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大衍无量剑

道渊对于道缺真人的怒喝之声,充耳不闻。

他嘴角衔着鲜血,须发皆张,眸光之中满是一片血色,血色真气更是缭绕周身,恣意张狂。

江然初时尚且不以为意,然而看着这会好似想做困兽之斗的道渊,他忽然感觉,他的真气……似曾相识。

心头沉吟之间,便开口问道:

“老道士……你们道一宗的武功,难道有什么一旦入魔,真气就会变成红色的奇怪buff吗?”

“爸服?”

道缺真人一脑门问号。

“这种时候了,就莫要在意细节了。”

江然无语。

“没有!”

道缺真人连忙摇头:

“咱们道一宗乃是名门正派,内功修为最是平稳不过。

“不管是有道经,还是贫道的先天无量道,走的都是中正平稳的大道。

“就算是走火入魔,哪怕是真气逆转,也不可能由道入魔……”

言说至此,道渊已经探掌打来。

仍旧是一气混元大手印!

然而掌印落下,漫天血芒,阴冷至极,当间却隐隐透着一股火燥之气。

道缺真人指尖一点,以点破面,以指破掌,正是恰到好处。

就听江然断喝一声:

“老道士小心!这不是你道一宗的绝学,这是血鼎真经!!!”

一句话落下,道缺真人脸色骤然大变。

紧跟着便是头皮发麻。

然而他变招极快,指力一收,两掌一翻。

嗡的一声响,一股无形力场顿时展开。

就见那血色一气混元大手印,瞬间落在了这罡气之上。

血色灼灼,似乎可以侵蚀万物。

更有星星点点,想要朝着道缺真人周身落下。

“岂有此理!”

道缺真人怒喝一声,双臂倏然下压。

哗啦啦一股风响,朝向四面八方。

道渊虽然修行魔功,但是内功方面距离道缺真人不知道相差了多少。

被这股罡风一吹,顿时站立不稳,身形趔趔趄趄的后退两三步。

然而道缺得此空闲,却是没有功夫重整旗鼓。

周遭血色真气缭绕,纵然是失去了道渊掌控,也在朝着他身体各处侵蚀。

这血鼎真经最是缠人不过。

其修炼之法,也最是恶毒无比。

需得斩杀未曾出阁,不曾破身的女子,杀人取血,以这纯阴之血为引,再以自身为鼎,修行出这一口至阴至寒,却又暗藏火毒的血鼎真气。

苍州府那会,李飞云所修行的便是这门魔功。

道缺真人的武功高明至极,固然可以不为这血鼎真气所害。

但是想要不留首尾也是颇为麻烦。

待等他将这麻烦处理完了之后,再抬头,道渊已经又一次站起身来。

就听道缺真人怒声喝道:

“岂有此理……道渊,你当真丧心病狂至此?

“竟然暗中偷偷修行这魔教十八天魔录!

“伱究竟是从何处弄来的这门魔功?”

“待你死后,去问阎王爷吧!!”

道渊哈哈狂笑,周身上下,血气更盛。

显然已经是存了拼命的念头了。

道缺真人叹了口气:

“你当真是冥顽不灵……

“道渊,你残害同门,想要杀死道有。

“更是暗中修行魔功……不知道为此伤了多少人命。

“时至今日,我道一宗已经容你不得!”

老道士言说至此,足下一顿,一股力道自此扩散。

就连一侧的江然,都感觉耳朵里嗡鸣一响。

好似天地为之一寂。

不过这感觉一闪而逝,紧跟着便好似有什么东西倒卷而回,直接落到了道缺真人的身上。

定睛去看,方才发现,道缺真人的身上好似穿上了一件无形道袍。

隐约可见,在他衣袖之间,似乎有光华流转。

“【无量天衣】!”

道渊一眼便认出道缺所施展的手段,当即轻轻点头:

“好!今日你我师兄弟,便好好较量一场,且看看到底是我这血鼎真经更胜一筹,还是你的先天无量道一无是处!”

江然听的直咧嘴,左右都是你更强呗,那你还说个屁。

不过眼看着道缺真人还有手段,他也不着急出手。

便打算站在一旁看看道一宗的本事。

有道经是绝学,道缺真人的先天无量道那更是非比寻常。

但仅仅只是从名字上来看,又如何能够看的出来,这金蝉第一宗门的含金量?

因此江然这次根本不着急强出头。

如果道缺真人连道渊都应付不来,这金蝉国师这四个字,多少有点名不副实了。

就在他心头琢磨的当口,两个人终于打了起来。

有了无量天衣的加持,道渊的血鼎真气便再也没有了优势。

不过这血鼎真气极具腐蚀性。

江然至今没忘,自己当时花费重金,忘了是五两还是十两的,在铁匠铺里买的一把横刀,只用了那么一次,就直接废掉了。

因此,虽然血鼎真气不能直接给道缺真人致命的损害,却也仍旧难缠。

两个人开始的时候,还只是在这屋子里打。

打着打着,屋子里面就施展不开了。

先是道渊真人凌空而起,紧跟着道缺真人不甘示弱,两个人合力拆了道有真人的房子,然后就开始逃离案发现场。

一路走,一路打,所过之处,内息传递八方。

道缺真人的真气于各处打出深坑,而血鼎真气更是落到哪里,哪里就多一个窟窿。

江然领着叶惊霜和叶惊雪两个,就跟在他们身后。

叶惊雪尚且还好,叶惊霜却忍不住开口说道:

“为什么他会血鼎真经?”

这方面的事情,江然跟她讲述过。

知道血鼎真经初次现身是在苍州府。

飞云山飞云寨大寨主李飞云所用的就是这门魔功。

为此,唐诗情甚至出手灭了青河帮,取了范玉谋手里的那本秘籍,免得他继续坑害任命。

而随着之后的事情发展,叶惊霜和江然都知道。

血鼎真经当年是落到了天上阙的手里。

因为天上阙的尊主君何哉本就是当年魔教内的绝顶高手。

会几本十八天魔录上的武功,实在是合情合理至极的事情。

可问题是……

道渊真人又是从哪里弄来的这门武功?

江然过来拜访道缺真人的原因,是因为江然要护送长公主前往青国的事情,提前为人所知。

更有人在太子跟前嚼耳根,试图破坏这件事情。

金蝉天子称,这件事情他只透露给了几个人。

宇文昴,龚传喜,再有便是道缺真人。

那消息只能是从他们之间走漏出来的……

江然来这里,就是为了查清楚这件事情。

结果赶上了道缺真人自导自演的戏码,发现了门中叛徒。

如今尚且不能确定道渊真人和血蝉有关。

但……他言语之中,也曾经提到过‘他们’,‘他们’是谁?会不会是血蝉?

如果是血蝉的话,这血鼎真经会不会是他们提供的?

如果不是血蝉,而是天上阙的话,那一切似乎倒是顺理成章。

可若是前者……

天上阙和血蝉又会是什么样的关系?

天上阙在江湖之上掀起风雨,血蝉在内部搅动暗流。

他们要是沆瀣一气,其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江然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脑壳。

总感觉,不管是天上阙,还是血蝉,他们都不会无缘无故的去做这些事情。

单纯的是想要造成天下大乱,然后群雄并起,他们好趁机夺取江山?

哪里有这么容易?

天下这一盘大棋,没这么好下。

需要考虑的事情方方面面,一不小心就是满盘皆输。

耗费这么大的力气创造出这么一个不受掌控的局面……

合理?

除非就好似最初所想的那样,搅动天下大乱,再将事情引到魔教之上,举天下之力伐魔!

这倒是有些可能。

毕竟魔教传说之中的那一件神器……

总是叫很多人心中存了希冀。

只是江然感觉,这件事情可能就是一个谎言。

一个弥天大谎!

但架不住这世人的野心……

将这些事情在心中盘算了一遍之后,江然也没能回答叶惊霜的问题,只能说道:

“这件事情,恐怕只能去问问道渊自己了。”

而此时,道渊和道缺两个人已经打到了一处湖泊之旁。

两个人脚下轻点,足尖踏水而过,留下两道足痕。

手下未停,轰隆隆的声音也伴随着两个人交手不断炸响。

待等两个人自这小湖中心各自打出一掌,从而被力道震开,分别站定之后,死鱼就从水下浮起。

江然看了看湖中的鱼,又看了看不远处,各自站在水面之上的道渊和道缺。

不禁感慨:

“缺德啊……”

“你住口。”

道缺真人没好气的看了江然一眼:

“年纪轻轻,四体不勤,我老人家在这打的都快冒汗了,你也不知道过来帮帮贫道。”

“这不是你们道一宗的家务事吗?”

江然眨了眨眼睛,看了道渊真人一眼:

“对吧?”

道渊立刻点头表示赞同。

道缺真人差点没气死:

“旁人不知道,难道贫道还不知道?

“你身上有青源给你的问道扣,见扣如见道子!

“贫道知道你来道一宗,这才决定假死。

“本来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利用这件事情,引出道渊。

“而是打算让你暂且成为道一宗的代宗主,到时候真正对贫道心生不满之人,心有野心之辈,自然会一五一十的各自跳出来。

“到时候谁也不用死,就能尽数将这门中蛀虫斩下。

“结果你可好……关键的时刻根本就不动用此物!!”

“什么?”

道渊真人听到这里一愣:

“青源竟然将问道扣送给了你?”

江然没开口,就在怀里摸索了一会,然后拿出了青源送给他的那个扣子笑道:

“是这个吧?

“老道士你想法虽然不错,我也知道,一听到我来,你就让人大做法事,然后偷偷摸摸死在房间之内,必然是另有所图。

“但你太小看江某人了……

“在下已经不是初出江湖之辈,放眼江湖,我的名头也是如日中天……”

“自己这么说自己,害不害臊?”

“不害臊。”

江然摇了摇头:“反正说的是实话……你以为,若是我当了这代宗主,他得什么时候才敢跳反?

“你有时间在背地里吃香的喝辣的,我没事在这你道观里吃糠咽菜。

“一天两天尚可,这要是十天半个月的他不跳反,你不死也真死了。

“进展太慢……你忘了,我一个月之后……哦,现在不到一个月了,反正我还有正事要办,哪有闲工夫浪费在这里。”

“……”

道缺真人给江然说的哑口无言。

事实上也证明,江然的法子确实是比他的快了许多。

只是打到了现在,江然一直只作壁上观,属实是叫他不爽:

“我不管……我不管!

“你年纪轻轻的,这出体力的事情,本来就该你来做。

“我打了半天了,我累了,老不以筋骨为能,我要歇歇!!”

江然对道渊抱拳:

“告辞。”

道渊抱拳:

“请。”

道缺:“……”

半晌老道士站在湖面上,气的直跳脚。

道渊则淡淡开口:

“道缺,无需再言。

“你要清理门户,又何必假手他人?

“今日,便是你我之间,你死我活一场!

“无论胜败,至少,也可教我心中……痛快。”

道缺真人摸索着手里的浮尘,轻轻叹了口气:

“道渊……你我所求为道。

“师兄弟多年,贫道本以为是有些情分在的。

“是以,贫道实是不忍杀你……

“可惜……你走错了路。

“不容于道一宗,也不容于江湖正道。

“若是叫你活着离去,谁知道又会为此害了多少性命?

“所以,道渊……别怪为兄心狠。”

“废话少说!!!”

道渊怒喝一声,周遭水波顿时波澜不休,时而有水柱崩起,当中都裹挟血鼎真气。

其人立于当中,以内息支撑身体不坠,发丝缭绕之间,一道道血气于其周身凝聚。

他两手成爪,遥遥相对,于掌心之内,凝聚一个血色的罡气球。

丝丝缕缕的血鼎真气好似闪电一般萦绕于周边。

映照道渊那张满是扭曲的脸孔,声势更是骇人。

而要说道渊这便是魔气冲天,道缺便是仙气飘然。

他轻轻把玩着手掌浮尘,忽然一松手,浮尘就此跌落水中,汇聚于其周身的先天真气幻化而成的无量天衣,倏然散去,于半空之中凝聚成剑。

剑芒只有一道。

可却叫人生出了无穷之感。

江然和惊霜惊雪驻足湖畔,凝望眼前这和一幕,江然忽然心头一动:

“似御无穷……”

道一宗,丹阳剑派,都是当年正心宗的传承。

正心宗一脉,当年强盛一时,其后盛极而衰,门派分裂,有许多现如今强极一时的门派,都在以正心宗正统自居。

江然所学的造化正心经,正是正心宗的绝学。

和道一宗算是一脉相承。

只是江然没想到,道一宗的先天无量道中,竟然也有‘似御无穷’这四个字的核心要义。

这一点,旁人看不出来,江然岂能不懂?

就在他念头至此,眼前的两个人同时动手。

道渊怒喝一声,两掌一推,那血色罡气凝聚而成的球形便打着旋的,裹挟无尽力道贴着湖面飞向了道缺。

道缺真人则是叹了口气,一挥衣袖,那剑芒骤然而去。

两者在这小湖中心相遇。

嗡的一声,两股力道就此展开。

一层层罡气于此扩散八方,水面时而结冰,时而炸响,一时之间水下鱼群属实是受到了灭顶之灾。

道渊此时已经用尽全力,嘴角鲜血又一次流淌出来,七窍之中都现出血芒。

脑门上青筋凸起,血色几乎要冲破血管迸发出来。

而反观道缺真人,却只是负手而立,任凭衣袂随风飘荡。

抬头仰望,似乎不忍心去看道渊真人的惨相。

终于,就在这两者僵持七八个呼吸之后,那剑芒无尽的剑气终究自那光球之上一冲而过。

与此同时,道渊真人顿时口喷鲜血。

他一身凝聚,被道缺真人一剑斩开,气机相连自身更是身受重伤。

面对迎面而来的剑气,终究是再无扛手。

嘴角却泛起了一丝笑意:

“能够死在……【大衍无量剑】之下……还算不错……”

“就这么想死?”

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在了道渊的耳边。

道渊一愣,猛然睁开双眼,就见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不等道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江然已经出手。

一把探出,直接扣在了道渊的肩膀之上。

五指落处,道渊只觉得一股真气直接冲入自己的体内,一瞬间便封住了自己这一条经脉之下,十余处穴道。

下一刻,江然抬头看向了那大衍无量剑。

道缺真人发现异常,顿时骇然色变:

“你做什么?快躲开!!!”

顾不得仙风道骨的凹造型,两手一分,就要将这大衍无量剑转向。

然而这世上武学之道往往奉行一定的道理。

想要做到内息外放是一个门槛,需要经年苦修,方才勉强能够做到。

而想要将外放的内力,再做第二次控制,那就难上加难。

虽然彼此有气机相连,但放出去的风筝,哪里会听你摆弄?

东西南北皆有风定!

道缺真人一时之间收不回这大衍无量剑。

急的头皮发麻。

江然则缓缓推出一掌,白色的氤氲光华流转。

大衍无量剑和他掌心只差三寸,各自停滞不前。

(本章完)

第389章 赠礼

嗡嗡嗡,嗡嗡嗡!

水面之上波光荡漾,一道道剑气流转八方,接连不断。

而这剑气却好似无穷无尽。

虽然有道缺真人极力收手,但放出去的真气,便好像是嫁出去的闺女。

哪里还能管控的了?

却见江然忽然一抬手,只听剑鸣一响。

大衍无量剑的剑气,破云而去,竟然当真在半空之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现出了一个窟窿,漏出了藏在后面的星光。

眼见于此,道缺真人这才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继而便是破口大骂:

“不要命了吗?”

江然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云彩,啧啧赞叹:

“老道士未免过于自信,也太小看江某了。

“这点事,倒也不至于要命……

“不过听说有无名老道修行造化正心经,可以做到一剑分青海搅碎半天烟云。

“过去只以为这是谣传。

“但如今看来,传言可未必就是虚的。

“老道士,你这剑气可以啊。”

“那是自然!”

道缺真人闻言当即胡子都抖了抖,负手而立,姿态高傲:

“这大衍无量剑,乃是从造化……”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顿。

表情有些尴尬的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似笑非笑:

“继续说啊。”

“……哎呀,哎呀,班门弄斧了。”

老道士干笑一声:

“你这小子,奸猾可恶,这是故意想要看贫道的笑话啊。”

“能够从造化正心经之中,感悟到似御无穷的真谛,可谓是非比寻常。

“这不是什么值得笑话的事情。”

江然微微摇头。

道缺真人却并不这么看:

“似御无穷哪里有这般简单?”

“哦?倒是愿意请教。”

江然微微抱拳。

老道士却哼了一声,一甩袖子:

“你愿意请教,贫道还不愿意教呢。

“废话少说,伱没事冒着生命危险,将他救下作甚?

“你可知贫道是下了多少狠心,这才能狠下毒手?”

“用你假好心?”

道渊冷笑。

“当真是狗咬吕洞宾……”

道缺真人听到这话,不禁连连摇头。

江然则说道:

“杀他不急于一时……此人尚且还有不少的用处。

“嗯,先问你一件事情,你的血鼎真经,究竟是从何处学来?”

“自然是从天上阙的手中学来。”

道渊真人想都不想,便是冷笑开口:

“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就是。

“正所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皆不实!”

“……”

江然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你果然不是从天上阙的手里得到的血鼎真经,你是从其他的地方得到的。

“这帮人应承你,只要听他们的话,他们就可以让你成为道一宗宗主。

“所以,今日白天,老道士自导自演的好戏,你就顺理成章的以为是他们做的……”

“那又如何?”

道渊继续冷笑。

江然点了点头:

“你倒是嘴硬的很……不过没关系,对于嘴硬的人,我办法再多也没有了。

“老道士,咱们该回去了。

“说起来,你怎么会忽然想起假死的戏码?”

“圣上跟贫道说过,想要让你护送长公主。

“却没想到,山海会中,太子忽然为难你……圣上跟贫道说,这是有人知道了这件事情,从中挑拨。

“那结果就很明显了,我们三人之中有一个人将这件事情说出去了。

“其他两个人我不知道,但就贫道而言,这件事情贫道只是偶尔跟道渊等人提到了一嘴。

“换言之,如果这件事情漏在道一宗。

“只能是他们之中的一个人。”

老道士说到这里,撇了撇嘴:

“然而我活着的时候,想要揪出这帮人虽然不是不可能的,但却很难。

“一个人武功太高,威望太重,并不全都是什么好事。

“比如说江然……你现在武功很高,名声也很大。

“但你作为捉刀人,顶着这般大的名声,可还有通缉犯敢到你的面前晃悠?

“贫道也是如此……

“所以总得给他们一个机会。

“可此举冒险,需得有人帮我掌舵道一宗。

“因此贫道思来想去,最好的人选莫过于你了。

“圣上既然跟你说过只将你护送长公主的事情告诉过我们三个人,难你就一定会来道一宗拜访我。

“其后的事情,你们也就知道了。”

而他撇嘴是因为,江然根本不按照他的套路走。

直接就将原本的计划,缩短到了短短的一日一夜。

江然笑了笑,将那道渊提了起来:

“老道士,回去之后,你就说道渊已经死了。”

“……”

道缺真人心头一动:

“你不打算回道一宗?”

“这人我就带走了……你宣称道渊已死之后,再告诉他们,道渊临死之前曾经留下线索在房间之内。

“可以找出,门内其他的叛徒。

“但你现在并不着急去找这叛徒。

“而是给他们一个机会,只要站出来自己承认,便前事不计。

“否则,一旦让你找出来,便以门规论处。

“然后再告诉他们,如果担心门人知道这件事情,造成同门隔阂,可以晚上去找你坦白。

“你只给他们一天一夜的时间。

“如果一天一夜之后,他们仍旧拒不承认,那就莫要怪你无情。

“这一天一夜的时间,你都会在房间之中等候。

“说完之后,你瞧瞧的去道渊的房间里守株待兔就是了。”

江然随口说完,老道士就连连撇嘴:

“雕虫小技,你以为贫道不会?

“哼,你未免太小看贫道了。”

“这倒是,堂堂国师大人,自然不会连这点心机城府都没有。”

“不过……”

老道士话锋一转:

“这计策过于浅显,只怕他们也会有搜察觉。”

“察觉就察觉,就算是察觉到了也不过只剩下三条路可以走。

“第一条,按照你所说的,去找你坦白。

“到时候你只需要安排人在你卧房旁边,看看谁来单独找你,基本上就明白个七七八八。

“第二条,明知道可能是计策,也得去一趟道渊的房间。

“如此一来,却正好落入了你的手中。

“第三条,趁着无人之际,悄然离开道一宗,自此逍遥江湖。

“而这一点,你只需要表示道一宗暂时许进不许出,若是没有你的命令,擅自离开道一宗,等同于背叛师门。

“如果这样他们还要走……

“那到底是什么成色的,也就一清二楚了。

“当然,非要说的话,还有第四条路。

“这个人需得拥有看破一切的本领,以及耐得住的性子,还得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到时候他自然可以等到你这场戏演完。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人的话,那就继续让他藏下去好了。

“之后再找办法,将其揪出来就是。”

道缺真人听完之后,连连点头:

“有道理,有道理……”

“你果然不愧是道有真人的师兄。”

“……”

道缺真人顿时感觉牙疼。

沉吟了一下之后,他看了江然一眼,轻声说道:

“道渊背后之人,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江然闻言一笑,到底不能将道缺真人真的只是看成一个为老不尊的老傻子。

毕竟是当朝国师。

如果连这点敏锐都没有的话,那他也就白混了。

不过这件事情江然并不打算细说,只是说道:

“真人以为呢?”

“我以为个屁!”

道缺真人白了他一眼:

“你爱说不说……不说拉倒。

“不过,青源说跟你一见如故,贫道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你们所修的武功,有些渊源藏于其中。

“但不管怎么样,对你……贫道也将你视若子侄。”

“你快住口,休要乱占便宜。”

“……不知道好歹,一般人且不说给我当子侄,就算是当贫道的孙子,贫道都不乐意。”

“一样,人家也未必乐意。

“行了行了,休要逞口舌之力,贫道说这话是想告诉你,你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只需要拿出问道扣。

“道一宗上下,除了贫道之外,其他人都可以成为你的助力。”

说完之后,他横了江然一眼:

“不知好歹的小子……贫道……”

言说至此,微微一顿,又看了江然手里的道渊一眼,眸子里顿时流露出了复杂之色。

轻轻叹息:

“他若死了,可以将他的尸体还给贫道。

“后山至少,也应该给他立个碑。

“若是不死,对你也是无用的话,你也将他还给贫道,贫道亲自杀他,也算是为那些,被他拿来修炼魔功的死难之人,讨回一个公道。”

江然闻言轻轻点头:

“好。”

“多谢了。”

道缺真人说完这话之后,又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若是有口酒就好了。”

江然看了看自己的酒葫芦,又看了看道缺真人,就发现这老头正偷偷摸摸的瞟着自己的葫芦。

当即翻了个白眼:

“想都别想,诺大的道一宗,还能连壶酒都没有?”

“岂有此理,贫道是那种跟后生晚辈讨酒喝的人吗?我道一宗岂能缺酒?”

道缺真人好似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我道一宗……只是没有你这么好的酒!”

“……金蝉天子,果然是个嘴碎子。”

江然脸色发黑,道缺真人连他喝的是什么酒都知道,那肯定是金蝉天子跟他说的。

这人根本守不住任何秘密啊。

嘴不仅碎,而且快。

跟他说点什么,他转过头来,都会告诉别人。

当即一抱拳:

“告辞!”

说着,叫上叶惊霜和叶惊雪,撒腿就跑,好像后面有饿狼在追。

道缺真人看着江然绝尘而去,连忙挥舞衣袖,驱散漫天尘埃。

“啊呸呸呸……跑的倒是快……果然嗜酒如命。”

道缺真人跳着脚的看了两眼,确定江然彻底跑没影了,这才一溜烟的朝着方才那小湖跑去。

来到跟前,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

小半个时辰之后,方才从水中出来,手里多了一柄拂尘。

“终于找到了……施展武功就施展武功,没事扔什么浮尘,当真好看的吗?

“嗯……青源说,我若是施展大衍无量剑,扔下浮尘,剑光一起,绝对好似神仙中人。

“这话贫道倒是记住的,可方才扔的时候,怎么就忘了脚底下是水呢?

“又不好当着江然的面去捞……这浮尘跟了我都快三十年了,这要是丢了,岂还得了?”

他嘟嘟囔囔的叨叨着,又把浮尘上的水甩干净,这才朝着道一宗的方向赶去。

……

……

如今天还没亮,江然带着道渊,领着霜雪二人重新折返琅嬛书坊。

陈老伯已经久候多时。

见到江然回来,这才连忙站起身来。

“你一直在等我?”

江然愣了一下。

陈老伯笑着说道:

“少主既然说了,快的话,今夜便回,老奴自然是不敢睡下,想要在这里等候少主。”

江然哭笑不得:

“没有这样的必要……

“你尽管休息就是,我可以自己进来。

“嗯,我们下去。”

话音至此,就见陈老伯忽然抽了抽鼻子,凝目看向了道渊。

继而轻轻叹了口气:

“少主……您不该将人带回来。”

江然先是一愣,继而看向了道渊:

“他身上有问题?”

“少主稍等。”

陈老伯说着,伸手到道渊的身上,片刻之后,拿出了一个香囊。

不过这香囊无味。

江然顺手接过,打开之后,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暗香来……”

说到这里,他看了陈老伯一眼:

“这京城你只怕待不下去了。”

陈老伯脸上多了些许为难。

他留在京城,是因为老酒鬼的命令,如今出了意外,琅嬛书坊已经被对方知道了。

所谓的暗香来,便是一种标记。

这种标记比江然随身携带的千里风还要高级许多。

因为制作之法,极为复杂困难。

需得数年时间,方才能得几许。

因此唯江然所不取……

不过,这东西无色无味,任凭你是如何的绝顶高手,也难以察觉到此物存在。

除非打开细看……不过也分为了两种情况。

认识的自然知道怎么回事,可以借此设局。

不认识的,就算是看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该中的圈套还是会中。

不过现如今这样一折腾,琅嬛书坊暴露在了对方的目光之下。

哪怕江然无所谓,却也得考虑一下陈老伯的立场。

这就让江然有些抱歉了:

“是我不小心,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么一出。

“这对来说,不是坏事,但对你来说……却连累你了。”

陈老伯则是一笑:

“少主哪里话……

“既然对您来说有用,那才是再好也没有了。

“而且,如今京城之中,似乎也不需要老奴于此操持。

“或许老奴确实是应该走了……”

说到这里,他转身进了房间之内。

片刻之后再出来,便已经换了一身行头,手里提着一个不算太大的小包袱。

可以看的出来,这些东西都是他早就已经准备好的。

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拿了就走。

不过此时他手里还有一个包袱,里面方方正正,似乎是几本书。

他双手交给了江然,正色说道:

“少主,此中之物需得您好生研习。”

江然知道,这里面必然是八苦神针以及各类毒药解药的秘籍,当即也不拒绝。

只是说道:

“陈老伯也未必只有离京一途……”

“少主不必再说,如今正是恰到好处。

“主人所谋之事,老奴不知,老奴唯一知晓的便是,一旦被人察觉所在,无论如何,立刻远遁千里!”

陈老伯说道:

“少主,您保重。”

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叶惊霜:

“再会了,少夫人。”

这句话落下之后,他再不停留,直接出门便走。

这一番变故,属实是看傻了叶惊霜和叶惊雪。

叶惊霜看向了江然:

“咱们怎么办?”

“陈老伯是因为我师父的关系,不能现身于人前。

“但是暗香来,他们既然敢放,自然也就敢来。

“我只怕他们来的人不够多,身份不够高而已。

“所以,就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他说着,点燃了一盏油灯,光芒顿时推开黑暗。

即如此,他倒是不着急审问道渊了,就把人扔在了一边的地方,将陈老伯给他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看这厚度,好像好几本呢。

当即伸手将其解开。

叶惊雪顿时好奇,往前凑活想要看看。

叶惊霜赶紧拦住了妹妹:

“不可贸然去看人家的秘籍。”

“又不是外人……”

叶惊雪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也收回了目光。

倒是江然一笑:

“她说的没错,陈老伯精于毒药医术,他留下来的东西必然珍贵至极。

“我们一起看吧。”

叶惊霜听江然这么说,便不再客气,叶惊雪更是绕了一下,来到了江然的另外一边坐下。

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就见江然掀开了包裹着书页的包袱,现出了第一本书的名字【金蝉风月录】。

叶惊霜顿时瞪大了眼睛。

叶惊雪则满脸惊喜:

“哎哎哎……我知道这个,唐画意跟我说过,这就是春宫话本!

“她说,这东西最是有趣不过。

“陈老伯让你精研……呜呜呜……”

后面的话,被叶惊霜隔山探海的冲过去给捂住了嘴,这才没能说出来。

江然面黑如铁,继续往下看。

分别是【胭脂楼奇遇记】【桃源村艳谈】【大青后宫秘闻】……江然越看脸越黑,一直到最后方才翻到了一个最薄最薄,不过只有寥寥三五页的几张纸,上面写着六个大字:【八苦神针秘法】。

只是跟上面那些厚厚的书本相比,这玩意怎么看都显得无比寒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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