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9.第1073章 活在狗身上了

第1073章 活在狗身上了

申府的客厅装潢气派,典雅,符合宰相府邸的样子。

申时行神态宁和地与林延潮说这话。

说话间丫鬟给申时行和林延潮各端上了一碗莲子粥。

二人边吃边聊,申时行说话还是开诚布公的,也没有掩饰之前保林延潮,不仅仅是因为他是自己门生的缘故。

这点不仅没有让林延潮心底不舒服,反而感觉申时行说话敞亮。二人既有官场上那师生名分,也有如今世俗中的师生情分。

申时行道:“我知道你欲收拾张鲸,但是你若欲借今日的事攻讦张鲸就错了,在皇上眼底文臣愈是厌恶张鲸,就愈要保张鲸。”

“一个与文臣不和的东厂,才是皇上要的东厂。所以别看今日张鲸输的灰头土脸,一败涂地,但借着这事一闹,皇上反而更信任他了。”

林延潮垂头道:“恩师洞察一切,学生实在不如。”

申时行又道:“你不要在老夫面前装着什么都不知,其实你都心底有数,但老夫更愿意你去南礼侍,而到了北礼侍下一步就是入阁拜相,对你而言你还是太早,等于是到了风头浪尖上。但你既喜欢一步一擂台地打上去,那么老夫也唯有成人之美了。”

林延潮道:“学生谢恩师栽培。”

又说了两句,林延潮即起身告辞了。

申时行喝着粥,这时候申九已是从屏风后入内,收拾茶碗。

申九笑着道:“老爷,今日的林学士真是一点不惧张鲸。”

申时行道:“是啊,简直目中无人。他现在就不将东厂放在眼底,以后呢?对了,他还不是礼侍呢。年纪轻轻权力之欲如此之盛,幸亏目前尚是一心为国为民,可是古往今来,帝王用人是恃术不恃信,这一次礼部侍郎,就看皇上怎么看了。”

而此刻廷推的题本已是上呈给天子。

乾清宫的暖阁里。

张鲸服侍天子脱靴,搀扶上炕,然后磨墨,递上朱笔。

天子用朱笔点了点张鲸道:“今日阙左门前,东厂的脸都给你丢光了,还连带着朕的脸面,以后你在朝臣面前如何抬得起头来?”

张鲸沮丧地道:“万岁爷,老奴愚蠢,生平只会服侍万岁爷,除此以外什么事都不会干。万岁爷还是让老奴回宫侍奉你吧,这东厂爱谁谁干?”

天子道:“你还给朕犟嘴。是朕让你栽赃陷害大臣了吗?你不知道此人,是朕的储相吗?”

张鲸不敢吭声,给天子捶腿。

“怎么不说了?”

“老奴……老奴怕万岁爷说老奴犟嘴,老奴只是替皇上试试这林三元的忠心而已,故而丢个鱼饵试一试。”

天子气笑道:“朕还真谢谢你了,你看这样行不行,以后朕用人不必问吏部,直接过问东厂?”

张鲸哭着道:“万岁爷,老奴知错了。”

天子一拍桌子喝道:“还有高淮的事又怎么说?”

张鲸目光一闪道:“皇上,老奴不是乱说,老奴早就疑心他确有与林三元往来。”

“有凭证吗?”

张鲸吞吞吐吐道:“老奴一时,拿不住来。”

天子冷笑一声,挪动朱笔到了面前吏部上的题本上,前一个名字乃林延潮,后一个名字乃黄凤翔。

天子欲起笔忽向张鲸问道:“本朝可有三十岁的阁老否?”

张鲸道:“不曾有过,老奴记得以往有个彭时三十二岁入阁参预机务。”

天子点点头道:“那是彭文宪,不过那时又岂能与今日相较。”

天子停笔,犹豫了一阵然后突然道:“朕记得林延潮没有教习过内书堂吧!”

张鲸道:“陛下圣明。”

天子闭目沉思片刻后睁眼道:“无风不起浪,立即传朕一道旨意,让高淮去南京为孝陵宫监,明日就启程。”

张鲸闻言心底大喜,高淮一走等于除去了他的心头大患。张鲸当下大声道:“老奴谨遵圣命。”

天子看了一眼张鲸道:“你高兴什么?朕的用意明白了吗?”

张鲸额头上汗水滴落,然后立即收敛起喜色道:“皇上教训的事,宫里的宦官绝不可与前朝有所往来,甚至一点瓜葛也不行。”

天子点点头,似想起了往事:“当年……当年冯大伴就是与外朝走的太近了。”

说完天子的笔尖在题本上微微停顿后,当下在两个名字之间落笔圈名。

张鲸见后露出苦笑。

两日之后,夜里京城下了雪。

雪停后,各街摊上就已经掌了灯,而大街上也响起了辚辚的马车的声。

这一幕对于北京城的老百姓而言,早就习惯了。

半夜过后,住在外城的京官早早起动身,从家里前来上朝。

京官的车夫,随从们也是要跟着他们一并在路上奔波。

昨夜下的雪薄薄的覆了一层街面,雪后天气尚冷。

北风呼啸之中,街道两旁的粥铺,饼店已是开张。

一家粥铺外几辆马车停了下来,马车上的风灯将这一处街巷照得明亮,而街巷外整个京城正渐渐舒醒,天边已开始露出鱼肚白。

几名官员们走进粥铺,至于他们的下人则是只能站在铺外,尽管铺子里空位很多,但身份上他们是不敢进去的,只能缩着脖子在门外喝一碗热豆粥。

铺子内,老板端上了几碗热豆粥,几名官员吃得尽管满头是汗,仍是一齐说好。

几名官员将老板叫出来问道:“店家这豆粥为何如此好吃吗?可有什么诀窍吗?”

店家笑了笑道:“劳几位老爷过问,小老儿也没什么本事,就会煮豆粥,说来也没什么。这豆子极难煮的,所以是小人早就煮得烂熟的,然后放在锅里,每日半夜拿白米现煮一锅白粥,待客人要吃时,就将这豆子浇在这白粥上。”

众官员都是一并笑着道;“这不是石崇煮豆粥的办法。”

店家不知石崇是何人,当下只能干笑。

这些官员里有一人乃户部郎中卢义诚,他在京城为官多年却依旧住在外城的陋巷里,户部是个肥缺,他身为郎署这几年自是捞了不少。

但是他却很谨慎,至少外表不表露出来,仍是住在外城里,上衙时与卑官们一起吃一碗热豆粥,以示自己两袖清风。

“卢大人,听闻你又推去了回乡省亲的机会,在部值守,此举实在是我等官员之楷模。”

卢义诚知道自己不愿回乡是怕离开了这户部郎中此炙手可热的位子,万一回乡后不能复官,外放到地方他就惨了。

卢义诚笑了笑道:“哪里,哪里,为朝廷奉公乃是卢某之本分,先国而后家,为国家尽忠,也就是在家尽孝了。”

“说得好!”几名官员都是鼓起掌来。

“难怪卢大人为官不过八年即迁至五品郎中,这等克勤奉公,先公而后私实在是我等之楷模啊。”

卢义诚笑了笑,忙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

“当得,当得。”

卢义诚笑容更显,他为官八年来,在上官面前做低伏小,一次也不曾回乡省亲,还不是为了今日的地位。

至于当初林延潮出面让他留京做官的恩情,他也早就不记得了。

众人推了一阵,但见又一辆马车停下,下来一名官员走进了对面的粥铺。

众人看去都识得此人。

“那不是郭郎中吗?”

“正是。”

“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诶,郭郎中这样的大人物,哪里看得上我等。”

“他可是当今礼部尚书沈归德面前的红人啊!”

卢义诚看了心底黯然,他为官八年才爬到了户部郎中的位子,这在同年进士重算是快的。

但郭正域是万历十一年的进士,为官不过五年就已经与他平起平坐,这令卢义诚心底如何能平衡。

卢义诚听着众官员谈论郭正域如何如何,当初为了天下为公疏的事仗义直言,瘸了一条腿。

而后办天理报又是有声有色。

听着种种之事,他的心底怪不是滋味,卢义诚不由心里埋怨,郭正域能有今日还不是林延潮的提携,若林延潮能如待郭正域那般提携自己,自己今日的前程又何止一个户部郎中呢?

想到这里,卢义诚老不是滋味,当下将喝了一半的豆粥放下。

算了钱,众官员们都是走出粥铺,这时候街边,已是有人从皇明日报报馆出来,几名差役正将一捆一捆的皇明时报装在马车上,准备运往京城各处的报摊。

卢义诚一方里一名官员背着手走到马车前,看押报纸的小吏一看这名官员立即殷勤地道:“这不是李大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少客套,今日报纸上有什么新鲜事?”

“有啊,这一件事保李大人想听,这礼部侍郎的会推已是有结果了。”

“哦,是哪位大人推升?”

“还是李大人自己看吧!”

小吏奉上报纸,这都察院的皇明时报,一份卖到五钱银子,就算是官员也不太想买,于是打起了蹭报的主意。

这名官员拿起时报看后,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余几名官员也是争相传看报纸,而到了卢义诚手中时,他看过后,脸上却是一阵抽搐。

风一直在刮,又有几分要下雪的样子。

而此刻卢义诚卢大人看着报纸,则生出了‘一把年纪都活在了狗身上’的感触。

(本章完)

1090.第1074章 少宗伯

第1074章 少宗伯

晨曦中的翰林院,显得清幽而寂静。

一名老仆役正拿着扫帚正在学士堂打着地上的积雪。

这名老仆役在翰林院很久了,据说当年张居正为庶吉士时,他就在翰林院当差了。

现在翰林院里没人比他资历更久,据说这位老人家以前还读过书,翰林院里的翰林里也曾谈论过这位老仆,猜测这位老仆役是否是‘扫地僧’一样的存在。

毕竟出身翰林,是读书人第一等自豪的事,在翰林官眼底就是翰林院的参天柏树,都比其他各部院衙门中更有几分出尘,像是读过书的样子。

不过后来大家发觉这位老仆役就是仆役而已,以往是读过书识得一点字,但久而久之,除了‘翰林院’,‘登瀛门’这几个牌匾上的字,其他早都忘光了。

众人失望之余,久而久之也将这位老仆役当作一般人来看待了。

现在这位老仆役正在打扫将积雪堆在一旁,他动作舒缓,经年累月的干一件事,已使得他的动作麻利,又带着一等韵律。

“于伯!”

老仆役听有人唤他,连忙抬起头见是林延潮当即恭恭敬敬道:“小人见过学士大人,学士大人今日比往日还早啊!”

林延潮点点头,四顾这翰林院中的景色,为官八年,三年在归德,其余五年都在这翰林院里度过了。

林延潮笑着道:“习惯了。”

老仆役道:“咱们翰林院里很少人能比学士大人更早到了,当年学士大人在史官厅时,每日都是如此第一个到了衙门,而今身为学士仍是如此早,数日如此也就罢了,更难得是年年如此……”

林延潮笑了笑道:“我也不是有意为之,当年读书时候就是这样了。对了,今年怕是比往日更冷,我记得你腿一直不好,这里有十几斤碎炭,一会你到我这来取。”

老仆役感激地道:“学士还记得小人这老寒腿的事,前年送了冬衣,今年又送木炭,小人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实不值得学士大人如此记挂在心。”

说着老仆留下泪来,但凡如林延潮这样的五品学士都是高高在上,哪里会记得他这样一名仆役。

林延潮与老仆役又说了一番话,然后至学士堂里。

学士堂里的两个值堂吏一见林延潮到了,一人递来热毛巾,一人斟了一碗茶汤,十分殷勤。

“学士大人,我们都听了你的好消息了。”

林延潮问道:“哦?什么好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一名值堂吏笑着道:“学士大人口风真紧啊。小人有一老舅在通政司当差,他一大早就将大人高升的事告诉小人了。”

另一名值堂吏笑着道:“大人不到三十即位列部堂,这等喜事就算是我翰林院,也没有听说哪位前辈可以比肩的,我等备下贺仪,提前恭贺大人。”

林延潮喝了一口茶汤道:“通政司之事乃朝廷机密,不得允许不得告知于外,你们私通消息,胆子也太大了……”

两名值堂吏顿时色变,立即道:“学士大人……”

林延潮道:“罢了,你们也服侍我近年了,此事我可以不计较,至于贺仪就免了吧。”

两名值堂吏闻言只能称是退下。

林延潮当下收拾起公案,公案的地方,他一贯不肯让任何人碰。他每日上衙第一事就是擦拭公案。

擦拭好公案林延潮抬起头望去,晨曦透过窗格子撒在了学士堂前的空地上,几只觅食的鸟儿振翅而起。

这时候堂前脚步声传来,原来是徐显卿到了学士堂。

“见过光学士!”

徐显卿见到林延潮神情有些黯然,只是微微点点头即走到了自己的公案后坐下。

林延潮也知徐显卿心情不太好,也没说什么,这时候说什么安慰话,都显得伤人。

林延潮继续整理公案,但听身侧传来一句。

“林学士恭喜了!”

林延潮讶然回头,但见徐显卿背着自己看着书架。

林延潮微微一愕,然后朝徐显卿深深作揖道:“谢光学士。”

徐显卿则没有应,当即叫了值堂吏道:“一会吏部的人要来宣读诰命,你们将堂内准备一下,若有疏忽打断你们的腿。”

几名值堂吏应了一声连忙去布置了。

林延潮见徐显卿如此,不由心底一暖。

过了一阵,翰林院里热闹起来,翰林与庶吉士们纷纷到衙。

众人彼此拱手见礼,在石道上,科名在后的翰林让在一旁,请前辈翰林先过。

谈笑声最大的,当然是庶吉士,众人意气奋发,朝气蓬勃。这一幕似曾相识,林延潮当年也是如此踌躇满志,指点江山,不过那多是在前一世,这一世自做官以后则是再也没有了。

林延潮有几分感慨,正在畅想之际,外头来禀说:“吏部左侍郎朱赓朱大人到院。”

林延潮,徐显卿当下与几名翰林,宫坊官出迎。

吏部的官员这时过了登瀛门,为首一人乃当今吏部左侍郎朱赓。

朱赓五十有许,在翰林院多年,人甚和蔼,没有什么架子。但他升至礼部后数年,翰林院里的人已是换了一半,新进的翰林也不敢与他攀交情。

现在作为吏部左侍郎,朱赓手掌重权,自是在翰林院的年轻后辈里看来威严很重。

朱赓向林延潮点点头,然后对徐显卿满是肃然道:“还请光学士将翰苑的官员都叫到学士堂吧!”

徐显卿笑了笑道:“早已是准备好了,少宰这边请。”

众翰林们见朱赓亲至,即知道这一幕是吏部的官员前来宣读诰命。

会推礼部侍郎的事不少人有所耳闻,但众大佬怒怼张鲸的事此刻尚未传开,他们不知是徐显卿,还是林延潮。

林延潮资历,官位,科名都逊色徐显卿一筹,料想应该是徐显卿才是。

徐显卿伸手相请,朱赓,邵仲禄当即举步前行,吏部员外郎手捧诰书跟在二人身后,其余吏部官员鱼贯进入学士堂。

学士堂上面匾额书写着‘玉堂’二字,登瀛门,临玉堂,林延潮仍记得自己释褐为官第一日,与张懋修,萧良有二人一起来拜见掌院学士陈思育的事。

往事那么历历在目。

八年前的是否会想到有今日这一刻呢?

学士堂已是摆好公座,五品以上吏部和翰林院官员设座,至于其余官员则是站在堂上,而庶吉士则是只能站在堂外。

徐显卿请朱赓坐了主位,其余人依次坐下。

堂外有些杂声,人还未到齐或站班排序。

堂内的官员都是正襟危坐的样子,而朱赓坐下后很轻松,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般,入座后即与徐显卿叙旧。

徐显卿此刻放下了包袱,他与朱赓都是隆庆年时入的翰林院,二人有很多话题可以聊,而林延潮坐在下首,陪着说话。

赵志皋仍是一副凡事无关自的样子,剩下的人中也唯有文选司郎中邵仲禄,方能在部堂掌院面前插上几句话。

堂下众人看着徐显卿与朱赓高谈阔论的样子,心底都是寻思,徐显卿身为掌院平日甚是自持,除了吩咐公事外,很少见他如此畅言。

今日见他如此,众人都以为这一次是他得意,反而林延潮却很少说话,甚是放不开的样子。

几人相谈正欢,聊到了兴尽处,突然声音一止,话题不知为何突然而然就停止了。

朱赓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官员,然后道:“旧情叙到这里,今日本部堂到院乃是宣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林延潮晋秩礼部右侍郎的诰命!”

朱赓从吏部员外郎手里接过诰书,然后严肃地道:“林学士接旨吧!”

满堂官员都是看向了林延潮,惊愕,讶异,喜悦,嫉妒各种眼光交织在了一起。这不到二十岁的状元,不到三十岁的部堂……

无声之中,众人心底却是波澜起伏,许多感叹没有发自口中,而是在心底道出。

林延潮正了正官帽,一提官袍离开公座至堂中参拜,一切情绪的波动此刻都敛在心底,整个人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朱赓摊开诰书,以官话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恭绍鸿图,允怀至理,辅弼之重,所资非轻。况春官亚卿者,成周少宗伯之职,掌礼制、祭祀、历法,此其务也……尔少詹事兼侍讲学士林延潮,以儒发身,事朕于亲政之初,敷陈经史,咨询顾问……因潞王事进鲠言,纠绳切挚,触严谴而谪归德,在任一方,为国为民,不改初心……今仕礼部右侍郎,众士具瞻,四方属望,其端乃心、持乃操,不枉朕任用人之意,钦哉。”

朱赓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回荡在学士堂,说这里时,他的话音顿了顿,目光扫视过当堂众官员然后继续加重声音念道。

“初任,翰林院修撰!”

“二任,詹事府左中允兼翰林院修撰!”

“三任,詹事府左中允兼翰林院侍读!”

“四任,归德府同知!”

“五任,归德府知府!”

“六任,詹事府左庶子兼侍读学士!”

“七任,詹事府少詹事兼侍读学士!”

“八任,今职!”

八年七迁,这也算是官场上一个佳话了。

林延潮接过圣旨,不免有等回首一望已是百年身的感觉。

他放佛看见了当初那个在会馆里忐忑不安等待会试放榜消息的少年。

贬至归德时,他既是失意,也有些安心,那等卸掉了包袱之感。

回京时,他有东山再起之得意,但肩上背负许许多多的压力,天下家国的命运,有等举步维艰之感。

而今无论是否愿意,身在此位,已是到了一力肩挑的时候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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