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断句技能”

看完媳妇儿留下的信,顾承淮心情顿好。

仿佛,冷冷清清的家,重新变得温暖。

将家里前前后后收拾一遍,顾承淮锁好门窗,转身出门。

去孟家蹭饭。

到的时候,院子没什么人,不似寻常热闹。

“人呢?”

听见这一声,孟老爷子和孟九思前后脚从屋里出来。

“承淮来了。”老爷子招呼一声。

孟九思扯动嘴角,似乎想露出笑,可惜失败了,“妹夫。”

“这是怎么了?”顾承淮察觉到不对劲,眸光诧异。

妹夫不是外人,他既然问,孟九思没想过隐瞒什么。

将今早刚收到的电报递出。

什么话也没说。

神神秘秘的。

顾承淮心中如是想,接过那张纸,修长有力的手指打开,垂眸看去。

【袁琴杀人死】

五个字,连标点都没有。

发电报费钱,大家都这么发,经常收发电报的人都掌握了一门主动断句的技能。

这五个字的意思是——袁琴杀人,自己也身死。

顾承淮是这么理解的。

袁琴?

四舅哥的前妻。

她杀人?!自己也殒命了!?

这……

“怎么回事?”顾承淮皱眉。

孟九思坐下,闷了两口凉茶,烦躁没消,然说话语气与平日无异,仍旧平和。

“袁琴杀人后,自杀了。”

说此话时,他向来冷静镇定的黑眸是恍惚的。

显然,很是懵逼和意外。

“……杀的什么人,又是为什么?”顾承淮眸底暗沉。

他想到京墨和广白。

袁琴是他们的生母,她犯下大罪,势必会影响他们的前程。

等以后恢复高考,可能会卡在政治审查这一关。

孟九思轻叹,“袁家人。”

因为什么,都不用他再废话。

顾承淮也猜得到。

无非是,忍耐许久的人,不想再忍了!

“四哥要带京墨和广白回首都吗?”

孟九思一直在考虑,沉吟片刻,说道:“不回。”

人都葬了,再回去也没什么意义,还会让儿子成为别人讨论的对象。

“他俩知道了吗?”顾承淮多问一句。

孟九思未语。

还没有。

他不知道怎么说。

孟九思知道,京墨心里对袁琴有怨,可是怨得再深,也没想过她死啊。

小白总说自己听哥哥的,可心底未尝不想亲近亲娘。

要是他俩得知生母的死讯,肯定会难过。

孟老爷子知道孙子为难,拍拍孟九思的肩膀,叹道:“早说比晚说好,他们总会知道。”

顾承淮点头表示赞同,“是……”

话还没说完,便见京墨广白兄弟俩并排走进家门。

看见院里的人,京墨浓黑的眉一挑,朝洗手池走去,喊一圈人后,问道:“爸,啥时候吃饭?”

孟九思对上儿子那张朝气蓬勃的脸,不知道怎么张口,暂且压下心头杂乱,回答道:“医院忙,没来得及做,我去食堂打饭,想吃什么?”

林昭在的时候,京墨广白不用操心吃什么,甭管做什么好吃的,都有两个侄子的一份。

想到食堂饭菜的味道,两个小子都不太乐意吃。

“爸,不然下点面条,再一人煎一个鸡蛋,小姑不是留下不少辣酱,我想吃辣酱拌面。”京墨提议道。

小白忙点头,“好哇好哇。”

孟九思点头,“成,那就下面条。”

话说完,眼神歉疚地看着顾承淮,“你也先将就下,改天再请你吃大餐。”

顾承淮跟上去帮忙,嘴上道:“客随主便,吃什么我无所谓。”

出了那么大的事,有的吃不错了。

饭毕。

锅碗是顾承淮收拾的,他刻意留出时间,叫四舅哥跟京墨广白说实情。

孟老爷子坐在院子,心里并不如面上那么淡定,时不时看向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担忧。

他的两个曾孙到底是袁琴亲手带大的,哪怕他俩对亲妈有怨,也不会不难过。

“唉。”

顾承淮听见这声好重的叹气,眸光微顿,甩甩手上的水,坐到老爷子旁边。

正当这时。

屋里传来一道幼兽悲泣的哀鸣。

声音嫩嫩、尖尖的,努力压制哽咽,没压住。

是小白。

“爸爸,死掉的意思是不是……我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呜呜呜?”小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呜呜咽咽的,听的人心里发紧。

孟九思双眼发涩,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

“小白……”他声音艰涩,想安慰又不知该说什么,头一回恨自己嘴笨。

小家伙明白了什么,朝孟九思张开手。

在孟九思抱起他的瞬间,小小短短的手臂紧紧搂住爸爸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哭得打嗝儿,小身子一颤一颤的。

“爸爸,呜呜呜……”

小白是个极懂事的,他内心知道,袁琴的某些举动不可原谅,所以压制自己想亲近妈妈的心情,不愿看爸爸哥哥为难,他想的是,等他长大,有了工作,就能用自己赚的钱去看妈妈,一年看一回就可以。

没想到,妈妈没活到自己长大。

他在五岁不到的年龄,永远的没了妈妈。

孟九思轻拍儿子的后背,什么也没说。

京墨低着头,眼眶一点点发红,豆大的泪水砸在他的前襟,晕湿一片。

见状,孟九思眸底闪过复杂,扣住他的手腕,将大儿子也拉进怀里。

小少年的头靠在爸爸宽厚的肩膀,情绪渐崩。

孟九思感觉肩膀阵阵潮湿,布料紧紧贴住皮肤,黏糊糊的,令他的心也下起雨来。

良久。

京墨抬起眼,眼皮微微肿起,双眼泛红,连鼻头也是红的。

清亮的嗓音有些哑。

“爸爸,她怎么没的?我想知道。”

再怨恨袁琴把娘家看的比他们重,在她死后,恩怨尽消。

小白如失去母兽的小狼一样,窝在孟九思怀里,一下下抹泪,哭的隐忍又克制,他对哥哥问的问题同样好奇,便也看着孟九思。

儿子还小,孟九思不好提袁琴杀袁母、娘家兄弟及弟媳的事,只说她死了。

闻言,只能含糊道:“是意外。”

他心里是有些怨袁琴的,怨她哪怕死都没替两个儿子想一下。

她血腥杀掉袁家三口,自己倒是一了百了,却没想过……儿子有她这么个杀人凶手的母亲,以后怎么办?

哪家好单位不政审!

只这一条,京墨和小白的路就被堵死了!!!

思及此,孟九思眼底满是冷嘲。

不愧为袁家人,骨子里一脉相承的自私。

他还当袁琴永远不会清醒,永远都会为袁家人付出一切,原来不是啊,她也有血性,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看出爸爸不愿意多言,京墨猜到真相不那么好,没多追问。

现在不知道没什么,等回首都他会知道的。

“小白,走,哥带你洗脸,再哭你眼睛要睁不开了……”京墨对弟弟说。

小白搂住爸爸的脖子,“不去。”

“别任性!”京墨看着弟弟。

孟九思揉揉好大儿的脑袋,温声道:“你先去,我劝劝小白。”

京墨没啰嗦,麻溜地离开屋。

径自来到洗手池洗脸。

水撩到脸上的瞬间,脑海闪过袁琴温柔耐心地给他和弟弟洗脸的场景,眼睛又是一酸。

他吸了吸鼻子,一下下撩着水,脸上都是水,没人能看出他的脆弱。

“京墨,你姑给你和小白留了东西,你跟我回家取。”顾承淮突然道。

京墨回过神,问道:“是啥?”

“不知道。”顾承淮故作不知,他的本意是想劝京墨别一直想伤心的事,当然得卖卖关子,唤起小孩的好奇心。

京墨确实很好奇,不住地想姑姑给自己留了什么。

“哦哦。”

擦干脸上的水,他和顾承淮一同往顾家走。

京墨以为姑父会劝劝自己,没想到对方一句劝慰的话都没说,这种态度让小少年很舒服,神经都舒展开来。

来到顾家。

顾承淮走进儿童房,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一个大大的布袋子。

“里面的东西全是留给你和小白的。”他说。

尾音才落,又补充,“都是你姑姑亲手做的,神神秘秘的,我连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是林昭的床边人,一颗心都落在媳妇儿身上,怎么会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故意说不知道,纯粹是为了放大两个孩子得到礼物的惊喜感。

谁人不想被全心全意对待?

更别说,眼前的小孩刚失去生下他的母亲。

果然。

京墨心底冒出丝丝欢喜,漆黑的双眸亮如繁星。

打开布袋的口,看见是些布料制成的东西,有衣服,还有些别的什么,只透过袋口并不能看出是什么。

“回去再看,鼓鼓囊囊的,等会不好装。”顾承淮提出建议。

京墨乖乖应下。

顾承淮将人连东西送回孟家。

出来散散心,少年的心情好转了些。

停在孟家门口,京墨向顾承淮道谢,“姑父,谢谢你。”

听到这话,顾承淮微怔,心也跟着软了下,伸手揉揉他的发顶,笑道:“你姑姑希望你和小白开开心心的。”

京墨愣了下,嘴角露出不明显的笑,小声道:“嗯嗯。”

家庭发生变故的孩子,都早熟的可怕,不能把他们当普通的孩子。

看吧,顾承淮说的话,每一句言外之意,他都能听懂。

顾承淮没多留,将京墨送回家,便将空间留给他们父子三人,至于孟老爷,早进屋歇着了!

……

屋里。

对着孟九思和小白疑惑的脸,京墨出声解释,“这是姑姑留下的东西,姑父说是姑姑送我和小白的。”

怏怏的小白来了精神,蹬蹬蹬走到哥哥旁边,红通通的眼睛盯着大布袋。

“啥?”声音软软的,带着些许喑哑。

“不知道,一起看看。”京墨回答,然后取出袋子里的东西。

先是两套棉衣。

紧接着,是两个快一人高的软玩偶。

只看形状,略小的那个似乎是个兔子,长而软的耳朵,黑眼睛,红鼻头,脖子上系着格子丝巾,可可爱爱。

大的那个是只白灰色的小狼,大大圆圆的脸,同样是黑色绿豆眼,鼻子大而黑,狼玩偶穿着蓝色的背带裤,超级萌。

“是小兔子!”小白欣喜地惊呼,沙哑的声音染上轻快,“是我最喜欢的兔子!!”

京墨虽不像弟弟那样,激动地欢呼,却也抱着狼玩偶,眼睛微亮。

孟九思道:“也不知道你姑姑什么时候做的,家里连个缝纫机都没有,这是她一针一线缝的,你俩珍惜着点。”

想到妹妹,他的心都是暖的。

好在有昭昭留的玩偶,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两个儿子。

京墨点着头,“我会的。”

小白忙说:“我也会的。”

他个子矮,抱着兔玩偶会拖地,怕弄脏,只得求助孟九思,“爸爸,你帮我把兔兔放到床上!”

孟九思帮忙抱起,往床边走去,用手捏了捏,还怪软的。

他笑着说:“你俩以后睡觉有东西抱了!”

就是夏天抱着会热。

“嗯嗯,我要抱。”小白爬上床,和他的兔兔玩偶并排躺下,小胳膊一伸,抱住玩偶,眼睛弯起来。

“想怎么抱就怎么抱。”孟九思宠溺地说。

见两个儿子情绪好转,他放下心。

……

顾承淮写一封信寄回老家,说的是袁琴和袁家没了的事。

在他看来,袁家是没了。即使还留下个袁金宝,他还是个孩子,身无所长,性格讨厌,没了宠他纵他的袁家人,沦落成拖油瓶,活着都艰难。

听说袁金宝没被下毒手只是因为,事发的时候,他在上学,不然……

顾承淮寄出信,没在军区久待,收拾完行李,提前出发去首都,明面上是去进修,实则是想在此之前,处理掉一月前伤到他媳妇儿的人贩子。

听说那位霞姐心思诡谲,招的事半真半假,害得一个公安丢掉性命。

她却丝毫愧疚都无,还猖狂的笑人家蠢,连她这样的人说的话都敢相信,死了也活该。

太嚣张了!

顾承淮看不得这人猖狂,打算协助当地的公安同志,剿毁不该存在的组织。

孟九思得知他的打算,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当心,同时告诉他几个联系方式,告诉他需要人手便去找这几人,他们欠了他人情,会帮忙的。

顾承淮应下,问道:“需不需要我去袁家看看?”

“不用。”孟九思道,“人都埋了,没必要再去。”

他也不想给妹夫添麻烦。

袁金宝可还在呢,永远不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更不缺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的人,别让金宝有机会黏过来。

(本章完)

第319章 “没有一口粮是白吃的”

顾承淮应下,没多耽搁,当天离开军区,登上去往首都的火车。

林昭回到老家,发出一封一个字——【到】的电报,顺道买下几份报纸。

随后看到某人贩子组织被剿灭,众人落网的报道。

霞姐的名字赫然在列,被判处死刑。

看见这个消息,林昭满脸欣喜,嘴上喊着大快人心。

来接妹妹和亲外甥的林世昌只以为妹妹嫉恶如仇,跟着道:“确实大快人心!人贩子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珩宝说的特大声、特凶狠。

林世昌空闲的胳膊圈住珩宝的脑袋,伸手捏住他的小嘴,“小孩子别学大人说话。”

“哼,我又没说错。”珩宝不以为意,愤愤道:“人贩子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等我长大,见一个揍一个。”

林昭怕他吐露她胳膊被划拉一刀的事,出声:“别这么说,我可不想你们任何一个碰到这类丧心病狂的人!”

珩宝像被顺毛摸的咪咪,模样瞬间乖巧。

从军区寄回的东西还在路上,林昭发完电报打算先回村。

坐好几天车,浑身酸软不说,油腻腻的。

几人走出邮局。

林世昌道:“原本云程和云锦也要来接你,但是两人都临时有事,只得让我跟你说一声,说改天向你赔罪。”

“……”林昭道,“哪就这么夸张,还赔罪……我又没带很多东西,用不着接。”

“甭管东西多不多,都得接。”林世昌语气不容拒绝,别人有人接,他家昭昭也得有人接,不能让昭昭落后于他人,任何方面。

林昭心暖融融,嘴上说:“还得请假,多麻烦呀。”

“不麻烦。”林世昌淡淡道,“知道你们要回来,我提早请了假,不耽误什么。”

“大哥真好。”林昭嘴巴很甜,得这么一句,便叫林世昌笑得不值钱。

几人往丰收大队的方向走去。

远远看见破旧的牛车,林世昌张口问,“坐牛车吗?”

双胞胎看向妈妈,一副听妈妈话的乖巧模样。

林昭摇摇头,“不了。在火车上晃了好几天,短时间内不想再坐车了!”

林世昌眼底满是掩不去的笑,“那就不坐。”

“我也不坐。”聿宝乖巧道。

珩宝蹦蹦跳跳的,看什么都稀罕,“我和大家一样。回家真好。”

林昭:“……”是谁刚坐上车嘤嘤嘤的?!

这会又回家真好了……

架车的人仍是老庄头,瞧见林昭几人,停下车,扯着大嗓门儿,热情喊道:“林同志回来了,坐车不,还有空位子。”

林昭柔声拒绝,“谢谢叔,我们不坐了,坐了好几天火车,身上难受,走走。”

老庄头看她表情认真,没多废话,又寒暄几句,架车先离去。

车上,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

“大队长,刚那谁?”

“头一回见到大队长这么客气,还主动请人坐车咧。”

同村的人打趣着。

老庄回头,声音嘹亮,中气十足,“没看见那俩长相一模一样的小娃娃?”

聿宝珩宝的名气很大,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

马上有人说:“你是说……那是丰收大队顾家的双胞胎?”

不等老庄头说话,大力拍腿,“是恩人呐,哎呦,你咋不早说,我手头正好有糖,我要是知道那是恩人家的娃娃,新买的糖都给他们。”

车上有人笑的促狭,“你舍得?不怕你家小树跟你闹?”

“有啥闹的,不是顾家人家里连给他买田字格和铅笔的钱都没有,他要是什么都不管,只知道闹腾,我得反省反省一下是不是教育孩子的路走偏了……”

这话,不是一般的有文化。

惹的老庄头回过头。

“大老粗咋说个话头头是道?”他颇为纳闷儿。

说话的人表情骄傲,“扫盲班不是白上的。”

她才不会说,自己是跟知青学的。

还别说,听故事打发时间,真有用啊。

老庄头夸一句,“不错,慢慢像文化人了。”

说话妇人胸膛挺得高高的。

其他人羡慕地看着她。

“诶,顾家那对双胞胎和他们娘从部队回来了。”

有人便说:“快开学了,不回来咋成,他们娘还是供销社的工人,总不能丢了工作吧!”

“是是,你说的有道理!”

热热闹闹的牛车渐行渐远。

林昭觉得亲切,嘴里哼起歌。

看她心情好,双胞胎也是高高兴兴的,小哥俩去摘路边的野花,编成花环。

“妈妈,送你花环。”聿宝将自己编的花环送到林昭手中。

林昭还当他们是给窈宝准备的小惊喜,没想到有自己的份儿,面露惊喜,“给我的?”

“是呀,给妈妈的。”聿宝脸上带着明灿的笑,眼里像缀满碎星。

“谢谢宝贝,真好看。”林昭接下花环,没舍得戴,说道:“头发脏,先不戴,等我洗完澡再戴,好看的,我儿子手真巧,随我。”

聿宝笑容更加灿烂,“妈妈,你放心戴,戴坏我再给你编!”

“我也给妈妈编!”珩宝不乐意没存在感,也要把给妹妹的花环给林昭。

“也谢谢珩宝,我有一个就够啦,你的给妹妹,窈宝如果收到哥哥礼物肯定很高兴。”林昭温柔地笑着。

珩宝听劝,却仍是道:“妈妈,我明天去找最好看的花,给你编个超级大的。”

“好啊,我等着。”林昭微笑。

说到窈宝,她想起一双儿女,不知道谦宝窈宝见到他们回来,会是哪种反应。

“大哥,爹娘有传回什么消息吗?”

林世昌似是诧异,反问:“你没收到爹娘的消息?”

“收到过一张明信片,是海城的美景,很热闹,很豪华。”林昭说,随即神情幽怨地说:“爹娘怕不是乐不思蜀了,连亲闺女都彻底忘了!”

林世昌笑道:“难得出去,好歹给你寄了明信片,就给我们寄了两个字,我这么说,你有没有舒服点?”

“两个字?”林昭挑了下眉梢。

“已到。”林世昌说出电报的内容,满足妹妹的好奇心。

“噗嗤……”林昭忍不住乐出声,“我猜是娘发的,如果是爹,肯定会多几个字。”

“我也这么想。”林世昌赞同,“娘啥时候给过我们好脸色,能发两个字算不错了。”

他没意见。

“我回来前给爹娘发了电报,不知道他们能收到不。”林昭敛起笑,发愁道:“不知道爹娘知不知道我回来了。”

“肯定能猜到。”林世昌安妹妹的心,“聿宝珩宝要上学,你不看可能不回来。放心,爹细心,有爹提醒,娘会知道的。”

林昭心想也是,放下心。

……

海城。

林鹤翎和宋昔微正说到孩子们。

“不知道昭昭回大队没有,聿宝珩宝快开学了。”宋昔微嘟囔着。

林鹤翎拍拍妻子的手,声音轻缓,有种能抚平人的平和。

“要么在路上,要么已经到了,昭昭细心,她虽然不怎么看重聿宝和珩宝的学习,但是也不会耽误孩子们的学业。”

“你说的有理。”宋昔微眉头舒展。

夫妻俩住在海城最好的招待所里,灯光明亮,房间很大,屋里有卫生间,床很大,靠窗是个大阳台,阳台上摆放着柔软的沙发,边上是个小茶几,茶几上放着茶壶,两人面前各一个茶杯。

打开窗,外面是最繁华的街,白天人来人往,梧桐树高大,太阳照射下,其在地面投下片片阴影。

街上的行人精神面貌昂扬,有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生命力。

林鹤翎端起茶杯喝着茶,举止随意但透着优雅。

他望向窗外,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

“小地方还是比不上大城市,昭昭本来应该有很高的起点。”

宋昔微扭头看他,“你后悔了?”

林鹤翎目光满是不解,“这是何意?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后悔遇到我,跟我结婚。”宋昔微说。

“怎么会!”林鹤翎出言否定,“我这辈子最欢喜的事就是遇到你,娶了你。什么后悔,我从没这么想过。”

他从不让误会过夜,解释:“我只是心疼昭昭和几个儿子,他们的日子过的太苦了……”

说句真心话,他的亲生儿女还不如他少年时跟在他身边的玩伴过的舒服。

他的玩伴尤能住大别墅,坐小汽车,昭昭几个见过吗,坐过吗?

想想便让林鹤翎心生愧意。

比之父亲给他的,他不算个好父亲。

宋昔微是穷人家长大的姑娘,连宋舅舅上学的学费都是她打猎挣到的,所以不是很能理解丈夫莫名其妙的愧疚心。

“他们的日子够好了。”她说,“再说了,以前的苦日子早过去了,如今世昌几个都有工作,只要不作死,这辈子都能过的舒舒服服,你别想太多。”

林鹤翎突然指向窗外,说道:“昔微,你可知道,这一条街的铺子,当年都是我林家的产业。”

宋昔微:“!!!!”

宋昔微愣住。

一条街都是林家的铺子?!

她确实不知道,也没想过。

不受控制地站站起来,从这头看向那头,看不到底。

“这得值多少钱啊。”宋昔微不可思议地说。

“不算什么。”林鹤翎语气淡淡,不止这里,林家的生意做的遍地都是,房产在他这个林家少爷眼里,最不值钱,他都不曾用正眼瞧过。

可惜。

世道变得真快,他记忆中的故乡早已面目全非,找不出一丝似曾相识的模样。

“过去的都过去了,往好的想,没了也是好事。”宋昔微不贪图富贵,虽然觉得可惜,也不至于把那些当作自己失去的,于是出声安慰丈夫。

林鹤翎颔首,“是啊,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都是命。”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他埋一路的都他一家人花用,他在意的是,家人都在哪儿,是不是安好?

他们留在海城,散心是一方面,还有个原因,想找到相熟的人,打听下林家人的踪影。

全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两个可能,一是遭遇到灭顶之灾,二是出逃了。

林鹤翎希望是后者。

他如今都这般年龄了,疼他的爷爷奶奶怕是都不在了,他希望父亲和其他亲人都好好的。

宋昔微打断丈夫的沉思,“今天去哪里?”

林鹤翎回过神,征询妻子的意见,“带你去划船怎么样?”

“行啊。”

……

林昭可不知道她爹这趟回海城,一点收获也没有,反而收获满满的失望。

林家人不知所踪,是生是死都没人知道。

作为林家最受宠的小少爷,恢复记忆的林鹤翎承受的痛苦无人可知。

她和大哥双胞胎靠近丰收大队的村口。

“汪汪……”一道高亢的汪汪声响起。

珩宝脚步微顿,眼眸登时一亮,大声道:“大黄!是大黄吗!!?”

他们离村口还有段距离,只能隐约瞧见村口蹲坐着一坨黄,看不清那是什么玩意儿,直到一声熟悉的狗叫,双胞胎才喊出声。

聿宝双手圈住嘴,也大喊:“大黄!!”

村口大狗听到珩宝那一声,使劲晃尾巴,试探地往前走几步,却没跑过来,似乎在确定着什么。

直至聿宝又喊一声。

它确定了。

高高跳起,朝林昭等人奔来。

跑的飞快,激动的厉害,爪子掀起地上的尘土。

大黄在前面跑,听到它叫声的琥珀不知从哪儿蹿出来,随着狗妈妈往前跑。

一个月不见,琥珀又大了一圈,不再虎头虎脑,明显长开了,四肢健硕,很是威武。

“汪汪汪……”大黄扑向聿宝珩宝,像人一样立起来,尾巴扫的飞快,朝小主人呜咽着,舌头舔啊舔,兴奋快要吐出人言。

“大黄,你又重了。”珩宝咯咯咯笑着,紧紧抱着大黄,头在它脑袋上蹭了蹭,“大黄,我好想你,你是不是也想我啦。”

“汪汪!!”

“哈哈哈哈,大黄回我了,它也想我啦。”

聿宝抱着琥珀,想像从前一样抱起它,但是失败了,自己摔了个屁股蹲儿。

小朋友表情呆呆的,有些难以置信。

很快回过神来,将琥珀从头到尾摸了个全,惊叹道:“琥珀,你胖了,我都抱不动你了,你身上没有一口粮是白吃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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