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艰难时刻

紧赶慢赶,奔驰终于在细雨中回到了复旦大学。

从车里找出伞,李恒踩着青石板沿着巷子往里走去,心头却依旧在思虑宋妤之事。

越靠近巷子尽头,他越觉着今儿的事透着古怪,暗忖:这不会是宋妤给自己下了一盘棋吧?

“李恒,李恒!”

刚拐过小弯,他就被人从思绪中唤醒了,抬头一瞧,发现是魏晓竹和白婉莹在叫他。

两女此时正在27号小楼院门口位置,看到他出现,就迎了过来。

很明显,她们在这守株待兔多时了。

“我就知道,你会在赶在这个饭点从机场回来的。”见面第一句话,白婉莹如是笃定地说。

看似一句平常的话,但内里却透着只有知情人懂的味道。

李恒愣一下,问:“你知道我去了机场?”

“当然,接宋妤吗。”白婉莹语气中带着调侃。

李恒猛地抬起头,望向26号小楼,反应过来问:“宋妤是不是已经来了?”

既然白婉莹知晓宋妤,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宋妤已经来了。

魏晓竹插话进来:“在你家。”

李恒心顿时火热了起来,多问一句:“什么时候来的?”

魏晓竹说:“具体的没看时间,但应该至少有一个多小时了。”

白婉莹跟着点了点头。

听闻,他的心已经飞到了宋妤身上,火急火燎绕过两女就要走。

没曾想白婉莹一句话又把他摁在了原地。

只听白婉莹说:“诗禾正在替你接待宋妤。”

李恒愕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两女。

两女也一眨不眨望着他。

过去一会,李恒叹口气问:“婉莹同志,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这话没头没尾,但两女却知其意思。

他在问白婉莹:什么时候猜到自己和周姑娘的事情?

白婉莹笑笑说:“可能是我身患残疾的缘故吧,我要比一般人更耐心一些,对周边的人和事也观察更细致一些,嗯,还更敏感一些。”

见他没说话,白婉莹安慰道:“你和诗禾的事,除了我和晓竹,应该还没有其他人发现。”

李恒没否认,感慨道:“白同志,你将来要是把身体治好了,肯定是一代女强人。”

白婉莹说:“谢谢夸奖,你打算如何应付眼前的局面?”

李恒再次抬头看向自己家,问:“诗禾一直没下来?”

两女摇头,“没有。”

李恒问:“我屋里还有其他人没?”

魏晓竹说:“就诗禾和宋妤。”

这是两女最担忧的地方。要是搁以往,以诗禾的性格是不会执拗那么久的。

而现在,诗禾连家里的母亲、小姨、小姑和小姑父都没管了,在26号小楼接待宋妤。很显然,这里边透着不寻常。

也很显然,周诗禾应该是和宋妤杠上了。

这也是白婉莹和魏晓竹专门等候他回来的缘故。

两女想到的事,李恒也想到了。

想到宋妤和周诗禾已经在家里独处了一个多小时,李恒肝胆都在打颤,随后又深深皱起了眉头。

按道理不应该啊,以宋妤的佛系性子,断断是不可能一见面就和周姑娘闹僵的吧?

除非…

除非有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宋妤的神经?

以至于宋妤放下过往的矜持和清傲,与周姑娘掰扯了起来?

他想不出其它的可能性,头回见面的两女在同一屋檐下一呆就是一个多小时,不可能是在谈笑风生吧?大概率是杠上了!

真是他娘的呢,这其中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其实他猜中了,算是一语中的!

按宋妤的性子来讲,确实很难一见面就和陌生人起争执。

但人嘛,都有两面性的,大多时候表现的是一面;可要是被激起了逆鳞,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就会嗖嗖地冒出来。

今天的宋妤就是如此特例。

本来她从京城出发之前,就深深权衡过各种利弊的,也对各种情况有预料,有备案和备选。

可人算不如天算啊,她的各种预料和备选在敌人强大的实力面前,都成了一纸空文,没了用武之地。

在静安寺,当她低头看着“愿独得一人心”时,她陷入了深深沉默。

从这6个字里,她读出了周诗禾这素未谋面的情敌的野望和霸气。

独得一人心!

好大的口气,好狂妄!也很自信!

条件好如宋妤,她都从没想过独霸李恒一个人。

因为她知道这不太现实,先不说李恒的其她红颜知己,她对子衿就一向心怀内疚,也做不来赶走闺蜜麦穗一事。

至于肖涵…

当得知李恒来沪市是为了追求肖涵时,她就隐晦明悟一个道理:肖涵自有过人之处,不是那么好赶走的。

要不是李恒三番两次跑去洞庭湖老家,要不是李恒经常在宋家人面前刷存在感,要不是李恒在北大公开示爱于她,让她没了退路,把她逼到了悬崖绝壁,宋妤是不会冒然掺和到他这些混乱感情中去的。

至少,相当长一段时间来,在毕业之前,她都不会过问他的私人感情。

可偏偏,世间没有如果。

尤其是爷爷奶奶和大姑、小姑等亲戚轮番在她耳边轰炸,给她洗脑,说李恒多好多好?说李恒才华如何如何?说李恒和她很般配之类的…听到这些亲人一个劲唠叨,宋妤清楚,她终究是无法以个体的形式独立在这个世界。

她终究是肉体凡胎,得接受现实,也得顾虑一些事情。

她爱李恒吗?

爱!

不但深爱,她对李恒也是一见钟情。

只是过去碍于陈子衿的存在,她一直屏蔽了这份爱情。

可来沪市之前,出人意料的,陈子衿单独找过她。在锡拉胡同的四合院,两女长谈了一夜。

也就是这一夜,在得到了子衿的谅解后,宋妤终是放下了一些顾忌,准备用感情拴住快要脱缰的李恒。

没错儿,在宋妤和陈子衿眼里,这些年李恒桃花运旺盛,怡然快要成了脱缰的野马,让她们生出了担忧。

但就是这样,宋妤也没想过要独霸李恒。

而现在,半路突然钻出来一个女人,昭露出独霸李恒的狼爷子野心。如果真让周诗禾得逞了,那她该怎么办?

宋家人该怎么去面对洞庭湖的家乡父老?

爷爷奶奶最是爱面子了,难道告诉家乡人,他们最疼爱的宝贝孙女被李恒玩完就抛弃了?

那一夜,她向子衿的许诺该如何兑现?

其实,肖涵也凶猛,也很狡猾,也值得防备。可在宋妤眼里,肖涵还不具备一人独霸李恒的条件。

但周诗禾不一样。在静安寺,她对着红丝带上的6个字时,内心就突兀生出了一种浓浓危机感。

而在庐山村两女四目相视的那一刻,不止周诗禾暗暗惊艳于宋妤的美,宋妤同样也惊艳这个情敌的美貌和气质。那一瞬,她心头的危机感骤然迸发。

那一瞬,她知晓:周诗禾是李恒抗拒不了的女人,是最能吸引和打动李恒内心柔软的那一款女人。

那一瞬,她明白一个残酷现实:魅力无限的周诗禾如同一个深潭泥沼,李恒一旦沾染了,就很难再从里面脱离出来。

过往,宋妤在感情中之所以超然物外,除了性子佛系原因外,何尝不是那些情敌不给力?没给她带来紧迫感,没把她的危机意识逼出来。

而与周诗禾卜一见面,宋妤就从这个情敌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浓烈压力。

她当时就清楚一个道理,要是第一次见面就被周诗禾给压下去了,那今后她再也抬不起头,再也不可能从周诗禾这里翻身。

所以,一向待人亲和的宋妤破天荒地没有及时阻止死党陈小雨的递刀,也没有阻止曼宁的口无遮拦,反而顺着两闺蜜递过来的刀,她握住刀柄,踟蹰过后,义无反顾扎进了周诗禾的“心脏”。

都说高手过招,片刻决定生死,这一时刻,宋妤不敢也不能心软。

因为女人的直觉告诉宋妤:只要她这一次心软,那今后将永无出头之日,以周诗禾的个人条件和家庭条件,自己一辈子都会被周诗禾踩在脚下再无翻身的可能。

她这不是臆想,也不是无的放矢。

试想一下,假若她倒下了,而周诗禾又天天和李恒呆在一起,还是音乐上的灵魂搭档,随着时间推移,真有实现独霸李恒一个人的可能。

也就在和周诗禾见面的刹那间,宋妤彻底释然,彻底理解肖涵为什么一定要竭尽全力把自己弄来沪市了。

实在是这个对手太强,那肖涵不一定应付得了。

所以,明知道自己被肖涵当枪使,但也不得不迈出这一步,必须给予周诗禾当头一棒,敲碎周诗禾想独霸李恒的幻想。

目光从26号小楼收回,李恒问:“诗禾在我家呆了这么久,她妈妈没去叫她回来?”

魏晓竹说:“阿姨有好几次从家里走出来打望,我能看出来其心里的疑虑,但阿姨没有开口叫诗禾回来。”

这个阿姨,指的是周母。

李恒郁闷:“阿姨稳心真好。”

魏晓竹笑了笑,“你还是想想该怎么解决眼下的局势吧,现在已经到了午饭点,大家一直在等你,也一直在等诗禾下来。”

就在三人交谈之际,25号小楼门开了,余淑恒悠然自得地从里走了出来。

听到开门声,李恒、魏晓竹和白婉莹循声望过去。

“老师。”

“老师。”

魏晓竹和白婉莹礼貌地喊。

余淑恒朝两女微笑点头,说:“我辞职了,以后不再是老师,你们可以喊我名字,或者淑恒。”

听到“辞职”二字,李恒心头狠狠咕隆一下,迫切问:“教书不是你的最大爱好么?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辞职了?”

在三人的注视下,余淑恒不徐不疾迈着步子走进27号小楼,尔后一个慵懒的声音飘过来:“教书是爱好不假,但我现在找到了更大的爱好。”

闻言,魏晓竹和白婉莹面面相觑,随后一齐转向李恒,此时,两女脸上的神色可谓是精彩至极。

谁也不是傻子,余淑恒明显话里有话,辞职也明显是冲着李恒来的。

而且,辞职后的余老师,似乎解脱了某种封印,胆魄比以前大了很多。

目送余老师进屋、同周母聊上了,轮椅上的白婉莹拍下手掌,用一种即羡慕又同情的眼神跟李恒说:“都是天之骄女,能得其一个青睐已是祖上世世代代修来的福分,李大财主,你却得了5个。”

这5个,自然是指肖涵、宋妤、麦穗、周诗禾和余淑恒。

确实都是天之骄女,无一不是大美人。

魏晓竹眼睛透着亮光,晶莹地看着李恒,很是赞同婉莹的话。

李恒眼皮跳跳,假装没听到,而是对魏晓竹说:“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魏晓竹讲:“你说。”

李恒道:“能不能帮我把诗禾单独叫下来?”

魏晓竹想了想,摇头:“我做不到,也不能去做。”

李恒问:“为什么?”

魏晓竹说:“诗禾、穗穗、婉莹和清清,是我大学里最要好的几个朋友,我若是这样把她骗下来,她以后说不定会恨我。”

李恒纠正:“不是骗,是叫她下来。”

魏晓竹依旧摇头:“本质上是一样的,你别蛊惑我了,你另想法子吧。”

李恒转头看向27号小楼大门,屋内人影浮动,有周母、有余老师、有诗禾小姑和小姑父。

还有戴清和陈小雨,二人在窃窃私语,似乎聊得很开心。

他问:“怎么没看到曼宁和叶宁?”

魏晓竹说:“她们去外面找你了。你别担心,和她们约好了时间,到点了自然会回来。”

得咧,孙曼宁和叶宁这二货不在,他顿时熄了心思。

倒是有过想叫陈小雨打掩护,但这姑娘接触到他的视线后,竟然移开了,貌似神情中对他还有些不满。

李恒知道陈小雨为什么对自己不满,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缩头是一刀,伸头是一刀,他深吸口气,径直往26号小楼走去。

临行前,他再次问魏晓竹:“真见死不救?”

魏晓竹说:“不是不救,是爱莫能助。”

李恒:“.….”

越过两女,他大踏步进了26号小楼院门,进了屋。

看着他的背影,白婉莹说:“我怎么体会到了一种风萧萧兮兮易水寒的感觉?”

魏晓竹笑,随后笑容转换成担忧,“假如里面的两女真在对峙,你说,李恒会帮谁?”

白婉莹说:“帮谁都不好。”

魏晓竹说:“总要有一个选择,不可能面面俱到。”

白婉莹问:“如果是你,你帮谁?”

魏晓竹思索一会,说:“感性上宋妤,理性上诗禾。”

白婉莹问:“理由呢?”

魏晓竹摇头:“她们都是人间天花板,怎么选都是错,我哪能说出理由?”

接着她问:“婉莹,你呢,如若是你,你帮谁?”

白婉莹说:“我帮宋妤。”

魏晓竹惊讶问:“你就不怕诗禾从此远走高飞?”

白婉莹说:“这种可能性很大,但也很小,可能性大小取决于诗禾对李恒的感情有多深。要是感情深,那诗禾不但不会远走高飞,还会触底反弹。”

魏晓竹听得怔了怔,末了感慨一句:“都放着家里人不管了,都和宋妤在楼上对峙这么久了,诗禾对李恒的感情能浅吗?”

白婉莹久久无声,小半天过去才开口:“你真不去帮李恒?”

魏晓竹说:“帮了,诗禾有可能会恨我,但宋妤不会感激我。”

话是这么说着,但魏晓竹却往前走动,“我到楼下等着吧,希望他们三个别闹太大。”

白婉莹抬头瞅瞅26号小楼二楼,又瞅瞅魏晓竹背影,没回应。

….

另一边。

走进大门的李恒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过,在楼梯口迟疑许久,最后还是左右脚踏了上去。

登时,蹭蹭蹭地脚步声响彻屋里头,很快传到了二楼。

听到声音,听到有人来,二楼沙发上宋妤和周诗禾都心有灵犀一般,都感应到可能是李恒回来了,都齐齐扭头望过来。

奶奶个熊的!

这楼梯怎么这么短啊,怎么就走到头了呢,李恒心里腹诽一句,终是上了二楼。

他刚站稳脚跟,就感受到两股实质性的目光隔空传射而来,落到了自己身上。

呃,确切地说,是落到了他脸上,在盯着他。

沉静两秒,李恒也缓缓抬起头,硬着头皮瞧了过去。

顷刻间,三人面面相对。

六道目光汇聚在一起,缠绵缭绕。

此时,宋妤面露淡淡笑意,气质天成地坐在那就是一副画。

此时,周诗禾无喜无悲,浑身自然圆融,质朴纯净,如美玉琉璃。

两女神态各异,风情万种,但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默契地都不开口,保持缄默,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想看他怎么选?

说一千道一万,她们放下矜持,放下骄傲,争来争去,勾心斗角,为得就是这个男人,这个把她们心带走了的男人。

如果这个男人选择情敌,如果这个男人没那么在乎自己,那她们所有的执着都没有任何意义。

此时,李恒读懂了,自己的感情全暴雷了,两女已经摊牌了,已经公开对峙上了。

时间静止。

空气凝固。

气氛微妙。

世界在这一刻都好似成了雕塑,都失去了生气一般,李恒在两女的目光下,喉结动了动,又动了动,呼吸好生困难。

有那么一瞬,他好想像上次在城南公园一样,像左右手搂住宋妤和麦穗一样,同时搂住宋妤和周诗禾。

但这个念头才起就熄灭了,直觉告诉他:现在情况完全不同,面对两个天下最骄傲的女人,只要他敢这样做,敢这样和稀泥,百分百会两边不讨好,两头成空。

思着想着,他再次暗暗吸口气,动了。

ps:先睡,醒来再改

(本章完)

第650章 ,都不是好惹的

思着想着,李恒暗暗吸了口气,动了。

楼道口距离沙发就十多步的距离,但此刻他的双腿好似被绑了沙袋一般,如有千斤重。

更要命的是,宋妤也好,周诗禾也罢,她们眼睛死死盯着李恒,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场此时火力全开,两女似乎在较着劲,硬生生让客厅温度降到了冰点,硬生生把仅仅十多步的距离变成了人间炼狱。

真是人间炼狱啊!

在两女注视下,他每走出一步,但感觉离断头台近了一步,步伐走得极其困难,极其艰辛。

李恒脑海中不断思索,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可思来想去,六七个方法一闪而过,硬是没一个完美,短时间内都没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好吧,有时候怕什么来什么?

老话讲,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就在他极力想更好的办法时,就在他准备随机应变时,就在他快要靠近沙发时,他竟然摔倒了!

朝前摔了个狗吃屎!

竟然在最熟悉的客厅摔倒了,脚绊到了沙发,整个人一个不注意就扑在了地上。

真他娘的,好些年没有摔过了,这么大人了,今天竟然来一次,他直感晦气!

奶奶个熊的!难道这是兆头吗?

难道这是老天爷示警?示警要挨揍?示警他转身快逃?

一声无意识“哎哟!”,李恒下巴磕得老疼了,不过他这时顾不得这些,而是双手撑地,本能地抬起头看向沙发上的两女。

宋妤依旧面色带着淡淡笑意,但好看的眼睛透着一股意味深长之色,上辈子最宝贝他的女人,此刻却无动于衷,近距离直视李恒,脸上完全没有意动之色,完全没有心疼他,近在咫尺,却完全没有要过来扶一把他的意思。

太无情了!

真是太无情了,太反常了!

宋妤你咋能变成这样咧。

没在宋妤这里讨得好,李恒下意识望向周诗禾。

这不望还好,这一望吧,他只觉后背嗖嗖得发凉。

周诗禾仍是无喜无悲,端坐在沙发上瞅着他,黑白透亮的眼眸里,只透出一个字:寒!

周姑娘同样没有要扶他的意思,任他自生自灭。

李恒不禁一哆嗦,突然反应过来:两女不会以为自己是装的吧?

不会以为自己在搞假摔博同情吧?

天地良心啊!冤枉啊!老子要是搞假摔,怎么得也是楼梯间啊,怎么得也是把腿搞断一条啊。

平地搞假摔算怎么一回事,老子能这么没品?

此时此刻,客厅气氛十分迥异,两边沙发各坐着一个气场全开的女王,中间地上则趴着一个男人。

男人无辜地扬起头。

两女则齐齐死亡凝视着他,彷佛在看他表演,仿佛在看马戏团。

一时间屋内死寂一般安静,落针可闻,谁也没开口说话。

短暂的对视过后,李恒硬着头皮起身,随后动作自然地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坐在了宋妤边上。

他这一动,瞬间打破了客厅僵局。

他这一坐,瞬间牵动了两女的神经。

宋妤笑了,不但面上带着淡淡笑意,眼里也布满了淡淡笑意,气质如兰,她人也变得温和起来,很是满意李恒的态度和选择。

而周诗禾的目光仍在他身上,但眼里却前所未有的冷,刹那间,望向他的眼神复杂至极,有失落、有委屈、有苦涩、有被欺骗、有被抛弃、有被冷落、还夹杂一丝不敢信和一种颓然的败退感。

她骄傲了20年,人生顺风顺水了20年,却在今天迎来当头棒喝,却在最重要的生日之时迎来背叛。

且不是其他人的背叛,而是令她无比心动的男人背叛,而是那个让她以为看到了爱情、看到了未来婚姻的男人的背叛。

在这一刻,他口里的那句“我对周姑娘一见倾心”是何其可笑?

在这一刻,他曾对自己说过的情话是何其讽刺?

在这一刻,她变成了小丑。

在这一刻,她彷佛全身被剥光了,成了情敌宋妤的无情嘲讽对象。

在这一刻,她动了爱恋的男人选择宋妤,她成了没有家的流浪狗,是何其可悲!

在这一刻,她和宋妤分出了胜负,宋妤赢了,她输了,输的很彻底。

她以为自己个人条件好,家庭好,以为凭借和他的音乐灵魂交融,以为凭借他对自己的爱,她至少和宋妤有一战之力,但现实却无此的残酷。

在这一刻,她的自信心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当李恒坐到宋妤身边的那一刻时,周诗禾浑身微颤,呼吸几乎停止,双手十指死死抠紧裤腿,面如死灰。

其实…

其实吧。

李恒面前看似有很多路,其实就一条路,没得选,只能选宋妤。

宋妤是他前世的最爱,是他两世的白月光,是他上辈子最亏欠的女人,她不远万里从京城过来给自己庆生,如果这时候选周诗禾,那宋妤会怎么想?

那以宋妤的脾性,什么也不会想,转头就会离开他,今生今世彻底离开他,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高考之时,他选择来沪市追求肖涵,那时候就已经给了宋妤致命一击。

若是今天他还敢当着她的面选择其她女人,真当人好就可以一直欺负啊?真当宋妤没脾气的吗?

宋妤、肖涵和子衿,是他今生的锚,如果把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弄丢了,他都不会原谅自己。那他重活一世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所以,他貌似有很多选择,但留给他的,仅仅只有一条。

胜利者宋妤终于开口了,打破僵局,如沐春风地关心问:“你膝盖没事吧?”

膝盖磕到茶几了,他妈的疼死了,但李恒像个没事人一样的摇头,“没…”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不过他才说出一个字,就见对面沙发上的周诗禾嗖地一声站起来,然后往楼道口走。

李恒下意识伸出右手,抓住周姑娘的手。

但周诗禾根本没理会他,头也不回,用力甩开他的手,就大步流星走了。

此时,周诗禾没有像过去那样步履轻盈,而是像旋风一样风风火火,潇潇洒洒,柔弱的身子骨里充斥着力量,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不过。

不过这种潇洒只维持了几个呼吸,当她下楼梯,当她离开楼上两人的视线,当她下到一楼时,刚还快意人间的周诗禾一下子萎靡了,整个人不动了。

或者说,她的精气神在刚才已经耗光了,已经动不了了,已经没有力气再挪动步子。

只见周诗禾背靠在墙壁上,灵巧的小嘴儿紧紧咬合在一起,右手不自觉捂着心口位置,微抬头无助地仰望天花板,不一会儿,眼泪无声无息从眼角流了出来。

泪花像泉水一样咕咚,不要钱似地拼命往下流…

她在人前要强,不敢哭,也不能哭,不敢表露分毫,不能让情敌看到她脆弱的一面,不愿让宋妤看笑话。

可这时这刻,她感觉好无力,她只觉着心一抽一抽的痛。

活了20年,她以前不知道心痛是一种什么滋味?但今天,她知道了,她领教了。他追求自己的时候有多甜,此时就是万倍的苦。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如此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当她的脸颊满是泪痕,当她的锁骨被泪水浸湿,当她的领口衣服被泪水浸染时,忽地,周诗禾柔弱的身子骨里突兀生出一股力量,血液里猛然迸发出一股生机,心有不甘的她用手背揩了揩泪水,毅然转身。

转身,她没有去开门,没有往院子里走。

转身,她回到了楼梯上,朝二楼走去。

她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坚挺。

听到楼道口传来脚步声,客厅沙发上正在聊天的李恒和宋妤停止了,不约而同望了过来。

见到是去而复返的周诗禾,宋妤错愕,一时没弄懂对方又回来做什么?

心有愧疚的李恒倒是反应快了半拍,轻轻喊出口,“诗禾,你…”

还像之前一样,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诗禾打断了。

只见周诗禾目标精准地来到他跟前,站定,噙着眼泪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然后骤然弯腰,脑袋以一种不可思议地速度凑到他跟前,吻住了他。

没错儿!

没看错!在李恒懵逼中,在宋妤惊愕中,周诗禾弯腰吻住了他。

一张樱桃红唇印在李恒嘴上。

蜻蜓点水吻完,紧挨着的就是一声响。

“啪!”

一声清亮,一记耳光!

从吻到打耳光,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一切都超出正常人的反应神经,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吻,是周诗禾主动吻的。她平生第一次对异性主动,完完全全是破天荒级别。

耳光,同样是周诗禾打的,但不知道是第几次打眼前的男人了。只不过这一次,她是带着怨气出手。

周诗禾吻他,是因为爱他。

周诗禾打他耳光,是因为他背叛了自己,欺骗了自己的真心。

同时也是隐晦告诉宋妤,这个男人我很爱,这个男人我可以打,打了没后果。

一吻一耳光过后,周诗禾立即站直了身子,随后再次转身,雷凌风行地往楼道口走去,来无影,去无踪,如同是精准算计好了一般,全程没有任何一个动作是多余的,全程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客厅死静!

留下李恒和宋妤蒙蒙地看着她背影,两人貌似还没回过神。

或者说,两人万万没想到啊,楚楚动人的周诗禾,气质好到爆炸的周诗禾,平素优雅得体的周诗禾,竟然还隐藏有这一招,这回马枪把他们杀个措手不及。

来到楼道口,周诗禾迈出的右脚又收回来,静了静,几秒后她半转身,面色平静地看向宋妤,冷不丁问:“隔壁的鸿门宴,敢不敢去?”

听到这话,宋妤终是回过了神,从容不迫地莞尔一笑,淡定地反问:“能带家属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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