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归降与合围

“刘”字大旗立在掖县城南。

已经扩充到近万人规模的刘灵部将士正在耀武扬威。只不过,从军容上来讲,他们的样子实在不敢恭维。

上万人里面,或许只有一开始投奔过来的三千众比较听话,为刘灵名声所吸引,或自愿,或被裹挟着来投降。经过一个冬天的整训后,军心渐附,有一定的组织、作战能力了。

后面的七千众则成分比较复杂。

有的是纯粹的降兵,不想死,暂时归附刘灵。

有的是投机者,想跟着老刘劫掠一把,弄些钱。

剩下还有一部分来自各坞堡,被家主带着投降,而他们的家主,显然是有一定眼界的,这是政治投机者。

但就这么一支乱哄哄的部队,东莱太守刘巴见了后,不但没有主动进攻,相反还遣人出城,送了一批羊酒作为劳军之物。

四月二十八日,刘巴之侄、东莱郡府门亭长刘群又来到了刘灵营中。

“刘将军可是东莱人?”大帐之内,刘群含笑问道。

刘灵面色不变,心中冷笑。

谁不知道他是河北阳平人?这么多年了,我刘灵的名气不至于这么小吧?明知故问,莫不是想攀附我?

想到这里,刘灵微微有些得意,下头得很。

“非也。”刘灵冷声冷气道:“我本阳平布衣,与东莱刘氏素不相识。”

“非也。”刘群笑了笑,道:“阳平刘氏乃平原刘氏支裔,与东莱刘氏一样,皆汉室后人。往日不相识,今日不就认识了么?”

“别废话了。”刘灵根本看不起刘群、刘巴这种人,用力拍了拍案几,道:“到底降不降?不降的话,待梁公一至,征发诸郡丁壮,以降兵为先锋,攻取东莱诸县,刘氏恐有倾覆之忧。给个痛快话,我等不及了。”

刘群一窒。

这人说话怎么这个样子?一点不委婉,直来直去,没有留白让人猜想,真真粗人一个。

不过他也不敢发怒。

邵勋和曹嶷不一样。

当年曹嶷攻青州诸郡时,南边的徐州、西面的兖州都是敌人,甚至北边的乐陵、平原等地也在晋国手里,四面受敌。稍微碰到点硬茬子,如抵抗了他许久的东莱鞠氏,就不得不妥协谈判,因为他拖不起。

到了最后,鞠彭渡海离乡,刘氏出任东莱太守,长广则给了新兴土豪吕氏——城阳、高密同样给了世家大族,但与东莱这种打不下来被迫委任太守的情形不太一样。

邵勋呢?他拖得起吗?刘群仔细想了想,他是拖得起的。

他已经是河南、河北事实上的主人。或许因为种种原因,地方上人心叵测,大部分人都是迫于形势暂时臣服,一有机会就会起兵作乱,但问题是他到现在还没露出败相。

诚然,征河南、河北之时,他不是没有败过,大将都战死数员,但他最终还是一一击败各路对手,成功登上共主之位。

只要他不出什么昏招,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不但不会反他,相反还会为他厮杀,进攻他人——比如东莱刘氏。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其实没什么选择了,只有投降一条路可走。

理了理思绪后,刘群问道:“郗从事提及的济阴太守固然不错,但委实太远了,人生地不熟的,官不好做啊。”

“别挑三拣四了。”刘灵听到这话就有些压不住火气,道:“这是刘司徒(刘暾)求到梁公面前,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官职。你不要的话,给我行不行?”

刘群差点噎住。

刘暾出身东莱刘氏,但和刘巴、刘群叔侄不是一支的,只能说有点同宗情谊。平日里见到会按行辈论亲,必要时会帮助、提携他们,但如果涉及到刘暾自己的利益,他真愿意舍弃自家的好处,来帮助同宗族人吗?

刘暾之子刘白可已是梁国舍人,正儿八经地入了梁国官僚体系。刘暾只要不傻,都不至于为了刘巴这個几年见不到一次的族人惹得梁公不高兴。

能事先帮忙活动,替刘巴争取一个太守的官位,已经仁至义尽了。

刘灵则更加不满。

他奶奶的,我拼死拼活,想当个县令都不容易,遑论太守,你不要就让给我,别唧唧歪歪,像个妇人一样——事实上很多幕府官员离府后,也就只能当个县令,刘灵的要求其实不算低。

“话我带到了。行不行,今天日落前给个准话。”刘灵懒得和刘群废话了,起身走向帐外,说道:“若不降,我自请为先锋,领兵夺了掖县,也好赚点功劳。外兵属之职,在幕府里还是太低了,一大把人压在老子头上,憋屈。”

刘群瞠目结舌。

过往与他打交道的,哪个不是文绉绉的?

即便有所求,也会七拐八绕,隐晦地提出。对他不满的话,也不会如此直白,一定会借物讽喻。

这粗汉!刘群叹了口气,起身行礼离去。

刘灵则在营地内,亲手洗刷战马,喂食马料。

喂完马后,又拿出梁公亲赐他的武器:铁锏。

此物十分沉重,但正适合他刘灵使用。冲杀之时,挥舞此锏,管你着没着甲,一概砸死。

对付身披铁铠的武士,木棓、长柯斧、铁锏之类的武器有奇效,破不了甲,就把你乌龟壳砸扁。

刘灵已经持此锏砸过不少人了,在他巨大的气力下,几乎没有幸存者。刘巴若不投降,就把他脑袋砸烂。

想到得意处,刘灵忍不住笑出声来。

呃,他可能要失望了——

当天傍晚,刘巴、刘群叔侄下令打开城门。

数千守军鱼贯出城,将甲胄、器械堆放到东面,然后排队到西面列阵。

郡县佐吏则捧着兵籍、户籍,亲自交到刘灵手中。

他们甚至还绑了几个不愿投降的官吏,交给刘灵处置。

刘灵疑惑地看了那些官吏一眼,手被打断了,舌头被割了,有必要这样吗?还是说其中另有隐情?

不过他懒得管这些了。说不定刘巴在趁机清理反对他的人,将他们打成曹嶷一党,斩尽杀绝。乱世之中,又有谁是简单的?

******

五月初,郗鉴抵达了掖县。

数日之内,各地士族豪强闻风而来,争相拜谒。

刘灵又十分吃味。

尔母婢!我在这空等了几天,你们一个个没动静。郗道徽一来,全部扑过来了,亲热无比,谄媚非常。

好,好,好!以后走着瞧。

其实,有些时候真不是刘灵想得太多,心胸狭窄。而是这个世道、这个时代在通过一件又一件小事,反复提醒,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有人能自轻自贱,降低身段,像舔狗一样忍受羞辱,挤进士人圈子,哪怕被人若有若无地轻视也不在意。

但刘灵不是那种人,即便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粗鄙武夫,他也拉不下那个脸。

老子宁可不升官,也不想巴结你们。这大概就是他最后的倔强了,脸比什么都重要。

郗鉴出身士族,在接见青州豪族的时候游刃有余。

此番前来拜谒的,除了东莱本地豪族外,还有长广、城阳二郡官吏、豪族。

继东莱投降之后,这两个郡也在准备投降事宜。此番过来的郡县佐贰官员,基本都是来谈条件的。

但他们注定要失望了,郗鉴其实没有得到多少授权。简而言之,他做不了主,不敢许诺。

因此,在接待郡县豪族的时候,他还派刘灵、段牙、刘遐(邵续女婿、乐陵都尉)、高绛、刘泌等人率各自兵马东进、南下,扫荡残敌的同时,给那些官员豪族们一点震慑,让他们实际一点,别瞎开条件。

到最后收不了场的话,可就有人要人头落地了。

“梁公乃宽厚之君,不愿见到青州黎民肝脑涂地。”对着眼巴巴看着他的一众豪强们,郗鉴开口说道:“但值此大争之世,尔等亦得表现一番,方能得授官爵。”

郗鉴虽然没得到授权,但并不妨碍他发挥主观能动性,驱使这些人为梁公效力。

此话一出,众人基本都品味出了言外之意。

“诸县还有执迷不悟之辈,需得劝服。”

“乡里残敌甚多,扫荡刻不容缓。”

“临淄、广固尚有妖贼坚守,必须攻克。”

“尔等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寸功未立,我便是欲为尔等请功,也不知道该怎么写啊。”郗鉴最后说道。

“谨遵梁公之令。”片刻之后,陆陆续续有人回道。

郗鉴点了点头,满脸赞许之意。

随后数日之内,东莱刘氏、鞠氏、长广吕氏以及尚未南渡的苏氏、城阳王氏等豪族,联合凑了一批军粮送往郗鉴大营,最后集结兵二万余人,开往广固,加入围攻的行列。

五月初十,经历了长达月余的艰苦战斗,在羊氏部曲、青州降人、兖豫农兵、银枪中营的轮番攻打之下,羊忱所部终于攻克了临淄城。

十四日,大军抵达广固城外。

至此,围攻此城的杂七杂八的兵马已超过八万,将曹嶷最后的据点围了个水泄不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青州变天了。

除了少数顽固妖贼之外,所有人都抛弃了曹嶷,他的生命已经可以用天来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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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58章 宽厚(为盟主slyshen加更)

广固城已经被团团围住了。

许是担心守军突围,围城大军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城外筑土围,还一修就是三重。

什么围三阙一,不搞了!

这架势,摆明了是不给城内守军活路,要一网打尽。

曹嶷也看出了围城大军的意图,顿时脸色苍白。

说实话,到现在他还是懵逼的。

邵勋的战法,有点类似匈奴入寇河南,大量骑兵四处活动,驱逐曹军游骑、斥候,截杀信使,让他们变成聋子、瞎子。

曹军也做出了应变。

信使尽可能走山路,摆脱邵军骑兵的追杀,但这样一来,传递命令的效率大大降低。到了后来,随着局势的发展,青州豪族纷纷抛弃曹嶷,信使连山路都走不了了,太危险。

所以到了这会,曹嶷对外界的消息是不太清楚的。他甚至不知道济南、长广、东莱、城阳四郡几乎不战而降——或许知道点零碎的东西,但难以窥得全貌。

此刻站在城头的曹某人,心中甚至还存有一丝奢望:郡县官长们,还在为他拼死力战吧?

毕竟以前他一直礼遇士人,对他们比较优容。人都是有良心的,给了你们大晋朝都不肯给的巨大权力,关键时刻何忍背我而去!

但怎么说呢,沸羊羊是没有用的。

以前青州士族没有办法,只能吊着你,虚与委蛇,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给的权力,但不妨碍人家骑驴找马。

当兵势极盛的邵军杀过来时,人家甚至连好人卡都不愿意发给你,这就是现实。

这个世道,真正舔出头的毕竟是少数,梁公当战狼时也不容易,但好在他出头了,现在换别人来舔他。

“徐邈、高梁还没消息吗?”曹嶷看着左右,问道。

左右将吏尽皆避开他的眼神,不敢接话。

良久之后,幕府东阁祭酒、北海逢辟硬着头皮答道:“明公请看城南。”

曹嶷一愣,收慑心神,看向南方。

深涧之南,有邵军兵士驱赶着大群俘虏抵达。

俘虏们哭天喊地,悲声动天。

左右有骑士扛着缴获的大旗,“徐”、“高”两字几乎刺痛了曹嶷的双眼。

旗帜、俘虏,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曹嶷双手撑着女墙,用力稳住身形,因为他发现自己有点腿软。

都是打老了仗的人了,何必自己骗自己呢?

逢辟叹了口气,看着城外连绵不绝的邵军营垒,忧心忡忡。

逢氏其实已经反了,将北海郡城献给了梁公,但他没反。不是不想反,而是家人都在广固城中,没法反。

好在曹嶷并非丧心病狂之人,没有拿他怎么样,甚至都没动他的官位。

或许,他也知道杀了他逢辟于事无补,相反会让人心更加离散,不可收拾吧。

也正因为此一念之善,逢辟想为他做点什么事,不想让曹嶷落个没下场——公允地说,曹嶷镇青州数年,并无多少劣迹,相反还知道爱惜民力,比前任苟晞、苟纯兄弟强太多了。

“明公。”逢辟清了清嗓子,指着远处的邵军,谏道:“天下鼎沸,二十余年矣。方伯侵攻,胡虏抄掠,黎元困乏,十不存一。明公镇青州多年,礼遇父老、爱惜民力,难道忍心看着青州百姓辗转沟壑、肝脑涂地么?”

说罢,他指了指城外正在搭桥通过深涧的军士,说道:“涉渡攻来之军,名为‘邵兵’,实则青州百姓。厮杀得越狠,青州元气消散得就越快。明公亦是青州人,真能忍心么?”

“逢辟!”有人听不下去了,斥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而今城中粮械充足,军兵亦不下万人,尚未到山穷水尽之时,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要降?”

“我先宰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邵贼杀我这么多袍泽教众,你还想降?”

“杀了他!”

簇拥在曹嶷身后的将校们吵吵嚷嚷,目眦欲裂。

逢辟仿佛没听见似的,继续说道:“明公,吾闻邵勋宽厚仁德,素来一言九鼎,从无毁诺之举。他若能许明公富家翁,降之未尝不可也,总比如今坐困愁城要好。”

逢辟这话让那些将校、天师们愈发恼怒,纷纷鼓噪,欲杀之。

曹嶷沉默许久,摆了摆手,道:“都住口!邵兵尚未攻来,尔等自己就闹得不可开交,成何体统?”

说罢,直接转身下了城头,道:“广固乃我苦心孤诣营建之坚城,守好了,勿得懈怠。”

看着曹嶷远去的背影,逢辟叹了口气。

他知道,曹嶷还没彻底死心,还没能转过弯来。即便到了这会,他还寄希望于江东,盼望司马睿能派兵北上,解广固之围。

不到最后一刻,难以死心啊!

******

得到广固城被围的消息后,邵勋挪了下位置,自沛县北上,抵达了鲁国,仍然一只眼睛盯着淮河一线。

很多大将军府的幕僚们陆陆续续赶来,在鲁县城外征用了一座庄园,就地办公,时已五月初十。

鲁国最大的士族是贾氏。对,就是那个贾充的后代。

国朝还是有些异姓郡公的。

如王沈受封的博陵郡公、石苞的乐陵郡公、陈骞的高平郡公、荀勖的济北郡侯、贾充的鲁郡公、裴秀的钜鹿郡公等等。

到了这会,大部分以郡为国的宗王都名存实亡了,郡公当然更不行了。

最后一任鲁郡公贾湛死后,国除,现在鲁国应该称作鲁郡了。

贾氏当然还有族人,但没人为他们说话了,邵勋也不可能再给他们封国,故羊亮羊长玄(前车骑掾羊繇之子,曾任大鸿胪,后告老归乡)原地变成了鲁郡太守。

邵勋如今就住在贾氏庄园内。

可惜王景风不在,她曾是这座庄园的主母,应该住过一阵子。

邵勋有点想她的地动山摇了。

摇头驱散了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后,邵勋站在地图前,一看就是许久。

幕僚们进出时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扰他。

刚刚被安了個大将军府军谋掾头衔的张宾坐在书案后,小心翼翼地翻阅着军报。

因为地位最高,羊忱已被任命为青州诸路兵马的大都督,总领各路兵马。

张宾对此无甚异议,但他看了许久,还是看出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梁公也很矛盾啊!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一番交涉之后,王玄被放了进来。

“明公。”王玄躬身行礼。

邵勋转过身来,拉着他的手坐下,道:“眉子,汝南之行如何啊?”

“费府君年虽老,而壮心不已。”王玄苦笑道:“有汝南土人诟其为‘费破家’。”

邵勋听后,轻笑一声。

汝南这个地方,始终不得安分。不过在迁移了大量关西流民之后,局势在慢慢好转。若非甘卓时不时北上掳掠,攻破县乡、掠取人丁的话,收拾当地豪族再简单不过了。

“田亩清丈得如何?”邵勋问道。

“难,太难了。”王玄叹道:“在当地征发的计吏阳奉阴违,不配合。若非明公调来了百余名梁县武学生,我连算账写字的人都不够。”

邵勋点了点头,道:“此事贵在持之以恒。当年襄城郡也是这般,慢慢就好了。”

今年年初毕业的武学生,除少数分配进银枪、黑矟及骡子军,填补军官缺额外,绝大多数转文职,以填补梁国下级官吏的空缺。

那百余名武学生在汝南忙完之后,就会分到梁国诸县,熟悉政务,为将来打好基础。

为此,他去年都没招募新兵,主要是财政不允许,次要原因则是没有充足的军官。

到了明年,许昌武学第一批学生可派上用场,届时人手就充裕许多了,财政应该也会宽裕不少,可再招募一批新兵。

另外,今年还有一批梁县武学生被调到汴梁,充当教师,筹办汴梁武学,明年年初正式招生。

没有这些人,邵勋是真的没法在与世家大族的讨价还价中占得上风,因为缺乏官吏。

“此番召眉子而来,实为青州之事。”邵勋话锋一转,说道。

王玄静静听着,事实上来之前他就猜到了。

青州豪族官员大面积投降,此时正需安抚人心。琅琊王氏的人出面,效果比邵勋本人去好太多了。

“你可代我至广固城下。”邵勋继续说道:“曹嶷若愿体面出降,我保他全家无事,财货、女子一无所取。汴梁城中,我亦备有一宅院,可赐予曹嶷,以为居所。”

王玄听明白了。

这就是给曹嶷一个富家翁的地位,代价是搬来汴梁居住,就近监视。

说实话,这个条件很不错了,曹嶷如果不想死,必然会答应。

“若曹嶷不愿降,则宣布只诛首恶,胁从不问。”邵勋又道:“杀曹嶷者,有功无罪,白身立授八品职官,有官身者超擢三级。我说话算话,决不食言。”

政治信誉这种事,邵勋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护着。

至今为止,他都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设。

这个人设越持久,越坚挺,未来的作用就越大。

谁不喜欢说话算话的人啊?政治人物守诺,可比匹夫难太多了,因为里头涉及到了复杂的利益关系。

答应不动伱,就真的不动你,绝没有秋后算账之类的破事。

现在条件开出来了,信不信由你,自己掂量。

“明公实在宽厚。”王玄叹道:“若曹嶷还不知好歹,我亦不知该怎么说了。”

“速去。”邵勋点了点头,说道。

张宾放下了手里的军报。

王玄说的“宽厚”,可能是指梁公对曹嶷宽厚。

但他觉得,梁公对青州百姓是真的宽厚。

若他压根不愿招降曹嶷,你觉得青州诸郡的百姓会是什么下场?老幼种地,健妇转输,丁壮悉数征发去填沟壑攻城。

此举固然可能引得青州叛乱,但梁公不知道么?他当然知道,或许他就等在这里呢。

这是一个内心之中藏着魔鬼,但又极力压制的武夫。

他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坏人。

曹嶷一念之间,或许决定了很多人的命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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