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问罪

郑凡从地上站了起来,其实,这几日以来,自己能够有幸和靖南侯一起乘坐马车,一起用饭食,他还以为这是靖南侯拉拢人心的手段,上位者最喜欢用这种套路了,让你感动得稀里哗啦,然后心甘情愿地为他去死。

但现在看来,似乎自己想错了,靖南侯进京特意带上自己,并不是要让自己去做什么,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因为靖南侯要的,就是自己这个人。

而自己这个人,就是靖南侯借此发作的……契机。

是为了收买军心?是为了加强对靖南军的控制?是为了向燕国上下宣示自己的地位和强势?又或者是为了其他?

郑凡猜不透,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翻身上马,带着浓浓的不解,跟在那头貔兽那身鎏金甲胄后面。

许是真的后世人的教育和文化思维和古人有着巨大的不同吧,又或者是和瞎子他们待在一起时间久了,这会儿,靖南侯明明喊着要去帮自己报仇,但郑凡心里,真的没多少感动和诚惶诚恐。

应该是一个理念,已经在郑凡的心底根深蒂固,而且自自己在这个世界苏醒之后,也被自己的所见所闻一遍遍地验证过的:玩政治的,都脏!

貔兽走在前面,两侧的骑士随行,这里是京城,这里不是南望城,也不是燕国某个地方上的城池,但靖南侯依旧率兵以这种方式开道行进。

百姓们都站在街道两侧,有些诚惶诚恐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确实值得好奇,因为要知道当初那位北方的侯爷入京后,也没有摆出这般大的阵仗。

京城到底不同于其他地方,这里的任何出格举动,都会被无限的放大。

可能,底层百姓们只是看个热闹,回去后能和自家人或者邻居朋友唠嗑时做谈资,但对于身处时局的那些人来说,靖南侯此举,已经被迅速附着上了更多深层次的含义。

是田家在示威?是靖南侯准备为自己封王爵铺路?

靖南侯可是在当今陛下登基后没多久就受封侯爵掌靖南军了,距今已过十年,十年的时间,足够靖南侯将自己的影响力深入那支靖南军之中。

此时还是朝廷和镇北军对峙之际,靖南侯的立场就显得极为关键和敏感了。

附近,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睁盯着这里,信息开始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传递回去,整个京城就如同是一道蜘蛛网,而靖南侯就在这网上肆意地行走。

好在,郑凡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他的适应能力很强,按照瞎子北的说法,就是上辈子宅在屋子里画变态漫画练出来的。

报仇就报仇呗,不管是拿自己做什么,自己又没办法去改变,那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去享受。

高兴点儿,来点微笑,这是去报仇去,又不是去哭丧,喜庆点儿!

郑凡在心里这般暗示自己,

然后,

他吸了一口气,

挺直了自己的后背。

队伍行进的速度其实并不快,但是在京城这种人口稠密的地方,已经算很有速度的了。

京中的衙役们已经被派遣了过来,追上了这支靖南军,但他们只是负责约束街面上的秩序,可不敢去阻拦甚至是不敢上前询问这支靖南军到底要去向何处。

一条条消息被传递了回去,包括靖南侯先前在烤鸭店门口和郑凡的对话也被传递了出去。

很多家探子和眼线收到的新指示就是确定靖南侯到底要去哪家!

“郑凡”这个名字,在京城大人物耳中,可不算是陌生。

燕军中有用蛮人的部队,真的不算少,但用蛮人踏破怀涯书院山门的,只有郑凡一个。

郑凡这一举动,相当于是把大燕全体读书人的脸狠狠地抽了一巴掌还不算,再用脚踏上去又踩了一轮。

所以,根据这支靖南军行进的方向,第一波猜测的可能就出现了,因为这条街继续向前,再向左拐一个坊,就是宰相府。

目标,是宰相府?

各方在得到了前方眼线反馈回来的消息后,都露出了吃惊之色。

但,这确实说得通,因为当朝宰辅赵九郎就出自怀涯书院,书院还有他的亲笔题字,郑凡率军踏破书院,打了他的脸,他勾勾手指稍微安排一下,让一个边军守备就这样死去,也说得通。

难不成,靖南侯居然要为自己手下的一个小小守备,去宰相府里报仇?

因为燕国不是一个集权国家,所以宰辅的权柄并没有隔壁的乾国那般大,隔壁乾国的宰辅可以上胁乾皇下引文人潮流,一声“相公”,有时甚至会被叫得比“官家”还响亮。

但不管怎么说,宰辅,就是燕国朝廷的一个脸面,靖南侯今日若是真的率军踏破宰辅家门,那就相当于和燕国朝廷完全撕破了脸,和大家几百年前默认的一种游戏规则撕破了脸。

有人为此忧心忡忡,有人为此幸灾乐祸,

也有一些目光更为深远的巨头,却对此“呵呵”一笑,下属询问时,却不说话。

因为他们不认为田无镜会去找宰相府的麻烦,并不是说他田无镜不敢,说实话,田无镜如今“封王”近乎唾手可得,手下掌着实实在在的兵权,身后还有皇后娘娘在;

身为外戚,嚣张一点怎么了?

身为军阀,跋扈一点怎么了?

这些个真正的巨头所不信的,是赵九郎作为陛下亲自提拔起来的宰辅,会气量小到报仇都必须趁热的地步。

果不其然,很快,前面的眼线马上回报,说这支靖南军并未拐去宰相府,而是直行。

继续直行下去,就是到城东了。

但城东那里,可不是什么权贵住所,因为燕国皇宫和京城经过几次扩建后,并非是最开始的皇宫位于京城中央的格局了,上一代燕皇又贪好享受,不光是迫使乾国人来燕国帮自己修建了一座西园,还强行扩建了皇宫东侧以扩太庙,鼎盛时,有上千神职人员住在里头每天香火弥漫。

在当时,就连门阀世家们对这位先皇都有些受不了了。

门阀世家们不希望燕国出一个霸主,因为霸主肯定想要对外开拓,同时,对内肯定要集权。

但门阀们也不希望燕皇是一位废柴,尽是在瞎胡闹,那可能是要带着大家一起玩完的!

好在,燕国虽然立国护国确实无比艰难,一边和荒漠蛮族厮杀了数百年,一边又要和东方国家一次次的扳手腕。

但上苍对燕国姬姓皇族的照顾还是不错的,不是说没出过昏聩不思进取的皇帝,但他们都没长寿。

先皇沉迷享乐造作了也没多少年就驾崩了,这一点,比隔壁乾国和晋国以及楚国要好多了,他们那边不管是出炼丹皇帝还是书法皇帝或者是享乐皇帝,总之,只要出了那种不像是皇帝的皇帝,都活得很久,都是高寿!

这一代燕皇继位后,确实不喜享乐,和他爹是反着的,那座西园他基本没在里面住过,镇北侯回京后倒是被安排住在那里。

而当年先皇在位时的太庙,里头的数千神职人员全部被抄家发配去了边疆做苦力赎罪,姬润豪以实际行动告诉以后想要用神棍方式迷惑邀宠皇帝的这帮人,别看现在跳得欢,以后肯定拉清单。

原本的太庙除了保留了一部分主体继续行使太庙的作用外,其余部分则被改为朝廷各部衙门的办公场所。

但能够从这条路直往城东,且有单独大门的,只有一处场所,是当代的皇子府邸!

姬姓皇族的日子也就这一甲子才舒坦了一些,搁以前,皇族必身先士卒,战死的燕皇都有好几位了,其余皇族更不用说了。

大家都战死了,也就不存在什么供养不供养的负担了,但这百年来,国家开始承平,皇族开始开枝散叶,人口一旦多了,就开始出现麻烦了。

所以,姬润豪继位后,干脆下令自己的成年皇子全部居住在由太庙一部分改建过来的皇子府邸,并没有单独赐宅,等皇子成婚后,再行外放。

这相当于也是在为后世建立规矩,从自己的儿子开始,削减皇族用度。

所以,除了未成年的七皇子以外,其余六位皇子的府邸,其实都住在一块儿的,有点像是小区内的联排别墅,搁在那个世界的清朝,就是阿哥所的翻版。

果然,

靖南军,

来到了皇子府邸大门口,靖南侯胯下的貔兽也停了下来。

四周靖南军骑士则开始铺陈开去,做好了冲击准备。

四周的眼线们都惊愕住了,这他娘的简直比去踏破宰相府邸更让他们震惊,这靖南侯,是去找皇子寻仇的?

一时间,这种爆炸性的消息被快速地传递出去,在收到这一则消息后,饶是先前智珠在握的巨头们也都坐不住了。

这田无镜,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去找宰相麻烦,顶多就是打朝廷的脸;

你去找皇子的麻烦,这是直接在打陛下的脸!

巨头们清楚,这位陛下现在已经被自己等人撩拨出了多大的火气了,你田无镜这是要去火上浇油么?

郑凡也有些发怔,其实,他在翠柳堡里和瞎子分析时,也不是没提过对自己出手的人会不会是皇子,因为自古以来,夺嫡都是最为残酷的一件事。

自己接受了六皇子的资助,其实就已经算是坐上了六皇子的这辆马车了。

但当时自己和瞎子说到这个可能时,都有些拿不准,总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六皇子都“废物”成这样子了,其他志在夺嫡的皇子们应该没这么敏感吧?

但事实摆在眼前,在不考虑靖南侯拿自己当借口去故意扩大打击面的前提下,那么,对自己下手的,安排那一场驿站刺杀的,大概率,就是住在这里面的一位皇子了。

皇子府邸大门口,数百禁军已经持防御阵型和靖南军对峙起来,他们负责这里的防卫工作,若是靖南侯是一个人来,他们自然不会阻拦,还会马上殷勤地帮忙进去通报,但这直接带着上千骑士一起过来的阵仗,怎么都不算是舅舅来看外甥的样子啊。

靖南侯端坐在貔兽上,手臂向前一挥,

下一刻,

一批骑士张弓搭箭,两侧的骑士则已经在蓄势待发,只等箭雨之后发动冲击。

这一幕,让人数处于劣势战心也处于劣势的禁军们有些慌乱了,因为他们现在都没接到命令到底要不要铁着头阻拦。

但眼看着靖南军就要动手了啊!

就在这时,

府邸的大门被从里面打开。

一名身着宦官服面色白嫩的中年宦官走了出来,先下令道:

“二殿下有令,靖南侯是孤亲舅舅,尔等不得阻拦。”

二皇子身兼负责统领京城禁军的皇命,所以有资格对禁军下令。

听到这命令后,大门口的所有禁军都在心底长舒一口气,然后马上退开,下面,就不关他们事儿了。

这位中年宦官下令之后,马上小跑着下了台阶,对着前方的靖南侯跪伏了下去,叩首道:

“二殿下身边伴当李英莲,参见靖南侯爷,侯爷,二殿下听闻侯爷回京了,正喜不自禁,在邸内恭候着侯爷您呢。”

靖南侯看着跪在自己前面的李英莲,微微一笑,

道:

“看来,姬成朗已经入主东宫受封太子了,本侯要去礼部问问,为何没有将这件大事发往我靖南侯府,致使本侯现在才得到消息。”

“哎哟哟哟。”李英莲马上额头抵地,惊慌地喊道:“侯爷慎言,侯爷慎言,二殿下未曾有此心迹,二殿下也从未窥觑大宝,二殿下一心纯良只想侍奉在陛下和皇后娘娘身侧,请侯爷慎言啊!”

莫说现在二殿下还没入主东宫,就是他已经是东宫太子了,也不敢这般表露心迹。

李英莲心里很是惊愕,他是知道眼前这位侯爷可是自家二殿下亲舅舅,但为何在明知道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这里的情况下还放出这种话?

自古以来,皇子夺嫡之时,可是半分错漏都不能出的啊。

“哦?还未入主东宫啊。”

靖南侯有些恍然地点点头,

随即,

目光一沉,

话锋一转,

道:

“既然还未主东宫,还未成就储君之位,本侯这亲舅舅亲至,他竟然敢就叫你这个阉人来迎我。

这是已经瞧不上本侯这个舅舅了?”

法理上来讲,太子,是皇帝之下的第一人,所有人,是皇帝的臣子,同时也就是太子的臣子。

但皇子不算,所以,靖南侯这并非是拿大,而是他有这个底气,同时,也有理有据。

就是这般直接不给面子地问话,确实让人心惊。

“侯爷,侯爷……”李英莲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马上道:“侯爷错怪二殿下了,二殿下正感风寒,听闻侯爷来了,本打算出迎,但奴才怕殿下风寒加重就将殿下劝阻下了,这一切都是奴才擅自做主,与二殿下无关啊侯爷。”

“哼。”

靖南侯扬起手中的马鞭指着李英莲,

直接吼道:

“让姬成朗滚出来迎本侯!”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这就去。”

李英莲马上连滚带爬地冲回了府邸。

靖南侯身旁的郑凡把这一幕看得是有些热血沸腾。

有些人,可能是因为地位高了之后,伴随着权力的增长而开始滋生出了自己的野心。

比如董卓,在入洛之前,他可是响当当的大汉忠良。

但在郑凡这里,有着七魔王在身边,外加郑凡本身的现代人思维性格,根本就不需要去慢慢受环境影响了,因为他本来从根子开始……就是黑的。

想着自己被刺杀的一幕,再看看靖南侯直接让皇子滚出来迎接自己的一幕,郑凡不得不感慨,权柄,果然是好东西啊,没枪杆子,这腰杆子也硬不起来啊。

不说别的,就说要是靖南侯这个舅舅,手底下没实权,只是个混吃混喝的外戚勋贵,他敢在自家外甥面前这般拿大么?

说不得还得点头哈腰卑躬屈膝地去讨好,隔三差五地打发自家婆娘入后宫去和皇后娘娘拉拉关系唠唠嗑。

郑凡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再抬头看着前方的皇子府邸,他忽然有点感同于《我的前半生》的那段描写,记得不是太清楚了,好像是溥仪开着自己心爱的小摩托来到了紫禁城外,

然后,

此时郑凡的心情应该和当时的溥仪是一样的:

我的,我的,我的,都是老子的!

等待,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

一位还显年轻的男子从里面急行而出,李英莲跟在他身后。

这位,应该就是二殿下了,也就是六皇子的二哥,同时也是朝野上下都洞悉的太子人选。

二皇子刚下台阶就直接双手托举对端坐在貔兽上的靖南侯行礼,同时道:

“外甥恭迎舅舅回京!”

没有解释,仿佛先前的问责和尴尬,全都揭过去了。

饶是郑凡这个第三者,在旁边看到这般回应,心里还真升腾起些许对这位二皇子的钦佩。

这姬润豪可真会下崽啊,每个儿子,都不是简单的主儿。

靖南侯翻身下马,

没去扶起弯腰行礼的二皇子,而是径直走入了皇子府邸,郑凡及其百名亲卫也一同跟着侯爷走了进去。

外面剩余的靖南军则依旧停在外头。

等到一种人鱼贯而入后,二皇子这才直起腰,看了李英莲一眼,李英莲目光有些闪烁。

…………

皇子府邸的布局,还真跟郑凡之前所想的联排别墅不一样,外面是一个大院子有一个大门,里头则是一个个单独属于个人的小院子,也有个几进几出。

其实,在这里的话,会有宫人专门负责早中晚餐食发送的,但很显然,会在这里领饭吃的皇子应该不多。

因为六皇子说过,住在这里的六个皇子,只有他每天派人去领餐食,还美名其曰自己守规矩。

但在郑凡看来,这货自己开饭店的,光是全德楼烤鸭店在京城就有好几家分店,在京城外的几个县城也有,竟然三顿都吃公家的,真是够不要脸的。

二皇子的内宅在诸多内宅中,位置是最好的,居中,正对皇子府邸的大门。

其大哥的内宅则在其左侧,右侧内宅则是空着的。

不过大皇子因为要领天成郡郡兵,所以基本不在这里住,而是住大营。

靖南侯进来后,直接在一座凉亭里坐了下来,马上有侍女端上来茶水糕点,这些侍女走过来都战战兢兢的,这也没办法,这么多陌生的甲士林立在侧,换做谁都会心惊。

郑凡继续站在自己的狗腿位,站在靖南侯身后。

在这里,可没他坐下来吃茶的地儿。

二皇子快步走了过来,同时吩咐李英莲道:

“快去将外人送孤的乌川桃花酿拿来给孤舅舅尝尝。”

靖南侯摆手,道:

“不必了,刚在小六子那边喝过了。”

“是么,呵呵。”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文人长袍的男子从亭子外走来,此人步履轻健,相貌堂堂,在这一袭白色长袍的衬托下,远远看上去,真给郑凡一种看古装剧里霍建华的感觉。

那人走进凉亭后,二皇子先起身对其行礼,

“先生。”

对方也马上回礼,“殿下。”

燕国规矩,每个皇子成年后都会由宫内指派出一名太监当其伴当,同时还会指派一名座师教授功课。

就像是六皇子身边也有张公公和陈光庭一样,不过,这种派遣也是有讲究的,为什么陈光庭和张公公会有一种惺惺相惜的基友感?因为大家都是各自道路上失意人,这才会被配发到闲散王爷身边。

而那些有机会入主东宫未来能登上大宝的皇子身边的伴当和座师,很大概率日后也会跟着一个掌司礼监一个位极人臣成为宰辅。

“臣齐思淼,参见靖南侯爷。”

齐思淼对靖南侯行礼。

“跪。”

靖南侯开口道。

齐思淼愣了一下,二皇子也愣了一下,身边的李英莲表面愣了一下,心内一阵幸灾乐祸。

齐思淼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没跪。

这些年来,燕人的文臣也逐渐受乾国那边的风气所浸染,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大家都想过上好日子,因为乾国简直就是文官的天堂,肯定要跟他们学啊,要是乾国那边动不动就杀文官脑袋,肯定是不学的。

“品级。”

“回侯爷的话,下臣是正五品。”

“爵位。”

“回侯爷的话,下臣身上无爵。”

“跪。”

齐思淼深吸一口气,他还是不想跪。

二皇子在旁边张口欲言,他这个师傅在燕国素有文名,乃是当朝宰辅的小师弟,文章诗词可以引燕国风潮,人自然也是清高无比。

就在这时,

郑凡心里叹了一口气,

跟在领导身边,你得懂领导伸手指是想点烟了,得懂领导挪屁股是需要凡士林了,得懂领导去开房得带杜磊撕还是杰士邦。

算了算了,反正自己都已经把书院给踏破了,不在乎再在燕国文人面前再添一笔仇恨了。

郑凡出列,一脚揣在了齐思淼的膝盖位置。

“噗通!”

齐思淼当即跪了下来,

随即抬头,怒瞪郑凡。

站在边上的二皇子把刚刚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靖南侯伸手抓起一块糕点,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着。

凉亭内的空气,一时间格外的凝滞。

靖南侯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糕点吃完,然后伸手,从身旁侍女手中接过一条帕子,擦了擦手,

随即道:

“尹城外驿站的事,你是听谁吩咐安排的。”

齐思淼闻言,双目当即一睁。

旁边的二皇子当即跪了下来,开口道:

“舅舅,舅舅,不是外甥所为,真的不是外甥所为啊!”

二皇子跪了,李英莲马上也跪了下来,主子们都跪了,边上的一众侍女和太监们马上一起惊慌地跪了下来。

尹城外的刺杀,牵扯到朝廷新派往南望城的总兵许文祖,还牵扯到靖南军后营且还有晋国刺客的身影在,由此引发的靖南侯欲称王的一系列波澜。

这件事,可以说京城的上位者们没有不知晓的。

跪在地上的齐思淼红着脸抬头看向靖南侯,

道:

“侯爷这是何意!”

靖南侯很平静道:

“问你话。”

“侯爷,这些事,下臣不知,下臣也不晓,侯爷一口咬定这事是下臣做的,下臣不服。”

“田友明调的靖南军后营的兵,尹城北城守城校尉孙文旭是本侯曾经的亲兵,姬成朗是本侯的亲外甥,自是有人打着他的名义谋划了这件事。”

“那又与下臣有何关系?侯爷,您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不,本侯没打算用什么辞,本侯说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

站在边上的郑凡也随即将目光悄悄地落在了跪在旁边的二皇子身上,妈的,是未来储君要杀我?

“呵呵呵…………”齐思淼忽然笑了起来,当即道:“既然侯爷要这般判罪的话,那下臣也就认了。

下臣只有一个请求,这罪,下臣一个人担就担了,与其他人与二殿下无关!”

听到这话,二皇子先是一愣,随即马上道:

“舅舅,我真的不知,不知这件事啊。”

郑凡也品过味儿来了,这是一副含屈认罪的架势,但最后的那句话哪里是想自己一个人包下责任,这分明是在告诉世人,这罪我担了,但和我的主子,和二皇子,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绝对没有!

二皇子不傻,马上听出了其中的味道,他清楚,靖南侯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没有查到真相时不可能就刚入城就来自己这里拿人的,齐思淼,大概率是真的做了这些,但他,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很委屈?”

靖南侯开口问道。

“仗势凌人,不白之冤加身,侯爷,需要如此霸道么,连委屈,下臣都不配有了么?”

靖南侯点点头,

道:

“成朗,舅舅问你,我大燕以何立国?”

二皇子马上回答道:

“舅舅,我大燕以武立国。”

若是在乾国,这话的回答,肯定是“以人为本”云云,最后再扯上文治,然后顺延到文官士大夫身上。

在楚国,这话的回答就跟你一起扯楚国皇族的由来,扯什么神话故事传说,一代代楚国皇族的母亲是怎么在河边喝水在家里睡觉怎么就突然受了精怀孕诞下皇帝的,由此可见大楚是天命所归。

但在燕国,以武立国,这才是标准答案。

没有武功,没有这大燕儿郎数百年来奔赴荒漠厮杀,没有初代镇北侯一战破灭乾国五十万大军,这大燕,早就不存在了。

“武者,何解?”

“回舅舅的话,武者,兵戈也。”

“你们在背后如何如何地勾心斗角,你们在背后如何如何地争权夺利,这都是人之本性,乾国有之,晋国有之,楚国有之,甚至荒漠蛮族也有之;

但你们斗你们的,你们争你们的,现在却敢于为自己的私利,不惜拿边军士卒之命去做文章。

这是在败我大燕立国根基!”

靖南侯猛地站起身,

齐思淼的身体开始颤抖。

“舅舅,真的和外甥无关啊,真的和外甥无关啊。”

二皇子的声音里都带着哭声了。

若是普通的阴谋诡计,哪怕是死了一个边军堡寨的守备,那么死了也就死了吧。

但这件事已经被靖南侯捅开到了明面上,甚至通过今日靖南侯之举,定然会传遍天下。

哪个皇子沾染了这件事,就注定将和皇位无缘!

大燕,是以武立国,底下的军队敢放心让一个曾算计阴死无辜军官的皇子继位当他们的皇帝?

一旦这罪名被定下了,就是燕皇再力排众议铁了心想把皇位传给你,都传不成。

靖南侯走到齐思淼面前,

开口道:

“本侯再问一遍,你可知罪。”

齐思淼闭上了眼,嘴角忽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道;

“下臣,知罪。”

边上的二皇子恨不得伸手抓住自家师傅的脖子去问问他脑子里到底在想着什么!

而这时,

靖南侯的下一句话,

却让齐思淼猛地睁开眼露出了骇然之色:

“老三的宅子,是哪个?”

(本章完)

第123章 接旨

“老三的宅子,是哪个?”

这一声问话,

震惊的不仅仅是齐思淼,还有二皇子,还有李英莲,以及站在边上的郑凡。

作为受害者的郑凡,其实并未获得多少案件侦查的知情权,六皇子的商队又不是密谍司,单纯地拿来捕风捉影还可以,想要做到类似锦衣卫那种程度,那六皇子的脑袋估计早搬家了。

所以,郑凡是一直跟着靖南侯的思路在走。

原本,郑凡都认为这个齐思淼就是设计害自己的仇人了,同时,这位二皇子,断然也脱不开干系。

郑凡还在感慨,难不成自己真的长了一张逆贼的脸?

又或者,是二皇子对六皇子忌惮如此深刻,一旦发现六皇子有任何想要把手伸出去发展势力的想法就马上果断地将其斩断?

但伴随着靖南侯的那一句话,

这转折来得太突然,他差点闪了腰。

这群皇子,手段这么狠辣的么?

这大燕皇帝到底是怎么生娃儿的,生了一群妖精啊。

有了这个转折,很多之前云遮雾绕的东西就开始变得清晰了。

刺杀,用的是二皇子的人,二皇子因为其母族田家的关系,对靖南军本身就有着一定的渗透力,通俗来说,就是能使唤起一批人。

杀郑凡,是为了断六皇子的手臂,六皇子装得再像闲散王爷,那也是他母族被灭门母妃被赐白绫之后才开始的。

要知道,六皇子上面的哥哥们,可是比他大,早先年的六皇子是怎么高调怎么深得父皇喜爱的,他们估计早就看在眼里了。

虽然不清楚父皇为何会突然打压六弟,但出于一种本能地忌惮,他们是不愿意看到沉寂许久的六弟又突然开始布局发展势力的。

当然了,如果幕后指使者真的是三皇子的话,那杀郑凡,真的只是开胃菜,这才是真正的项庄舞剑。

用二皇子的人下手,造成出了靖南侯和晋国勾结以及接下来的一系列波澜,正是因为那起刺杀,晋国和乾国才会在旁边起哄称靖南侯为靖南王。

而靖南侯本就是二皇子的亲舅舅,天然的就属于二皇子的阵线,要断二皇子的储君之路,那靖南侯最好要打掉。

让他锋芒毕露,让他陷入风口浪尖,看似是在为他造势捧场,但实则是在“捧杀”!

自古以来,狡兔死走狗烹的例子不要太多,尤其是当外臣的势力和声望达到一定程度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怎么可能不忌惮?

这是明面上的,

还有更阴损的暗面。

甚至,看齐思淼这种被靖南侯直接一口判罪时还能做出的看似开脱实则是在攀附二皇子的行为,

明显是有过预先的演练,至少,是有心理准备了。

这就意味着,他们早就已经做过备案,一旦事情被追查上来,那就牺牲齐思淼,攀附上二皇子,以此断绝二皇子继承大统的可能!

一环扣一环,一步算一步,这已经不能用借刀杀人来形容了,因为这把刀,已经被他们玩儿出花儿来了。

齐思淼嘴巴张大,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在如此强势的靖南侯面前,他清楚,自己说什么,都是无用的了。

二皇子则是近乎从跪姿直接跳起来,喊道:

“是老三做的?”

二皇子一直被朝野称为“老实人”,但皇子毕竟是皇子,老实人和老傻子也不是什么同义词。

“回侯爷的话,三殿下的宅子在后头。”李英莲马上回答道。

靖南侯走到了二皇子面前,二皇子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舅舅,靖南侯也在认真地看着他。

随即,

靖南侯错过二皇子,走出了凉亭。

郑凡以及身边的亲卫则一同跟着靖南侯走了出去,齐思淼,没人看管,他就这么一直跪在那里。

凉亭周围的太监和宫女们,很多人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二皇子张了张嘴,似乎有些缺氧,李英莲忙起身搀扶住二皇子,一边伸手抚摸着二皇子的后背一边安慰道:

“殿下,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二皇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然后,

其目光缓缓地落在了跪在地上的齐思淼身上。

“齐先生,孤喊你了三年的先生,你为何如此待孤!”

齐思淼不语。

“孤可曾亏欠过先生,孤可曾对不起先生,先生为何要置孤于死地!”

齐思淼闻言,

忽然笑了。

“先生,为何发笑?”

齐思淼仍然保持着跪姿,

缓缓道:

“我大燕历代先皇,包括今上,要么骄奢要么穷兵黩武。

只有三殿下,才能开创真正的盛世大燕,让我大燕恢复圣人之治,永享太平!”

齐思淼心里清楚,今日的事,无法善了了。

所以,他也无所谓了,什么都说了出来。

“三弟,呵呵呵,三弟…………咳咳咳………”

二皇子先是发笑随即又是一阵咳嗽。

“啊,殿下,您咯血了,来人呐,来人呐!”

………

混过职场的人大概都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跟对一个老大到底有多重要,混过体制的自然更清楚这个道理。

郑凡现在就觉得,跟着靖南侯的感觉似乎还真的挺不错的。

首先,自己去乾国境内装逼得瑟,差点被人家包了饺子时,是靖南侯率一万靖南军来解围。

而眼下,靖南侯从入京之后,简直就是将跋扈给诠释得彻彻底底,跟着这种老大,至少不用受气。

三皇子的府邸就在二皇子府邸后面,当靖南侯率亲卫过来时,似乎提前已经得到风声的三皇子府邸门口,聚集着一群人。

他们是一群宫女和一群太监,还有一群读书人,三皇子素有文名,大燕姬氏皇族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马上武功,这么多代了,终于基因突变,在皇子里出现了一个读书人种子。

这种人设,可以说天然就成了大燕文人的心,其身边,自然就不缺摇旗呐喊和心生好感的人。

因为皇子没有被外放,加之又住在皇子府邸之中,所以三皇子身边并没有属于自己的护卫亲兵。

大皇子提领天成郡郡兵,他身边是不缺兵的,二皇子提领京中禁军,皇子府邸外的那批禁军兵士就听他的吩咐,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皇子享有亲兵护卫的配额待遇,那就是闲散王爷小六子。

甚至,确切地说,能够明目张胆地拥有亲兵配额而不是靠郡兵和禁军凑数的,只有六皇子一个人。

但小六子可不会因为这个特殊待遇而沾沾自喜,因为那一日,一番父子奏对之后,燕皇喜不自禁地封赏自己的第六子,享等亲王俸,相当于后世的享受什么什么等级的待遇一个道理。

封赏之后的第二天,小六子外公一家被灭门,他母亲被父皇打入冷宫,后来更是赐白绫。

靖南侯的亲卫,自是靖南军中千挑万选的一等一的虎狼之卒,靠近之后的那股子压迫感,让那群读书人和太监宫女都慌了神。

“来者何人!”

“来人放肆!”

有几个书生硬着脖子开始喊叫。

这一幕,对于郑凡来说,简直不要太熟悉。

靖南侯没有止步,依旧继续地往前走。

在这个时候,身为下属,你就需要为自己的上司开路。

其实,郑凡上辈子是自己开工作当老大,还真没怎么混过职场,但自打在这个世界苏醒后,真的是被舔出经验来了,甚至被反向舔出了一种本能。

“哗!”

郑凡抽出自己的佩刀,向前疾步。

原本跟随在靖南王身后的亲卫们马上学着郑凡的举动抽出佩刀快速跟上了郑凡。

我艹,

兄弟们真给面儿!

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哪怕是狐假虎威,但这种感觉真的好爽啊。

郑凡很享受这一刻,虽然自家翠柳堡的蛮兵们也是怕自己怕得要死,但除了打仗时他们能令行禁止之外,日常生活中看到自己就真的跟看见魔王一样,吓得直哆嗦。

不像这些靖南侯的亲卫们,那么心有灵犀,那么会配合姿势。

况且,

光从审美角度的卖相来看,

这批装备精良的亲卫甲士,也比自家堡寨里的蛮兵们要好上不止一筹。

尤其是自从那帮蛮兵被樊力教的开始喊“乌拉”之后,在郑凡心里,审美就已经崩塌了。

这群亲卫,配合自己的行动,就跟带着一群奥运冠军练体操一样,那酸爽!

“亲兵卫!!!”

郑凡大喝一声。

“在!”

“在!”

近百人齐声大喝。

嘶……

爽!

“侯爷在此,敢阻拦者,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上百亲卫一起高呼,同时开始跟着郑凡提速。

这帮人,包括郑凡在内,那可真的是杀过人见过血的,这一冲跑起来,那股子气势直接让那边打算阻拦的宫女太监包括读书人们崩溃了。

他们开始尖叫地四处逃窜,没一个人再敢留在这里阻拦。

郑凡一人当先,疾步而入,冲入了三皇子的府邸。

也没进屋子,在前面院子里的,就看见一张石桌上坐着的两个人,一人年轻,一人年长,旁边还有一个太监束手而立。

当郑凡进来时,那个太监继续站在那里像是在打盹儿,三皇子则是和自己的座师喝着茶。

郑凡手臂一挥,

其身后的亲兵们马上分散出去将这里包围。

这帮人,真的是太贴心了,以后得跟瞎子说,自己以后的亲兵也得这么练。

很快,

靖南侯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当靖南侯的身影出现在这里时,

那名太监先一步跪下,

道:

“奴才魏振,给靖南侯爷请安。”

还在喝茶的三皇子和其座师相视一笑,一同起身:

“外甥姬成越见过舅舅。”

“下臣谭光,参见靖南侯。”

靖南侯没有理会他们的行礼,而是径直走入院子,向三皇子走去。

这时,

太监魏振跪着挪动自己的膝盖拦在了靖南侯身前,继续低着头。

“你,要拦本侯?”

“回侯爷的话,奴才低贱,自然不敢拦侯爷,只是侯爷带着火气来,奴才身为殿下的伴当,自是不敢使得侯爷的火气冲撞到殿下。”

“好,你姓魏,魏忠河是你什么人?”

“回侯爷的话,魏公是奴才的干爹。”

“干爹?你可知,就是魏忠河本人来了,他也不敢这般对本侯说话!”

“奴才这辈子就一个主子,奴才这条命,就是主子的,奴才胆敢请侯爷息怒,侯爷息怒后,奴才自会为侯爷奉茶!”

“若本侯不呢?”

“那奴才…………”

魏振低垂着的双臂衣袖开始开始飞扬起来,一道道绿色的光舞开始自其袖口闪烁。

“唰!”

所有亲兵准备上前,却被靖南侯抬起手示意停住。

魏振低着头,继续道:

“侯爷,奴才最擅煮茶,奴才煮的茶可是连殿下都夸赞好哩。”

相传,先皇夺位时,曾一度陷入危局,被驱逐出京,路上曾遭遇截杀,靠先皇身边的一名炼气士拼死阻拦刺客才得以携带家眷成功进入北封郡。

那名炼气士身受重伤,虽然活下来,却已然连那一处位置都于厮杀之中被废。

先皇夺得皇位后,炼气士转为内宫总管,自那之后,宫内宦官有资质者,都得习炼气,奉其为太爷。

六皇子身边的张公公,也是一名炼气士。

这名魏振魏公公也是一样。

不过,郑凡倒是没多担心靖南侯的安危。

因为当初郑凡曾问陈大侠为何不去找靖南侯的麻烦,

陈大侠很实诚地回答:田无镜,我打不过。

这足以可见,这位侯爷,绝对是一个武道高手,甚至郑凡估计,其武夫境界,可能不逊沙拓阙石,而且是生前的沙拓阙石!

靖南侯见这太监似乎准备和自己动手,

不怒反笑,

道:

“你是在……拖延时间?”

“奴才不敢,奴才…………”

话音未落,

远处传来一声长啸,

“圣旨到!”

郑凡扭头看去,传旨者孤身一人而来,虽然人在地上行走,但步履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几乎就是几个呼吸间,先前还在远处喊话的那人就已然进入府邸来到了院子之中,来人却面不红气不喘,面容粉嫩自带谦卑,阴柔之中蕴含着些许的铿锵。

郑凡不知道的是,这位就是靖南侯几次拿来想帮自己引荐的,大燕司礼监掌印魏忠河魏公公。

“圣旨到,三皇子姬成越接旨!”

魏忠河手持圣旨站在中央。

三殿下姬成越向前一步跪下,

“儿臣在!”

三殿下座师谭光也跪下接旨。

站在那里的靖南侯转过身,面向魏忠河。

魏忠河忙赔着笑脸道:

“陛下有言,靖南侯为国守边,劳苦功劳,国有柱国,苍生之幸,大燕之幸,朕之大幸,免跪。”

靖南侯双手抱拳,

很平静道:

“谢陛下。”

随即,

靖南侯干脆走到石桌旁,在边上的石椅上坐了下来。

得,

先前还在看自家侯爷是否下跪的郑凡以及众亲卫这下明白了,

“哗啦啦”

马上全部放下手中的兵刃跪了下来。

别说,两世为人,这还是郑凡第一次跪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皇子成越,上不孝于朕,下不悌于兄弟,德行不备,自即日起贬为庶人,逐皇子邸,永圈湖心岛。”

“儿臣姬成越接旨,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殿下姬成越三叩之后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接旨。

这道旨意的意思就是三皇子对父亲不孝,对兄弟不友善,所以被废为庶人,最后一条就是永远圈禁在湖心岛。

湖心岛是哪里,郑凡不清楚,但感觉上应该和清宫剧里的永放宁古塔差不多吧。

所以,这就结束了?

郑凡有些好奇地稍微抬起头看着那位三殿下,三殿下长得是真不错,眉清目秀的,确实有那么一股子书香气息。

只是,这一道旨意下来,三皇子就算是全完了,近乎没有了东山再起的可能。

就在这时,

魏振忽然起身,

脸上露出了平和的笑容,

郑凡和周边的亲卫马上拿起刀站起身警备。

魏振先是看向了魏忠河,

魏忠河躲避了他的目光,眼角微微有些抽搐,

随即,

魏振再看向三皇子,三皇子也看着他。

“殿下,奴才刚刚见罪了侯爷,奴才自知以下犯上,罪孽深重,只可惜,奴才以后无法再为殿下煮茶了。”

随即,

围着再道:

“干爹,恕儿子不孝,无法为干爹养老了。”

说罢,

魏振双臂伸出,掌心之中宛若有银蛇飞舞,随后,他双掌猛地拍在自己的胸口位置。

“噗!噗!”

魏振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其后背位置更是有两道血雾喷出。

下一刻,

魏振的身子一阵摇晃,栽倒在了地上。

郑凡不清楚这个魏振到底是几品炼气士,当然了,这个问题现在也没有意义了,因为他已经死了,已经自裁了。

先前,他胆敢拦在靖南侯的身前,其实就已经把命豁出去了。

他清楚,靖南侯不对自己出手是他不出手,但靖南侯绝对不可能放任自己就这样活着离开这里。

自己,只是一个阉人,上下尊卑,不可废!

他不自裁,就是他干爹魏忠河来亲自下手清理门户,他不愿意魏忠河亲自杀自己,那只会让自家干爹更加痛苦。

在魏振倒下的那一刻,魏忠河张了张嘴,眼圈有些泛红。

随即,

三殿下的座师谭光起身,端起身边手边的茶盏,

道:

“是吾等思虑不周,害了殿下。”

说罢,

将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跪伏在地上双手托举起做接旨状的三皇子则开口道:

“是成越才行不备,愧对了诸位师傅的期望。”

“不,三殿下身具我大燕文华之气,可开我大燕盛世太平,我等,是心甘情愿地追随殿下!

殿下切莫自弃,须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

湖心岛上,还请殿下多读书。”

“成越谢师傅教诲,湖心岛上安静,正适合读书。”

“如此,臣就先去了,殿下保重。”

说完,

一缕鲜血已经从谭光嘴角溢出,谭光一只手捂着胸口向后踉跄地退了几步,

“保……重……”

“噗通!”

谭光倒在了地上。

跪伏在地上依旧保持着接旨姿势的三殿下闭上了眼,

轻声道:

“师傅,保重。”

魏忠河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躺在地上的魏振尸体,而是将圣旨放在了三殿下的双手中。

“庶人姬成越,密谍司的囚车已经在皇子府邸外候着了,随咱家走吧。”

“是,魏公公。”

姬成越缓缓地站起身。

魏忠河又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靖南侯一眼,赔着笑道:

“侯爷回京辛苦,陛下说,今日正是皇后娘娘归府省亲的日子,正是家人团聚共享天伦的日子,今日,就不宣侯爷入宫觐见了。”

说完,魏忠河又对靖南侯微微屈身,随后扭过头,催促道:

“庶人姬成越,还不随咱家一起离去。”

魏忠河走在前,三皇子姬成越跟在其身后。

自今日起,大燕七位皇子将会被除名一人,这一生,姬成越还能否走出湖心岛尚且难说。

就算这一代燕皇驾崩了,下一代他的兄弟继位后,想来也是不可能下诏放他出来的。

郑凡在心里感慨着,他常常和瞎子北感叹,以前自己在面对许文祖,在面对六皇子包括之后在面对靖南侯时,都像是一个坐在牌桌上的赌徒,一次次地都要面临着要梭哈的局面。

现在看来,哪怕贵为皇子,他其实也和坐在赌桌旁的赌徒没什么区别。

走错一步,同样是满盘皆输。

然而,

就在这时,

“慢着。”

说话的,是靖南侯。

下一刻,

包括郑凡在内上百亲卫当即侧身堵住了魏忠河及其身后的三皇子姬成越。

魏忠河心里当即升腾出一股火气,他贵为司礼监掌印,在宫内,就连皇子妃嫔都得贴着小心喊自己一声“魏公”,平日里,哪里见得过这种对待自己的阵仗?

但魏忠河也深知,这群边军丘八只认自家将军的军令而不认什么圣旨。

耐着性子,继续赔着小心,

魏忠河转过身看向依旧坐在那里的靖南侯,道:

“侯爷,您还有什么事吩咐?”

靖南侯没去看魏忠河,而是将自己一直握在手中的马鞭放在了石桌上,

缓缓道:

“这旨,本侯不接。”

推荐朋友的书《猎魔烹饪手册》,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