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这样急?

探春院。

“你皮痒了是吧?还不拿出来?”

饶是探春正屋疏阔宽敞,可挤了乌泱泱一群人后,还是有些挤。

这么一大群人,除了宝钗、湘云三春姊妹及宝玉外,还有墨竹院的数名丫鬟。

黛玉因其父病重,春月里已随贾琏前往苏州去了, 故而并不在此。

十来人对着贾环一人,急等他取出信来观看,可贾环今日却不知何故,臊眉耷眼,就是不肯动弹。

探春脾气大,故而大声呵斥道。

见贾环虽挨骂也不见动静,众人正纳罕,湘云聪慧,转了转眼睛笑道:“可是有人还没送礼的缘故?”

一岁过去, 一众姊妹女孩子们,都出落的愈发俏丽动人。

唯独贾环,虽相貌不俗,可气质还是过往那般。

见他闻言后扬了扬眉,没有否认,探春恨不得抄起身边的野鸭掸子丢他脸上去。

不过好歹被宝钗拦下,宝钗一摸袖兜,发现荷包未带,想了想,从手边取下一金镯来,要递给贾环。

探春实在忍不住了,指着贾环厉声道:“今日你敢接,我就揭了你的好皮!”

贾环一脸委屈,跺脚道:“又不是落我手里, 都是母亲教我要的,若不落东西回去,又该啐我半日畜生……”

说的委屈,贾环呜呜哭了起来。

听他如此, 众人心里原本的鄙夷都散了去,只剩同情怜悯。

唯有探春一张脸都青了,眼里满是绝望悲哀,只觉再无颜见人。

见她如此,宝钗婉言劝道:“你也忒较真儿了些,又不是人人均是大家小姐出身,纵是大家小姐出身的,也有极看重银钱的。怎就好事事以己度人,以己强人?你忘了琮兄弟曾言,银子只是用的罢了,只要不缺就好,不必太看重。你何苦怄成这样?”

探春落下泪来,道:“她难道还少银子不成?不说月钱银子,连香皂三哥哥每月都不少她一份,知道她还强要我的,就多给我两份,她得了信儿竟连那份都取走,再加上环儿那一份,只这四盒香皂,一月就顶她两年的月钱,还不知足?!

她如此也就罢,竟把环儿也逼成这样,她就不为儿女想想?”

宝钗笑道:“好啦!说破天也不过是几两银子的事,哪里就苦成这样?等你三哥回来知道,必笑你小气!”

宝钗心想,若是她娘能用几盒香皂便能说服,她一月供奉一百盒都愿意。

只可惜,唉……

探春闻言红了脸,心里宽慰了许多,叹道:“宝姐姐和三哥哥真是一样的人……不过,这镯子你快快收回去,不然我再没脸见人了。”

说罢,强将宝钗的金镯子戴回腕上。

看着宝钗露出一抹欺霜赛雪的手腕,一旁宝玉眼都直了……

这一幕被旁边的晴雯看到,恨的咬牙。

给宝钗戴好镯子后,探春从自己荷包里取出一锭散银子,给了贾环。

贾环抽泣了两声,在手里颠了颠,面露为难之色,少了……

不过见探春修眉再次竖起,火气又上来,立马不敢再多言,赶紧将怀里的书信取出,老老实实的递给了探春。

探春一把接过后,狠狠的瞪了一眼胞弟,又转手将信交给了宝钗。

宝钗俏脸一红,不过也没遮掩什么,当众拆开信封,阅览起来。

只扫了一眼,素来沉稳端重的宝钗便呼吸一顿,神情登时激动了起来。

站在她一旁,惦着脚靠她身上的湘云看过后更是惊喜的大声叫出来:“哎呀呀!三哥哥要回来啦!”

宝钗另一边,探春亦是激动不已,欢喜道:“三哥哥说六月初十启程折返……去岁往黑辽去时,是八月二十二,到达瑷珲城用了三十九天。那会儿黑辽已经下雪,路并不好走,如今正是好行路时,必然用不了三十九日。那么,那么……”

探春话虽未尽,意却已明。

若无意外,应该就是眼前这数日了……

念及此,众人面色无不欢欣雀跃!

宝钗贝齿轻咬朱唇,与平儿对视一眼后,二人抿嘴一笑。

两双杏眼齐齐看向窗外,似要穿过重重深院,看向城门,看向灞桥,等待良人归……

……

“驾!”

“驾!”

“吁!!”

神京城光化门外十五里,兵部驿站。

一行三百余骑于驿站门前勒马,声势冲宵。

只是驿站衙役看到这一幕,面色敬畏中又带着些古怪。

因为这三百余骑中,有一半左右,都是断胳膊少眼睛,或是穿脸凿颊的,煞是可怕。

不过队伍中二人,虽看起来年轻,气度却极为不凡,顾盼自雄。

只是其中一人脾性应该不大好,见衙役们发愣,登时怒火万丈,大声骂道:“瞎了眼了,还不快来牵马迎人?”

一群门子驿卒被喝了个激灵,忙呼喝的忙碌起来。

或从里面喊人,或慌忙张开木栏迎人。

见此,骂人的年轻人又笑骂了声,与众人翻身下马。

等下马后,却没急着入内,而是对身旁之人笑道:“可算回来了,只是看到这神京城,我怎么有点心虚啊……清臣,明儿陛见之后,你能不能先随我回家一遭?有你在,我家老祖宗和太太总要给我留一分余地。”

此人正是开国公世子李虎,去岁冬日雅克萨大战中,战至兴起,披甲冲上雅克萨城后,光荣负弹。

若非贾琮相救,小命业已不保。

当时只觉得大丈夫功名但在马上取,纵然马革裹尸还,亦是英雄本色。

可事后却惊惧非常。

倒不是怕死,而是担心死后家里老太太、太太难过,而没死也不落好,早有人持开国公府太夫人的手杖来教训过他。

当时只是走个过场,命他好生养伤。

可如今回来了,用膝盖想也知道会有什么待遇……

站在他身旁之人,便是贾琮,贾清臣。

一载而逝,贾琮不仅身量增高不少,于战阵前历练罢,气度也凝练沉稳。

去岁时其相貌俊秀不俗,如今又凭添了三分英气,愈发出众。

与开国公世子李虎并肩而立,气场不落下风。

他遥望着远处的神京城,眼神变得深幽了些,口中却轻笑一声道:“子重兄安心,汝家太夫人见你平安归来,又立得首功,怜爱不及,怎会见责?”

李虎闻言,面色讪讪。

他已经近二十岁的人了,让人说起家中事,不免难为情。

主要因为贾琮说的是对的……

不过,李虎随即又笑道:“早晚少不了这一遭,最迟后日,我必去你家亲自请你。”救命大恩,且不止是救命大恩,怎能不报?

贾琮闻言笑了笑,目光闪烁了下,轻声道:“先不说这些,且打发人各自往府上归去报信吧。另外,也要往兵部递上勘合,送入宫里等待召见。”

李虎闻言,与贾琮一起各自打发人先一步进城报信后,又意气风发起来,与贾琮一起遥望长安神京,豪爽大笑道:“赵昊小儿,处处与我作对!他仗着年长我一岁,先一年入军伍中,便以老资格自称。如今我立得头功一件,青云直上不说,连在九边熬年份都省却。看下回再见赵昊小儿,他还有何面目与吾争锋!哈哈哈!”

贾琮笑而不语,见驿站官员出来请礼,忙温声叫起。

虽皆名驿站,但实则分为驿、站、铺三种。

驿是用来接待官员和运转官方物资的,站则专属军情,为军方所有,铺则是为地方官府传递公文所用。

此处驿站便专为军中所用,驿站官员为七品,不必轻慢。

驿站小官躬身道:“两位世子远征凯旋,能于驿站落脚,下官不胜荣幸。站内已备好房间、热水,厨房也在做着酒菜。只是……”

李虎听不得一个“可是”,皱眉道:“可是什么?有什么可是的?”

小官知道李虎乃当朝开国公,军机阁首席大臣李道林之子,是敢在朱雀门前带兵火并的猛人,被一喝问,唬的变了脸色,战战兢兢道:“世子恕罪,下官……下官驿站,最多……最多只能备五十人饭菜。”

“混帐!你说什么?”

李虎登时变了脸色,就要发作。

贾琮眼神怪异的看着他,道:“子重,你是第一回住驿站么?”

李虎闻言纳罕,道:“自然不是,可从前从未出现过这等情况。必然是这狗官小觑我等,故意作怪。”

贾琮哂然一笑,嘲讽道:“你也是个少爷兵,你问问你身后家将,往常可能带兵住驿站不能?”

李虎本想反驳,只是见贾琮不似顽笑,回头看去,一开国公府家将禀道:“除军中信使,旅率之下,无资格入住驿站。校尉可带三人……”

李虎闻言傻眼儿,张了张嘴,问道:“那以前怎么回事?”

家将苦笑道:“以前也是咱们自己在外面买了酒肉,扎营自顾吃喝的。”

李虎也不恼,看着贾琮气笑道:“我原先竟没发现。”

贾琮喜他心胸开阔,气度豪爽,并未取笑,道:“你随军带有粮草总管,不用理会也是有的。”

说罢,从怀里掏出两张百两银票来,对身后一独目军卒道:“郭郧,去附近买些酒肉回来,招待弟兄们用吧。”

独目军卒闻言,没有多言,接过银两就去准备了。

当初从贾家带出的三十多人,都被贾琮打发到黑辽农庄上种地去了。

贾家承平数十年,别说寻常奴仆,就连那些养马的鞑子都蜕化成了废物,不堪任用。

如今这一百余残废,都是在雅克萨被贾琮带人从死人堆里刨出来抗回伤兵营里救活的。

只因残废,在军中已无法立足,因此都发誓卖命于贾琮。

这次回来,贾家又可纳亲兵部曲了……

见贾琮如此,李虎摸了摸自己怀中,面色纠结起来。

回头望了望自家部曲,问道:“你们有没有银子?”

李家部曲大眼瞪小眼,个个茫然。

李虎见之笑骂了声后,看向贾琮道:“平日里奢遮惯了,都不想着存些银钱备用,来来来,清臣你借我二百两,回头我请你吃酒!”

其身后李家家将羞愧的几以手掩面。

自家世子的性子,还真是不见外。

只是,什么样的酒席,能值二百两?

贾琮却不在意,又取出二百两后交给李虎,待他吩咐家将亲兵自寻酒肉后,两人与另外同行二人往驿站走去。

正要入门时,却见数骑自长安方向飞速奔来。

四人顿足看去,只见三名小黄门,手持明黄圣旨勒马而来:

“圣旨:召雅克萨之战大功四人即刻入宫觐见!”

贾琮与李虎闻言面面相觑,这样急?

……

(本章完)

第248章 三人成虎

按制,边军或是外省官员入京陛见,当先递请奏折,待恩准后,由礼部派官员教习礼仪。

学三五日娴熟后,提前三日内沐浴更衣焚香罢, 才能入宫觐见。

非如此,如何壮皇威?

如今日这般,却是极少见……

更让贾琮心惊的是,他们才刚到驿站没一盏茶的功夫,距离神京城尚有十五里,宫中竟提前得知了他们的到来。

这等消息之灵敏迅捷, 着实骇人!

不敢生轻慢之心。

一路无言, 贾琮、李虎、崔铮、赵立兴四人随宫中黄门疾驰往皇城。

于大庆殿沐浴更衣后,又等候了大半个时辰,方被宫人引入煌煌大明宫,上书房。

“臣贾琮(李虎、崔铮、赵立兴),叩见吾皇万岁!”

四人入上书房后,被宫人引至叩礼处,行跪拜大礼。

此时,上书房内除却崇康帝外,还有内阁四位阁臣,及军机阁四位军机。

国朝重臣,悉数在此。

气氛凝重。

两股对立之势,十分明显。

崇康帝叫起后,见李虎、贾琮面色肃然恭敬,而崔铮、赵立兴二人却战战兢兢,神情隐隐激荡,不由暗自颔首。

前两人为勋贵出身, 王公皇亲见过不知凡几,敬畏自然不如后二人。

崇康帝虽然更愿重用后二人,可是只一场千余人战争之功,还不足以撑起这二人的前程。

军中无人照拂, 寸步难行。

日后,也未必有甚大仗等着他们去立战功。

这种情形,纵是帝王之尊,也徒之奈何……

崇康帝简略的说了几句嘉奖之言后,便直接进入正题:“瑷珲将军蒋克宁上奏,厄罗斯人乞和,请求两国以谈判划分边界。雅克萨距长安太远,无人知前线究竟如何,内阁、军机意见不合。汝四人才从瑷珲归来,说说看,厄罗斯人到底什么情况?罗刹鬼军力如何?详实道来,以供内阁、军机参知。”

四人相互看了眼后,自然由地位最高的李虎先言,他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李道林,而后躬身道:“启禀陛下,罗刹鬼,皆虎狼之徒,狼子野心,只可战,不可信也!”

崇康帝看起来很喜欢李虎,竟难得展颜笑道:“罗刹鬼如此残**诈,那你怎么敢身先士卒第一个攻城?”

上书房内除却李道林外,诸位重臣都笑了起来,连宁则臣都不例外。

李虎闻言,登时窘然,又悄悄看了眼理也不理他一眼的李道林,心里惴惴然,面上却丝毫不露怯,大声道:“臣为大乾勇士,世受皇恩,焉能畏惧罗刹小鬼?”

“哈哈哈!”

除却李道林外,三个军机大臣纷纷大笑。

崇康帝也连连颔首,龙颜大悦,嘉奖道:“果然虎父无犬子,开国公有此后勇,可保百年门楣。李虎勇冠三军,晋封骠骑校尉!”

此言一出,李道林父子连忙躬身拜下,以谢皇恩。

骠骑校尉虽非将军,却比寻常杂号将军贵重百倍。

这是千年前汉武帝册封霍去病之荣耀。

素以霍骠骑为榜样的李虎自然大喜过望,其余人目光却是都有些微妙起来。

有羡者,也有目光闪烁者。

霍骠骑,可是未能活过弱冠之年……

李虎罢,崇康帝又将目光落在赵立兴身上,道:“虎贲校尉领三百众,绕过雅克萨,断敌粮道,阻敌后援,果敢勇毅,诚孝可佳,晋为虎威将军。”

从校尉到将军,是一道极深的沟壑。

多少军官一生都迈不过这个门槛,尤其是太平时节。

赵立兴以战功晋升将军,自然喜之不尽,再三叩首。

又问厄罗斯之事,答曰:“厄罗斯诡诈如狼不可信,末将愿远征再战。”

此言中规中矩,军机阁闻言均颔首。

此前军机阁主战,内阁主和。

如今自前线归来的将士皆言主战,他们自然高兴。

内阁四员大臣则不然……

雅克萨之战虽不大,但劳师远征,耗费何其恐怖。

万余大军驻扎瑷珲城,粮饷草秣一日都是恐怖数字。

再加上路途之遥远,每送一石粮,都要耗费一成不止的损耗。

如今新法初步大行,国库刚刚丰裕,他们着实不愿见到好不容易攒出的一点家底全都耗费在战事上。

尤其是,极可能发展成无止境的大战中。

军机阁自然乐意见到战争,没有战争军方还有什么存在感?

朝中奏请刀兵入库、马放南山的折子不知凡几。

军方,尤其是靠战争发家的武勋们,岂能善罢甘休?

不过宁则臣等人并不慌,因为他们相信,御座上那位,也必不会见到再起战争。

哪怕不为别的,只为遏制贞元勋贵们进一步扩张膨胀,他都不会愿意。

因此并不着急……

赵立兴之后,崔铮被封为火器营游击,同样以为厄罗斯当战,不可信。

崔铮之后,崇康帝与八位军国大臣的目光,齐齐落到了贾琮身上。

连一直无动于衷的李道林,都侧目看了过去。

贾琮之所行所为,当得上一个奇字。

大乾疆土广阔,臣民亿万,天才不知凡几。

三岁能文、四岁能诗、十二举人、十五进士,这等天才大乾出过不止一二个。

或力大无比,战场之上能生撕虎豹者亦有。

可是如贾琮这般者,却是少之又少。

或许也有,但能上达天听者,仅此一人。

崇康帝看着面色淡然的贾琮,眼睛微眯,直问道:“贾琮,你那煌煌二万言的战场伤病营事条例朕和军机都看过,十分详实妥当,虽简略,但却有大用。你从哪学的这些?跟谁学的?何时所学?”

贾琮躬身答曰:“回陛下,臣大多是自学,自臣父母卧病于床时,臣便开始读学医书。只是无名师指点,始终未曾入门。臣往黑辽行时,所携两箱书籍中,便有数本医书。于军中随军医见闻数日,因见民夫和士卒着实可怜,故展露微薄之力,勉力为之,十人之中也不过能救回四五人罢。

战场伤病营事条例中所记载之医术,也皆为极浅薄之医术。且许多条例,皆得自随军军医。”

崇康帝拧眉道:“你给李虎开膛破肚,取出火枪子丸,也是微薄之力?”

贾琮抬头,看着崇康帝苦笑道:“陛下,当时子重……李校尉业已重伤昏迷,御医不能治。其家将亲兵哀绝深恸,纷纷要以死相殉。臣实不忍心见此惨剧,只能赶鸭子上架。当年臣年幼时,曾于西城南集市胡同附近遇一海西洋人,教过臣一些粗略的画技,还教过一点人体结构,就是心肝脾肺肾及肠胃等人体器官在身体上的布局。结合此理,臣才试着破开了李校尉的肚子,取出了子丸。其实再与臣一次机会,臣未必敢这般动手。”

“为何?”

崇康帝面上看不出信与不信,随口问道。

李道林等人都凝视着贾琮。

前线送回的那份伤病营事条例他们都看过,也寻了医术高明的名医看过,都言虽然浅显,但确实有效用。

唯独开膛破肚之事,匪夷所思。

贾琮眼中有些后怕道:“臣也是事后才反应过来,幸好当时救活了李校尉,若是当时没救过来,他手下那些骄兵悍将,非杀了臣给他陪葬不可。适时那些人,实在有些疯魔了……”

见他如此,崇康帝哼哼一笑,眼神深邃的看着贾琮,道:“你确实胆大包天,当日若果真失了手,后果之严重,怕是你们两个都承受不起的。”

此言一出,连李道林都变了脸色。

若当时贾琮仗义出手相救未果,反被李家家将亲兵所杀,那……

整个大乾勋贵功臣,都会乱成一团。

开国功臣一脉必然会借此掀起轩然大波,适时整个开国公府都要为之受累。

至少,李道林这个军机大臣,必然再难当下去。

国公之位会不会被除,亦是两说之间。

那时崇康帝拉东家打西家,再拉西家打东家,主动权尽归其手……

何其险也!

念及此,李道林第一次看了眼李虎,只见李虎一张脸惨白,冷汗直流。

显然,并不愚蠢的李虎,也想到了这种可怕的后果……

心中冷哼一声后,李道林收回目光,决议回去后,教教这个混账儿子,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

至于贾琮相救之恩……

李道林虎目微微一眯,遗忘比铭记报恩,对贾琮更有好处。

御椅上那位的心思,他又怎会不明白?

开国公府若果真交好贾琮,怕反而对贾琮不利。

就听崇康帝又问道:“幼时洋人又是怎么回事?”

贾琮闻言,丝毫不见慌乱,答道:“臣初入族学时,因出身鄙贱,所以少有顽伴。后在上学途中,遇到一名唤保罗之洋人,他与臣说话,因其官话怪异,臣觉有趣,便渐渐相熟。保罗教了臣画技和一些西洋医理……”

听贾琮直呼保罗之名,宁则臣等人都微微皱起眉头。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岂能不避师长名讳?

“那后来呢?”

崇康帝面色不变,淡淡问道。

贾琮答道:“后来,保罗要求臣入他的上帝教,信奉其上帝。本也没什么,世人可信佛信道,臣当时不懂太多,以为信个上帝也没大碍。可是入教后,保罗教臣读圣经,要求臣只信上帝,不可再跪拜父母,年节乃至清明时都不许祭拜祖宗,甚至,只认上帝,不许祭拜孔圣。彼时,臣虽年幼,亦知此必为邪教也!自此再不敢见此人,后来,便不知其人下落了。”

听闻此言,宁则臣等人恍然,若是邪教,贾琮直呼其名便不为忤逆,反而算是改邪归正了……

唯有崇康帝依旧神色不变,心中却十分满意,因为据锦衣亲军和中车府打探,的确探闻出都中曾有这个名叫保罗的洋人。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在居德坊附近百姓口中流传的保罗,其实起源于西城一些菜贩之口。

三人成虎罢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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