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出关

兰若寺。

问禅台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按着章程,先是武斗切磋,三五天就能完,而后才是禅机之辩。

不过因着孟渊和金海杀的太狠,后面上场的也个个拼命,硬是一天一场,斗了个两败俱伤。

这几日才开始文斗,是为论禅辩道,由九劫大师和智观方丈轮流出辩题,双方坐论。

今日是胜果寺的高僧出场,对方是无生罗汉的座下徒弟,都是光头老和尚。

香菱昨晚才跟着应如是来到兰若寺,还没歇歇脚,应如是就被国师召了去,香菱也被明月带走,强行睡了一觉。

待到天亮,香菱又被明月拉出来长见识。

香菱是个乡巴佬,可也算是在城里有过体面活计的,但此刻见来问禅台的和尚太多,还是觉得惊奇。

“怪不得发鸡蛋呢,原来就跟好多鸡蛋凑一块儿似的!干娘领了那么多鸡蛋,可也没这里的光头多。”香菱头回见到这么多和尚凑一起,当真是目瞪口呆。

香菱一边嘀咕,一边跟着其他人一起,静静去听场上的两个光头论道。

“叽里咕噜说的啥?”香菱认真听了会儿,只觉头昏脑涨,但在座的人却一个比一个听的认真,她见明月不理会,就扯了扯旁边一人的袖子,问道:“朋友,你领鸡蛋没?”

香菱还好奇看人家的袖口。

“领什么鸡蛋?哪里领鸡蛋?”莫听雨本一心一意的看着宁去非,这会儿被香菱问的一脸茫然。

“没鸡蛋?”香菱大吃一惊,“连个鸡蛋都不发,大家为啥来听课呀?要是干娘在,早就偷偷骂起来了!”

香菱两个短短上肢做叉腰状,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而那莫听雨恍然大悟,已然指着香菱,惊喜道:“你是孟道友养的小玩意儿!”

说着话,莫听雨拎起香菱头上的裹头,捏了捏香菱背着的小包袱,“还怪时兴咧!”

香菱本觉得莫听雨不太有礼貌,但听人家一夸,就忍不住高兴起来。

“你认识小骟匠?”香菱紧了紧包袱,开心问。

“孟道友是我们的挚友,刎颈之交!”莫听雨还拉了拉身旁的宁去非。

“原来都是朋友呀!”香菱作揖,礼数不缺,一看就是在江湖上混过的,她道:“在下老鳖坑香菱,贤伉俪怎么称呼呀?”

香菱是个精干的,她深知跑江湖不容易,这次出门前早已做足了功课,得了许多教导。比如遇到看着像一对的年轻男女,就称贤伉俪;遇到年纪大的就称老先生;遇到道士喊道长,遇到和尚喊大师;要实在拿不准,那就别管男女佛道,一律称道友就是。

果然,莫听雨一听香菱扯什么贤伉俪,她当即心花怒放,话都不会说了。

宁去非倒是稳重,朝香菱回了礼,却也没多说什么。

“香朋友,我和师兄可还没成亲呢。”莫听雨搂住香菱不撒手,已然是将香菱引为知己。

“那你们得快些呀!”香菱在莫听雨怀里稍稍挣扎,小脑袋顶了顶莫听雨胸口,说道:“看你也是能生养的!”

“总得等人家先提才是。”莫听雨脸比日头海虹,语声低的香菱都听不清了,她也不好意思再说,就问道:“你是来找孟飞元的?”

“可不是!”香菱见这莫听雨道友忽的声音软糯,浑然没了方才的飒爽模样,她也不去多问,只道:“我想去找小骟匠,明月姑奶奶不带我去。”

“孟道友在闭关,去了也见不着。”莫听雨道。

“看门也行呀!”香菱很有道理,“我最会看门了!”

说着话,香菱从她的小包袱里取出一把松子,分给莫听雨,“咱边吃边说。”

莫听雨接过松子,两人还真就一边吃,一边唠了起来,也不管左右人的眼光。

两人扯了半天跑江湖的经验,便听四下里爆出冲天的喝彩之声,其中还有喝骂之声。

香菱赶紧跳到莫听雨肩上,踮脚使劲儿的往里瞅,却也没看出是哪个老光头占了上风,“莫姑姑,你举举我。”

刚说出话,香菱便觉出喝彩之声忽的稀稀落落,继而宁静。

香菱这时才发觉,此间之人,不论是不是光头,全都向西南看去。

正是午时,天上日头盛大,万里无云,碧绿一片。可有一道火光断断续续的升腾而起,竟映红了半片天,好似在与红日争辉。

那火光映的天边霞光无数,久久不息。

场上之人竟没人去看那论道问禅了,只全都伸长脖子去看远处焰火。

这火光异象已经出现多日了,但白日里一向被日光压制,好似细微萤火一般,只有到了晚上,才会显眼些。

此间之人有说是九劫和尚偷偷去放了山火的,有说是大妖金蟾吐珠的,更有无耻的说是云山寺的尼姑全都思了凡,这是欲火难消。

但是稍稍耳目聪敏些的,都知道是前番大败金海和尚的孟飞元在攀登天阶。

而且还有消息传来,说是无生罗汉有意收那孟飞元为徒,还夸那孟飞元奇才。

“这……”莫听雨此时目瞪口呆,只觉不可思议。

武人六品破境五品,虽是极其重要的一步,看随身的异象也绝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好似要把天烧塌了一般。

而且距离虽远,莫听雨却未觉出那火有多么霸道,也少有肆虐之意,可就是让人觉得扑不灭、浇不熄。

“待到天人化生,那该是何等异象?”宁去非身为武人,此时心向往之,却又觉蜉蝣开眼见青天,一时有奋勇追赶之心,又有无力之感。

“姑奶奶,咱去找小骟匠吧。”香菱立即爬上明月肩头,语气也不似先前的江湖老人,而是使劲儿的请求。

“他在紧要关头,去了也见不到。”明月最是冷静,“再说,他马上功成,估摸着还得平复两日。”

“那我找别人带我去!”香菱见明月油盐不进,她一扭脖子,瞧见了熟人,就赶紧招手,“师兄!”

“哎呀,是香子!”林宴笑嘻嘻。

“药娘给你的信!”香菱从小包袱里取出一封信,她又看周盈和范业,然后又取出两封,“还有你俩的!”

林宴一听这话,赶紧上前,恭敬接过。

“香菱你真好!”周盈欢喜接过,却不急着打开,反而摸出一包松子糖。

香菱立即跳到周盈肩上,开心的接过,赞道:“你还怪好嘞!”

说到这儿,香菱又有感慨,“你带我去找小骟匠吧。小骟匠的小媳妇也有信,都快被我捂坏了。你要是有事,给我指指路也行,我现今不迷路了!”

香菱难得求人,轻轻摸了摸周盈的脸蛋,说道:“到时候我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亲事就不必了,我们刚回来。”林宴看完了信,小心翼翼的收起来,接过话来,笑着道:“再说了,你家小骟匠有美貌尼姑守着呢,早把家里小媳妇给忘了!”

“美貌小尼姑?多美?”香菱见过儒释道的人,却还没见识过尼姑,是故一下子忘了正经事,反而好奇起来。

“是素问?”明月忽的开口问。

“正是。”林宴不敢嬉皮笑脸了,当即道:“素问小师傅日夜守在师弟门前,寸步不离啊!”

“咱们去看看。”明月一把捞过来香菱,便往山下走。

“师弟还是有点能耐的。”林宴见自己一提素问,明月就立即走人,当即感慨起来。

下得山来,明月也不留力,当即往云山寺方向而去。

距那火光之象越来越近,明月便愈发有天地苍茫之感,好似太阳也要被遮蔽,此间另成天地一般。

终于来到云山寺前,明月也不入内,绕过山门,直接往后山的那处茅屋而去。

到了近前,便见此间已然聚集了许多人,全都在那茅屋百丈外盘膝,围了好几圈。

那些人大都是光头尼姑,可见云山寺的人差不多都来了。

玄机子道长与了闲师太立在远处,有一年老尼姑似在发号施令,让一众尼姑仔细感受此间之火。

明月一步步往前,便觉似有细微火燎之感,身与心有微微痛楚之感,并不显得霸道。而且那大火异象似能普照一方,竟能让自身有温暖之感,但不似到了襁褓之中,而是如同春风一般。

那茅屋始终屹立不倒,也不被火焰侵袭,但已然看不清形状了。

来到玄机子跟前,玄机子便抚须一笑,道:“孟小友功成,只待出关,老道也算是圆了护道之功。”

“道长辛苦了。”明月道。

“也没什么,他是师妹的人,老道自然要好生照看着。”玄机子这般说着话,这才看向明月,问道:“师妹为何耽在兰若寺?”

“不知道。”明月微微摇头,然后低声道:“现今兰若寺的人,不论儒释道,都似有几分癫狂之象,人人心中的情欲都似在汹涌生长,难以克制。”

“所以你来了?”玄机子道。

明月也不言语。

“阿弥陀佛。”了闲师太微微摇头,道:“是无生罗汉在作祟。”

“无生罗汉镇压兰若寺的两位高僧,怕是要借机再进一步。”玄机子道长叹了口气。

了闲师太和明月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觉回天乏术。

这边香菱听不懂高人言语,她从明月肩上跳下,一股脑的来到一个黑衣人身前。

香菱瞪大眼睛,惊讶道:“小骟将在屋里玩火?”

“正是。”黑衣的苍山君坐下来,朝香菱微微笑。

“那要尿床的呀!”香菱见识极多。

“……”苍山君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只能道:“不怕,火一烧就干了。”

香菱闻言,使劲儿往前伸了伸头,鼻子动了动,而后摇头,显然不太信苍山君的话,“你还怪懂嘞。”

说着话,香菱这会儿才发觉此间聚集了许多尼姑,她一时眼花缭乱,只觉见了大场面,比在兰若寺见到满山的和尚还惊奇,“这就是尼姑?”

不知怎的,香菱一眼就看到一人,那人瘦瘦弱弱,正盘膝在远处,一脸担忧的看着那茅屋。

“那人身上还怪香嘞。”香菱又探了探湿润的小鼻头。

“她是医家传人,自小与药为伍,便带了几分药香。”苍山君笑着道。

“唉。”香菱叹气。

“姑娘为何叹气?”苍山君问。

“可惜她没法嫁人呀!”香菱一看到好姑娘就想起孟渊,她再也不是土包子了,知道和尚尼姑不能嫁娶。

“那也无妨,出家人还俗的也不在少数。”苍山君很有见识,笑着道:“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这青灯古佛的,可拦不住少女思凡。”

此时此刻,孟渊也不知香菱在外间又当起了媒婆,只浑身沐浴火光,身与神和谐如一,虽有火光沐浴,但已然不觉痛楚。

闭关半月余,孟渊终于破境功成,登上天阶第二阶,来到武道五品境界,得自身之道。

身躯内外又是一变,比之先前更为强横坚韧。论及身躯之强,孟渊六品境时就已远超同阶,甚至能压制五品境武人,不比四品武人稍逊,如今经此一变,虽不及精火淬炼之效,但却百尺竿头,再进一步。

孟渊自思,若是四品武人出手,自己虽还难以还手,但凭借身躯之强,应该能挡上几刀。

身躯之变只是末节,这一次境界再升,孟渊已得了一天机法门,但只能算是求到了半个火。

这天机法门奇异,好似蜉蝣天地一般的蓄力之法,但又有不同。

此法需得时时在体内催动,平时无有外显之象,但日日周游体内,其人身躯、心神便能越来越强,似在体内养火一般。

虽平时无有外显,却有内里之变,乃是不灭之意,其功效便是极其难死,最易死灰复燃,生机极其蓬勃。

并且此法并非如蜉蝣天地那般蕴养的越久就越强,而是越经历死生之境,就越来越强,甚或是浴火重生。

而真正的外显之威,需得大毅力、大气魄、兼且具毁灭与重生之心催发,是为以身化火,成燎原之势。

孟渊还未亲见此法之威,需得寻人练刀。

而且经此一变,孟渊心中已然生感,乃是明晓自身天人化生之物在何处何方,知道自己该当去何处追寻进阶四品境的路途。

这种感觉极其缥缈,孟渊觉出好似天地间皆是自身所追索之物,但却隐隐指向西南之处,好似那边有了却怨仇,证得大道之法。

心神宁静,孟渊已然有天地阔,任遨游之感。

(本章完)

第328章 真佛

静心入定,待细细看过自身之变后,孟渊这才调理自身。

数次精火淬体,孟渊本就生机极盛,如今境界再涨,更觉气力无穷无尽,心中清明无碍。

两处因破境而被榨干的丹田,其中撕裂之处迅速转好,玉液如泉涌,比之六品境界时更为坚韧,且玉液流转之时,似有火意。

而孟渊自内而外,身躯之中,更有生生不息的星火流转,好似永不磨灭一般。

待到玉液盈满,神清气足,孟渊这才睁开眼。

先前闭关隔绝外物之声扰心,此刻七窍张开,孟渊算是重归人间。

茅屋黑暗无光,但房中之物全都逃不过孟渊双目。

房中残破,竟累积了许多尘灰。矮案与茶具好似历经了许多岁月,已经碎为残渣。

身上衣物不存,身上好似换了一层肌肤,细看肌理之中,似隐隐有细微火线奔涌。

举目看向窗外,便见外间已然入夜,星光黯淡,有虫鸣鸟叫之声。

山间夜深时分外幽静,外间似是来过许多人,残留气味应多是女子,且是带着檀香的尼姑。

此刻外间却没什么人,只有火柴轻燃之声,有两人正自闲聊。

“唉。”有人叹气,语气分明就是香菱。

“你叹什么气?孟师兄功成,就差出关了。”素问才跟香菱认识一天,即便她性子内向,可也已然跟香菱聊的昏天暗地了。

“不是这个。”香菱还是有点有气无力,“我是在想黑袍道友的话。”

素问早知那苍山君是穿山甲妖,也见了苍山君香菱聊了许久,却不知他俩扯了些什么。

“他说什么了?”素问好奇问。

“他问我在京里住不住的惯,吃不得吃香,诗唱的好不好听。”香菱道。

“这不就是朋友之间寻常的问候么?”素问不解。

“唉,小尼姑,你没跑过江湖,不知道黑袍子道友在想什么。”香菱一副见惯世面的语气,很是肯定道:“他把我家里事打听的一清二楚,这是要做什么,你还不懂呀?”

素问真的不懂,是故摇头。

“他是要给我说门亲事呀!也不知道说个啥样的!”香菱十分正经,理所当然道:

“你想早些成亲?”素问轻声问。

“就是有点想干娘了。要是干娘在,她这会儿都抱外孙了!”香菱叹气,“干娘说,要趁着见识少的时候成亲,要是见识多了,那大概就成不了了!”

香菱眨巴眼睛,疑惑来问:“你说,干娘这话是啥意思?我现今算不算见识多?”

素问听了这话,心有所悟,说道:“你干娘是有智慧的人,她的意思大概见过高山大海,就没法子再看寻常之物了。或是,她的意思是遇到了求而不得之人,就算遇到比那人还要好十倍、百倍的人,却也难以动心了。”

香菱听了这话,茫然道:“我咋听不懂呢?”

不过香菱很快就又老气横秋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趁着没见识,赶紧成亲呀!”

“阿弥陀佛,我是出家人。”素问解释道。

“偷偷成个亲,白天在庙里念经,天黑了就回去生孩子,也不耽误事。”香菱理所当然给出主意。

“阿弥陀佛。”素问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两人扯着话,香菱耳朵动了动,就道:“小骟匠醒了,咱去看看!”

素问也听到茅屋中有了动静,便当即迈步向前。

“小骟匠?”香菱在门外出声。

“你干娘的相好回来了没有?”孟渊生怕错过李唯真的破境之战。

“没呢!”香菱叹气,“指不定在外面有相好的了!”

孟渊看向门外,只见不远处生着火堆,门前站立一俏生生的小尼姑。

那小尼姑虽着宽袍大袖,但却有弱柳扶风之感,柔柔弱弱,分外惹人怜惜。

而且小尼姑头上好似戴着一朵花。

细看才知,竟是香菱趴在了素问的头上,肚皮贴着素问的光头,背上碎花小包袱支棱起来,软软绵绵的身子耷拉着,小脑袋贴在素问的额头上,短短四肢还在悠悠的晃动。

“哎呀!”香菱瞪大眼睛,立即伸出两个小小前爪,去盖素问的眼睛,却没想素问已立即伸手蒙住了双眼。

孟渊这时才惊觉,闭关多日,星火淬炼,身上衣物早成了粉尘。

“小骟匠,羞羞羞!”香菱跳到素问肩上,从素问怀里摸出一个小包袱,“正好你大媳妇和小媳妇给你做了衣衫!”

香菱捧着包袱上前,素问已经转身离去。

“小骟匠你练大功的时候不好穿衣裳,可得改一改老毛病呀!”香菱仰着头,一边看孟渊穿衣,一边认真道:“要不然出来跑江湖,人家可要笑话你的!”

“我知道了。”孟渊知错就改。

“还怪合身嘞!”香菱见孟渊穿好了衣衫,这才欢喜的蹦了蹦,快速的爬上孟渊肩上,然后使劲儿伸长脖子,大眼睛对着孟渊的脸打量,诧异道:“小骟匠,你咋又变好看了?”

她眼睛瞪的大大的,十分的有神,十分的正经。

孟渊摸了摸她的小小鼻头,道:“不过几天没见,怎么就又好看了?”

“是真的。”香菱挠了挠孟渊的脸,“我还怪想你嘞!”

“我也想你。”孟渊笑着把香菱抓到怀里,给她挠肚皮。

出了茅屋,孟渊抬眼看去,但见夜色深沉,星汉灿烂,明月高悬。

火堆残烬,素问依旧呆愣愣的面朝火堆,背对着孟渊和香菱。

“小尼姑,他换好了。”香菱认真道:“你快看看好不好看!”

素问支支吾吾,也不会转身子。

“多有失礼,还请莫怪。”孟渊拱手道。

素问听了这话,才算回过身来,回了礼,脸分明涨得通红,憋不出一句话。

孟渊上前,坐在火堆残烬前,香菱扯了扯素问袖子,素问这才扭扭捏捏坐下,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多谢师妹日夜守护,来日若是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说就是。”孟渊十分感激素问多日守护的情谊。

素问低着头,也没应声。

香菱在孟渊怀里,她看看孟渊的脸,又伸脖子看看素问的的脸,“小骟匠,你又沾花惹草了!”

她说着话,取出身后的小包袱,从里面摸出了几封信,“都是给你的!”

孟渊接过一看,竟有四封,乃是姜棠和聂青青,还有赵万年,欢喜竟然也有一封信来。

“我给你写的信,我都看了,就是你也得多写些诗才是呀!”香菱趴在孟渊身后,给孟渊扎头发。

“等过几日,咱们去青龙江上泛舟吟诗。”孟渊笑笑,先打开赵万年的信。

信中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说这一次有一个田家弟子跟随三小姐来了平安府,让孟渊帮忙看护看护。

小欢喜的信中也没什么正经事,只让孟渊带些特产回去。

姜棠和聂青青这次没来,信中也没说什么大事,只叮嘱孟渊在外小心。

静静看过了信,香菱也给孟渊扎好了头发。

“玄机子道长去了何处?”孟渊又把香菱揽到怀里,轻轻挠着香菱的软肚皮。

“他说师兄功成,让我在这里陪着香菱施主,他也不知去了何处。”素问回道。

“还有谁来过?”孟渊又问。

素问显然是记在心里了,“先前令师兄来过,冲虚观的四位师兄也托素秋师姐来问好。白天师兄闯关时,我云山寺的师长也都来观礼了,明月姑娘和苍山君也来了。”

“三奶奶也想来看你,就是被一个白胡子叫走了。”香菱认真道。

孟渊听了这话,才知红斗篷荧妹没来。一想起红斗篷,便想起斗篷下的风光,继而想起两次合力杀敌之事。

闭关前,孟渊得了解开屏的信,如今还不知解开屏如何了。若是解开屏没有走远,他应该也该看到火光意象才是。

“明月何时离去的?她可有什么话语留下?”孟渊问。

素问恍然,赶忙道:“明月施主说,等师兄出了关,还请速去兰若寺。”

孟渊不知日月,“武斗结束了?”

“已经过去半个多月,武斗双方死伤极大,现今是论禅辩道。”素问也不知其中详情,都是听素秋说来的。

孟渊闻言,看向兰若寺方向。

只是虽有星月指路,但近百里的路途,却还是看不清究竟,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兰若寺出了什么事?”孟渊问。

“听说无生罗汉现身了。”素问面上颇有担心,“我寺中的长辈都过去了,还让我们谨守山门。”

听了这话,孟渊当即起身,香菱知道孟渊要赶路,也赶紧钻到孟渊的衣襟中。

“素问师妹,我先去兰若寺了,待事情了结,再来与师妹论道。”孟渊说完话就要走。

“不用不用。”素问也起了身,垂首合十,说道:“师兄好意心领了,只是我过几日也要出门,日后咱们……”

素问说到这儿,微微抬头,见孟渊双目凝视着自己,就又低下头,说道:“掌门师伯说,让我去寻家乡。”

“香积之国?”孟渊诧异问,“都谁同你去?”

“正是。”素问语声微微,“有几位师伯和师姐陪同。”

“香积之国在何方?”孟渊问。

“掌门说在南边。”素问颇有茫然,“我也不太清楚。”

南边?孟渊心中所感的天人化生之物便在西南,却也不知能否与素问的路途交叠。

孟渊如今已来到武道五品境界,虽说突飞猛进,但与世间高人相比,还是逊色太多。

就比如在兰若寺中的无生罗汉,孟渊就知道如今的自己绝非其对手。

是故孟渊早有打算,待兰若寺之事了结,就要去寻天人化生之物,还能尽快破境四品。

而且隐隐之间,孟渊觉出登上最后一道天阶后,会了结一桩仇怨。

武人之路,自身之道,都是离不开刀剑奋进,孟渊已然踏上了有进无退之路。而且自身之道玄奇,必须在生死之间见天地,是故更该奋进,乃至于死生不悔,一往无前。

“不妨等一等再去。”孟渊知道素问修医家,治病救人则行,斗法搏命就差了些,虽说有师长护佑,可一堆尼姑凑一起,又不知去往香积国的路途是否凶险。

“总是要去的。”素问知道孟渊是好意,她合十道:“世事纷扰,有一分力做一分事。兰若寺正是凶险之时,掌门说医者不能医,只有求一柄利刃,是故不让我去。”

“那保重。”孟渊也不再多言,当即迈步下山。

香菱在孟渊衣襟中,从小包袱里摸出刚给孟渊梳头的小梳子,爬上孟渊肩头,丢给素问。

素问茫然接过梳子,又迷茫来看香菱。

“干娘说,出去跑江湖才更要体面!”香菱很有道理,她这是才猛地想起素问早就剃了度,就连忙道:“生了发就能梳头啦!”

“多谢。”素问捧着小木梳,俯身感激。

“待你走时,给我来去一封信,咱们或能在香积国相遇。”孟渊回过身,笑着道。

“是。”素问又是俯身合十。

孟渊再也不多说,踏步往前。香菱站在孟渊肩上,一个小爪子抓着孟渊鬓角,稳住身形,一边朝素问挥动小爪子,还喊道:“想成亲了来找我,我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离了云山寺,孟渊当即把香菱塞到衣襟中,而后身化流光,向无漏山而去。

夜正深沉,流光汹涌奔腾,却无有半分声息。

玉液并未用去多少,孟渊很快便已来到兰若寺山门之下。

初来此地时,但见巍峨气象。可今日今时,却只觉兰若寺不过矮山一座,庙门几扇。

此时此刻,山下竟无镇妖司的看守之人,也不见兰若寺的知客守夜僧。

仰看兰若寺,星月之下可见山门轮廓,其中有细微佛光。

登上台阶,越往上行,便越有负重之感。行了百来个石阶,才算是见了人影。

这些人或着镇妖司服饰,或着缁衣僧袍,或是儒衫道袍,有僧有道,有男有女,全都在一步步往前。

孟渊细看,这些人个个面上有汗,分明是吃力之极,好似并非来登山门,而是攀登天梯。

一步步向前,孟渊心中乱念一个个生出,却未及起势,便被星火焚去。身上不见疲累之感,只有奋发向上之意。

“无生罗汉……”孟渊知道,兰若寺中必然起了变动。而能让兰若寺无声无息,不闻佛经之声,却能陷入迷乱,那出手之人大概只有无生罗汉了。

台阶一道道,孟渊很快就已见到山门,只要再往前,就是兰若寺问禅台了,而后就是兰若寺戒、定、慧三院。

向前看,云雾深处似有大光明、大慈悲、大恐怖,似真佛在传道。

回首去看山下,幽夜之中有许多人正在攀登,个个挥汗如雨。

孟渊没有看到李唯真的身影。这个被许多人赞誉有加,称为可斩三品罗汉证道的武人还未出现。

前路艰险,破敌之人却还未到。

孟渊不再多想,按住刀柄,踏步向前,去寻那真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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