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宝钗:珩大哥若是想看

第385章 宝钗:珩大哥若是想看……

梨香院中

听到外间贾珩的声音,厅中几人,面色都是一变,如薛姨妈瞳孔都缩了缩,心头涌起猜测。

难道是带她家蟠儿往五城兵马司坐牢去的?

不过,终究知道亲戚之间的礼数,正要唤着宝钗出来相迎,这时一个嬷嬷已然引领贾珩进入厅中。

薛姨妈白净、丰润面皮上挤出一丝笑意,招呼道:“珩哥儿过来了?”

“今儿个是除夕,就过来看看姨妈和妹妹还有文龙。”贾珩温声寒暄着,看向薛姨妈,目光旋即落在一张如满月的脸盘儿上,问道:“宝玉也在?”

宝玉脸上的轻快神情早已不见,连忙上前见礼,道:“珩大哥,我过来看看薛大哥。”

贾珩点了点头,道:“等稍晚一些,老太太摆年夜饭,别忘了过去用。”

宝玉低头应了一声。

这边儿,宝钗抬起一张雪白如梨蕊的脸蛋,杏眸秋波盈盈地看向那面容清隽、神情温和的少年,轻轻唤了一声,“珩大哥。”

贾珩这会儿也看向宝钗,沉静依旧的目光中,柔和几分,唤道:“薛妹妹。”

宝钗听着这声音,抿了抿粉唇,心头的欣喜也渐渐冷却起来。

薛姨妈迎着贾珩落座,吩咐着一旁的丫鬟奉上香茗。

贾珩主动问道:“文龙身子可大好了没有,如是好了,可往五城兵马司。”

薛姨妈:“……”

合着你珩大爷过来,是来抓她家蟠儿去收监服刑的?

宝钗抬起水杏明眸,看向那少年,心绪一时间五味杂陈。

薛姨妈道:“文龙他还不能下地,可能要养个十……一年半载的。”

终于想到也有些太不像话,就临时改了口,说一年半载。

贾珩道:“一年半载,宫里的口谕,不定再有什么变故,许是不用去了。”

薛姨妈惊喜道:“不用去了?”

贾珩轻声道:“天子金口玉言,抗旨一般就是掉脑袋,自也不用去了罢。”

薛姨妈:“……”

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那少年,见其神情严肃,倒不似开玩笑,心头咯噔一下,忙道:“珩哥儿……蟠儿一好,就让他到五城兵马司。”

贾珩宽慰道:“姨妈其实也不用急,最晚正月底都没事,但也不能太晚了。”

薛姨妈点了点头,这会儿那还有其他想法。

贾珩看向薛姨妈手中拿着的一块儿石头,凝眉问道:“姨妈,手里拿着的是宝玉的玉?”

薛姨妈压下心头的一些怨怼情绪,强自笑了笑道:“刚才我说要瞧瞧宝玉的玉,这上面刻的字,倒挺神奇的,说来,倒是和宝丫头戴着的金锁有点儿像。”

不同于莺儿,薛姨妈自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说与宝钗的是一对儿。

贾珩面色微顿,转眸看向一旁的宝钗,就见那少女此刻正一瞬不移地看向自己,只是水润雾蒙的杏眸,似蕴着几分苦涩,还有几分幽怨。

贾珩默然片刻,回头看向薛姨妈,轻声道:“宝玉这块儿玉,我也没少听着,听说是个稀罕物,也比较抗摔,一直想见识一下,姨妈可否让我看看?”

宝玉:“???”

什么叫抗摔?

薛姨妈脸上的笑意凝滞了几分,忙道:“珩哥儿说笑了。”

一时间,倒也不知,该不该将通灵宝玉递给对面的少年。

宝钗在一旁听着,本来正自心头苦闷着,杏眸眨了眨,看着对面那张冷峻、削立的面容,心头都不由生出几分好笑。

宝玉摔玉的事迹,她也听过一些,只是看着那往日威严肃重的少年,正一本正经说出这般促狭的话……

嗯?

他说这番话是因为……

宝钗芳心一颤,凝起水露般的杏眸,看向那少年,却见那少年似有所觉般,将一双温煦目光投将过来,眼神意味莫名,不由连忙垂下了明眸,心头也有些说不出什么滋味。

你明明,偏偏为何又……

贾珩这时也没再提通灵宝玉,道:“姨妈,我去看看文龙。”

“好。”薛姨妈点了点头应着,将手中通灵宝玉递给一旁的宝玉,笑道:“老太太常说,这个可是你的命根子,可要收好了才是。”

这会儿宝玉生出几分离意,道:“姨妈,既然薛大哥没大碍,我就先回去了。”

薛姨妈怔了下,倒也反应过来,笑道:“快去罢。”

宝玉接过通灵宝玉,在脖子上挂了,还很有礼貌地道别道:“珩大哥,我先回老太太屋里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去罢。”

目送宝玉离去,然后与薛姨妈进入厢房,看向趴伏在床榻上的薛蟠。

薛蟠也知道贾珩过来,苦着一张脸,问道:“珩大哥,伱是带我坐牢去的吧?”

贾珩道:“看看你的伤势,等好的七七八八再去不迟。”

薛蟠长叹一声,面色愁闷地看向一旁的薛姨妈,道:“妈,容我和珩表兄说一会儿话。”

薛姨妈闻言,脸色微变,想要说些什么,但见薛蟠脸上难得一见的“认真”的神色,就要唤上宝钗一同离去,留下二人单独说话。

薛蟠忽道:“妹妹可以留下。”

薛姨妈:“???”

薛蟠没心没肺笑道:“妹妹是个心思仔细的,我走之后,咱们家的皇商生意,还要让妹妹多上心呢。”

见着自家儿子脸上现出笑意,薛姨妈又是心疼又是恼怒道:“你自己不争气,就指望着你妹妹。”

心头难免叹了一口气,她家女儿的确是个有见识的。

说着,折身出了厢房。

贾珩问道:“文龙要和我说什么?”

薛蟠看向贾珩,说道:“先前,珩表兄没少照顾我,这次虽发了人命官司,但妹妹和我说了,如果不提前发举出来,将来只怕有大祸临头,只是我这一去啊,家里也没个照应,以后还请珩大哥多多看顾一下罢。”

贾珩沉吟片刻,迎着兄妹二人的目光,道:“如果是姨妈家的生意,只要本分经营,官面儿的事,不会有太多麻烦。”

其实,薛蟠有这番表现,他并不意外。

薛蟠记仇吗?

柳湘莲将他打到泥水窝里,一般人不说引以为耻,视为奇耻大辱,但也老死不相往来,但薛蟠都能心无芥蒂,与其兄弟相称,说来说去,这是一个浑人。

而且虽说是他举告了薛蟠,但按着人命官司以命偿抵的时人观念,其实也算保了薛蟠一命,而且关键在于,他前不久京营变乱时,就曾救了薛蟠一次。

就在贾珩思考的空当,薛蟠铜铃的大眼睛中,忽地淌出两行泪来,哭求道:“珩大哥,我这一去,也不知有没有个马高蹬短,家里一切都拜托珩大哥了。”

贾珩闻言,看着薛蟠,隐隐觉得哪里有一些不对,道:“文龙多虑了,你纵在五城兵马司服刑,也可定期回来探亲,在牢中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薛蟠哭道:“可总有个在眼前照顾不到的时候啊,我妈上了春秋,家里的生意也多顾及不上,我这个妹妹,年岁也不小了,先前待选的事儿又黄了,珩大哥,你看着……”

“哥哥,你说什么胡话呢?”宝钗闻言,面色大窘,又急又羞,恼怒斥道。

兄长怎么能将她托付给他?

薛蟠看向宝钗,道:“妹妹,我就寻思着,珩哥儿他认识的有本事的年轻人多一些,将来给妹妹寻门好亲才是。”

宝钗闻言,愣了下,心头愈发羞恼,清叱道:“我上面有妈做主,再不济还有舅舅和姨父,这般事情怎么好……怎么好劳烦珩大哥。”

说到最后,已是羞红了脸蛋儿。

薛蟠忙道:“妹妹啊,我可听说了,哪怕是姨父,也是托了珩兄弟操心大姐姐的婚事来着。”

舅舅什么情况,他又不是不清楚,刚刚倒了大霉,连官儿都没了,上哪儿能妹妹找好亲事?

贾珩道:“薛妹妹的婚事,自有姨妈作主,再说倒也不用太急,文龙,这些你不用太担心了。”

宝钗闻听少年之言,雪腻脸颊忽地一顿,不知为何,原本有着几分羞意的芳心深处涌起一股没来由的酸涩。

薛蟠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说什么。

贾珩道:“文龙,这次对你也是一次警醒,若是旁的案子,使些银子总能了结,但人命官司,非同小可,等你三年出狱之后,也要仔细了。”

薛蟠听着贾珩叮嘱,脸上神色变幻,又是长叹一声,道:“我当初也没想到打死他的。”

贾珩点了点头,宽慰几句,然后看向一旁的宝钗,出了厢房。

“妈呢。”宝钗问着一旁的莺儿。

莺儿道:“姑娘,刚才老太太着人来唤,太太就往老太太院落了,说等会儿姑娘也要过去。”

宝钗张了张嘴,看向一旁的少年,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时间,厅中就剩下贾珩与宝钗二人。

贾珩看向那肌肤晶莹如雪的少女,道:“妹妹,可否单独谈谈?”

宝钗心尖一颤,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不言不语,螓首点了点,绕过一架屏风,挑开棉绸帘子,来到自己所居厢房。

“珩大哥,坐。”宝钗招呼了一声,自己则坐在帏幔支起的绣床上。

宝钗的闺房布置的颇为简素,尤其是墙上不见太多字画,墙壁雪白,恍若雪洞一般。

贾珩落座下来,看向那娴雅而坐的少女,问道:“妹妹在怨我?”

宝钗闻听此言,却如遭雷殛,杏眸宛如凝起水露,轻轻摇了摇头。

贾珩道:“妹妹可是觉得我不近人情?”

宝钗粉唇翕动,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上现出认真之色,道:“哥哥作出那般祸事来,珩大哥……尽力了。”

贾珩道:“妹妹这几天……似在躲着我?”

听到一个“躲”字,宝钗娇躯颤了下,琼鼻忽地一酸,杏眸中已有点点泪光泛起。

贾珩问道:“妹妹这几天是不是在想,为什么偏偏是我,将文龙的案子揭出来?”

“珩大哥是在救哥哥,我知道的,若不是珩大哥,哥哥他来日……”宝钗柔声说着,声音就有几分哽咽,偏过螓首,梨花带雨。

她也不知为何有心口发痛。

看着已是泪珠盈睫的少女,贾珩神情默然,近前,递过去一方手帕。

宝钗抬起螓首,看着那身着蟒服的少年,目中的怜惜,伸手接过绢帕,轻轻道了一声谢,擦拭着脸上眼泪,只是泪珠恍若断了线的珍珠。

贾珩道:“好了,薛妹妹别哭了。”

任是无情也动人的宝钗,在眼前无声垂泪,未亲眼所见,永远不知那种冲击感。

宝钗“嗯”了一声,片刻之间,就有些心神慌乱,却是那少年竟已坐在自家绣床上,杏眸微动,芳心中生出一股羞意。

理智告诉她,应该说些什么,但又不想说。

贾珩其实还真不是故意的,一时间为宝钗无声落泪而触动,后世劝慰人,也多半顺势坐下了。

“妹妹,三年以后,文龙性情多半是大为改观的,在五城兵马司也不会让他吃苦,至于姨妈那边儿,为人母者担心儿子,或有一二埋怨之言,妹妹也不要为之困扰。”贾珩轻声安慰道。

这话就说得见着几分亲近。

宝钗缓缓转过螓首,莹润如水的眸子,静静看向那少年,道:“珩大哥,我妈她……”

贾珩道:“人之常情,姨妈一时想不通,但总有一天会想通的。”

宝钗作为一个乖乖女,自家母亲在私下里说一些埋怨之言,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心头未尝不为之感到苦闷。

宝钗轻轻应着,微微垂下螓首,藏在衣袖中的玉手,轻轻铰着一旁手帕,余光看着坐在身旁的蟒服少年,一时有些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心头的委屈,竟似烟消云散了一般。

贾珩随口问道:“刚才听宝玉说,你金锁上似也刻着字?还说要看看来着?”

宝钗心头没来由地一慌,轻声道:“原是讨吉利的话,珩大哥若是想看……”

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贾珩转眸看向含羞带怯的宝钗,默然片刻,轻笑道:“那我看看罢,倒也不知镌着什么字。”

“嗯。”宝钗贝齿咬了咬下唇,应了一声,忍着心头的羞意,转过身去,解开排扣,从大红袄中,取出一块儿金锁拿将过来。

贾珩拿着金锁端详,入手略有些沉,其上似还萦着少女的暖香,凝神看着上面镌刻的字,念道:“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宝钗解释道:“人给了两句吉利的话,刻上了,不然沉甸甸的,戴着也没什么趣儿。”

贾珩笑道:“是这个理儿,妹妹打小儿就带着了吧?”

宝钗轻声道:“打小儿就戴着了,这两句话还是一个癞头和尚给的,就是那个给冷香丸方子的和尚。”

贾珩眸光深深,一时陷入思索。

“珩大哥,怎么了。”见一旁少年沉默,宝钗明眸转动,关切问道。

贾珩笑了笑,道:“没什么,妹妹收好罢。”

说着,伸手递还了过去。

宝钗轻轻应了一声,伸手欲接,只是双手触碰之间,芳心一颤,一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如血嫣红,一颗心砰砰直跳,接过金锁戴着。

贾珩问道:“妹妹,等除夕夜,天香楼会放烟火,妹妹到天香楼观看吧?”

“去的吧。”宝钗低声道。

贾珩道:“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不若一同去天香楼?”

“现在?”宝钗玉容上现出讶异。

贾珩看了一眼外间天色,说道:“这会儿也快近酉时了。”

宝钗想了想,轻声道:“那珩大哥,我换身衣裳。”

贾珩点了点头,出了厢房。

(本章完)

第386章 宝钗:是在告诉她,他和她只能避着

梨香院外,灯笼烛火投映下一圈红色光芒,不时随风摇曳,明暗不定。

贾珩立身在廊檐下,望着深沉的夜色出神。

其实方才宝钗鼓起勇气,当着他面解开红袄,将金锁给他把玩观看时,就已是“任是无情也动人”的宝钗,最为直白的情意表露。

“珩大哥若是想……”

这既是某种试探,也是某种情意的表露,更不用说将他领进自己的闺房……

不是非要说,“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才算是表白心迹,因为现代人看来十分含蓄的方式,已是古人直接而炙烈的表白。

所以,面对宝钗的试探或者说表露心迹,他能怎么办呢?

“我不看,妹妹赶紧收起来?”

那几乎不用想,以宝钗“山中高士晶莹雪”的性情,哪怕心头再是凄苦,也会将骤起的情思斩断,再加上薛蟠之事,或许对薛姨妈的婚事安排……也不再一味排斥。

那时候对他也会真正的疏远。

万一,再黑化起来……

于是,他思量片刻过后的应允,对少女而言,无疑是情意的确认。

否则,他倒不会做那般瓜田李下的事情。

至此……覆水难收。

男女之间,感情最为不确定的时候,恰恰是你来我往的试探,而窗户纸一旦捅破,感情则会迅速升温,后续就是……在谈恋爱了。

因此,即使他当时在看过金锁之后,选择牵起宝钗的手,想来她也不会拒绝的,但屋里一帘之隔其实还有着旁人,莺儿就在外厅打着珞子。

他需得为她着想。

贾珩目光深深,接下来思量之后的打算。

宝钗比晋阳要棘手的多,倒不仅仅是薛姨妈,而是宝钗需要名分,而他现在还给不了,如果置之不理,等他能给名分的时候,宝钗……都嫁为人妇了。

过了这个年,薛姨妈会不会采取行动?

在薛蟠已进囚牢的前提下,薛家无良配可适,目标多半是要锁定在宝玉身上。

都不用说,王夫人肯定乐见其成,不过因为宝玉的年纪,倒不会当即定下亲事,而是拿金玉良缘来传播流言,试探贾母的反应。

“所以,她也有些着急了,否则也不会这般……”贾珩收回思绪,抬眸望向远处。

此刻,正是除夕夜,绵长的游廊上已悬起了红色“福”字灯笼,凉亭四柱廊檐下,则张悬了垂成弧月状红色丝带,一股春节的喜庆、热闹氛围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把珠圆玉润的声音,“珩大哥。”

贾珩徇声而望,只见彤彤烛火映照下,宝钗身着玫红撒花缎面对襟半臂,上穿粉色圆领绣牡丹上襦,下着粉色绣花百褶裙,中系金色腰带,身姿原就丰美、娴雅,这身儿打扮,在气质上愈见端庄、明丽。

少女云鬓挽起,秀发之间别着一支珠钻簪花,而梳着空气刘海儿光洁如玉的额头下,秀眉弯弯,眸似水杏,梨蕊雪白的脸蛋儿丰润、白腻,借着灯火而观,就连娇小玲珑的耳垂上,耳钉炫射着熠熠光辉。

得益于这些时日的“美妆”知识熏陶,贾珩赫然可见,少女饱满莹润的粉唇上,似乎涂着一层淡红色胭脂,增添几分俏丽。

女为悦己者容……

贾珩面色微顿,忽然想起这么一句话。

彼时凉风吹来,灯火摇曳,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看着略有几分含羞带怯的宝钗,贾珩心头不由涌起一股感怀。

这样一位钟灵毓秀、丰润娴雅,宛如从书中款款而来的少女,钟情于他,他似乎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宝钗柳叶弯弯眉下,莹润如水的杏眸,正自秋波盈盈地望将过来,见着少年怔怔出神,一时间,芳心既有娇羞,也有几分欣喜,但凝了凝眉,疑惑问道:“珩大哥,怎么了?”

贾珩笑了笑道:“妹妹打扮起来,与往日大不相同,真是淡妆浓抹总相宜了。”

宝钗闻言,眉眼间带着一些羞喜,迎着少年的打量,柔声道:“原是今日过节,自与往日不大相同的。”

贾珩轻笑道:“虽知妹妹平时恬淡自守,但如今正是春华云锦之龄,也不需太自苦了。”

宝钗轻轻“嗯”的一声,然后扬起肌肤莹润的脸蛋儿,杏眸凝睇含情,认真道:“珩大哥的话,我记下了。”

贾珩笑了笑,忽地见着宝钗竟是孤零零一人,诧异道:“怎么没见莺儿?”

宝钗轻声道:“同喜、同贵她们跟着妈去了老太太那里,哥哥这边儿没人侍奉,平时那些嬷嬷和粗使丫鬟都不太得力,莺儿就留在家里照顾哥哥……”

少女说着说着,声音渐渐轻不可闻,眼睫低垂,脸颊微红。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道:“文龙是得留个谨细人来照应着。”

“嗯。”宝钗轻声说道,螓首微微偏转,白腻如雪的脸蛋儿,早已红若云霞。

贾珩笑了笑,道:“妹妹,走吧。”

宝钗声若蚊蝇地“嗯了一声,随着贾珩沿着回廊向前走着,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许是因为妈最近时常提些怨怼于他的话,也许是因为今天宝玉面前,妈执意要将金锁给宝玉看,也或是方才并排而坐,她知道他对自己……

“这段路有些暗,地上台阶多,妹妹多小心脚下,仔细别跌倒了。”贾珩忽地叮嘱道。

宝钗刚要开口,忽地娇躯一颤,水润杏眸隐有羞意混合着慌乱涌起。

盖因,自家衣袖中的手,已落入一只温厚的手掌中,寸寸温暖由指尖传递而来,令她颤栗的感觉再次袭来,梨蕊脸蛋儿绯红如霞,一直绵延至耳垂。

一颗芳心“砰砰”跳了起来,既是欢喜又是惊慌,颤声道:“珩大哥,这时候,路上应结冰了……”

“嗯,妹妹小心看路,别摔倒了。”

两个人沿着回廊缓缓走着,因为梨香院离贾府的一段路,并非四通八达,花墙高立,一路上根本没有什么人,而且红色灯笼原就昏暗不清,两人偷偷牵手走了一小段路,倒也无人发现。

宝钗转眸看向那身形挺拔如芝兰玉树的少年,以及在烛火下一明一暗闪过的脸颊,掌心都快攥出汗水来。

既唯恐被人发现想要抽开,又贪恋掌中的一抹温暖。

只是刚刚接近凉亭拐角,隔着花墙,忽然听到丫鬟的说话声以及脚步声传来。

宝钗玉容微变,心头一急,轻声道:“珩大哥……”

正要对一旁的少年说些什么,忽觉手下一空,发现那人赫然已松开了自己的手,脸上若无其事,不由抿了抿粉唇,心底竟生出一股又羞又恼的情绪。

而拐角处,两盏灯笼近前,正是贾母屋里的丫鬟翡翠,还有一个粗使丫鬟,见着二人,又惊又喜,唤道:“珩大爷,宝姑娘,老太太正让人唤着你们到天香楼呢,怎么在这里?”

贾珩笑了笑道:“这就过去呢,你先过去回话和老太太说。”

宝钗丰美的脸蛋儿上同样现出轻笑:“颦儿、探丫头她们都过去了吧?”

“一早儿就过去了,就差宝姑娘了。”翡翠笑意盈盈地回着宝钗,道:“那珩大爷,我就先过去和老太太说了。”

贾珩点了点头,目送两人离去。

宝钗这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忽地惊觉过来,一张白腻如雪脸颊滚烫如火,心头砰砰直跳,她刚才都在做什么啊?怎么就鬼使神差,任由他挽着手?

真真是撞客了一样。

只是,他究竟什么意思?

是在告诉她,他与她只能避着人吗?

念及此处,凝了凝秀眉,莹润如水的杏眸,不由看向那蟒服少年,目光落在那冷峻、削立的面庞上,正见那少年同样转眸看向自己,目光温润。

宝钗芳心一颤,粉唇翕动了下,想要说些什么,但却不知从何而起,她甚至都不好问他以后怎么待她,尤其是现在。

有些话总要他自己说,才显得弥足珍贵。

忽地这时,“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东府天香楼方向,伴随着一道“啪”的声音,烟火倏然升空,五颜六色,绚丽多彩。

贾珩指向天空,轻声道:“妹妹看那烟火,倒是五光十色的。”

宝钗闻言,也捏起一角手帕,近前而望,眺着五颜六色,璀璨夺目,照亮大半夜空的烟火,压下芳心的愁肠百结,笑了笑道:“看着确是美不胜收,只是……湘云这会儿应喜欢的给什么似的吧,珩大哥,我们赶快过去吧。”

想了想,将“只是绚丽一时,不得长久”咽了回去,改口而言。

她不能现在逼迫他。

贾珩看了一眼丰美、娴雅的少女,也不多言,与其一同前往东府。

会芳园·天香楼

这会儿,荣宁二府的女眷,都已汇聚一堂,珠翠环绕,欢声笑语,有几个站在二楼轩窗前,看着会芳园上空的烟火。

见着贾珩与宝钗上了天香楼,湘云笑着近前,就去拉着宝钗的手,笑道:“宝姐姐,珩哥哥,伱们可算过来了呢。”

其他人也笑着上前招呼。

贾珩一一点头回应。

贾母笑着招呼道:“宝丫头,你娘刚才还说唤你呢,怎么这么晚才来,吃饭了没有?”

宝钗这时款步来到薛姨妈近前,拉过薛姨妈的手,轻声道:“老太太,刚才与珩大哥,和哥哥说了一会儿话。”

提及薛蟠,贾母脸上的笑容,就有几分不自然,看向一旁的薛姨妈,问道:“蟠儿那孩子可大好了吧?”

薛姨妈忙道:“还不能下地的,我刚刚和珩哥儿说,看能不能再养养伤,再过去。”

贾母闻言,默然片刻转眸看向近前而坐的贾珩,问道:“珩哥儿,你怎么说?”

贾珩迎着薛姨妈和宝钗的目光,面色平静,想了想道:“养养伤倒也无妨,但也不可拖延的太久了。”

贾母闻言,看向薛姨妈,宽慰道:“有珩哥儿照料,你也别太担心了,先前不是说了,蟠儿那孩子还是能一月回家一次的吗?”

薛姨妈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贾珩道:“是珩哥儿特意吩咐过的。”

宝钗同样看向一旁的少年,弯弯柳叶眉下的水润杏眸,盈盈如水,只是与那双清冷目光,刚刚相接,很快错开。

贾母笑道:“珩哥儿和宝丫头过来,多半也没用过饭,鸳鸯,吩咐人开宴罢。”

鸳鸯笑着应了一声。

贾珩这会儿落座在探春身旁,围着一条长桌,拿起筷箸。

探春问道:“珩哥哥,明日听说还要在安顺门举行阅兵正典?”

贾珩轻声道:“明日一早就要去京营,今天就不能饮酒了。”

虽就在前几天连续盯着京营待阅兵丁,但还是担心出着差池,明日一早儿就去京营大营查看阅兵准备得如何。

秦可卿目光盈盈看着对面少年,轻笑道:“夫君,初二应该没事儿吧?”

贾珩看向秦可卿,见着一袭华美盛装的丽人脸上明媚的笑靥,一时间竟有些心虚,道:“初二,不是要到岳丈那边儿归宁吗?”

秦可卿螓首点了点,道:“夫君那天不忙吧?”

贾珩道:“初二倒没什么事儿。”

夫妻二人简单说着话,算是将初二归宁之事定了下来。

这边厢,随着时间流逝,一群人用着年夜饭,献着屠苏酒,喝着合欢汤,奉上吉祥果,敬上如意糕。

这时,就有丫鬟准备了银锞子以及各式荷包,银子有海棠式的、梅花式的,笔锭如意式的,也有八宝联春式的,荷包五颜六色,各不相同。

湘云梨涡浅笑道:“嫂子要给咱们发压岁钱了?”

秦可卿笑着打趣道:“就你聪明。”

然后吩咐着丫鬟宝珠、瑞珠,那好银锞子给黛玉、宝钗、湘云、探春、迎春、惜春几个发着。

过了会儿,几个姑娘猜枚行令,贾母那边儿也在凤姐、李纨的陪伴下,欢笑声不断。

贾珩在简单用罢饭菜后,下了天香楼,去陪着院落中正在饮宴的东西二府男丁。

贾政这时坐在一张摆满各色菜肴的圆桌上,一旁则有贾环、贾兰两个小童,宝玉则坐在贾琏身旁的座位。

见着贾珩过来,都纷纷上前见礼,贾珩一一还礼,坐下叙话。

贾政换了一身锦袍儒衫,目光复杂地看向那少年,面带担忧道:“珩哥儿,今上午早朝,不妨事吧?”

作为旁观了熙和殿朝争的一幕,哪怕最后见贾珩占据上风,但一想起那群起而攻的架势,贾政心头就难免忐忑不安起来。

闹出这般大的阵仗……

此言一出,不远处坐着的贾赦,也投将过去冷漠目光,心头兀自冷笑不止,他虽因无现职没有入熙和殿,但也听柳芳谈起过,这小儿得罪了文官的首辅,虽得一时口舌之快,但只怕不久后,将要倒大霉了。

贾珩道:“二老爷,是非曲直,人心自有公论,只要我等武勋之家,兢兢业业,忠于王事,宵小再是仇视,也兴不起什么风浪。”

贾政闻言,点了点头道:“是这个理儿。”

见少年神情依旧从容,倒也渐渐放下心来。

贾赦手中拿起酒盅,心头冷笑,被文官盯着了,还能好得了?只怕不久后,就有人弹劾攻讦,三人成虎,宫里天子再是信任于你,也难免不受影响。

PUA……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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