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瓜分(上)

随着蒙古军的动摇,黄龙岗深处的各部军队,彻底乱成了一团。

郭宁嘴上号令要冲上山头,其实趁这时机,稍稍休息会儿。

他实在也已经疲惫不堪了。

他是一军主将,在决战前的每一个谋划,都在他心中推定,而在展开战斗之后,他又要冲杀在前,以自身猛烈的进攻带动整个战局的变化。

谋划与厮杀,都是一军主将必须做到的,缺一不可。而从郭宁本身的经历出发,后者甚至更为重要。

两军交战,再周全的计划,都要将士奋死杀出结果来。如果主将怕死,自家躲在安全的所在,而指望将士们舍生忘死……这他娘的,一定是那些高官贵胄白日做梦!

士卒们又不是傻的,人也天然会有畏惧怯弱的情绪。唯有主将身先士卒,一层层地压下来,到士卒这一层,才能坚定厮杀。否则,士卒一定会有所动摇。而那一点点的动摇,关键时刻就会决定整场战斗的胜负。

况且,大将在冲锋陷阵时,其实比普通小卒占了许多便宜;与寻常的马前卒、排头兵毕竟不一样。

当日郭宁在边吴淀里立足,身边绝少臂膀,另一溃兵首领派了三五好手伏击,往背心处一发暗箭,几乎就要了他的性命。

此刻郭宁拿着铁骨朵横冲直撞,看上去神威赫赫不假。但他身后有赵决这样的神射手带着一批部下的弓手掩护,随时持弓搭箭,射杀涌来的敌人;一旦力气稍有不济,又可退入众多亲信的队列,有部下们舍死忘生的掩护。

更不消提他这一批部下,个个都是精选出的好手,人人骑乘烈马,往来如电,打谁不打谁俱在掌握之中了。

虽然如此,人总有体力的极限,厮杀到这会儿,他怎能不疲惫呢?

撞入敌阵以来,他也不知斩杀了几个敌将,此时浑身大汗,鲜血或人体的碎裂组织涂满铁骨朵,溅得他满身满脸都是。此时稍一勒马,他立即呸呸地咳吐,把嘴里的瘀血碎肉吐出来。

至于那身惯用的青茸甲上,斑斑血迹已掩过了底色,好几处厚重的甲叶都断裂脱落。那件灰色的戎袍遭了多番枪挑箭射,已经彻底破了,故而适才他随手扯去,只留下几缕布条荡在胳臂上。

“节帅,喝水!”

倪一在旁奉上水袋,郭宁伸手去取,因为指掌少了力气,一把竟没抓住,水袋往下便落。好在他反应甚快,反手提溜住了水袋上的皮索,将水袋凑到嘴边,咕咚咕咚地灌了一气。

喝到痛快,他把水袋抛还给倪一,深深吸了口气。

尚未言语,座下的黄骠马已经亢奋地蹬踏着马蹄,仰脖子打了个响鼻,马鬃摇晃间,洒落许多血水和汗滴。

郭宁拍拍马肩,待要呼喝,赵决已然勒马立在前头。

郭宁哈哈笑了起来,伸出一根手指:“那山上还有上千人,不可小觑!况且,论白刃相搏,你不如我!一次!我只要再冲一次,必定……”

话音未落,蒲速烈勐拨马转到前头,厉声道:“节帅,我去!”

要说疲惫,蒲速烈勐比郭宁还要疲惫得多,郭宁初见他时,他还是方面阔口的大汉,但后来连续数日作战,到此刻两颊高耸,眼睛通红,脸瘦得都快脱了形,整个人都是靠斗志强撑着。

他的斗志,真比在蒲鲜万奴麾下时,要高亢十倍。

蒲鲜万奴对部下,不是没有恩惠,不是没有重视,否则蒲速烈勐也不会连续三次突围求援了。但蒲鲜万奴本人,较之郭宁却差得太远。

此前郭宁赞赏蒲速烈勐的忠勇,令人赐予马匹武器,又令人保护了他本人和他部属的家眷,但蒲速烈勐并非因此而降服。

真正打动他的,是郭宁只凭着他的几句话,就定下了挥军横穿黑咀沟,直捣黄龙的军事计划。

在郭宁做出决定之前,他和蒲速烈勐甚至才见了三回,一共也没说上十句话!这样逾越常理的信任,这种逾越常理的果决气概,岂是首鼠两端的蒲鲜万奴能及?

自从随同郭宁挥军出发,蒲速烈勐就下定了决心,必要立功疆场,以报郭宁。这会儿赵决出面,蒲速烈勐更不迟疑,立即也站了出来。

他这一出面,护卫们人人被激,但凡自恃勇力的,都涌上前来,高呼求战。

正在纷扰的当口,被挤到外圈的倪一忽然嚷道:“节帅快看!有咱们的使者来了!”

“哪里?哪里?”傔从们无不大喜。

众人都是打老了仗的,经验丰富之极,深知此前己军深入了敌人的垓心,来了个中心开花,但外围的战况如何,一时尚未来得及探看。

此刻却有己方的使者来到,那证明,契丹人和蒙古人在南面马鬃河的防线,已经完全崩了!

郭宁眯起眼睛,顺着倪一所指的方向近前,只见滚滚烟尘之中,一骑奔来。

来到近前,众人都看得眼熟,原来是韩煊部下一名都将:“节帅!你可让我好找!”

那都将嚷了一声,满脸笑容地举起手中一个后脑碎裂的狰狞首级。

“节帅!我部阵斩了蒙古千户浑都古,打退了其余两部……这会儿已经顺着河谷北上,与契丹军耶律薛阇、耶律独剌所部交手了!顶多半刻,我军就能砍下那二将的脑袋,登上黄龙岗,与节帅会师!”

侍卫、傔从们无不大喜:“又杀了一个蒙古千户!”

郭宁也不禁大笑。

笑声未止,耶律留哥所在的那处高坡上,忽然一片纷乱,杀声大作。好几面将旗、军旗纷纷被砍倒,几处敌军阵列之中,更是乱马交枪,不少契丹人奔来奔去,好似无头的苍蝇,还有人沿着坡地的边缘,攀着岩石下来,四面溃逃。

“怎么回事?”众人连忙探看,两眼之后,好几人捶胸顿足:“可恨!是张阡那厮!还有董进!”

原来在郭宁率部突入黑咀沟之前,便传令张阡所部与韩煊并进。韩煊领着重骑,只能沿着河滩平坦地形冲杀,与契丹军最后一支生力军鏖战,而张阡所部都是步卒,行动反到自由些。

郭宁在军校里,时常强调军令不可违,不过,执行军令的时候,一定要有胆略,要敢于出奇斗勇,不能应付。这番话,张阡可牢牢听进去了。当下他和董进精选了数百人,趁着契丹人一片大乱的时候,直接翻越山丘林地,抵达了耶律留哥中军本营附近。

其实,契丹军如果自家稳得住,张阡这几百人也只能在山脊另一头摇旗鼓噪,权作威吓。

但这时候,契丹军上下眼看着各部先后崩溃,外圈成千上万的人马掩杀入来,耶律留哥又把全副精力都对着郭宁所部的骑兵,全没想到有敌人翻越山林,逼近了中军!

契丹军的中军就此大乱,将士们人人惊愕,纷纷问道:“怎么又来了敌军?这一趟,究竟招惹了多少敌人?”

军心一乱,各部进退失据。明明中军尚有六七倍的兵力,竟不能及时列阵抵敌。而张阡和董进两个,只能说,有多么勇猛的主将,就有多么勇猛的部下,他们居然抓住了契丹军中军纷乱的机会,冲上了坡顶!

这一手,就连郭宁也没想到。

而契丹军的中军一乱,放眼所及,无论北面、南面、西面,各处各方的战场上,契丹军最后一点斗志就此消失,他们瞬间崩溃了。

郭宁重重吐了口气,慢慢放松身躯,把铁骨朵横搁在了鞍桥上。

“赢了。”他说。

此时不仅上京路的兵马杀到,韩煊所部的铁骑杀到,就连纥石烈桓端也带着亲兵,再度冲进战场,到处追亡逐北。

战场各处,契丹人哭喊、叫嚷、奔跑、追逐的声音此起彼伏。

郭宁甚至听到了有人在喊爹。

这倒是有点突兀,郭宁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稍侧过脸,便看见部属们的神色仿佛见到了活鬼。

“怎么了?”郭宁问道。

部属们俱都摇头,唯有蒲速烈勐轻咳了一声:“节帅,蒲鲜宣使来了!”

“蒲鲜万奴来了?他的动作真够快的……”

郭宁才说了两句,便见不远处数十名女真人步行奔来。

为首一名年约四旬、穿着白色女真裹袍之人走得踉踉跄跄,口中一迭连声喊道:“父亲!父亲!多谢父亲出兵援救孩儿!我蒲鲜万奴,感激涕零啊!”

(本章完)

第372章 瓜分(中)

郭宁一时愕然。

他是纯粹的武人出身,骨子里带着刚毅不屈的劲头,此前蒲鲜万奴在书信里声称要尊奉郭宁为义父,着实令他鄙薄之极。却不料,这会儿蒲鲜万奴隔着老远就叫“父亲”,竟然还从义父升级成了血亲?

久闻此君管束麾下文武,都用父父子子,部落分领的一套,大概是想尽去中都朝廷软弱浮华之风,而寻溯女真人先祖的野蛮刚健,且不说他的路子是不是对,他自己又是不是驾驭得了那么多的儿子孙子,只看此时,蒲鲜万奴这副模样……这厮,这厮竟是个言出如山的汉子,他不开玩笑的?

郭宁大为吃惊,转目看向自己的傔从们。

傔从们也都惊讶异常。好些人实在反应不过来,张大了嘴,像傻了似的。

倒是蒲速烈勐经验丰富些,他立即下马,扯着郭宁的战马辔头:“节帅,蒲鲜宣使纵然日暮途穷,也是仆燕水以东、曷懒路蒲聂部的大首领,乃是东北内地女真人的望姓名门!他胡言乱语,节帅你莫要当真!”

郭宁微微颔首:“他这么故作惊人之语,无非是想得一个与我密谈的机会,试图在口舌上头,挽回绝望局面罢了。”

他思忖了下,指了指蒲速烈勐:“蒲速烈,你去接着他,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这一行人。就说,戎马倥偬之际,暂时不便相见。待驱走了契丹人,我再与他讨论后来的细务安排。”

蒲速烈勐应声而出,郭宁摆了摆手,又让几个傔从过去帮忙。

结果,明明被拦着,蒲鲜万奴犹自发喊:“父亲!郭节度!你用得着我!蒙古军就在附近虎视眈眈,我们放松不得!我蒲鲜万奴愿为父亲招揽咸平府周边众多部族,顷刻就能集众万人!我们父子同心,可以共破蒙古啊!”

一度声威凛凛,隐然有席卷东北之心的大豪,竟然自辱至此,实在太过分了。

蒲速烈勐当日拜在蒲鲜万奴门下,身份乃是义子的义子,是孙子辈。那时候各部诸将几乎人人如此,习以为常,蒲速烈勐便不觉得怎么样。

这会儿看着蒲鲜万奴自居郭宁之子,他赫然想到,论辈分自家成了郭节度的曾孙,一时简直没法承受。

可他看这神情坦然,满脸诚意的蒲鲜万奴,又只能把想说的粗话咽回去。

蒲速烈勐欲言又止的模样,被蒲鲜万奴看在眼里,以为他担忧主君的安全。

蒲鲜万奴抬手拍了拍自家义孙的肩膀,安慰道:“蒲速烈,伱放宽心,不管怎么说,眼下契丹人是走了。定海军远道而来,在辽东全无根基,立足不稳,而纥石烈桓端、完颜承充、纥石烈德等人,全都自拥实力,哪一个好相与的?”

蒲速烈勐恍若不闻,伸手搀扶着蒲鲜万奴,将他往后带去。

蒲鲜万奴挣了两下,但他是养尊处优的,力气哪里比得过厮杀汉子,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一边后退,他一边仍在喋喋不休:“无论是那几个得了好处,得了名义,还是朝廷另遣重将,辽东的局面,必然又有新的变化,保不准就要脱离郭节帅的掌控。何况蒙古军须臾将至,难道郭节度厮杀一场还不够,还要继续为他人作嫁衣裳?”

说到这里,蒲鲜万奴呵呵笑了两声:“蒲速烈,你说我讲的有没有道理?与其如此,还不如,咳咳,郭节度还不如认了我这个儿子,辽东宣抚使的位置,依旧由我做着。我的名义,就是郭节度的名义,我的权柄,就是郭节度的权柄。父子之间,本来就一而二,二而一……”

蒲速烈勐只恨自己没有第三只手捂住耳朵。

他看看蒲鲜万奴的面庞。那张本来威严而阴沉的面庞,如今满脸油汗,带着异样的红润,额头处更是青筋暴绽。

蒲鲜万奴注意到蒲速烈勐的眼神,连忙竭力凑过脖颈,贴着蒲速烈勐继续道:“你说对不对?我完全是为了郭节度考虑啊!蒲速烈,你得把我的话传到才行!事成之后,我不亏待你!嗯,我收你做义子,怎么样?”

蒲鲜万奴挥了挥手,急喘着气继续言语,唾沫星子喷在了蒲速烈勐的脸上。

“这一仗下来,蒲鲜奄吉斡、都麻浑、不灰、活拙、孛德那几个,都死在黄龙岗了。我估计,蒲鲜宾哥、出台、按出那几个留守咸平府的,也没捞着活路。那正好啊,你来做我的义子,你排第一!咱们只要一两个月,就能重建起三五个猛安来……”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荒唐,而蒲鲜万奴的语气里头,又带着压不住的焦灼彷徨,似乎还有些患得患失的意思,好像真的指望这些疯言疯语能引诱到蒲速烈勐。

蒲速烈勐看看跟随在蒲鲜万奴身后的数人,他们全都不敢与蒲速烈勐对视,只俯首下去。

蒲速烈勐说:“蒲鲜宣使疯了,我们找个地方,请他休息一下。”

“我没疯!”

蒲鲜万奴不满地挣扎了两下,感觉蒲速烈勐手上用力,于是又连连道:“莫要动粗!莫要动粗!有话好说!”

一行人慢慢去了远处,契丹军既然已经四处奔逃,空出来的营帐倒是留了不少。眼见着蒲速烈勐找了个空帐子,把蒲鲜万奴请了进去,然后自家领着傔从们在外值守。

赵决忍不住道:“这厮大概是疯了?”

郭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或许是因为死到临头的绝望,或许是因为绝处逢生的狂喜,又或许,蒲鲜万奴并没有疯,而是被胜利之后的一无所有打倒了。

这场战斗是胜利了,可是蒲鲜万奴还有什么?他没了威势,没了军队,没了根据地,他想要得到的俱都成空,他所依赖的,只剩下他曾经鄙薄的朝廷名义。

而为了保留这名义,他又能拿什么来交换?大概对他来说,便只有自家的脸面了吧?或许他以为,郭宁面对着蒙古人的威胁,须得尽快控制住辽东广阔地域,离不开他的协助。

但他彻头彻尾的错了。

郭宁并不需要辽东的广阔地盘,当然,如果拿到一块两块小地方,也未尝不好。但归根结底,现在的他是来做生意捞钱的。

至于蒙古人……

郭宁摇了摇头,对赵决道:“我以为,木华黎的人马不会来了。”

赵决这会儿正从马鞍后头的小皮袋里摸了点盐巴,喂给战马吃。

听郭宁这么说,他微微一愣,旋即点头。

“没错。如果木华黎所部就在附近,可特哥等蒙古千户,在攻打纥石烈桓端的时候,就不必这么着急。而他们用兵如此急躁,就证明他们兵力有限,且并无后援。”

战马吃完了盐巴,舔了舔赵决的手掌,打了个响鼻,示意还要。

而赵决伸着手,有些出神:“那么,木华黎究竟在哪里?”

郭宁想了半晌,只觉没什么头绪,当下唤来倪一:“传令各部不得恋战,追击十里,折返扎营。”

倪一方去,沉重的脚步声接近,原来是纥石烈桓端前来拜见。

“郭节度!”纥石烈桓端走到近前,伸手指示:“你看那边!”

那个方向,正有一队人马打着如林旗帜,缓缓而来。

“那是?”

“骑队前头那名女将,便是上京留守元帅完颜承充之女阿鲁真,在她身旁的黑甲将军,则是肇州防御使纥石烈桓德。”纥石烈桓端看看郭宁的神色:“郭节度,你要见他们么?还是……”

纥石烈桓端自然知道,郭宁和朝廷全非一路,此番来到辽东,更非出于朝廷的意思。他这会儿赶来询问,实在是很体贴,也很有自知之明了。

郭宁哈哈笑了两声,正在思忖,想起了蒲鲜万奴。

“对了,纥石烈都统,方才蒲鲜万奴来见我。”

“嘿!这厮,居然没死?他待要怎地?”

“听他的意思,是还想把辽东宣抚使继续做下去。故而,真的在大庭广众之前,唤了我好几声父亲,以便我郭某人隐藏在幕后掌控辽东。”

“他还想着宣抚使的官位呢?”

纥石烈桓端听得前半段,忍不住骂了句。待到郭宁讲完全句,他垂首沉思了一会儿,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郭节度,你的意思是?”

郭宁晒然:“哈哈,我想先听听纥石烈都统的想法。”

纥石烈桓端默然片刻,听着近处远处仍然此起彼伏的厮杀,还有时不时灌入耳里的,勒令跪地投降的喝声。

当日郭宁带着纥石烈桓端一起出兵咸平府,沿途都打着复州的旗号,故而此前蒲鲜万奴在求救书信中曾说,愿意推举纥石烈桓端为辽东宣抚使。

对此,纥石烈桓端要说不动心,那是假的。他这数年来局促复州,日思夜想的,不就是掌控辽东以效力朝廷么?要不是为了这个目标,他和郭宁携手作甚?

结果,蒲鲜万奴刚一脱身就后悔了。

以蒲鲜万奴的德行,这倒难免,毕竟官位是实实在在的官位,不能假手于人,还是认爹轻松愉快。而蒲鲜万奴这样的聪明人也一定能看出,纥石烈桓端和郭宁两人之间,究竟谁的实力的强盛些。

片刻之后,纥石烈桓端沉声道:“郭节度,你说过,你是大金的忠臣。这一场战事能赢,靠的也是你的兵马。所以,你怎么想,我就怎么办。”

“那么,请纥石烈宣使先去看望一下蒲鲜万奴吧。”

“郭节度,你的意思是?”

纥石烈桓端注意到了郭宁对他称呼的变化。他额头的汗,越来越多了。

郭宁一笑,平静地道:“我觉得,蒲鲜万奴应该是疯了,所以才胡言乱语。他发起疯来,万一伤着了自己,就很不好。”

这一句话,杀气腾腾。

纥石烈桓端犹豫片刻,握紧了腰刀,大步前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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