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叫娘娘!

齐无惑本已在《元始祖炁》这一门玉清嫡传法门之上入门,诸多神通会直接被元始祖炁削减,甚至于直接转化为最纯粹的元炁,但是眼前所见这两根手指,根本就没有半点的神通气机,就仿佛只是轻描淡写,随意地不能再随意的一下。

元始祖炁就和不存在一样。

少年道人身子一晃,竟然直接被从遁地之时的玄妙状态里面被打出来。

在极为深的地脉之中显出真身,本是找死的事情。

纵是仙人,被直接封锁在无尽的大地之下,在那恐怖的重量和压迫之中也会死去,就算是不死,也会直接进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状态,那些他化自在,死后重生之辈的大神通,也难以破开这等封锁。

但是齐无惑却发现自己没有被封在大地之下,抬手看到周身一层淡淡的金色流光。

玉清一脉的核心嫡传,一炁变化之术竟然直接破了。

干脆利落。

于是本来朴素的少年身上便是道袍素净,木簪束发,鬓角两缕白发。

分明是在这地脉之中,却仿佛漂浮在水上,却像是躺在云上一样,没有重量似的,手脚漂浮。

再抬眸,看到那手掌收回,有袖袍微微震动时发出的声音,一名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面庞白皙柔和,黑发如瀑,着暗金色和黑色两种色泽的服饰,威严庄雅,却又不失了雅致,正自收回右手,袖袍之上有其古老华纹,却是浑金璞玉,韬藏暗章之象也。

少年道人怔住:“前辈是……”

端雅女子双手微放身前,似笑非笑:“你都在此处了。”

少年道人环顾周围,想到谁人有此大法力,下意识道:“是后土皇地祇娘娘吗?”

端雅女子微笑道:“非也。”

“后土皇地祇眼下自然是在蕊珠宫之中,其四御也,岂会如此随意现身?”

“吾乃皇都府元营元君是也。”

少年道人回忆地祇的知识,知道这乃是后土皇地祇麾下的三省之司,分为元营,元皇,元执三者,直属于后土皇地祇,虽然是元君级别,但是齐无惑已知道,境界是境界,手段是手段,这后土三省毕竟是直属于四御的元君,都可相较寻常元君级别,更高一层去看。

至于北极驱邪院。

被誉为北帝正掌,境界只能判断这些人的手段类型,至于杀戮层次,无人能知。

于是少年道人微微一道礼,回答:“贫道齐无惑,见过元君。”

端雅女子微笑道:“勿唤元君,唤吾娘娘便是了。”

“……那,贫道见过元君娘娘。”

“只唤娘娘便好。”

少年道人疑惑,但是还是道:

“见过娘娘。”

元君也有娘娘的称呼吗?

端雅女子微笑颔首,眸光扫过少年道人,只是询问道:“鹤连山神,汝方才在做什么?”少年道人则是没有应下鹤连山神这个名字,只是道:“贫道没有能承担山神的职责,实在是没有资格再成为山神,所以打算辞别。”

‘元营元君’道:“哦?”

倒是未曾想到这小家伙见到自己,竟然也没有打算留下。

女子眸子内呈现出金玉之色,轻而易举勘破了眼前这少年道人的跟脚。

勿要说是太上的发簪。

就是太上亲自加持的加护,在这里也难逃她的法眼。

于是齐无惑的跟脚经历,在她眼前展现出来。

‘哦?太上玄微,已留姓名?’

女子眼中看到了太上之名,然后随意掠过,毫不在意,那个东西对她来说毫无半点价值,她若去见别人的话,哪怕是玄都都要亲自下三十三天来迎接,天蓬需要正衣冠行礼,对于太乙救苦天尊来说更是有救命之恩,太乙如今的行事作风,有大半与她有关。

天地初分,而炁走其中,玄元化始。

作为大地之道的汇聚者,和祖炁一样的古老,只是炁化三清,三清传道,被称为道祖,大地则是选择承载万物,孕育万物,非祖而为【母】,如是而已,彼此互称道友,若是来此地喝茶纵是那最是随性的上清都会收敛性子。

她对少年道人的师承没有兴趣。

只是确定中州大劫,少年道人曾经为核心,以法坛取巧,却也驱驰千百地祇行事。

这让她很有兴趣。

而虽然大地包含有生死,但是对于众生而拔剑,也让她赞赏。

眸子在少年的所作所为之上看了许久,而后抬眸,不知道自己身上从北帝遮掩到老师潜藏的所有手段全被勘破的少年道人仍旧在思考如何和眼前的女子说自己的缘由,这位气质端庄雅致的‘元君娘娘’微笑道:

“可是,在我看来,你其实已经履行了作为山神的职责。”

“将劫难阻拦在其未曾彻底爆发的时候。”

“若是无你阻拦大劫的话,鹤连山可不能幸存下来。”

“况且,伱立下这样大的功劳,我应该提升你的地祇神格才对,怎么反而不奖励你,还要让你离开呢?这岂不是要让别人笑我地祇一脉,赏罚不明了吗?”

少年道人道:“我……”

温雅女子微微抬眸,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庄重,如同大地。

“勿要多言。”

“且说罢,要什么奖励。”

少年道人想了想,道:“贫道希望辞去鹤连山神之位。”

“晚辈知道,前辈不想要让晚辈失去山神之职,其实地祇的遁地神通,还有和山间灵性的交流能力,晚辈也觉得很是喜欢,可是鹤连山需要的是能够在这里长久陪伴他们,帮助他们调理地脉,维系整个山的元气的山神。”

“而贫道之后,恐怕要四下云游,就算是中州的事情我不算是失职,那么往后也一定会失职的。”

“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枉顾即将发生的失职,不也是损人利己之事吗?”

“况且,他们是我的朋友。”

“贫道中州的事情不是为了奖励,恳请元君能宽宏,明了此中缘由。”

少年道人回答,不卑不亢。

女子看着他,道:“叫娘娘。”

少年道人张了张口,老老实实道:“请娘娘宽宏。”

“名字呢?”

少年道人道:“晚辈请元营元君娘娘宽宏。”

端雅女子笑道:“我是说,你的名字。”

少年不知其缘由,只是道:“……贫道齐无惑……”

“不必如此生分。”

“那,齐无惑请求……”

“为何如此正式呢?”

于是一阵交谈之后,少年道人终究还是有些少年人的局促了,面色微红,拱手道:

“无惑恳求娘娘了……”

又在女子似有一缕戏谑微笑的注视下,面色泛红,补充道:

“求求您了。”

“嗯,如此可也。”

女子微笑,眼底隐隐玩笑,而后手指微微抬起,手指白皙柔和,清晰看到指纹,仿佛大地山川,也不见如何动作,少年道人体内的山神符印就已经被她带走,上面写着鹤连山神齐无惑的字样,而后微笑道:“那么,如你所愿。”

“今日之后,你不再是‘鹤连山’,的山神了。”

少年道人道谢。

未曾注意到鹤连山,和后面山神两个的语气却有不同。

那位女子微笑抬手,道:“不过,你毕竟是为中州之事奔走,吾虽有职责在身也有约定,不可参与苍生之事,但是却是地官之首,而汝所作所为也是救助地祇,也因此坏了根基,如此不能不帮你。”

她抬起手微微一点。

少年道人体内一层白茫茫之气升腾流转。

“元始祖炁?”

“嗯,是元始天尊的路数,元始祖炁的核心不过是四个字。”

“一炁万法。”

“是一炁化万法,是万法归于一炁,修道即是神通,神通即是修我,唯独一炁,横压天下,是能够解决你现在的问题,但是,却不够。”这位端雅的‘元营元君’随口道出了天蓬境界的领悟,而后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的少年道人,道:

“元始祖炁始于元始大天尊,入门极难,上限极高。”

“但是那是元始的道路,三清自有法门,也有各自的选择。”

“元始天尊道路坚定,前方遥远,弟子行走玉清自己的道路,最终也终归于祖炁,是强大,上限高,却也有其上限,为大天尊写下的祖炁,灵宝天尊随性,入门简单,若是弟子努力修持,则可有大修为,若是弟子自己没有刻苦修持之心,则下限也极低。”

“太上无为,只是指出方向,行走时候可走出自己的风格,最不可测度。”

“无惑修道求什么?”

女子的声音温和,似乎只是闲聊,少年道人想了想,回答道:“修道是在求我。”

女子微笑询问:“无惑修道,你的修道,就是修玉清吗?”

“无惑修道,你的道,就是修太上吗?”

“无惑修道,你的道,就是修上清吗?”

三次的询问,少年道人自然而然被牵引向内叩问自身,少年道人怔住,还是在年少的时候,就被眼前女子温和的询问直接拉高了自己的思考,她将一个问题摆放在少年面前,修道是在修什么,修我,还是修三清道祖。

这女子又问道:

“你说求我,那么,无惑你是玉清吗?你修他的道,能求到了你自己吗?”

“你是太上否?”

“你是上清否?”

“若你不是他们,就只笃定修行他们的道,可以吗?你修行的是道,还是在修行三清的法,你是在求我呢?还是在让自我无意识地靠拢三清的道路和选择?修道是在让你越发明白自己,还是说让你更加像是道祖的性格呢?”

女子噙着微笑,眸子却苍茫温和,承载万物,似在叩问:

“道祖之道,是你的道吗?”

“追求三清道祖的道路,渐行渐远。”

“可还记得,何为【我】?”

少年道人心中震动,看到了眼前女子眸子温和,仍旧那样安静注视着自己,用最温和宁静的语气,说出了最冲击道心的话语,让少年道人的心境升腾变化,女子气质如玉石温润,但是却也似乎有金玉之声,威严苍茫,道:

“按我看来,前人的道都是死路,因为最前面永远都有背影。”

“你还走的不够高,是该要多看的,可也要有自己的选择,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如是而已,你该学的是道祖之行,是求道之心甚坚,是上下求索,是唯【我】独尊,而非是学他们的法,学他们的神通啊。”

“见他们的法,去和他们并行而求道,是道祖弟子也。”

“学他们的法将他们当做神供奉心头,只三清门人耳。”

“是学他们。”

“非像他们。”

女子的声音温和,却振聋发聩。

复又含笑从容道:“先天一炁的时候,只是看元始祖炁,还是不够,【天地初分,玄元化始】,便有天,地,炁之分,汝今得炁,我今与你机缘,让你观【地】。”

“无有法门,不立文字,能够得到几分,看你自己。”

“当年太乙救苦得了一缕,可证十方分身。”

“且看看你的道行。”

少年道人心中震动。

看到那位女子面貌看不真切,自称为元营元君,但是少年道人却是福至心灵,刹那之间明白眼前之人的真实身份,而后在好奇这所谓的机缘要如何出现的时候,看到那位娘娘沉吟片刻,而后似笑非笑,没有了先前的庄重遥古,而是两根手指伸出,白皙修长。

遥遥指着少年道人额头。

带笑唤道:

“过来。”

少年道人:“…………”

“嗯???”

那手指屈指,叩在自己的额头。

“疼!”

(本章完)

第207章 易山更名,大地之炁

刹那之间,少年道人只觉得额头一痛,而后身子就轻飘飘地飞腾起来。

身子一下破开了这九重地脉之土,刹那之间升腾,少年道人感觉到了大地的厚重,于是一瞬间像是变成了一块石头,小小的石头被吹动,翻滚,大地承载着万物,却并非是永恒寂静不变的,而是自始至终积蓄力量。

唯变不变。

这不变之下是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巨变。

于是少年明悟,难道说,自始至终,所有人对于大地地脉的领悟都是错的。

厚德载物只是大地的一面而已。

在这厚德载物之下,是丝毫不比起雷火逊色,甚至于更为强横的霸道力量!

是所谓,龙蛇起陆!

一念起,所处的环境就再度地发生了变化,那一股压抑着的大地之力猛烈的爆发出来,于是视线猛地被拔高,大地开裂,万物都在下方。

沧海桑田,万物变化。

那一块小小的石头因为地脉的变化而化作了隆起的山,这只是一座山,高山生于大地,寂静地俯瞰着下面,似乎茫茫然沉睡,看到了万物生长,冬日落雪满山,春天的时候万事生长,夏天绿树成荫,秋日则是金红之色。

四时轮转,而吾不变。

以风为衣带,以云为袖袍,看世事变化,知四季苍生。

这是大地,承载万物。

山越高,越来越高,似乎能够直接支撑着天穹,压着地面,而后在苍生之中,有一个个高渺的,走的更远的,自号为神,他们走到了这最高的山上,并且最初的时代里面,创造出了【仙】这个文字,是人在山上。

此是大地否?

忽而又是有雷霆般的变化,轰鸣声音震颤巨大,这一座山崩塌了,朝着一侧轰隆隆地倒下去,石头迸裂,万物死寂,山崩地裂,是为大地之怒,于是大地之上出现了沟壑,轰隆隆的巨响比起雷霆更为强横,而后大地出现裂隙。

无量量深,不可测。

大地之变,让天穹激荡着云气,落下雨水,慢慢的,又不知道多少年漫长的岁月,于是这裂隙之中充斥着水,化作了河流,于是有河流,山川,而当年的那一座巨大的山,坍塌之后被风化,少年道人的意识在风化之时,变成了一颗巨大的石头。

这石头被人们带走了,带到了城市里面,化作了城池的一块砖石承载万物。

众生在这大地上来来回回,去过着他们的人生,年少时候第一步走在这一块石头上,死去的时候,也是最后倒在了大地上,人之生长也,在于能靠着自己的力量,踩在大地上,兜兜转转往前走,人之将去也,终究不能再走动。

而人间的争斗绵延,战火纷乱无休止,这一块石头被打碎了,城池被废弃,沧海桑田,不知道多少的岁月变化,这一枚石头都被风化成灰尘,而后被风刮起来,那些许微尘飞腾而起来,视线猛然开阔起来,掠过了无尽的山川,只觉得无边的壮阔。

最后落在了那最高的山峰上面。

一点微尘,十方世界。

如是而已。

已至曾经太乙救苦所见之境。

只是少年道人的心神尚未回来,苍苍茫茫,大地初生,承载万物,地蕴惊雷,龙蛇起陆,沧海桑田,时移世变,于是万物生长于其上,山川行走于其下,蕴惊雷,动生死,苍苍茫茫,大地无边,而忽而少年道人视线猛地变化,刹那之间,仿佛一场大梦醒来。

他看着天空。

他仿佛躺在山上。

他自己仿佛就是一座山。

视线猛地拉高!

一座山为起点,而后猛然朝着外面扩散,大地承载一切,上面纵横交错的是河流山川,下面纵横交错的是无边地脉,以群山万象为节点,以无尽水路山川为联系,繁杂无边,浩瀚磅礴,承载一切,少年道人就躺在了这中间的一座山上。

而后这纵横交错的地脉和巨大地俯瞰万物忽而颠倒过来,似乎大地被伟大的力量提起,狂风流转,呼啸拂面,而少年道人的道袍鼓荡,双鬓白发扬起,沉默着等待岁月的山川化作了纹路,万物苍生,只是袍服之上的注脚。

大地化作了白皙的手掌。

少年道人所见的一切,不过只是一只白皙手掌上的纹路。

他苍苍茫躺在那里,抬起头,看到高无量量,无可形容,无可比拟,似乎极大,却似乎寻常的女子,眉宇柔和,眸光苍茫遥远,着华服,暗金之色兼具有墨色,仿佛曾见证一切,仿佛曾经历一切,仿佛曾记录一切,古老,仁爱,慈悲。

以及,超越了这一切的从容和神性。

这番变化,比起刚刚见到的那种沧海桑田,龙蛇起陆的大地记忆更为雄浑。

有一种广阔震动少年道人之心。

他所见到,沧海桑田,承载万物,生死变化,无尽山川地祇。

原来尽数只是手掌间纹路。

而女子只是平和慈悲地看着一切。

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询问什么,那女子只是微笑,于是一切仿佛都已经足够,忽而猛地一震,眼前所见,刹那消散,少年道人眼睛里面倒映着的,是苍茫的天空,他躺在鹤连山下的土地上,鼻子里面嗅到了遥远土地的味道。

方才只是刹那,但是却仿佛经历了一番世界的变化,他见到了鹤连山的过去。

少年道人忽而懒洋洋的,不想动,只是躺在大地上。

元始祖炁散开来,而大地之炁就直接从大地地脉之中升腾进入了少年道人的体内,他仿佛不是生灵,而是亘古永存的大地,仿佛只要他在大地之上,那么他就根本不存在自身元炁耗尽的时候,而大地地脉之气正在迅速地恢复他的身躯根基伤势。

仿佛只要他还在大地之上,就不会死去。

沧海桑田,龙蛇起陆,这大地曾经经历无数苦难,但是大地仍旧是大地。

吾亦如此。

就像是大地被撕裂,山川崩塌,但是却又化作了河流,少年道人破碎的根基流转着大地之炁,从容且平缓,根基重新恢复,只是短短时间,就已经恢复了一成的根基,而后大地之炁散开,少年也不曾阻拦,只如那山石俯瞰四季轮转一般地安静。

耳畔有温和的声音:“听闻数日之后,你要讲法论道,开炉炼丹。”

“这几日,我看你能悟得多少。”

“可否入门。”

“且让我看看,太上一脉的悟性,是否果然如传闻一般。”

只是刹那之间,少年道人心中记得这些。

可是对于自己接触的那位是【四御】之中,最为古老的后土皇地祇都不曾记得,安静地躺在大地上,双臂展开,眸子微垂,于是大地之炁在体内流转变化,抬起手,一只鸟儿自然而然地落在他的手指上,仿佛这只是一块山石。

而少年道人五指微微握合,鸟儿受惊,振翅离开了,双目之中,元始祖炁奔腾不息。

方才所见,那大地震动,于是龙蛇起陆,沧海桑田的一幕流转。

五指之间,雷霆忽而奔走。

不像是天雷,而像是方才那大地惊变的轰鸣。

万法之中,以雷法为最强,雷法之中,以三十六雷霆为至高。

而三十六雷府之上,是为五雷,天地龙神社。

是为五雷第二,蓄势最强,象征大地开裂,沧海桑田,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之象,以此苍茫浑厚,岁月变迁,化以为雷霆,能打仙人之神魂,破金刚之体魄。

地脉雷。

至纯。

………………

却说蕊珠宫之中,一名姿容威严,身穿凌厉劲装的女子放慢了脚步,徐徐而来,她看到前面的床榻之上,一位眉宇柔和,穿着暗金色和墨色交错华服,有浑金璞玉,韬藏暗章之象的女子闭着眼睛,一只手撑着脸颊,似在浅睡。

这位有兵戈杀伐气的女子道:“娘娘,您方才神游物外了。”

浅睡的女子抬眸,微笑道:“元营,勿要如此,只是一念神游罢了。”

元营元君道:“您八千年前伤势未曾痊愈,最好勿要离开。”

将汤盅放下,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而后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太严肃了,这才放缓了语气,道:“不过,娘娘您很久未曾出去,这一次出去,难道是遇到什么有趣的人,或者事情了吗?”

这庄雅女子微笑,端着汤盅饮了一口,想了想,玩笑道:

“只是方才发现,曾经的老友不知道从何处,养了一只颇可爱的小猫儿。”

“又有些小古板,可是呢又做出些好事情,往日听说这小小猫儿还抓了好些‘老鼠’,除了些害处,今日难得凑巧,来我院中扑蝶,一时好奇,总是要去逗弄几番的,元营不觉得如此吗?”

元营元君道:“娘娘喜欢狸奴的话,在下去抓些便是。”

“噗……”

旁边另一名柔美女子忍不住笑道:“娘娘说的,该是某位后辈吧?哪里会是真的猫儿呢?元营你真的不懂得玩笑话啊。”

元营元君抬眸,不答。

后土皇地祇娘娘抬手将鹤连山的山神符印放下,无奈笑道:

“他还和我请辞了。”

“这孩子,我都化身见他了,他还请辞。”

元营元君了解了少年道人请辞的理由之后,倒是觉得没有什么问题,道:“这是好事,也可以避免职责牵连渎职之事,不过,娘娘伱收回来,是要直接赠送他些什么吗?比方说更高的神职。”

后土皇地祇娘娘含笑答道:

“自然不会,中州之劫的礼物已经给他了,至于小家伙能领会多少。”

“看他悟性。”

“我给他数日时间,且看他能不能悟出些什么,若是真有本领和悟性,那么再给他一个方便些的‘山神’职位才是合适,是按才而选拔,若是他悟性寻常,那就仍旧是这一座山的山神,只是把这个山变个名字,不再叫做是鹤连山罢了。”

一侧的元执元君笑问:“若是他悟性超凡呢?”

“若有走到太乙救苦天尊之境的潜力,娘娘给什么?”

后土皇地祇娘娘道:

“那就让他不在此地,也可巡游地脉。”

“至于那一座鹤连山?”

“道门修者,都有洞天福地,纵然是天上的神仙,也往往有在人间界的福地,有化身坐镇于此,传法讲道,或者以真身来此,开辟人间道场,此山不错,他为中州破劫难,鹤连山,送他了。”

“再拨去一名山神,一名土地,日游神将夜游神将各自数人。”

“他可以自行游玩,只是终归要回去这家中,算是给他留一个家吧。”

后土皇地祇娘娘的嗓音温和:“沧海桑田,变迁无情,时间对于人间来说,委实是残酷,至少给他留下些许记忆里面美好的东西,希望他有朝一日,成就真君的时候,回身望去,至少不是连一丝丝痕迹都再寻不着了。”

“那样的话,太苦了。”

元执元君和元营元君对视一眼,都行礼,负责此事。

元执元君则是遣麾下的一名神将传信于陶太公等人,告知他们更改山名的事情,也告诉他们此山的山神或许会变更,但是这一座山至少会和少年道人有关系,于是众人这才放松下来,而后彼此对视一眼,神色古怪,道:“这,变更山名……”

“啊,叫做齐山?”

小黄精和小鹿灵齐齐开心:“齐山!齐山!”

却被直接否决,那山中老猿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这个不行,直接用名字唤作这山名的话,太俗气了!而且岂不是在阿谀奉承,不行不行!”老猿猴可是在乎自己的名字的,一名年轻些的猴子一边吃着夏天用法术留下的桃子,一边儿道:

“那就取声音,不用名字。”

“叫做岐山?”

“岐山?”

众精怪沉思,最后连被留在这里做苦力的妖怪们都思考起来,道:“不行啊,歧路之山,这一听就不好听啊!”

“这个倒也是。”

“那无惑山?”

于是小黄精和小鹿灵又齐齐开心起来:“无惑山!无惑山!”

众人都觉得满意,却听到一声嗤笑,道:

“什么无惑山,旁人听到了还以为是无货山!意思是这一座山里面屁都没有的山,所以叫做无货呢!”群妖精怪大怒,齐齐看去,却看到那站起来不到一米的黑熊一手叉腰,一手拎着竹竿子,脖子下面一个白色的倒勾形,颇有些许指点江山的气魄:

“起开,起开,给你熊爷爷让个位置。”

“一帮土包子!”

“这取山名怎么可以这么简单的?这么俗气!”

“像是观世音菩萨的普陀山,那也没有直接叫做是观音山啊!”

“普陀山,是普陀洛迦的意思,直接说就是长满了花树的美丽的地方,又有佛殿,仙神的韵味,所以叫做普陀山!”

那黑熊一番高论镇住了诸多地祇。

众人这才知道,这个可是有跟脚的!

于是陶太公延请这个黑熊坐下来,上了好瓜果,好吃食,询问他的高见,这黑熊吃一口山腰老桃树的桃子,咔嚓有声,道:“这好说,那小毛孩,咳咳,我是说,那道长,可有什么值得说出来的手段?”

众人面面相觑,齐齐看向被从十丈高巨熊大妖化作了个一米不到小熊崽子。

沉默之声,却如同雷霆一般振聋发聩。

那小熊崽子大怒:“不是我!”

“不是我啊!”

陶太公勉强移开视线,抚须思考道:“他曾经在这里炼丹,也曾经讲述道法,我们都很敬佩他,知道这道法玄妙无比……”

“那就叫做传法山,或者丹鼎峰。”

“至少比起什么无货山好听多了。”

众人连连点头。

只觉得不愧是偷过观世音大士袈裟的熊崽子。

就是懂得多!

丹鼎峰不错,很不错。

一名地祇忽而缓声道:“对了,我记得他讲述道法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

……………………

少年道人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只觉得道心宁静。

五指微微张开,地脉雷流转变化,足以轰击令大地开裂的手段。

“那位前辈,真是慷慨,直接传授我这样的法门……”

小孔雀和小药灵却不知为何,睡得非常沉,非常香,少年道人伸出手推了好几下,它们都没有反应,只好微笑摇头,起身,这时日渐渐晚了,他想要回家了,于是下山,心中思考着今日所见那浩瀚的风景。

行了片刻,见到前面道路幽深,可是又能够看到了亮起来的烛火,听到人们彼此招呼的声音,听得到熟悉的声音,还有笑声,少年道人脸上带着笑容,背着竹篓,竹篓里面是睡着了个小孔雀和小药灵,他迈开脚步,眸子清澈。

但是,不想那些!

修行是修行。

生活是生活。

肚子饿了,回家生火做饭!

红尘,入红尘。

而山上,那高大男子道:“当时候他要讲法,我不服气他做为鹤连山神,于是百般刁难,旨意他给这些精怪讲述先天一炁的法门。”黑熊咬着桃子,连连点头,满脸赞叹:“那你挺不是东西的。”

地祇一滞,怒视他一眼,道:“我当时还仗着自己年长,教训他不要将这么远的。”

“他却说‘修行道路很遥远,不曾遇到老师的人就像行走于黑夜中,目不视物’。”

“【若能由我举烛,照亮前路方寸,也好】”

“诸位可还记得?”

陶太公叹息,如何不记得,正是这句话让他坚信了那位是太上传人啊,如此心性。

于是那男子道:“索性就拿着这句话起名字,怎么样?”

“你是说,烛照山?”

“不好听啊……都想想,都想想……”

众人苦思冥想,西边落日熔金,山上已经渐渐有了春日的风光。

而今还只是十六岁的少年道人快步地回家。

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啊,眼下的少年道人,终究还只是才十六岁而已,眉宇清澈,还有稚嫩,背后苍山,前面红尘。

山神们苦思冥想,最终做了决定,想到了一个好听的名字,道:

“今日之后,这一座山,就唤作——”

“【方寸山】。”

“如何?”

“方寸山?”

黑熊喝着猴子们酿造的猴儿酒,又啃着山腰上那桃树上长出来的桃子,看着这些山神们讨论着名字。

少年道人踏入红尘中。

PS_

无惑那句话在第四十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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