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一句话的事

就在羊州方面为韩兆贵这个涉及金额巨大的国库券交易案头疼的时候,一份意见被传了过来。

意见的内容很短,可以用一句话来总结:国库券交易不能因噎废食。

来自上级部门的这份意见为羊州市执行韩兆贵案提供了指导方向,经过市里两部门的共同商议,决定给予韩兆贵口头教育的处罚。

其实两部门也很无奈,沪上赵案之所以会被没收赃款,是因为当时国内还没有允许私人交易国库券, 但现在国库券交易已经放开,他们要再想没收赃款就有些牵强了,毕竟上面已经给韩兆贵的案子定了性。

这两个部门好歹也得找点由头,来个口头教育的惩罚,聊胜于无。

不过别看这次韩兆贵没受什么惩罚,但却是结结实实在里面待了半个月的时间。

被抓进局里的这些天, 对韩兆贵可以说是度日如年, 在里面的每一天,他无时无刻不处于惶恐中,一个好觉都没睡过。

每天脑子里想的不是他被判刑的场面,就是家里人被要债的逼上门的画面,无数次被噩梦惊醒。

心中无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搞歪门邪路,安安心心的开自己的运输队一年也不少挣。没有那个发横财的命,却偏偏要来捞这个偏门。

半个月的时间里韩兆贵的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张中,随时都有崩断的可能。

心惊肉跳的等了半个多月,终于等来了被提审。

可场面却和他想的截然不同,一顿不痛不痒的教育过后,公安同志让他签完字按完手印,把他的几大旅行包甩给他。

然后告诉他,可以走了。

可以走了?

这就可以走了?

虽说刚听到批评教育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他的事情可能有转机,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如此轻松。

走出大门,韩兆坤正倚着新买的大奔抽烟, 老板派头十足。

见到韩兆坤, 韩兆贵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二哥!”韩兆贵一把抱住了韩兆坤。

“行了,行了。也不是老娘们儿, 哭哭啼啼的干什么。”

韩兆坤推开韩兆贵,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瘦了。”

短短两个字像是戳中了韩兆贵的泪窝子,眼泪再次奔涌而出。

“在里面待了半个月咋变得娘们儿唧唧的?”韩兆坤调笑道。

韩兆贵连忙抹抹眼泪,咧开嘴,“没啥!”

韩兆坤搂住他的肩膀,“这才对嘛!应该高兴才对,好不容易出来。”

“嗯!”韩兆贵点头道。

接到韩兆贵,韩兆坤发动大奔。

韩兆贵坐在副驾驶,韩兆坤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三个旅行包。

“就为了这三包东西被关了半个月?”

“可不是吗。二哥,这次多亏了你。在里面的时候我以为我这次最少也得判个十年八年的。”

韩兆坤连忙否认道:“停停停!你这次能这么轻松出来可跟我没什么关系,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国外考察呢,昨天才刚回来。”

“不是你?那我怎么出来的?”

韩兆贵有些惊讶,他这次出事只联系了两个人,韩兆坤和韩援朝。

韩援朝远在平县,在羊东也没什么关系,即便去找何平也是远水接不了近渴。韩兆坤就不一样了,这几年在羊东生意做的特别大。上次他倒卖国库券的时候来过一趟,韩兆坤还招待了他一番,那场面让他毕生难忘。

只觉得自己以前在平县真是井底之蛙,亏得他还以为自己这两年见了不少世面。

所以在韩兆贵心里,他是笃定韩兆坤肯定能帮到他的忙,哪怕弄不出来他,少遭点罪也是好的。

韩兆贵还以为是韩兆坤从国外回来之后听说了他的事,出手帮忙了呢,没想到并不是韩兆坤帮的忙。

“援朝叔去找何平了。”韩兆坤说了一句。

韩兆贵还是有些不相信,“他不是在平县呢么?”

韩兆坤嘴角挂着带有深意的笑容,“傻小子,你这事对何平来说就是打个电话,一句话的事。”

脸上震惊的表情无法掩饰,韩兆贵的声音有些大,“真的假的?二哥你别忽悠我!”

“这事我骗你干嘛?援朝叔去找的何平,何平给羊东这边朋友打的电话。这不,你就出来了嘛!”

韩兆贵不敢置信的问道,“何平给啥朋友打的电话啊,那么厉害?”

“啥朋友你就甭管了,反正你这辈子是够呛能够得到了。”

韩兆坤没有声张何平的关系,选择了对韩兆贵保密。

见韩兆坤不说,韩兆贵撇嘴,“都实在亲戚,有啥好藏着掖着的。”

韩兆坤说道:“省的你小子出去瞎胡咧咧。”

韩兆贵不乐意道:“二哥你把我当啥人了?”

“你可行了吧!”韩兆坤开始埋汰他,“我都懒得说你,你可真行。全国那么多人倒腾,你也算是独一份儿了。挣点钱不知道怎么嘚瑟好了,还去坐飞机。你不知道飞机有安检啊?”

说到这事韩兆贵就有些心虚,自己这次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本想发点横财,没想到还得让人去捞自己。

“二哥,我错了,求你别说了,够丢人的了。”

“知道丢人就好!”

兄弟俩闲聊几句之后,韩兆贵被关了半个月的郁气总算消解了不少,人也有了些活力。

他摸着奔驰座椅上覆的真皮问道:“二哥,你这生意现在是真做大了。开的这是啥车啊?瞅着就好。”

韩兆坤开的这台是奔驰的300SEL,79年开始生产,到九十年代才停产,全球总销量80多万辆,是奔驰销量最多的S级轿车。

“这是奔驰,国外的车子。”

“得不老少钱吧?”

“这话说得的太俗。看车能光问价格吗?”说到自己的爱车,韩兆坤来了兴致,开始跟韩兆贵科(zhuang)普(bi),“这车,车身尺寸5020mm×1820mm×1437mm,比一般的标准型轴距增加了140mm,前排还有两个安全气囊,知道啥是气囊不?假如出了车祸……”

韩兆坤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韩兆贵没听懂几句,但从韩兆坤的态度明白了一件事。

这车很贵!

(本章完)

第629章 归乡

韩兆贵在局子里待了半个月,好不容易出来了,自然少不了接风洗尘,扫去晦气。

酒过三巡,韩兆坤搂住他的肩膀,“老弟,这回不是哥哥我说你。要不是有何平在, 你指不定要被关多长时间。你呀,回去真得好好感谢感谢何平。别看这事对人家是一句话的事,但对你来说,那就是身家性命。”

韩兆贵心有余悸的点头道:“二哥你说的是。我这人虽然有时候拎不清事,但好歹还知道知恩图报,何平这恩我肯定忘不掉。”

“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咱们韩屯出了何平这么一个人物算是祖坟烧了高香,多少人跟着受益,回去别觉得不好意思, 给人家好好道个谢。”

“嗯!”韩兆贵闷下一口酒,重重的点点头。

如果说以前,因为开养鸡场闹的那点不愉快,韩兆贵对何平还有些心结的话,那么这次他再那么想就有点不是人了。

韩兆贵没有在羊州盘亘两天,带着那些招来祸事的国库券回到沪上出手之后,他决定回到平县。

国库券这事让他彻底长了一次记性,自己真不是捞偏门的命,还是少碰这些东西为妙。

反正这三个月时间,自己跑遍国内几大城市,已经赚的足够多了。

60万的本金,在把手里这一笔价值五百万的国库券销售一空之后,已经变成了520万。

三个月时间,整整460万的利润。

当韩兆贵看着银行存折上的数字时,心动神摇, 一股再跑几趟的冲动从心底涌出, 但理智告诉他见好就收。

现在市场上倒卖国库券的人越来越多,国库券的收购难度正在不断加大,整天全国各地的跑,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出事了,这次羊州的事就是给他的一次警告。

辛苦三个月,赚来了四百多万的利润,比他运输队两三年都要赚得多,该知足了,韩兆贵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退去,火车距离平县越来越近,一股近乡情怯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种感觉很玄妙,以前他跑车出门多少次,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可这次不一样,劫后余生的感觉让思乡的情绪格外强烈,他恨不得立时就能够回到家乡。

等到火车停靠在平县火车站的站台上,韩兆贵迈下火车,眼前熟悉的景致突然让他有些激动。

总算是回来了。

坐在回韩屯的公交车上,车上跟以往一样,人满为患。

尽管只是几个月没有回来,可韩兆贵却觉得这一路上的风景别有生趣。

等到公交车到站,韩兆贵跳下车迫不及待的向家里跑去,对于路上遇见的村里人的打招呼声聪耳不闻。

“嘿!这小子,出去了几个月,怎么连人都不爱搭理了!”被韩兆贵无视的村民说道。

一把推开家门,父亲在院子里扶着菜架子,妻子正蹲在灶台前给灶坑添火,母亲在案板前切菜,儿子、女儿刚刚放学,坐在院子中的石桌上写着作业。

一切宁静、自然、安详,这里是他的家。

韩兆贵哽住喉头,强忍着眼眶的温热。

“可算回来了,这一去咋这么长时间呢?”父亲看到韩兆贵没有意外,站在菜地里问道。

他出事的消息韩援朝并没有向他家里人透露,只是说他在外面生意好,得多待一段时间。

“啊,外面行情好,趁着这段时间多跑了几趟。”

妻子把柴火塞进灶坑里,问道:“这次回来还出去不?”

“不出去了,跑够了。”韩兆贵回道。

“爸!爸!”女儿和儿子围上来,用希冀的眼神望向他,“给我们带啥没?”

韩兆贵佯装不高兴道:“一天天就知道要东西,作业写完没?”

“都写完了,不信你看。”姐弟俩把作业本拿给他看。

韩兆贵这才露出笑容,“这还不错,爸当然不能忘了你们的礼物,给!”

不光给女儿带了礼物,韩兆贵还给父母和妻子带了礼物。

“花这些钱干啥,家里啥都不缺。”妻子摩挲着手里的衣服,笑着说道。

韩兆贵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外屋地传来母亲的声音:“饭好了,吃饭吧!”

熟悉的声音再次震动了他的心神,“诶,来了!”

夏天的傍晚,在葡萄架子下吃晚饭颇为凉爽。

饭桌上,父母在说着地里的庄稼,妻子跟他说着养猪场里的事,儿女互不相让在抢着盘子里的菜。

吃完晚饭,韩兆贵对家人说道:“我去援朝叔家一趟,等会回来。”

韩兆贵跟韩援朝合伙做生意,家里人谁也没往心里去。

他来到韩援朝家,他家也刚刚吃完晚饭。

韩援朝见到他脸上露出惊喜万分的表情,“兆贵,你出……回来了!”

“回来了,援朝叔。”

韩援朝总觉得这次韩兆贵回来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人更沉稳了。

两人进到屋子里,韩兆贵把事先分好账的存折掏出来,“援朝叔,这是你的钱,你看看。”

韩援朝接过存折,翻看了一眼,无比惊讶,低呼道:“这么多钱?”

“事先说好的,三七分账,这里是156万。”

自己分了156万,那韩兆贵岂不是分了三百多万?

韩援朝忍不住问道:“兆贵,倒腾国库券真就这么赚钱?”

“集团不是在做吗,村里也有人去倒腾的。”

“是啊,集团那都是大伙传的。也没见村里谁挣这么多钱啊!”

“那是他们没下那么多本钱,这生意投的本钱越多,收的国库券越多,到银行兑的钱就越多。”

韩援朝看了一眼存折,期期艾艾的问道:“你打算自己干了?”

韩兆贵闻言有些潸然,“不干了。没那个捞偏财的命,这回差点折里头去。要不是有何平在,都不知道咋回事呢。”

韩援朝还以为韩兆贵这次把钱还给他是本钱足了,想撇开自己单干呢。

“也是,这次差点出事。钱虽然好赚,但也得有命花才是。不干挺好,回来开咱们的运输队,稳当!”

跟韩援朝厘清钱的事,韩兆贵说出了这几天一直萦绕在心里的一个想法。

“你说真的?”韩援朝难掩惊讶,他没想到韩兆贵会有这样的想法。

“当然是真的。这次的事我也看开了,咱们这小身子骨太脆了,经不起什么风浪,咱不能回回都指着人来搭救。人家帮忙是情分,不帮忙是本分,我觉得这么做对咱们都有好处。”

韩援朝见韩兆贵态度坚定,踱步了片刻,然后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这事不能光让你一个人去,算我一份,我也去,要做就把面子做全,对咱们运输队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韩兆贵看向韩援朝,没想到平时小心翼翼的援朝叔有这样的决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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