏回过头去,便看到张启功带着十几名魏卒亦挤到了身旁。

只见张启功走到门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屋内,随即又看了一眼墙壁上的血字,长长叹了口气,黯然说道:“是我的过错,我昨日就该想到,似昌公昨日那般仗义执言,揭露北亳叛逆的真面目,定会遭到那些恶党的迫害……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北亳军居然如此凶狠残忍,竟将昌公一门上下屠杀……”

说罢,他猛然转身,愤然说道:“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北亳军叛逆,必须为他们的暴行付出代价!”

听闻,那些围观的昌邑宋民,被张启功的话激地满脸涨红,纷纷呼喊附和。

就连魏卒们,亦是一个个神情激愤。

唯独崔咏,站在几名魏卒身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张启功。

『张启功,你好狠呐……』

(本章完)

第1412章 嫁祸与分歧【二合一】

『PS:感谢“LDG花妖”书友五万币打赏,感谢“云若鸿”书友二十三万起点币打赏,两位都是在活动结束后打赏,这个……』

————以下正文————

“崔使臣、张副使,昌公一门上下,还有丁氏、陶氏两家,当真是被北亳军加害么?”

两个时辰后,在昌邑县县衙的书房内,昌邑县内「简氏一族」的老家主「简覜(同眺)」,面色紧绷,用近乎质问的语气,询问着崔咏与张启功二人。

此时在屋内,昌邑县的诸世家家主们,亦纷纷将目光投向崔咏与张启功二人,仿佛是想从他们的脸上瞧出点什么端倪来。

只见在这些的逼视下,张启功面色一沉,冷冷说道:“简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简覜轻哼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老朽是担心,或有人栽赃嫁祸……”

听闻此言,张启功重重地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说道:“简公不如干脆点说,是我等叫人杀了昌公一门!”

“……”见张启功竟然如此直白了挑明了意思,简覜不禁有些语塞。

而此时,就见张启功扫视了一眼屋内诸世家家主,冷冷说道:“诸位也是这么认为的么?”

“……”

屋内诸世家家主对视几眼,默然不语。

见此,张启功冷哼一声,怒声说道:“这太可笑了!……昌公是支持我方的忠义之士,我等巴不得由他出面,与朝廷一同安抚民意,再说日后,也需昌公出面联络宋郡各地的名门望族,我方有什么理由加害昌公?”说罢,他指了指身旁面色阴沉的崔咏,大声说道:“昨日,使臣大人当着无数昌邑县百姓的面,代朝廷册封昌公为昌邑县公,相信诸位当时也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未落,就听简覜打断道:“张副使,昨日之事就不必重提了,昌公虽然德高望重,但昨日他所说的那一番抨击北亳军的话,却有失偏薄……我等久住于宋郡,虽然不曾与北亳军打过交道,但或多或少也听说过一些有关于北亳军的事迹,十分清楚,这支军队绝没有昌公所说的那般不堪……”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崔咏与张启功二人的面色,继续说道:“然而,昨日昌公却对北亳军毫无根据的斥责,相信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玄机吧?或许这个玄机,正是张副使要嫁祸于北亳军的目的。”

『这个简覜……』

崔咏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简覜,随即又看向张启功,他想看看,张启功会如何回应。

在屋内诸人的注视下,张启功目不转睛地盯着简覜片刻,忽然说道:“简公的意思,恕张某不明白,简公能否说得再明白些?”

看着张启功冷漠的双目,简覜只感觉背后隐隐有些凉意,不敢开口说破什么。

见此,张启功盯着简覜半响,忽然破口骂道:“崔使臣,已然将推荐昌公为昌邑县公的荐书派人送往了大梁,相信近期内,朝廷必定会派人颁下诏令,你是有多蠢,才会觉得我方一边上奏朝廷,一边暗中派人杀了昌公?难道你们以为朝廷的诏令,竟可以这般随意么?”

『……』

屋内诸世家家主面面相觑。

不能否认,张启功说得的确有几分道理。

就连崔咏,亦是面色难看,露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这可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气!

不过,他气的却是张启功,因为那份举荐昌歑的荐书,正是他亲笔写的——张启功,居然连崔咏这位此番的主使官也蒙在了鼓里。

屋内,顿时寂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张启功长叹一声,说道:“事到如今,唯有想办法尽量弥补了。”

说罢,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崔咏道:“崔大人,若此时派出浚水军的快骑,能否截回那份上奏?”

『……』

崔咏深深看了一眼张启功,虽然心中对后者有诸般不满,但此刻以大局为重,他还是采取了配合的态度。

只见他皱了皱眉,凝重地说道:“张大人,你指的,可是那份举荐昌公的上奏?这个,恐怕……恐怕来不及追回……”

“一定要追回那份荐书!”张启功咬了咬牙,说道:“朝廷需要竖立榜样,因此,太子殿下绝对会降下诏书,亲自派人到昌邑册封昌公,到时候,天使到来,却得知昌公已被贼人加害,我等都逃不了干系……这不亚于欺君之罪!”

崔咏很配合,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随即,他故意满脸担忧地说道:“可……可万一追不上呢?”

“那就只有……”

张启功面色阴沉地扫了一眼屋内的诸世家家主。

见他面色阴狠,屋内诸世家家主心中泛起阵阵不安,或有人连忙说道:“张副使,我等与昌公之死毫无干系。”

“是啊,我等与北亳军……与北亳叛逆可没有丝毫干系。”另外一人也连忙符合道。

听着这些世家的家主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表示清白,张启功摆摆手,脸上挤出几分怪异的笑容,笑着说道:“诸公皆是昌邑县德高望重的人,张某当然不会认为诸公与北亳军叛逆有什么关系,更不会认为,诸公与昌氏、丁氏、陶氏的惨剧有什么瓜葛。不过嘛……张某相信,诸公定能将加害昌公的凶徒,尽数擒拿归案,对吧?”

诸世家家主面面相觑,或有一人苦笑着说道:“张副使,我想杀害了昌公他们的凶徒,早已经逃之夭夭了,您让我们怎么找啊?”

“不不不。”张启功连连摆手,毫无根据地笃定道:“那些凶徒一定还藏在县内,藏在……县内诸民之中,至于人数……我估测最起码得有,百余人?”

屋内的诸家主都不傻子,岂会听不出张启功的暗示,这明摆着就是让他找一百个替罪羊嘛,以应对日后来自朝廷的责问。

“简公,这件事就拜托您了。”张启功笑着说道:“若是您能及时抓捕凶手,张某愿意推荐您成为昌邑县的县公……”

听闻此言,简覜冷汗淋漓,苦笑说道:“张副使,简某无能,恐不能担此重任……”说到这里,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不如封锁全城,请贵方的兵卒缉拿凶徒。”

“不不不。”张启功连连摇头说道:“城外的军卒另有要事,不能出面,唯有拜托您了……”

『什么另有要事,不就是不想牵扯其中,怕引起民愤么?』

简覜在心中破口大骂。

随即,他硬着头皮推辞道:“张副使,实在是……”

见此,张启功突然面色一冷,冷冷说道:“简公,你百般推辞,莫不是与北亳军有什么干系吧?”

『好你个张启功!』

简覜在心中暗骂,他很清楚,只要他敢继续推辞,眼前这个张启功,就敢诬陷是他简覜联合北亳军杀害了昌氏一门——毕竟昌氏一门被诛满门之事,肯定是必须要有人承担罪责的。

想到这里,他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那……那简某就尽力而为。”

听闻此言,张启功面色稍霁,这才宽慰道:“张某相信,简公定能抓到凶徒……对了,希望诸位也能助简公一臂之力。”

屋内诸家主面面相觑,但又不敢拒绝,只能唯唯诺诺地应下此事。

待等简覜以及其余诸世家家主离开之后,张启功冷笑说道:“这些人当中,肯定还有暗通北亳军之人,不过不要紧,过不了多久,这群人就无法再在宋民中立足了,无论是否心甘情愿,都只有投靠朝廷……”

说到这里,他不见崔咏给予回应,遂疑惑地转过头去,却猛然看到崔咏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身背后,举拳朝着他挥了过来。

“砰——”

崔咏的拳头,正好命中张启功的下颚,让后者连退了好几步,这才扶着一个木架好不容易站稳了身体。

“咣当——”

木架上的一只瓦罐被张启功碰落在地,摔得粉碎。

可能是听到了屋内的响动,守在屋外的魏卒们当即冲了进来,惊声呼道:“崔大人,张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话刚说完,待那几名魏卒看清楚屋内的情况,顿时就愣住了。

只见崔咏死死盯着张启功,面无表情地说道:“没事。……本使正与张副使商议要事,尔等皆退下吧,不得擅自入内。”

“……遵命。”

在一阵面面相觑之后,那几名魏卒纷纷退出了屋外。

而此时,看着脸上隐隐带着怒容的崔咏,张启功晒笑一声,抬起手,轻轻擦了擦左侧的嘴角,他感觉那里传来阵阵刺痛。

再一眼手指,手指上隐隐有几丝血迹。

“呵。”晒笑着摇了摇头,张启功抬头看向崔咏,淡淡说道:“忍了许久了吧?……几时看穿的?”

他并未想过能瞒得住崔咏,毕竟崔咏看似玩世不恭,但才思敏捷,能看穿他张启功的计谋,张启功并不感觉奇怪。

听了张启功的询问,崔咏也不隐瞒,冷冷说道:“看到昌氏府内墙上「投魏者诛」这四个字,我就猜到,是你派人杀了昌氏一门!”

“……还有丁氏一门与陶氏一门。”张启功淡然地补充道。

“你这个混账!”崔咏闻言大怒,卷起袖子就冲了上来。

别看张启功身高八尺有余,个子比崔咏要高出一个头,但别忘了,崔咏从小就跟一群狐朋狗友混迹,时常与别家的贵族子弟斗殴,曾让雍王妃崔氏颇为担忧这位小弟的前程——论打架,说实话张启功还真不是崔咏的对手。

听着屋内乒乓的声响,守在屋外的浚水军魏卒面面相觑。

可碍于崔咏这位主使臣方才已下令不得擅自入内,因此,他们也不敢进屋,只敢从窗户缝里偷偷瞄向屋内。

待看到崔咏与张启功这两位使臣在屋内大打出手,几名魏卒们暗暗咋舌:原来这两位文人,脾气竟然也如此火爆。

想来想去,他们唯有立刻上报将军李岌。

此时在县衙内的另外一间厢房,宗卫高括正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在屋内喝酒,忽然听说崔咏与张启功两位使臣打了起来,四人都感到十分吃惊,连忙来到了崔咏与张启功所在的书房。

“住手!”待等高括推门走入书房,瞧见崔咏与张启功二人正扭打在地上,哭笑不得之余,他连忙喝止。

别看高括的职位远不如在场所有人,但凭他宗卫的身份,此时还真只有他才能稳定局面。

果然,听到高括的喝止,崔咏与张启功这才终止扭打,相继站起身来。

此时再看崔咏这位朝廷使臣,头发也乱了、衣服也撕破了,右侧的颧骨也泛起了几分淤青,相比之下,张启功的模样更惨,嘴唇渗血,右眼眼眶泛黑,好似是被崔咏一拳打中了眼睛,很是狼狈。

看到这一幕,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皆忍俊不禁地笑了出声,就连高括,亦憋着笑,憋着很是辛苦。

“都退下,今日之事,谁都不得外传!”

在吩咐过魏卒退下之后,高括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走入书房,将房门关上。

“两位大人……”

看了眼正在梳理装束的崔咏与张启功二人,高括颇有些哭笑不得地问道:“两位皆是太子殿下钦定的贤臣,日后朝中的肱骨重臣,怎么……”

“宗卫大人你去问他!”崔咏瞪了一眼张启功,低声骂道:“干的什么勾当!”

听闻此言,张启功捂着眼睛,淡淡说道:“张某不认为有什么过错。反而是崔大人,虽然张某是您的副使,但怎么说也是朝廷任命,崔大人公然殴打下官,这件事,下官日后会如实上报太子殿下……”

见崔咏脸上愤色更浓,高括连忙冲上前将崔咏与张启功两人拉开,打着圆场说道:“两位、两位,切莫意气用事,不如坐下来,好好说个明白。”

听闻此言,崔咏在屋内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高括,包括张启功暗中派人杀了昌氏、丁氏、陶氏三家满门的事。

『张启功派人杀了昌氏、丁氏、陶氏满门?』

高括闻言心中一愣。

他忽然想到几日前,张启功曾开口希望借他手下的黑鸦众一用。

当时高括还在纳闷,张启功究竟要那群杀人鬼做什么,没想到,张启功居然玩地那么大。

“张大人,当真是这样?”高括问道。

张启功想了想,觉得眼下既然大局已定,索性也不再隐瞒什么,遂如实说道:“不错,是张某所为。”

“为何?”高括平静地问道。

“因为昌歑,十有八九与北亳军有着密切的联系。”说到这里,张启功转头看向崔咏,反问道:“这一点,崔大人无法反驳吧?”

“……”崔咏默然不语。

他当然知道张启功说得没错,单就说一点——记得他们最初拜访昌氏的时候,是以魏国朝廷特派使臣的身份出面,而当时,昌邑已在北亳军的掌控下。

也就是说,在北亳军的眼皮子底下,他们与昌歑达成了「宋郡自治」的种种协议,其中还包括北亳军必须退出昌邑县。

而对此,北亳军居然毫不知情,甚至于到了昨日魏军攻打昌邑的时候,昌氏一族居然还能派人偷袭了城门,将魏军放了进去——北亳军到底是有多蠢,才会到这种地步?

不夸张地说,倘若北亳军都是些这种货色,朝廷何必费心围剿?

所以说,昌歑实际上与北亳军有着密切的关系,甚至于,有关于「宋郡自治」的协议,北亳军也是认可的,是故才会主动退出昌邑县。

想到这里,崔咏正色说道:“昌歑,昌氏一门,或许与北亳军有密切的关系,但昨日,昌歑已在县衙外,当众与北亳军撇清了关系……”

“这毫无意义。”张启功打断道:“表面上撇清关系、背地里藕断丝连,留着这种人在,这才是祸害!”

“但是昌歑可以成为朝廷标榜的榜样。”崔咏正色说道。

“榜样?”张启功冷笑一声道:“能标榜的榜样,要多少有多少,何必选一个表里不一的内奸?”

“你不能否认昌歑在宋郡的威望极高!”

“所以才要用他抹黑北亳军!”张启功轻哼一声道。

崔咏气地火冒三丈,要知道这些日子,不遗余力地想拉拢昌歑、昌满父子,在他看来,纵使昌氏一族与北亳军有密切关系,但凭昌歑在宋郡的名声与威望,哪怕他只是表面上与北亳军划清界限,亦能很大程度上影响宋地平民的民心。

纵使昌氏一族日后背地里仍与北亳军有所联系那又怎样?难道昌氏一门还能跳出来公然支持北亳军么?

根本不可能!

说白了,崔咏只需要借昌歑的嘴,宣扬朝廷的好、北亳军的坏,至于昌歑本身怎么想,崔咏根本不在乎——因为那根本不会影响宋郡的大局。

可偏偏,张启功派人杀了昌歑,虽然成功地嫁祸给了北亳军,但也让朝廷失去了昌歑这么一颗有力的棋子。

更有甚者,因为张启功擅做主张的行为,崔咏针对昌氏父子的一些考量,以及之后的一些运作,全化为了泡影。

看着崔咏面色铁青的模样,张启功淡淡说道:“崔大人不觉得眼下的状况对朝廷更为有利么?……德高望重的昌歑,出面揭露了北亳军的真面目,事后便被凶狠残忍的北亳军杀害,进一步证实了北亳军叛逆的恶行,而昌邑,却仍在我等的控制下,你我仍可以挑选一位心向朝廷的宋人,使其成为昌邑的县公……”

崔咏冷笑两声,一言不发。

平心而论,张启功的计策事实上也不错,而且被崔咏的计策见效更外,只不过,他崔咏无法接受张启功这种行为。

在他看来,这是歪门邪道!

倘若日后被人揭穿、被人拿捏住把柄,朝廷将为此付出无法估量的代价!

更要紧的是,崔咏对于张启功的这种行为非常不耻。

尤其是当他回忆起昌府的惨剧,回想起昌氏一门被满门屠尽,就连尚在襁褓的婴孩,都被残忍地用刀刃钉死在木柱上,他就对张启功这种手段感到极其的厌恶——端得不为人子!

而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亦对张启功有种退避三舍的感觉。

唯独高括,对张启功的种种手段并无多大的感觉。

在他看来,只要张启功对太子赵润忠心,能妥善地解决问题,那么,对于张启功的某些行为,他可以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高括始终认为,一位君王,是需要像张启功这种人的,哪怕此人有时候令人不耻。

想到这里,高括咳嗽一声,打圆场说道:“张大人的计策嘛,虽然有些狠辣,但正所谓非常时刻、非常手段,高某还是可以……唔,可以谅解的,不过嘛,高某以为,这等要事,张大人还是应该事先与崔大人商量商量……”

可能是看在高括的面子上,崔咏没有再跟张启功争吵什么,而是冷淡地说道:“总之这件事,崔某会如实上奏太子殿下。……张大人,你好自为之!”

“呵。”张启功淡淡一笑。

三日后,崔咏与张启功的密信,几乎同时送到了大梁,送到了太子赵润手中。

在看罢这两封密信后,赵弘润着实感觉有些头疼。

崔咏的考量,固然是不失偏驳,事实上赵弘润也认为,一个活着的昌歑,对朝廷更加有利。

但反过来说,张启功先是叫昌歑当众抨击北亳军,随后又派人暗中除掉这个心向北亳军的宋郡大贤,栽赃嫁祸给北亳军,巧妙地让北亳军陷入双重诋毁的处境,无法自辩……不得不说,刨除掉那令人心寒的手段,这一招亦是极为高明。

那么问题就来了。

作为太子储君,他究竟应该支持哪一方呢?

“唔……”

享受着侍妾赵雀揉捏肩膀的服侍,赵弘润躺坐在躺椅上,沐浴着春季的日光,思忖着如何回应崔咏与张启功二人的相互弹劾。

忽然,他隐隐听到一阵脚步声。

他睁开眼睛,随即就看到礼部尚书杜宥携徐贯、李粱、蔺玉阳、冯玉几位内朝大臣,板着脸走向这边。

『来势汹汹啊……』

赵弘润扁了扁嘴,脸上露出几许古怪的表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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