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大炮一响金万两

土肥原尽管没有参与指挥,但目光却未从战场上挪开。

然后,然后他的心情就开始坐过山车了。

攻入租界的时候,土肥圆长呼了一口气,心说帝国军队还是那支战无不胜的帝国军队,哪怕张世豪绞尽脑汁,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上,再多的阴谋诡计,终究是要靠绝对的实力来决定胜负!

一个帝国的步兵大队,外加狂热的侨民护卫队,足以将张世豪辛辛苦苦拉起来的乌合之众击溃了!

可惜,这个好心情刚刚进入高处,紧接着就开始了起伏不定的折腾。

大通公司码头处,军统的武装出现。

最开始土肥圆认为这是试图让帝国分兵救援,以此来给前线减轻压力,但他不认为一支偏师能在全球贸易武装的眼皮子底下成功。

但随后他就懵了,全球贸易的武装竟然有小半倒戈了!

听完参谋的汇报以后,土肥圆就一个想法:

张世豪,你他娘的借别人之手养自己的兵是不是上瘾了!!!

土肥圆纵然老奸巨猾,这时候也没有怀疑过全球贸易真正的立场,虽然气的咬牙切齿,但他理智的认为这很符合张世豪一贯的风格。

好在随后警备司令部派去的援兵抵达了大通公司码头,配合着全球贸易的武装击溃了军统武装和“叛军”,让土肥圆的心情重新回到了高谷……

然后,然后就以垂降的方式直接跌到了深渊。

炸了!

大通公司码头炸了,在日本兵接管了核心的防卫后,大通公司码头炸了,掀起的蘑菇云隔着近十公里也是清晰可见。

土肥圆被这一幕惊的久久不能说话。

几百头鬼子兵的损失,土肥圆并不是没见过,毕竟是做过师团长的人。

但他因此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张世豪从头到尾都是在布局、算计,不管是两攻警备司令部还是两攻陆军饭店,亦或者现在的反手炸毁大通公司码头,都证明他一直在布局和算计并未脱离他的掌控。

那么,这一次的进攻就真的能拿下租界吗?

土肥圆心中升起浓浓的怀疑。

俗话说好的不灵坏的灵,没多久就传来了消息:

进攻失利,对方展开了反击,占领的地域悉数失守,参战的步兵大队折损过半。

又丢了!

土肥圆强忍着去警备司令部申斥的冲动,耐心的询问细节。

得知是关键时候美军出现改变了局势后,土肥圆的心不由再沉。

租界内,不仅有美军,还有英军!

美军才寥寥数百人,而英军的数量则是两千左右。

美军能参战,那英军呢?

土肥圆对于能拿下租界毫不怀疑,即便这一次的进攻失利,即便上海的两个大队变成了一个大队,他依然确信张世豪不会久守租界。

即便张世豪久守,可等后续的大队人马过来,久守只有死路一条。

但问题的关键是他要接手一个能攫取利益的租界,大本营希望从租界的银行中获取大量的财物补充回血、希望夺取租界的工厂强大经济,而不是拿下一个废墟。

可目前张世豪正在快速的破坏租界,时不时传来的轰隆隆的声音就是明证啊!

“他希望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而时间,也是我们最需要的……”

土肥圆思索着这近乎无解的局势,一个念头浮上心头后,他目光渐渐变得阴狠起来。

皇协军!

念头逐渐完善变成了计划后,土肥圆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

“亲爱的张,你不应该停止进攻!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叫做一鼓作气吗?”

大获全胜的佐克中校很不满的看着张安平:“日本鬼子已经被我们打崩了,这个时候我们就应该追着杀进去,杀到虹口去,一鼓作气把日本鬼子全部弄死!”

张安平无语的看着这个美国指挥官,顿了顿后指着大获全胜后骄傲的躺尸的白人兵:

“佐克,你可能高估了你的部下。”

“你也高估了我的部下。”

“你觉得这个状态的他们,如果遇到日本人的拼死阻击,他们还能保持高昂的作战意志吗?”

佐克可能在心里认同了张安平的话,但还是犟嘴说:“能!日本鬼子不讲武德,先战后宣无耻至极,我的小伙子们心里充满了对他们的忿怒,你要相信仇恨的力量!”

张安平沉声道:“中校,论起对日本人的仇恨,我们的人绝对不会低于你们!”

“但是,战争中的每一个决策,都要考虑实际的情况!我希望在这段时间,你我之间不会因为指挥的分歧而产生矛盾,我希望你明白令出一门的重要性!”

“否则,要么你带你的人离开,要么……”

张安平一字一顿道:“让我的人来解除你们的武装!”

“张,我们是战友,对,战友,你不能这么做——”

张安平静静的看着有点急眼的佐克——因为刚才的势如破竹,这个白人明显是膨胀了,他才特意的敲打对方。

说真的,刚才美国兵的表现在张安平看来并没有多出色,当然,这也和他们是第一次上战场有关。

且他们能取得这般突出的成绩,本质上是因为自己的兵已经跟日本人激战了三个小时,恰恰日本人那边也是以乌合之众的侨民护卫队为进攻主体,三个小时的激战,让他们进入了疲惫,这才有了美国兵一加入就势如破竹之势。

可如果真将日本鬼子当软脚虾,那就等着接收毒打吧!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佐克知道张安平敲打的缘由,保证道:“我的兵一定会听从你的指挥,我保证!”

“这样最好,他们累了,可以休息一阵了——佐克,你可能无法休息。”

“我现在精力充沛,能一拳打死三头日本鬼子!”佐克瞬间来了兴趣。

张安平笑了笑,道:“从今晚开始,我会组织迁徙,佐克先生,您作为租界美军的指挥官,有必要跟你的同胞沟通沟通,当然,我们采取的自愿的原则,如果决意留下来等待日本人的处置,我们很乐意满足对方。”

佐克吃惊的看着张安平,满嘴的中国话也切换成了英文:“迁徙?噢我的上帝,你的意思是要把他们护送到国统区吗?”

“这当然不可能。”

“接下来的租界不再是净土,会战火纷飞,我可以出动为数不多的部队保护他们跨过黄浦江去浦东那边,到了那里以后,接下来该怎么办就全靠他们自己了。”

佐克沉默。

他知道张安平说的是实情,张安平手上的力量,也不足以保护租界的一百多万人口,能让他们往浦东走给他们一条生路,说起来也是仁至义尽了。

“好吧,我会出面的。”

佐克答应了下来。

看着佐克离开后,张安平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意。

他之所以这么做,一则是为了避免这些曾在中国作威作福的外国人进入敌侨集中营,二则嘛,是为了“捞一笔”!

没错,他要薅羊毛!

在未来有一句话:

印度赚钱印度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虽然这说明了印度人正在失去国际上的信用,但张安平觉得这个思路挺好。

日本人现在偷袭了美国的珍珠港,中美之间注定是要成为盟友的,作为盟友的美国人民,这时候有义务把赚的钱留下吧?

他张世豪不会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做败坏形象的丑事,但是……生意上的事,那就跟他张世豪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了。

……

此时的租界内,人心惶惶。

中国人还好说,他们大多经历过数年前残酷的淞沪会战,领教过日本人的无耻和残暴,既然现在打起来了、租界注定要沦陷,这时候能走就走,去国统区也好、去乡下投奔亲戚也好,总归是不能留在上海的。

可外国人都懵了。

肿么办?

打起来了,租界要沦陷了,肿么办?

有的外国人觉得日本人不会拿他们白人如何,但更多的外国人还是在宣传下看清了日本人残暴的本质,深知待下去等到日本人占领租界,他们是不会有好果子的。

但美日战争爆发了,上海的日本海军都倾巢出动了,海运线必然被封锁,他们能去哪?

普通的外国人对此发愁不已。

倒是一些孤家寡人之辈,这时候反倒是觉得参军是一条出路,遂打听能不能参加本国的军队——英国军队成了阶下囚,自然不可能招兵买马,但美国军队可刚刚打了一场呢,这时候发现有无数“冒险家”想要参军,立马就地展开了征兵。

管他合不合规矩,都他妈人为刀狙我为鱼肉了,谁还在乎规矩?

这些不只是普通人的忧愁或者选择,真正有权有势的外国人,这时候也面对着类似的选择。

或者说他们的情况还要更惨!

因为他们的家业没了!

涉及到银行业务的,是军统第一时间“照顾”的对象,现金、黄金等等被军统全部收缴了,他们即便抗议、即便向重庆、向本国告状也没用;

涉及到实业的,也在嚎啕大哭,军统炸毁了他们的工厂、遣散了他们的工人。

为了利益都敢卖吊死自己的绳索的资本家,面对这种情况只有嚎啕大哭、只能嚎啕大哭。

乱世的枪杆子太强势了,强势到他们就跟隔壁那帮东渡的犹太人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哭过之后,他们终究得面对和普通外国人一样的选择:

该怎么办?

过去,日本人不愿意得罪美国人,保持了对租界利益的保障,也间接的维护了他们人上人的特权。

可现在租界都要完蛋了,他们自知日本人再不可能让他们继续做人上人,一旦落到日本人手里,财产更不会得到保障——军统只是正在清扫银行、正在毁灭工厂,可日本人要是逮到他们,必然会榨干他们身上的最后一个铜板!

这一点,他们比普通人看得更清楚。

所以,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令人尊敬的佐克先生出现了。

脱下了军装的佐克先生是一名真正的绅士,他像骑士一样富有怜悯之心,他告诉这些对未来茫然而恐惧的外国人:

跨过黄浦江去浦东,寻找新的出路!

尽管这条路远达不到他们的要求,看见过淞沪会战惨烈的外国人,却深知呆在租界死路一条的道理,于是乎,他们服从了军统的安排,开始成规模的撤离。

从12月8日下午五点起,密密麻麻的人群就涌向了黄浦江旁,通过桥、船等工具,向对岸转移。

渡过了黄浦江后,他们好似离开了战争笼罩的地狱,可对未来他们却依旧的迷茫。

能去哪?

要去哪?

这个时候,“黄牛”出现了!

这群同样是白种人的“黄牛”,向从租界出来的人们兜售起了船票。

“美国!”

“澳门!”

“重庆!”

“国统区!”

黄牛们给出了四个目的地,尽管第四个目的地很笼统,但这不影响黄牛们开出的天价。

真正的天价,普通人纵然是花光积蓄,也不足以购买到一张去国统区的船票,更不用说重庆、澳门以及美国了。

去往美国的船票代价,纵然是在租界扎根多年的外国家族,掏起来也都像被人割掉了肉、汲取骨髓一样。

可是,这时候他们有别的选择吗?

时代的一片絮,个体身上的一座山!

他们遥望着租界,看着“一缕缕”升腾而起的黑烟,最终选择了妥协。

掏干所有的家当,购买一张通往安全区的船票。

那么,普通人怎么办?

有消息在人群之中传播起来:

“去奉贤!去金山!去杭州!”

人们总是从众的,当消息流传起来以后,迁徙的人群便有了目标有了方向,循着这条路线迁徙了起来。

……

12月8日,晚上10点。

联合指挥部。

徐天汇报道:

“区座,迁徙的人流没有丝毫减缓的迹象,照这个速度下去,起码得……三天时间。”

迁徙看似是自发,但实际上是军统在后面“鼓劲”。

“三天吗?”

张安平皱眉,三天时间,怕是不好扛啊!

最关键的节点在阳澄湖阻击阵地,虽然徐百川发报称阻击阵地稳若泰山,但情况并不像徐百川说得那么轻巧,根据可靠消息,今天天黑的时候,日本人发起的进攻几次都要突破阵地了,关键时候徐百川都亲自上战场了,这才顶住了日本人的疯狂攻势。

照这样下去,明天一整天未必能扛完。

事实上,24小时的时间其实已经完成了,但徐百川依然不撤,并保证给张安平尽可能的再争取24个小时。

张安平本来寄希望于李杏雨所部能跟苏南忠救军合力将两个鬼子大队解决,从而腾出手去支援阳澄湖,可李杏雨部准备的伏击没打成——日本人在进入伏击圈前放弃了追击,导致伏击计划取消。

李杏雨部的任务,也从伏击变成了拖住鬼子——双方人数没有太大的差距,但这两个大队的鬼子在重火力方面超过李杏雨部,伏击不成后,拖延战打得也非常激烈。

“是最少三天的时间,可能真正的用时要比三天更多,最好按照五天计算。”

“五天!”

面对着这个数字,张安平不由的露出了苦色。

人数太多了!

徐天静静的看着张安平,他不明白张安平为什么要鼓动租界人口的迁徙。

之前众人就反对,他们提出将租界苏州河以南至法租界的部分设为难民区,用以安顿租界百姓。

张安平同意了这个提议的同时,却坚持的要进行宣传工作,鼓动租界人口迁徙——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明天一天,大规模的破坏以后就可以撤离了。

但现在,根本撤不了,一旦撤退,将会和迁徙的民众合流,以日本人的残暴,这些百姓绝对不会让他们忌惮,反而会激起他们的野蛮!!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必须要为大规模的迁徙民众争取时间,只有让他们远离了战火后才能转移,否则他们转移的时候跟这些民众走一条线,只会让日本人造就无数的杀戮。

“我会想办法坚持下去的,迁徙一定要继续!”

张安平恢复了击不垮的状态,沉声道:“这件事只需要配合!”

言下之意很明显:

我不需要谁提出反对意见!

徐天点点头。

他走后,张安平又忙碌了一阵,直到参谋送来了一份没有翻译的密电。

密电是姜思安发来的。

张安平快速的在脑海中翻译密电内容:

伪第9师,连长及以上所有军官被日本人扣押,目前伪第九师已进入SH市区。

张安平立刻意识到了日本人的计划。

第九师是上海郊区唯一一支伪军——过去上海的伪军驻军数量不少,但经过了第五师的起义后,日本人是真的怕了,索性只留下了一个师,其他伪军都被赶走了。

这一次举事后,日本人即便局势艰难,也不敢用第九师。

很明显,他们就是怕第九师是在等着关键时候露出獠牙。

事实上,张安平对伪军没有太大的渗透,毕竟第五师起义以后,日本人就加大了对伪军的监管力度,这时候再进行策反,收获是小于付出的。

一直不敢用伪军的日本人,这一次却用囚禁所有连级以上军官的方式将第九师拉过来了——如此一来,伪第九师的战斗力肯定是没有了,可如果用来做炮灰,那绝对绰绰有余。

“这是……疲兵之计吗?”

张安平又双叒叕皱眉,他认为日本人是想让第九师一直打仗,一旦出现机会,养精蓄锐的日本军队就会出动。

“有点……麻烦。”

张安平叹息。

似乎麻烦接着麻烦,才感慨完毕,佐克就气呼呼的冲进了指挥部。

“张,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你利用我!”

佐克之前被张安平安排去说服外国人迁徙。

当时佐克认为这是好意,可直到半个小时前,他发现有人在浦东那边兜售各种天价船票,这才意识到了张安平的目的。

张安平默默的叹了口气,心说最烦勾心斗角了。

然后他用平静的口吻道:“佐克中校,你这是诽谤吧。”

“诽谤?是不是诽谤你自己清楚!”佐克怒气冲冲道:“我以为你是一个骑士,没想到你压根就不是!”

“中校,你觉得我是什么?”

佐克脸上的怒气突然消失,然后一本正经的道:“张,我觉得你跟我是一样的人。”

张安平心说:我收回刚才的话,不需要勾心斗角了,我喜欢你这种人。

“好吧,我们是一样的人。”

张安平微微点头,迅速的进入了商业谈判专家的角色。

佐克的诉求很简单,你利用我鼓动侨民迁徙,我可以接受利用,但我需要好处!!

他也开出了价钱:他需要船票——不是需要船票,而是需要船票的销售权。

两人展开了隐晦的交谈,最终张安平只给出了一个大致的区间,具体的事宜则以自己只是合作伙伴为名,让其跟全球贸易去交涉。

佐克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用一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结束了这一次的谈判,乐呵呵的离开了联合指挥部。

望着对方的背影,张安平心说:

这就跟组织迁徙一样,又是一次不错的“投资”。

而他之所以坚持的组织迁徙,实际上是为了将人才从租界转移走——这一次的迁徙中,有大量的各类人才被安排在了其中,包括外国人中的各类人才。

所谓的迁徙、所谓的天价船票,一方面是真的利益,可核心的目的就一个:

将一些重要的人才转移离开!

用迁徙作为幌子!(本章完)

第626章 关门打狗张世豪

对羸弱的中国来说,任何一个人材都是宝贵的。

战事一起,租界畸形的繁华,让很多中坚级的人才进入了其中。

而一旦租界的沦陷,这些人必然是日寇重点管控乃至奴役的对象,到那个时候,想要让他们撤离,难上加难!

张安平不是没想过在战前想办法请他们离开,但他们这个群体的数量偏大。

中坚,说残酷些,意味着个体往往都无关紧要,但当足够的个体汇聚到一起以后,他们便是中坚,这个整体反而更加的重要。

小规模的撤离可以做到保密,但规模上来不可能完全的保密,这种情况下,想在战前转移就是做梦。

所以只能趁乱让他们转移,混在数量众多的迁徙队伍中,他们的安全系数反而更高。

尽管如此来说,对其他人不公平,可租界一旦沦陷,失去了和世界贸易资格的上海,将不复之前的繁华,日本人也会为了剥削而将这里编织成一个牢笼,离开上海,总归比留在上海更安全些。

所以对于当前的张安平来说,他能做的就是两相权衡取其轻。

……

12月8日,午夜11点半。

本该是寂静的时候,灯火管控下的租界一片的黑暗,唯有依旧燃烧的工厂在固执的继续发光发亮,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畏畏缩缩的伪军第九师,在日本人的压迫下,向租界展开了称不上进攻的进攻。

前压、枪响、躲避、对射,伪军们将保命的这套流程发挥的淋漓尽致,监军的日本人尽管不耻,可依旧容忍了伪军的保命套路。

于是,只闻枪响不闻冲锋的进攻就这般的展开了。

张安平带着人隐身于一处废墟之中,透过望远镜看着枪焰闪烁的不远处,面对伪军这应付似的进攻,厉同志皱眉道:

“这是疲兵之计吗?”

张安平叹了口气:“如果只是疲兵之计就好了。”

“日本人有别的阴谋?”

“换做是我,总归是要虚虚实实的来一通猛烈进攻,哪怕是没法取得战果,但这种折腾人的方式下,想要安心的休息就不可能了。”

张安平目光透过望远镜锁定着远处闪烁的枪焰:

“我能想到,日本人肯定也能想到。”

你能想到,日本人未必能想到吧?

众人在心里如此想着,却并未反驳张安平的话。

像是在配合张安平一般,距离凌晨1点还差几分的时候,第一道防线的三号阵地处的枪声猛然间激烈了起来,然后多颗照明弹升空点亮了周围的空间,令枪声更猛烈了。

几分钟后枪声归于平静,兼职的通讯兵也带来了战斗的信息。

“区座,日本人向三号阵地发动了突然的袭击,幸好咱们这边有准备,才没让日本人得逞。”

这段话让众人欣喜,以忠救军骨干而组建的一团,着实让人放心。

张安平却神情阴郁,厉同志询问后,他坦诚道:

“一团跟二团的骨干是老兵,他们对日本人的手段很了解,能防住是正常的,可其他人呢?”

此话一出,众人这才意识到了麻烦。

一团和二团加起来现在堪堪两千人,他们不可能一直守在一二道阵地上,高烈度的对抗下轮换是必须的,一旦他们换下去,其他团的新丁,能保持不上当吗?

“让二团先修整吧,三团和四团接替二团防线,辅助一团防御,暂时只能这样了。”

下令后张安平叹息道:“时间,时间啊!”

他手上现在能调用的人手奔两万了,但真正顶用的就两个半团,一团、二团和傍晚组建的七团,七团的骨干是全球贸易替自己养大的武装,虽然这支武装的骨干是军统成员,但比起忠救军骨干来说,他们毕竟不是专业的战兵,勉强算半个团的有效力量。

除了这两个半团外,其余团完全就是充门面。

在离沪前和离沪的第一阶段,这些人基本指望不上。

幽幽的看着黑漆漆的战场,张安平觉得有必要调整一下防守的策略了。

“各位,咱们去联指,我有个大胆的想法,各位替我参详下。”

……

12月9日的朝阳在弥漫的黑烟中固执而不变的升起来了。

前线的枪声渐渐的归于平静,透过望远镜,可以看到折腾了半宿的伪九师正在撤离,但随后他们的位置就被敌人的侨民护卫队接替。

战斗,没有停歇一阵就又激烈的爆发了。

相比将保命天赋点满的伪军,侨民护卫队的进攻意志更坚定些,但坚定的意志和军事素养并不匹配,屡次小规模的进攻并未收获战果。

在这样你来我杀的作战中,时间慢慢的来到了中午。

土肥圆正在查看侦察机拍摄的照片。

黄浦江,往返的江轮、塞满了人群的大桥让土肥圆陷入了沉思。

张世豪,你是想将一个空荡荡的租界废墟交给我吗?

送来照片的日军少将看土肥圆陷入了深思,便小心问道:“大将阁下,要不要让浙江那边派兵堵住金山一线?”

日军自己抽不出人手来,这是事实,可并不意味着他们没兵可用,起码从杭州调一个伪军师还是做得到的。

从杭州调兵,封锁金山县一带,不管从租界跑出去多少人,都是瓮中之鳖!

“没有意义。”

土肥圆摇头否决,堵一帮难民有什么用?

况且他对伪军的战斗力极不看好,忠救军目前的主力位置未知,但很肯定的是忠救军的主力必然是在准备着接应张世豪,一个伪军师没有日军的照应,若是贸然离开杭州去金山,极有可能会一头撞进忠救军主力的怀里。

他不认为以忠救军的实力,需要几天时间才能啃掉一个伪军师。

一天就够了!

这么送人头的买卖,自然是不能做。

将这些照片放下,他又看起了其他照片。

不少照片上高耸的黑色烟柱让土肥圆心中异常的苦涩。

他来上海的目的就是为了快速的接手租界,谋的自然是租界银行、租界的工厂。

但现在,华资工厂大多在他眼皮子底下撤走了,他为了配合该死的、挨千刀的、天杀的海军马鹿,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搬迁却不能出全力;

而外资的工厂,现在都变成了黑烟!

银行更是早已被军统洗劫一空!

可以说他的任务彻底的失败了,虽然将倒霉的东野毅太当做了替死鬼,但这一番失利,必然让他在回去以后举步维艰。

一想到这个,他就愤恨不已,恨不得大杀一通发泄怒火。

艰难的调整了一番心态,土肥圆恢复了平和,继续观看照片。

他注意到几张照片上的内容有异,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这几张照片上,人群正在渡过苏州河。

日本军官解释道:“张世豪是想将这一块区域变成难民区,并通过几个皇协军俘虏向我们传达了保证,保证他的人不会往这一块区域走,希望我们能保证难民的安全。”

土肥圆闻言,目光中异样的光芒闪烁起来。

“你们怎么回答的?”

“按照淞沪大战时候的南市旧例同意了。”

淞沪会战的时候,在外国人的介入下,南市成为了全世界第一个在战区的难民区,双方的战斗都尽可能的避开了难民区。

土肥圆的目光恢复了正常,慢悠悠道:“小泉君,中国有句古话你听过吗?”

“请阁下赐教。”

“兵者,诡道也。”

土肥圆说完后,就示意少将可以离开了。

少将从土肥圆办公室离开后,绞尽脑汁的思索了许久后,终于意识到了来自大将阁下的暗示。

……

阳澄湖阻击阵地。

徐百川这一次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情坚守的。

他知道张安平宏伟的战略目标,现在又得知租界那边已经拉起了两万余人的武装力量,此时更不可能轻易的放弃阻击。

透过望远镜看着被日军炮火犁了一遍又一遍阻击阵地,徐百川小声的嘟囔:

“安平啊安平,你倒是时刻想着老哥我啊!有你这样的兄弟老哥我也是值了!这一次豁出去,要是我殉国了,你别忘了给我烧个姑娘啊!”

目光从惨烈的第一线收回,徐百川正欲询问前线的损失情况,一名参谋快步跑进来:

“总指挥,那边来人了。”

“那边?”

“共党。”

徐百川皱眉:

“好好说话,咱们和他们现在是并肩作战的兄弟!”

“请进……算了,我去迎接下吧。”

这一次的阻击作战,游击队提供的帮助难以想象,若不是中共的游击队在第一时间填进了血肉的磨坊,苏南指挥部的三纵队熬不到他率兵来援。

若不是期间又有游击队填进来并义无反顾的接受他的指挥,昨夜的时候,战线就得崩了!

再加上他心中本就觉得愧对对方,又感激对方能放下芥蒂义无反顾填入血肉磨坊的英勇,所以徐百川决意亲自去迎接。

他以为来人还是中共的游击队,但在外面见到人后却不由呆住了。

不是游击队,而且还是个熟人。

新四军特一营的营长周卫国。

“周营长,竟然是你,真是意外啊!”

“徐总指挥好。”周卫国问好,但并未敬礼。

“里面说吧——你怎么来了?”

“徐总指挥,我部奉命前来支援贵军,我们首长让我听从您的调派。”

“好好好!”

徐百川连说三个好字后,不由拍了拍周卫国的胳膊,随后询问:“周营长,你部来了多少人?”

周卫国略恭敬道:“一共八百二十七人,不过我只带了直属的一个连过来,另外的五个连我派他们沿着铁路往上海方向走了。”

周卫国对徐百川的感官不错,虽然徐百川当初带着忠救军“背刺”了己方,但明显这不是徐百川的意思,且对方也尽可能的去为己方减轻压力了。

所以他回答时候就比较恭敬,若是换成杀千刀的张世豪,周卫国铁定硬邦邦的。

“五个连?加上你的直属连就六个连了,啧,不愧是新四军的王牌啊,一个营都赶得上一个团了。”

徐百川的感慨让周卫国一愣,他以为对方会率先询问自己为什么把五个连没有带过来。

见徐百川不问,他却不得不解释:

“徐总指挥,我看这块阻击阵地的位置不太好,我们的目的既然是迟滞敌人的支援上海,那咱们何不沿着铁路线层层阻击?总归是殊途同归嘛。”

徐百川闻言笑了笑,将一份电报交给周卫国。

周卫国接过阅读,不由愣了:

老徐如果可行就沿铁路线灵活阻击不要死守阻击阵地兄弟们的牺牲太大了

电文很直白,甚至可以说不规范。

但上面的内容却跟他想的无二,而且落款也是一个让他“念念不忘”的名字

世豪!

“周营长倒是跟我们区座的想法不谋而合,你部暂且休息,熬到今晚后,麻烦周营长替我们断后。”

周卫国道:“是!”

……

上海,联合指挥部。

看着徐百川发来的电报,张安平长出了一口气,装模作样道:

“厉先生,钱先生(钱大姐),贵方能派特一营披星逐月赶来增援,张某感激不尽!”

厉同志一本正经道:“张区长客气了,你我双方联合作战,这是应有之举。”

张安平如释重负的道:

“今晚原本我有七分胜算,另外三分不安就落在日军援兵身上了,现在嘛,九分八胜算了!剩下的零点二分,就只能赌日军是一支有道德的模范军队了!”

众人被张安平这番话逗笑了。

这0.2分还是填进去吧,日军怎么可能是一支有道德的模范军队?

一向冷脸的王天风,这时候说了句并不好笑的笑话:

“所以说,这是十分胜算了?”

笑声更浓。

12月9日。

晚上8点。

六点不到的时候,上海的天色已经彻底的黑了下去,折腾了一天的侨民护卫队,在天色即将黑下来以后就跟伪军轮换了。

然后,伪军又开始了保命进攻。

这本该又是一宿无果的胶着,但一支六百余人的日军,却在这时候出现在了双方认可的难民区。

日军在街道上快速的穿插,遍布街道两侧的难民,看到日军后紧紧的蜷缩在了墙边,带孩子的妇人更是牢牢的捂住了孩子的嘴巴,生怕孩子的吵闹声惊动无视他们的日本鬼子,然后迎来一场血腥的屠杀。

这帮挺进的日本人,并未理会各种难民,他们快速的向北移动,直扑苏州河畔。

这里是公共租界,而苏州河畔的那一头,正是军统武装控制的区域。

六百名日本兵,潜伏于河畔,静待着进攻的信号。

……

同一时间。

阳澄湖阻击阵地。

周卫国带人正在收尾。

这场持续了近48小时的阻击战,让无数的热血男儿身陨此地,但也有无数的热血男儿负伤。

地下党动员了不少的民众,一直在默默的为在这里奋战的勇士们负责后勤,如运送弹药、运送食物、转运伤员。

现在撤离在即,他的任务是先安排这些民众撤离。

“营长,那边有一伙老乡拿着两个箱子非要见这里的负责人,说见不到负责人不给看,劝让他走都不走。”

“我去看看——你给这边的老乡帮帮忙。”周卫国说完便往部下所指的方向走去,临近后看到自己的几个部下正耐心的劝着老乡,他快步过去。

“营长,您劝劝这几位老乡,我们劝不动。”

一老乡转身:“这位长……”

听到这声音周卫国明显一愣,他压前一步,一把扶住了老乡后,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了一个字:

“爹……”

老乡一愣,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军官。

“爹,是我,是我啊!”

周继先在周卫国一声声的呼喊中回神,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饶是一贯都以严父示人,可这一刻他忍不住抱住对方。

“儿啊!”

父子两人谁都没有想到,一别经年,再次相见竟然会是在战场之上。

可惜这终究是战场,父子有千言万语难以言说。

周继先率先控制了情绪,他恢复了严父之状,可眼神中的热切却怎么也无法掩盖,强忍着再度将儿子拥入怀中的冲动,他道:

“这位长官,我这里有两箱药,听闻你部在此于敌死战不休,老朽年迈不能与你部并肩而战,两箱良药,愿赠勇士!”

不远处,看到由上海站转苏州站电报匆匆而来的徐百川,没有打扰这对父子突然的团聚,便对副官示意道:

“你去带我们的人撤离吧,我去特一营直属连那边替周营长指挥。”

……

上海,战火弥漫的公共租界。

在长久的规律性的枪声中,激烈的枪声不同寻常的响了起来。

换作往常,这样激烈的枪声很快就得停息,但这一次,激烈的枪声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演越烈。

前线日军指挥部。

“大佐,大佐!”

通讯兵快速跑来:

“27团突破了敌人阵地!27团突破了敌人阵地!山崎少佐请您加大攻击力度!”

负责指挥的日军大佐惊站起:“什么?突破了?”

从通讯兵眼中看到了确认后,日军大佐大喜道:

“太好了!”

“原想着这边佯攻,靠苏州河对岸的三个中队奇袭,没想到那边没有动手,这边竟然突破了!”

“传我命令,侨民护卫队第一大队立刻投入战斗!”

“突破敌人防线,攻占租界!”

随着日军大佐的下令,更多的日军顺着突破的缺口切入到了军统阵地之中,随着越来越多的日军涌入,突破的缺口也越来越大,当足够多的日军攻入进来后,不可遏制的洪水之势便成型了。

他们如浪潮一般涌入。

同时,苏州河的日军也发动了进攻,如一柄妖刀直刺军统肋下。

警备司令部。

“突破了?”

“大规模突破了?”

“太好了!”

警备司令部的一众日军军官狂喜,虽然这场突破不是按照他们的剧本走的,可终究是突破了!

军统苦心经营的两道防线一旦被摧毁,租界再大,也将无军统的立锥之地!

此战,赢了!

这狂热的气氛中,却依然有人表现的格格不入。

“诸君,暂勿狂欢——张世豪此獠阴谋诡计无数,说不得这是诱敌深入之计,我建议立刻向前线确认,有没有碰到美国人的陆战队。”

“这是张世豪手上的救火队,若是没碰到,我担心这是诱敌之计,我部应该稳扎稳打,切勿贸然突进。”

尽管这话有些泼凉水的味道,但一想到对手是张世豪,这倒是也合情合理。

气氛火热的指挥部重归冷静,一道道命令下发出去。

没多久就收到了反馈:

美军陆战队在苏州河附近布防,六百渡河的勇士遭遇了他们,被陆战队压制着无法前进,后陆战队主动撤离。

情报传来,一众日本军官震惊不已。

“张世豪!当真是阴险狡诈啊!”

“好悬,若不是正面突破的话,侧翼之军恐怕陷入了背水而战的窘境啊!”

他们不蠢,从这则情报中看到了张安平的布局:

正面由美军陆战队压制,到时候两翼再派兵进攻,渡河过去的六百勇士,将陷入三面包围的背水之战中,没有火炮支援,他们的下场……必将惨不忍睹。

但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一件事:

正面突破,绝对不是张世豪的阴谋。

“机会难得,一鼓作气,将军统赶到黄浦江畔!”

日军司令狞声下令:

“张世豪想让咱们的六百勇士背水而战,天照大神保佑!这一次,我要让他背水而战!”

随着司令部的命令下达,突进的日军、伪军,更卖力了。

……

“张,你真不应该让我撤退,区区六百鬼子,我一定能将他们吃下!”

佐克在向张安平发泄着不满。

他的陆战队,昨天经过了临时的征兵后,已经有一千人的规模了,区区六百渡河而来的鬼子,他不放在眼里。

张安平未理会佐克的抱怨。

六百鬼子,还不合他的胃口呢。

他在等日军大规模突进的报告,这时候也没心情理会佐克。

终于,在等待了许久后,参谋汇报:

“区座,日军突进了!他们已经越过了第二道防线,有突进较快的日军快要冲到华德路了。”

“不愧是伪军,打顺风仗果然是英勇无畏啊!”

张安平幽幽的道:“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的逆风仗,这帮伪军能不能打!”

“佐克中校。”

佐克兴冲冲大喊:“在!”

张安平道:

“该你的人上场了,你不是说你的兵可以吃掉这六百鬼子吗?我再给你加两个营抄渡河日军的后路,吃掉这帮鬼子,给你们珍珠港战死的通报报仇雪恨!”

“张长官放心吧,这帮小鬼子就交给我了!”

佐克激动的领命,摩拳擦掌的快步离开。

佐克离开后,张安平继续下令:

“告诉费黎明,现在我派人去扎口袋,英军要是挡不住一帮平民组成的侨民武装和汉奸武装,那我的人就先撤了——我的人可比他们更靠近黄浦江!”

指挥部内其他人皆无语,他们搞不懂为什么张安平总是认为英国人会丢下他们先跑。

张安平也不解释,再度下令:

“向一团、二团和七团下令,立刻重新占领第二道阵地,截断日军!另外,留出几个口子让日本人跑路,时机成熟了再堵上口子!”

“是!”

张安平在租界准备了一个口袋,日本人果然是一头扎进来了。

但扎进来的人数过于多了,张安平心里也慌,因为他必须尽快的将口袋里的敌人吃掉,否则容易被敌人里应外合。

因此必须留出几个口子让日军撤退。

他这一次的胃口不太大,只要吃光冒进的伪军跟一部分侨民护卫队就行了,顺便把苏州河过来的六百个添头吃下,嗯,就吃这么点行了。

吃多了,容易肚子胀嘛。

命令传达下去以后,一直按捺着疑惑的厉同志询问道:

“张区长,你为什么一直不动用炮兵?”

租界内是有炮兵的。

英国人的炮兵,当初的1团还是护厂队的时候,里应外合搞定英国人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英国人的炮兵都没有用武之地。

现在英国人“投降”了,愿意接受张安平的指挥从而恢复了自由身,这炮兵自然能用得上,今晚关门打狗,关门的时候炮兵配合一团他们关门多好?

但张安平却一直强调不准动用炮兵。

张安平神秘的道:“这炮兵啊,是我给另一帮马鹿准备的,现在用了,我怕这帮马鹿到时候会防备。”

另一帮马鹿?

厉同志不解,但还是接受了张安平卖关子的事实。

————

(半夜五点,意不意外?惊不惊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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