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北宫有小人

对于雨天师的担心,壶子回答道:“学舍本就以城而建,非以国而建,一国之中各城行走,也无主次之分,又哪里会乱呢?”

雨天师皱眉:“话虽如此,毕竟……不是很规矩……又或者一国之中有三座学舍,两座选北,一座选南,又该如何?学舍虽说以城而建,但一国分属南北,做事之时毕竟别扭。”

吴升笑了,他知道这是雨天师身为女子的天性发作,生出来的“一家子就是要整整齐齐”的强迫感。

当下道:“还是那句话,两宫名为南北,实则皆为学宫,交叉混在一起又有什么不妥呢?正是混作一处,才更体现两宫是一家嘛。”

划分完毕之后,雨天师忽然轻叹了口气:“记得当年我入合道时,天下还有五十六国,五十年后,便有十余国消亡,当真恍如昨日。”

壶丘道:“老夫合道时,有诸侯七十三。”

吴升在心里补充:“再过百年,天下诸侯恐怕连十个都不到了。”

至此,连续磋商了三天之后,方略终告敲定,众学士也不回临淄,再接再厉,就从雒都发出诏令,联名告知各地学舍,为示天下一统、尊奉天子之意,将迁学宫于雒都,与周室休戚与共。而为提高学宫处置事务的效力,决定新设南北二宫,南、北两地学舍分别划由两处学宫负责,中部各学舍则自行选择,决定今后向哪边呈报。

除了各地学舍,要建立南北二宫同样需要做好执事的划拨调配,壶丘和剑宗都同意,由目下学宫各执事、修士们自行决定,必须本人自愿,绝不可强迫。

将来若是按吴升的建议,再新设东宫、西宫、中宫时,执事们的调拨也同样依此办理。

雪片般的文书立时由雒都发出,向着四面八方散去。

当夜,桑田无取出宋毋忌的灵牌,立于供案之上,他拉着吴升上香拜倒,语气哽咽:“老师,我们终于可以自己做主了,天下再无人可以威胁我丹论宗了。”

望着前面这个泣不成声的胖子,吴升忍不住一阵唏嘘,六十年的隐忍啊,当真了不起!

……

宛丘行走宗采看着桌案上堆着的一摞卷宗,无奈的叹了口气,随便取过一卷打开,看了两行字,发现木简上记载的是城中寺吏关于发现通缉要犯专诸的报告,略扫了几眼,便放下了。

专诸的名声如今是越来越响亮了,搁在往日,宗采遇到这种事情,必然是要调集力量严密追查的,甚至还要亲往目击地查探一番,但这两日委实提不起精神来查案,干脆又丢了回去。走脱了就走脱了吧,反正也不是自己一家学舍拿不到人,眼下实在没有心情去管案子。

他又重新从袖中翻出学宫发来的通告仔细琢磨起来,一句话一句话的推敲,想要从文字中探寻背后的真相。这份通告,已经不知读了几回,但总是感觉有些吃不准。

正冥思苦想间,忽然接到禀告,说是新郑行走高珮来访。

宗采一跃而起,连忙出迎:“高兄来得正好,弟正想着要不要去新郑走一趟呢!”

高珮哈哈一笑,和宗采挽臂入室,对坐而谈。

宗采问:“高兄,学宫所发诏令,你那边收到了?”

高珮点头:“愚兄就是为此而来。老弟怎么打算?”

宗采道:“说实话,当真有些左右为难。”

高珮问:“为难?是因吴学士曾上通缉红榜之故么?愚兄听到一些流言,说吴学士原本非是学宫派出的暗桩,乃是真真切切的大贼,只因种种缘故,才为学宫诸学士认可,洗去了一身污泥,得以清白上岸,宗老弟是为这个?”

宗采哂然:“流言而已,不值一提,多半是那些吴学士得罪了的小人作祟,弟作难之处,在于仙都山啊,弟于仙都山数十年,若是骤然离去,还真有些舍不得。可吴学士又与大伙儿脾性相投,若能在他麾下做事,自然是要舒畅得多。”

高珮笑道:“原来如此,我还担心老弟想不通透,故此特意赶来提醒。”

宗采问:“高兄已经定了?要提醒我什么?”

高珮竖起两根手指:“其一,我等弟兄,当年在五行走勾连案中,力挺吴学士,得罪了肩吾大奉行,此事你我未忘,老弟以为肩吾会忘么?其二,吴学士查寻苌奉行一事,你我兄弟出力颇多,伱猜苌奉行将来会不会知道?”

宗采不屑一顾道:“肩吾不是出镇临洮么?远隔万里,他又能耐我何?至于苌奉行,他一心要杀吴学士,口口声声要为公冶干的报仇,吴学士能放过他?”

高珮脸色肃穆,道:“老弟,我有内幕消息,此番分设南北二宫之后,肩吾、苌弘都将返回仙都山,继续做他们的奉行!”

宗采脸色大变:“此言当真?”

高珮郑重点头:“千真万确。”

宗采跺脚:“吴学士怎能放过此二贼?”

高珮叹道:“听说壶学士、剑宗一力要保这二人,为学宫计,吴学士只能抛开私人恩怨。”

宗采摇头道:“吴学士大胸襟、大气度啊.可.还是该杀了!”

高珮问:“无论如何,事已至此,你如何选?”

宗采恨恨道:“北宫有贼子,还能如何选?没得选啊!只恨南宫已定的学舍太少,只得二十四家,远不如北宫,实在不公平,摆明是壶学士和剑宗受了肩吾和苌弘蛊惑,以资历压人,看来,你我兄弟又该奔忙了!”

高珮点头道:“正是如此,你我兄弟当分头行动,我往徐、曹、邾、许、邳、滕、薛、杞、郯,你往蔡、义渠、费、赖、顿、唐、陆浑、仇由,一东一西,尽量说服诸位行走,请他们共襄盛举。”

宗采当即答应:“好说,左右不过千里,诏令上的期限还有一个月,足矣!”

高珮东行,先至曹国,又转邾国,再行许国,拿出苌弘一事说嘴,有的同意,有的犹豫,还有的依旧无法说通。他也没时间磨嘴皮子,只能尽量赶时间多走一些地方。

这一日又赶到徐国彭城,听说他来了之后,彭城行走立刻将其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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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30章 奔波

彭城行走名独孤太岳,原是孤竹行走,长期在苦寒的北地防备邪魔外道,因新郑行走郑简子受惩,调往孤竹担任行走,他才得以解脱,南迁彭城繁华之地,也算是学宫对他辛苦半生的褒奖。

高珮将来意说明,开门见山询问独孤太岳的倾向,言明自己和宗采的想法,同时也把大杀器亮出:“我听说当日吴学士查探苌奉行踪迹,独孤行走也是积极参与了的,若是苌奉行将来知道后算账,我恐大家吃不消啊。”

可惜高珮这一招却对独孤太岳不管用,他是长期在北地和邪魔外道打交道,对这些事情不太看得上眼,当下摆手道:“这倒是没有什么,某是奉时任吴奉行差遣办事,吴奉行当时专责查案,苌奉行怪不到某头上来,真要怪到了,某也给他驳回去。”

高珮很是失望,据他所知,这位独孤行走可是个大高手,别看没有入虚,但吊打同为资深炼神的他和宗采,没有什么难度。

正要寻找别的说词,独孤太岳却拱手相问:“高行走,以你看来,北宫南宫,哪边强一些?某长年行走北地,只是这两年才回到中原,于学宫上头的内情不太熟悉。听说高行走是这两年才下放地方,应当是详知其情了,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高珮更感失望,看来这位独孤行走信奉的是追随强者,如此一来,这次彭城之行,岂非白跑一趟?但他不是颠倒黑白的小人,当下便告知实情:“据某所知,学士之中,是桑学士和吴学士两位坐镇南宫,其余皆在临淄;奉行之中,有东篱奉行、燕奉行会至南宫,听说新任简奉行与吴学士交好,也不知怎么交好的,或许也有可能南下。另外,还有传言说,吴学士想邀请仙都山四位镇山使南下。至于临淄学宫那边,有多少执事跟随吴学士南下,这就不好估测了。”

独孤太岳点头道:“两位学士,有可能是三位奉行,或者再加几位镇山使?再加上诏令中的二十四学舍.如此说来,南宫相比北宫是大大不如了?”

高珮承认:“的确不如,正因为此,高某才希望诸位行走能与吴学士共患难。若是独孤行走选择北宫,高某也无话可说。”

独孤太岳道:“为何要选北宫?当然是选南宫。”

高珮愕然:“这独孤行走刚才不是还说,南宫不如北宫?”

独孤太岳语气有些兴奋:“当然,南宫不如北宫,那是不是意味着,和蛮荒、东海那帮邪魔外道斗法之时,某可以打个头阵了?”

高珮恍然,笑道:“我看机会很大!”

……

杞城。

高珮和皇甫由从杞城离开,出城之后各自抱拳拱手。

高珮道:“皇甫兄请。”

皇甫由回礼:“高兄请。”

二人分道扬镳,各自赶路。

高珮行出去三、四里路,又悄悄从小路饶道回来,在后面追踪皇甫由,远远缀了两里地,预估到他前进的路线,又绕到前面,设了一个小陷阱。

皇甫由心情愉悦的经过一处小山坳时,忽然感觉不对,只见右侧山丘上猛然滚落无数巨石,向着他砸了下来。

山崩了?

皇甫由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纵身跃起,人在六七丈高的空中,立刻判断出安全的落点,向着那边飘然而去。这点小塌方于一个资深炼神境高手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威胁。

可就在他刚刚落地的一刹那,脚下暴起冲天的湿泥,泥中还夹杂着锋锐的竹枪、竹箭,当真令人措手不及。

皇甫由仓促间避开了一大半,却还是没有完全躲开。竹枪、竹箭之类的器物也不是什么法器,伤不了他分毫,就当挠痒痒了,只是这浑身的湿泥却浇了他一个落汤鸡,当真狼狈至极。

刚恍过神来,鼻中便嗅到一股馊臭之味,这湿泥中竟然还掺杂了也不知是人是畜的屎尿!

“谁干的——”皇甫由悲愤莫名,在原地大嚎不止。

始作俑者高珮在远处看得明白,心头的郁结之气终于散开,这下舒畅了。

不怪高珮郁闷,而是皇甫由竟然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居然前来鼓动杞城行走,而且赶在了自己之前,那位不开眼的杞城行走也毫无远见,就这么被皇甫由鼓动得上了呈文,选择接受北宫之令。

不出一下这口恶气,还怎么游说下去?

但这件事也给了高珮一个警醒,须得抓紧啊,这帮没有主见的学宫行走,或许都在墙头观望、迟疑不决,颇有几分谁先到就谁先得的架势,也不知自己将要赶去的剡国到底如何,有没有被皇甫贼子得手?

高珮星夜兼程,终于在天亮时赶到剡城,也顾不得许多,直接闯入剡城学舍。

“乘远!史乘远.”

高珮闯上堂去,见剡城行走史乘远正在堂上和一人闲谈,那人背对着自己,看不出是谁,但身上的衣冠穿戴明显就是学宫风范,学宫果然来人游说了!当下叫道:“好啊,果然抢到高某前边来了!”

史乘远一脸惊愕:“高行走?你怎么来了?”

高珮指着那人道:“乘远,不要上他的当咦?是陈祭酒?”

来人转过身来,却是讲法堂祭酒陈之公。

陈之公也怔住了:“高无女,你怎么来了?”

高珮道:“陈祭酒,我来是请史行走随我一道上书学宫,今后尊奉南宫诏令的,陈祭酒呢?伱是吴学士的学生,应该不会背师而行吧?”

陈之公顿时笑了:“陈某也是为此而来。”

高珮喜道:“这么说,陈祭酒也要去南宫了?那今后更是一家人了!”

两人相对大笑,陈之公又向史乘远道:“史行走,公道自在人心啊,你看,就连高无女都不远千里赶来相劝,你还犹豫什么?”

史乘远叹息:“还能犹豫什么?史某这就上书,尊奉南宫。否则让你二人白跑一趟,今后我这剡城学舍不知要生出多少是非来,惹不起,惹不起啊!”

陈之公道:“高无女,你看你这恶名远扬,连史行走都怕了。”

高珮道:“陈祭酒,和你们八大祭酒相比,高某甘拜下风啊。乐韦和韩凤呢?怎么不把他二人派出来?有他二人在,才真的是望风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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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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