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0章 答案

漆黑的钢铁被染成猩红。

血肉的蠕动声里传来了清亮悦耳的摩擦铮鸣,仿佛有数之不尽的铁片震颤,回荡在天阙之阵中。

收拢环绕在身上的铁翼如同灰黑色的长袍,数之不尽的钢羽之下,修长的双臂缓缓抬起,弯曲的利爪一根根的从指掌间弹出。

自灵魂里渗出的怨憎在那一双双漆黑的目镜之后燃烧!

仿佛降临的噩梦那样。

它们漫步在血肉之中,随意的撕扯着所有阻拦在面前的血肉构成。当利爪撕裂血肉,刺眼的猩红就从干瘪的尸骸中抽出,丝丝缕缕的缠绕在铁翼和钢羽之间的,点缀着宛如宝石的猩红。

钢铁的鸦人们穿行在天阙之阵中,肆意的收割着触手可及的一切生命,摧枯拉朽,在这一场盛宴之中放量饕餮。

在国殇之冠的加持之下,来自槐诗的圣痕毫不保留的馈赠在自我的大群之中,云中君和大司命的奇迹流转,毫无规律的在那一道道消瘦佝偻的身影之上浮现又消散。

剧烈的碰撞和厮杀里,即便是钢铁也会扭曲破碎,可当裂缝出现的瞬间,便会有血色从其中渗出,形成了增殖的铁晶,补全那一具具钢铁之躯的轮廓。

现在,当它们赞唱着颂歌,开始杀戮,便再无曾经的祥和与迟钝,遵循着本能的饥渴和嗅觉,疾驰掠食。

一个个的,将周围扑上来的畸变种撕裂。

当钢铁之翼骤然展开时,矢量喷口一般的结构中就飞射出了炽热的光焰,推动着铁鸦仿佛导弹一样,升上了天空,再紧接着,合身而降!

即便是循环被打断也毫无关系。

它们自身,便是天阙和归墟的延伸!

“忘记告诉你,我好像还能召唤来着……还记得它们吗?”

自金属和血肉之间碰撞所掀起的风暴中,无以计数的碎肉和铁片飞迸,弹射,在蠕动的血肉大地上留下了一道道丑陋的伤口。

斧戟破空,强行荡开了格挡的剑刃,中宫直入,伴随着槐诗的话语:“它们很喜欢你家的装饰……实话说,你那张椅子的质量不错。”

他诚挚的提醒:“就是品位不太行。”

崩!

“雕虫小技!”

锈蚀黑剑在怒吼中斩落,那在统治者身旁随侍漫长时光的诅咒之铁和源质武装碰撞的瞬间,就在长戟的前端留下了深邃的裂口。

可紧接着,长戟便在他眼前消散。

只有槐诗的身影从天而降,宛如飞鸟那样。展开的双翼投下了覆盖面孔的阴影,那是凝结的铁光,化为了交错的斧刃和铁锤。

劈下!

“自取灭亡!”

魔山冷漠的凝视着这或许值得赞赏的机变招数,双眸之中满是火焰一样燃烧的血丝,手中的黑剑和骨剑骤然碰撞在一起,蠕动的血肉和白骨覆盖在剑刃之上,紧接着,迸发诡异的光芒。

下一瞬间,槐诗就看到一线碧光扑面而来。

它自夜空中掠过,瞬间跨越了百里,缓缓消散,所过之处,一切都在瞬间焚烧成灰烬。

可就在那之前,槐诗手中原本砸下的源质武装,就在恐怖热量的催发之下,率先爆裂!

当源质武装被槐诗以极其粗暴的方式熔炼为了金属炸弹之后,根本无法稳定存留,自完成的瞬间,就自内部迸发的轰鸣中迎来毁灭。

同时针对灵魂和肉体的双重冲击,苦痛和愤怒所交织而成的源质风暴!

暴戾的摧残之下,风暴的冲刷中,魔山大公浑身的皮肤在弹指间便被彻底撕裂,露出下方野蛮生长的肌理和筋肉,乃至异化的骨骼,铁砂撞击在上面,便留下了一道道碍眼的刮痕!

而槐诗,早已经凭借着爆炸的冲击,再度飞出。

咫尺之差,躲过了足以将自己彻底点燃的碧火,可在落地的时候,却发现,左臂之上还是留下了一个贯穿的裂口。

焦痕之中,碧火燃烧扩散,瞬间,就将左臂连带着肩膀焚烧成灰。

“这一招不错,可惜,没用。”

槐诗晃了晃空空荡荡的肩膀,钢铁的骨骼和无数铁丝绞合成的肌理从缺口之中重铸,形成了和原本一模一样的形状。

漆黑的阴影如血一样在异化的肢体中流淌,带来了全新的律动。

“看,轻轻松松。”

他抬起手,向魔山展示着自己的新胳膊,五指灵活弹动:“像不像魔术?”

“不错的恢复能力,对虫豸而言或许还算夸张。”

魔山漠然回应,枯骨踏步时,破碎的血肉迅速重组,依附在不灭的骨骼之上,剥落的皮肤重生,血肉蠕动,再度化为衣袍。

他挑起下巴,嗤笑:

“但别以……”

轰!

迸发的巨响之中,他面色骤变,猛然回头,骨剑劈落。

就在他身后的虚空之中,铁蹄践踏,宛如燃烧的巨牛那样的庞大生物从空气中浮现,锋锐的尖角低垂,早已经对准了魔山的后心。

仿佛陨石那样,撞!

剧烈的碰撞突如其来,骨剑斩裂尖角,楔入了愤怒化身的颅骨之中,可魔山自己却被那恐怖的爆发力推动,不由自主的向后滑出。

“不好意思,忘记提醒你了,小心身后。”

槐诗无奈的耸肩,“哎呀,还有头顶。”

苦痛化身所形成的龙狼咧嘴,在坠落的风暴中吐出炽热的铁风暴,风暴被黑剑所斩断,连带着消散的化身投影一起。

魔山咆哮,可紧接着,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向前飞了出去。

因为潮声之中,巨鲸嘶鸣,展开了无边水光和雷电构成的双翼,撕裂了血肉化的大地,飞跃而出。庞大的身躯和质量毫不保留的在重力的加持之下,碾压在魔山的身体之上。

正中!

“……以及,右边。”

直到现在,风中才传来了槐诗的声音,姗姗来迟,但又如此的嘲讽,以及……接近!

就仿佛,就在耳边。

魔山的眼瞳扩散,双眸在脸上游曳,竟然转移到身后,然后,便看到了站在那里等待许久的槐诗,还有他手中高举而起的铁锤。

愤怒,全填装!

——超限状态·天崩!

铁臂在这一瞬间彻底烧红,仿佛濒临融化那样,在那样足以将灵魂也点燃的恐怖温度之下!

无视了骨剑和黑剑的穿刺和劈斩。

苦痛之锤喷涌烈焰,自这纯粹之力的挥洒之下,猛然砸落!

紧接着,愤怒自狰狞狼首之中爆发,凄红的眼光吞没了一切,爆炸的焰光撕裂了血肉之环,升上了天空,在昏沉的夜色中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光焰。

魔山的半身彻底塌陷了下去。

投过那些蒸发的血肉,能够看到变形扭曲的骨骼。

简直,触目惊心!

“我早说过了,我是个召唤,但你好像并没有听。”

而在舞动的烈火之中,同样燃烧着的槐诗一步步的走出。

踏着焦黑的大地,向前。

伸手,随意的从近乎腰斩的伤口中拔出了魔山的骨剑,抛在了旁边。

同样的重创出现在了他的身上,甚至比魔山的要更加的惨烈,简直已经支离破碎,只剩下了半截颅骨和一只手臂还算完整。

可很快,破碎的骸骨在阴影源质的汇聚之下,竟然再度重铸,

数之不尽的巨大蝗虫在血水中炸裂,源质顺着归墟,流入了这一具迅速恢复的身体之中去。毒和诅咒的结晶泛起墨绿的光芒,而从其中生长出了花朵一般缤纷的色彩,到最后,凝结为纯粹的钢铁。

“热身环节结束啦,魔山先生。”

现在,破碎的槐诗拖曳着利刃再度向前,向着自己的敌人,在那一张再度活化的面孔之上,浮现出恶意所形成的狞笑:

“准备好为你得到的礼物买单了么?”

.

此刻,南方前线阵地之上,一片尴尬的沉默。

鏖战归来的剥皮之主沉默的凝视着天阙之阵的变化,许久,回头,看向修特洛尔:“你……叫我回来干什么?”

“呃……”

修特洛尔也不确定起来:“支援?”

“支援谁?支援他?”剥皮之主几乎快要被气笑了:“你看他那么轻松快乐的样子,应该他支援我才对吧!”

谁特么十万火急的赶回来,准备支援时,看到这样的场景恐怕都会开始怀疑人生。

这他妈的就不是一般的离谱!

况且,他哪里还能看不出来,现在槐诗那一副理想国嫡传的疯逼样子,完全就已经彻底上头了!

可就好像俄联谱系看到至福乐土的军团一样……

但凡是天国谱系的人,看到黄金黎明,都会变成疯狗,更何况是这个以疯狂而出名的灾厄之剑呢?

谁挡路他弄死谁,谁碍事儿也一样。

况且……

即便是槐诗如今在魔山的攻击之下不断破碎和重生,仿佛难以支撑,可他依旧有一种邪门的感觉……

谁弄死谁,或许真的还不一定?

而血海倒影之镜的前面,生长卿,已经快要气得跳脚。

尤其是还有宣导卿在旁边仿佛很感兴趣一般的进行着记录和观看,更令他对这蹩脚的表现无法忍耐,恼怒催促:“砍啊,砍啊傻逼,打他的脸!打!啧,又慢了,废物东西!

把他往左边逼啊,调动第六附属指节,合围,合围啊!”

那喋喋不休的命令和指挥,简直比槐诗的话语还要更加的烦人!

魔山大公的脸色已经憋成了铁青,可偏偏不能出言反对,只能呆板的强迫自己执行那些命令,调动脚下自己所组成的毁灭级统治巨兽,不断的挤压槐诗的活动空间,千万条节肢捏着骨和血之剑疯狂的劈斩!

但比起生长卿的命令和怒喝,他更加无法理解的,是发生在自己眼前的现象。

就在那将槐诗第不知道多少次淹没的畸变种之海里,再度的,亮起了铁的辉光。悲悯之枪破空投来,衰败之花在血肉中生长。

槐诗向前,贯穿了前方的阵列,再一次的,来到了他的面前!

可为什么他还没有死?

第不知道多少次,魔山震怒挥手,回旋的锈蚀黑剑斩入了槐诗的胸膛,带着他倒飞而出,将他钉在了骨骼之上。

可再一次,垂死的升华者又一次恢复了完全。

将剑刃拔下,随意的抛在了一旁。

向着魔山再度发起进攻。

没有任何的弱化和迟钝。

反而好像……

——越来越强!?

稍不注意,就会踏入他的陷阱和攻击之中,来去无踪的源质巨兽,各种变化不定的诡异武装,还有隐藏在天阙之阵中,不断的向着此处开炮的鹦鹉螺号。

如芒在背的寒意越来越明显。

可只是一瞬间的恍惚,那一张令人憎恶的面孔就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怎么了?没吃饭么?还是说,走神了?”

美德之剑的辉光爆发,留下焚烧的痕迹,那一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面孔,俯瞰,满是好奇:

“你在害怕么,魔山?”

风暴迸发,魔山的剑刃劈斩,斩落的槐诗的手臂,可另一只手中的怨憎浮现,横扫:“可你在害怕什么?失败?”

“你害怕败在我这样的对手手中?”

在那一刹那的短暂停顿里,槐诗的动作也为之一滞,愣住了,好像比自己的敌人更不可置信一般,离奇大笑:

“——你该不会觉得,自己会输吧?”

就在嘲弄的大笑声里,魔山的表情抽搐着,彻底的,扭曲,五官胡乱的在面孔之上游曳着,仿佛发狂一样,高亢嘶鸣,破裂的胸膛之中一条条手臂猛然刺出,抓向了槐诗的身躯,在狂怒之中,要将他彻底碎尸万段!

“够了!”

生长卿的咆哮在统治者的灵魂中响起:“别再丢人现眼了,魔山!使用毁灭中枢,植入地狱,将这个该死的家伙彻底碾碎!”

在这一瞬,不容违背的律令从灵魂中下达。可区别于往日宛如奴隶一般的耻辱遵从,魔山此刻却只感觉——甘之如饴!

“遵命……”

五官移位的扭曲面孔上,竟然扯起了一个环绕脑袋大半圈的癫狂笑容。

啪!

好像有什么细碎的东西破裂了,打破了对于那巨大肉块的最后束缚。在这疯狂的生长和猎食之中,从大地和战场上猎取到足够养分的毁灭中枢聚合体,轰然收缩。

层层叠叠的血肉缠绕之中,千万条根系一般的神经触须从其中喷出,如同瀑布一样,刺入大地,扩散,扎根。

将自己植入了这一片战场之中,紧接着,一道道诡异的血肉化从战场之上扩散,岩石化为了骸骨、沙土和泥浆里浮现烂肉,被染红的河水彻底的变成了粘稠的血浆。

腐败恶臭的狂风扩散里,便下起了内脏和肢体的暴雨。

而那一份原本孕育在最深处的力量,则开始飞速的膨胀、膨胀、再膨胀,直到最后井喷而出,笼罩着周边的领域,令深度暴跌。

10、20、30、40、50……

伴随着深度的变化,那扎根在大地中的聚合体好像也在不断的变化,时而如畸变巨树,时而如骸骨之山,时而变成了一条条触须编制而成的诡异高塔……

到最后,在这一片战场之上,彻底的生根发芽,抵达了完全的成熟期状态!

而魔山,再无法维持原本的模样。

到现在,他也根本不在乎如今的姿态多么丑陋。

随着旧的形骸破灭,筋肉虬结的畸形巨人便从血肉聚合体中再度的生长而出。鲜血淋漓的面孔之上,一只只眼睛迅速的睁开,迸射幽光,将源质巨兽瞬间贯穿。

再然后,无视距离一般的从槐诗身后生长而出。

握紧了巨拳。

在关节之中,一道道锈蚀黑剑的锋刃穿刺而出,向着槐诗,捣出!

势如破竹的,将他的胸膛撕裂。

掏出一个贯穿性的大洞!

当槐诗不顾重创,闪现在他的身后时,魔山的背后却猛然睁开了两只眼睛和崭新的口鼻,狞笑着,一条条手臂从地上生长而出,握紧了槐诗的四肢。

再然后,五指收缩。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骨骼扭曲的声音不绝于耳,钢铁为之哀鸣。

当远方的鹦鹉螺再度开火的时候,魔山头也不回,便有一道血肉之墙拔地而起,层层隔绝了歼灭之光。

最后,在他的手里,几乎快要四分五裂的槐诗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扯起来,砸在地上,又有锋锐的骸骨之树瞬间从地上拔地而起,贯穿了他的身躯。

将他,再度撑起!

仿佛处刑一般。

一根根血管已经植入了槐诗的身体之中,缠绕了他的灵魂,贪婪的吮吸着所有的源质。

“感觉如何,虫子?”

魔山拽起升华者的头发,癫狂的怪笑,“你的把戏呢,你的魔术呢,槐诗?!告诉我,现在,哪个东西能够救得了你!”

槐诗张口,剧烈的呛咳,呕出了畸变的内脏。

可在那一张仿佛金属铸就的破碎面孔上,却依旧残存着戏谑的笑容。

那一双漆黑的眼瞳凝视魔山,便有含糊的笑声从肺腑中响起,如此尖锐,又如此怜悯:“当然是……你没有的东西啊……”

其中包括且不限于:爱,希望,自由,正义,以及——

槐诗喘息着,告诉他最后的答案:

“——朋友。”

那一瞬间,在槐诗身后的夜空中,天阙之阵,轰然碎裂,一道道庞大的缝隙从钢铁之上绽开,然后,从裂口之后,海量的光焰井喷而出!

熔炉的欢歌和伏尔甘的大笑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仿佛有巨兽从胎中孕育,破壳而出。

无穷烈焰之中,一只庞大到仿佛要掌控天地的铁石之手猛然从裂缝之后刺出,五指展开,掀起滚滚飓风和雷火,抬起到最高处,然后,向着他们,猛然砸落!

友情之手,从天而降!

轰!

(本章完)

第1351章 新旧碑铭

在此刻之前,仿佛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那种淡淡的迷惑缠绕在心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什么不重要的事情被自己抛到脑后。

不知不觉。

仿佛走在路上好好的,忽然被健身房的销售缠上一样,从那一瞬间开始,就忘记自己出门来究竟是干啥。

似乎有什么事情忘了,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因为……槐诗的仇恨拉得实在是太好!

当他以天阙为防御,在最外层构成层层装甲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所有人必须优先攻击这个具备嘲讽能力的升华者。

结果一不小心,就上了头。

而真正重要的东西,自始至终都在他的身后。

在死亡到来之前,他完美的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和使命——作为最后一道防线,为伏尔甘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时间。

而就在槐诗之外,广阔的战场之上,还有不知道多少升华者舍生忘死的厮杀,将亡国疯狂疯狂推进的战线一次次的顶回了地狱之中,阻拦在推进的恐怖身影前方。

至于伏尔甘……

他实在是太快了。

从启动到现在,短短一刻钟都不到的时间!

来自罗马谱系的创造之王,锻造和火焰的主宰,当那一份丰沛的神性运行在普罗米修斯之火的瞬间,无以计数的奇迹和变化就从熔炉之中诞生。

仿佛万川归流那样,驾驭着矩阵中的无穷变化,完美的和大秘仪衔接在一处,将来自现境的支柱,钉进了这一片地狱里!

现在,就在天阙之阵的使命完成的同时,便迎来自内而外的崩裂,喷薄的焰光搅动暴风,撕裂天空和大地。

紧接着,伴随着巨响,铁幕一般的阴云自黯淡的血色穹空中重聚,一道道电光跳跃,彼此交织,就勾勒出一张模糊而威严的面孔,俯瞰尘世和地狱。

双眸的虚无视线所过之处,

海量的碎石铁砂迅速聚合,形成了一只铺天盖地的大手,向着落地生根的毁灭中枢砸下。

当巨手的五指轰然合拢,掌心中的一切便在恐怖的压力之下,瞬间化为肉泥。只有丝丝缕缕的血色蒸汽从指缝之中喷出。

毁灭中枢里传来癫狂的嘶鸣,而魔山所形成的畸变巨人已经尸骨无存。

在这刹那间,伴随着飞扬的铁砂,那溃散的铁拳中竟然再度浮现出航天火箭的轮廓!

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伏尔甘完成了回收和再铸造,紧接着,便有火焰从引擎中喷薄而出,掀起风暴,拉扯着槐诗冲天而起。

锋锐的棱角撕裂了一层层阻拦在前方的血肉触须,飞向了天穹。

只抛下了一层层迅速脱落的装甲。

当槐诗从剧烈的眩晕中回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屁股下面只剩下了一个折叠板凳,头顶便是铁幕一般的阴云。

残存在伤口之上的那些血管和触须在迅速的扭动着,发狂的抽搐。

就像是察觉到不妙,想要逃出来一样。

可惜,已经晚了。

在归墟的恐怖引力之中,他们根本无法逃出槐诗的身体,反而尽数在猛毒和诅咒里溶解,为这一具重创的身体带来了几滴鲜活的血液。

而直到现在,在这万丈高空之中,他才终于从脱落的层层装甲之后,看到了大秘仪结点的真正模样。

然后,陷入呆滞。

就仿佛是,神明之座一般!

数之不尽的电光缠绕之中,数百米高的神明之像端坐于钢铁王座之上,俯瞰尘世。

仿佛瑰丽而肃冷的殿堂运行在云端那样。

在无穷雷霆所拱卫中,传奇的造物庄严的运行在天地之间!

以原本的浮空巨岩为材料,以至高之主的造像为容器,这便是伏尔甘为大秘仪在此处地狱中展现所打造的载体!

——雷霆神殿·朱庇特VI号!

此时此刻,整个战场之上,但凡抬头仰望天空,看向此处的人,不论是现境还是地狱,统治者还是大群,都陷入了瞬间的呆滞和茫然。

然后,在震惊之下,发出了和槐诗一样的灵魂疑问:

——我叼,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

并非是因为那造像太过于庄严,也不是因为这让人瞠目结舌的体积过于恐怖,而是,另外的问题……

穷尽了伏尔甘的巧思和技艺,锻造出了这宛如天工一般完美无瑕的载体,不论是谁看到之后,都会油然的感到自己的渺小,和这一份神威的庄严吧?

可关键在于,神像的脖子上面……

谁还不认识那张脸啊!

此刻在电光和霓虹的环绕之下,那张英姿勃发的面孔是如此的完美,每一个细节都雕琢的完美无瑕。

可问题在于……为啥它跟罗马之皇,提图斯六世长得一模一样!

而且,浑身上下,一丝不挂!

真的就连一条底裤都没有!

如此逼真……

“哈哈哈哈,无知鼠辈,瞻仰皇威吧!”

伏尔甘丧心病狂的大笑声如同雷鸣那样,回荡在天上,“赞叹吧,敬服吧,在这一份传承的威严和荣耀之下颤抖吧!”

滚滚雷霆之中,无以计数的闪电洒下,蹂躏战场,将不知道多少大群烧成了灰烬。

就只有刚刚落在朱庇特胸前神殿入口中的槐诗,依旧呆滞。看着叉腰大笑的锻造之神,难以理解这奇妙的创造。

只能艰难的组织措辞:“老铁,恁这是……弄啥咧?”

“雷霆神殿啊!”

伏尔甘理所当然的回答:“这可是按照曾经天之父朱庇特的威仪所完美打造的秘仪之基,来之前我已经算过了,即便是正面承担大秘仪百分之二十以上的压力都能完美运行十六个小时以上!”

“不,我是说,脸。”

槐诗伸手,指着那一张面孔,“他的脸……”

“哈哈哈哈,你果然察觉到重点了么?”

伏尔甘得意的大笑,毫无任何的羞愧:“怎么样?是不是别出心裁?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绝妙一手啊!

如何?虽然陛下之尊,不能再亲临前线,指挥战场。但广大将士此刻能够目睹天颜,也定然会士气大震吧?!”

“……那可就不一定了。”槐诗揉了揉被辣到的眼睛,犹豫着,鼓起最后的勇气发问:“以及,其他的就算了,为啥它……它不穿衣服啊?

连那个东西,那个……也一起……”

没办法。

实在是,太逼真了。

逼真到不能仔细描述。

但又偏偏如此的……醒目……

“为什么要穿?”

伏尔甘震声反问,“人体的天然之美,本就无需矫饰!只有无能之辈才会以本来面目为耻,况且,尊贵如陛下,即便是不加寸缕,依旧威加天下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他眉飞色舞的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我和陛下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

全天下没有人比我更懂陛下!

你放心,绝对跟陛下一模一样!”

槐诗不由自主的赞同的点头。

有一说一,确实。

但你也实在没必要把这玩意儿也摆出来啊……

此刻,像是雷霆神殿的庞大目标出现,不止是吸引了近在咫尺的毁灭中枢猛攻,就连远处的血海和阴云里,也有源源不断的浩荡波澜袭来。

到现在,槐诗才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MT。

以一己之力,起码吸引了此处前线战场上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远程火力!

此起彼伏的轰鸣接连不断的爆发,可那些微不足道的攻击,根本无法在伏尔甘的得意之作上留下任何一星半点的划痕。

甚至就连焦痕都没有。

“好了,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槐诗!”伏尔甘拍着槐诗的肩膀,告诉他:“接下来,大秘仪的操控就交给你啦!”

“……”

槐诗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长的跟提图斯六世一模一样的巨大节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拱手:“算了算了,这是老兄你的心血,不如你来亲自操纵,更有意义。”

“确实如此,我也很想这样,但遗憾的是,我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伏尔甘遗憾的叹息,展示着指尖黯淡的火焰:“一不留神,就将所有的力气消耗在建造上了。”

你特么……

槐诗眼前一黑。

就不能少在没用的地方浪费这么多精力么!

合着伏尔甘老兄你来地狱,是来安利自己家粉的爱豆么?

所以才说脑残粉要不得啊!

咱就不能弄个画风正常一点的么!

他看着这一座巨大的裸体节点,还有那一张等待自己坐上去的椅子……忽然就有点不想干了。

可都来了,大过年的,自己等待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现在么?

时间不等人。

不能再浪费了。

想到了这里,槐诗一咬牙,一跺脚,终究是抛掉了微不足道的羞耻心,走向了神殿之中那同款缩小比例的神像脚下。

坐上了那一张为自己专门而准备的椅子。

“伏尔甘老兄?”

“嗯?”

“我要是社死了的话,一定会变成厉鬼报复你的!”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解放灵魂,释放源质,展开归墟和天阙的力量,向外衔接。

转瞬间,庞大的座椅之上,繁复的矩阵亮起,数之不尽的源质脉络弹射,缠绕,嵌入了他的灵魂,带来了近乎撕裂的痛楚,还有熟悉的虚无感。

就仿佛自身无限制的膨胀,感知在以光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闭上了眼睛,一切变化都历历在目。

这个地狱,这一片战场,那七十多道游走在战场之上的耀眼华光,一个个庞大的军团,还有不断从深渊中升起的庞大暗影。

海量的厮杀,斗争,乃至死亡!

以及,背后……那庞大世界中浩荡运行的虹光之瀑!

浩瀚如群星的定律和奇迹运行在现境之中,化为了大秘仪的繁复构架,在历代学者和创造主的添砖加瓦之下,撑起现境本身的穹庐,构成了人世的铁律。

现在,世界为此刻而寂静。

等待着掌控者的呼唤。

“引言,神明已死!”

在那一瞬间,槐诗闭上了眼睛,灵魂之中涌现出了专属于自己的密钥,向着现境发起验证的闪光:

“——于此,再度衡量世间万物!”

此刻,伴随着他的话语,阴云之下,血色之上,在这黑暗昏沉的世界中,仿佛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瑰丽光芒。

那现境缓慢延伸而来的一道道霓虹自这同源的呼应和律动之下,呼啸而来,仿佛决堤的洪流,奔行在天地之间,向着雷霆神殿!

到最后,一层层的绚烂霓虹迅速的收束,仿佛凝结成实质,在朱庇特的头顶形成了耀眼的虹光之冠。

海量的事象记录自冠冕中降下,涌入了槐诗的灵魂,最后落入命运之书飞速掀开的书页之间。

成千上万的秘仪和矩阵、符文和定律在虚无的书页之间成型又消散,彼此重叠在一起,到最后,一个繁复的环形矩阵。

此世繁华之理,尽在其中!

就在命运之书的扉页之上,一行行厚重的黑体字迹浮现。

【检测到扩充组件——检索中——准许接入】

【升华者登陆完毕,管理员身份验证开始】

【天国谱系·槐诗……错误,错误,错误……验证通过,资料更正完成——】

【——理想国·槐诗!】

它说:

【欢迎回来。】

在那一瞬间,仿佛有低沉的心跳,从死物所铸就的神像之中响起,带来了生命、灵魂,和浩荡的呼吸。

响彻天地!

而就在那骤然迸发的光焰之中,槐诗不由自主的放声嘶吼!

眼耳口鼻之中,炽热的源质烈光涌动着,伴随着一层层的秘仪和矩阵接入,他的灵魂已经从原本的身体中上升,融入了结点内那宛如太阳耀斑一般不断迸发的源质洪流里。

仿佛化为了结点本身那样!

他的意志运行在天地之间,倾听着身后那庞大世界运行时的巨响,便有仿佛心跳一样的共鸣在自己的胸膛之中回荡!

【状态评估结束,彩虹桥通路接入完毕】

【源质供应开启,现境级支援修正值通道现已开放——】

来自大秘仪的报告接连不断的从命运之书和灵魂里浮现,自界面上展示纷繁的数据和来自远方的通知。

到最后,所浮现的,是那个尘封七十余年的印章。

独属于理想国的徽章。

【于深渊中,揭晓真理所在——】

仿佛有千万人的低语响起,化为了撼动地狱的恢弘潮声。

凭借着他的躯壳和灵魂,借由他的双手和唇齿,向着此刻眼前的万象宣告:【理想将与吾等同存!】

【——大秘仪第五十六号中继核心·新旧碑铭,启动!】

于是,举世之力,从天而降!

在虹光之冠的呼应之下,来自现境的辉煌之光再度奔流,跨越了深度,向着雷霆圣殿降下,涌入其中,充斥了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在槐诗的笑声里,浩瀚的波澜自神殿之上掀起,扩散。

爆发!

耀眼到足以焚尽一切幽暗的光之潮汐覆盖了一切,压垮了风暴,蒸发了血色,震怒的澎湃奔流吞没了近在咫尺的毁灭中枢。

好像有惨痛惊恐的嘶鸣声响起了,不过很快,那些微不足道的杂音便已经消失在奏响的辉煌旋律之中。

宏伟壮阔的交响从烈光之中升起。

来自现境的力量扩散。

就在名为‘新旧碑铭’的结点内,无数秘仪和矩阵的鸣动接连不断的浮现,融入了槐诗的交响之中。

到最后,便演化成如此熟悉的曲调,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降E大调交响曲》第四乐章终曲。

其名为——《英雄》!

现在,在来自现境的鸣动中,独属于槐诗的演奏开始了。

仿佛再度的,把持万象,将一切掌控在手中。

当槐诗的意志再度运转,便引导三大封锁的边境,向着地狱延伸。直到将这一份力量,无远弗届的撒遍了整个地狱!

就在苦战、坚守、突进和撤退之中,那一道道流星一般的辉光精准的从空中降下,照亮了疲惫的灵魂。

有熟悉的气息从风中吹来,带来了支援,力量,和光芒。

再度照亮地狱和深渊。

“槐诗阁下?”

在忘我的冲锋和奔袭之中,血染的圣心骑士团的大骑士沃尔科夫回首,凝望着那一道道宛如天柱一般降下的光芒。

如此熟悉。

他了然一笑,呼和着,策动战马,向着血潮尽头的阵列冲锋而去!

在他身后,数之不尽的骑士们高举利刃,汇聚成铁的潮流。

遍布地狱的混乱战场之上,无数升华者的耀眼光芒接连不断的闪烁,呼应着天穹之上降下的闪光。

不论是罗马还是东夏,从最北方战场阻拦在狩龙舰队前方的马尔斯,还是突进到黑暗最深处的夸父,头顶之上都亮起了一道道璀璨的光芒。

来自彩虹桥的源质奔流和来自现境的修正值接连不断的从天而降,紧接着,便是数之不尽的加持。

灵魂、生命、力量、速度、恢复、坚固、转化、修正、祛除……

仿佛有黑猫的幻影在耳边轻声鸣叫,国殇之冠的神迹刻印自天地间运行,带来了自远方的问候和笑声。

“神圣的卡拉OK连接着我们,我的朋友。”

无穷秘仪的笼罩之下,槐诗的灵魂运行在万象之间,向着他们送出这微薄的祝福:“BGM交给我,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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