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穿越”

“人世间?这个名字,与‘世间’境存在关联吗?为何又是晋级天人境后,才该去观想的壁画名字?”

赵都安对心中疑惑不加以掩饰,询问贞宝。

小楼上,夜色如浓墨,自四面八方合围,宫女与仆从被隔绝在外,六百年风雨摧残的酒楼三层,唯有君臣二人手中的六角宫灯扩出橘红色的光晕。

徐贞观提灯驻足,思忖了下,摇头道:

“朕亦不知。太祖起名,向来自有章法。”

你是否想说,老徐是个起名废?恩,早该知道的,毕竟承载“武神”传承的壁画都画的和“火柴人”似的……也不能指望起出好名字……赵都安内心疯狂编排徐家老祖宗。

“至于为何要你一夜观两层……还是因你的特殊,”女帝似一眼看出他心中困惑,主动予以解答:

“你于我皇族修行法,极为贴合,无论是龙魄选择栖身于你,亦或你在六章经中,罕见地观想出裴念奴,都是过往六百年记录中,不曾有过的。

所以,朕在想,或许让你提早看更高层次的壁画,没准也与旁人不同。”

赵都安沉默,他再次想起,张衍一提及的自己的“特殊”。

显然,随着君臣二人的距离拉近到负数,女帝也愈发在意,他这个“皇夫”身上的特异了。

“两个问题,”赵都安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提前看下一个境界的画卷,会发生了什么?肯定有过往先例吧。”

徐贞观轻轻颔首:

“会观想失败,只有你到了某个境界,才能观想出对应的画卷,否则会失败。”

“第二个问题,既然要测试,为何不一起把第五层也看了?”赵都安提出疑惑。

徐贞观仰起头,望向这座酒楼的顶层。

第五层,按理说对应着“人仙”境界。

她摇头道:

“第五层内的石碑上,没有画卷,乃是一块无字碑,太祖皇帝昔年也不曾踏入人仙,自然留不下第五层的画卷,但却在顶楼搁置了一块无字碑,或是寄希望于,后辈若有子嗣踏入天人,可补全传承。”

这样么……赵都安微微颔首,欣然迈步,将灯笼交给左手,右手按在门扇上,用力推开:“那就开始吧。”

对于这场实验,他同样满是期待。

尖涩的陈旧房门被打开,屋内的黑暗迅速被二人手中的灯笼驱散。

一座石碑孤零零地陈列在屋子中央,前头地面上摆放两只蒲团。

石碑上头,隐约可见模糊刻痕,却令人难以分辨内容。

“呼呼——”

白衣女帝并指如剑,朝空气中牵引。

登时,她手中的宫灯活跃爆裂出噼啪声,一条火焰长龙自宫灯罩内窜出,环绕室内一圈,将屋内熄灭的落地式烛台点燃,复又回归宫灯。

灯架上,一根根白色蜡烛燃烧,将室内照如白昼。

赵都安一脸羡慕地看着女帝这手微操,收回视线,好奇望向石碑:

“这副《大梦卷》的内容是什么?”

徐贞观解释道:

“正如画名,观想此图,你会做一场‘大梦’,梦中,会经历另一段以假乱真的人生。不过,那段人生所处的时代,乃是在大约六百年前,太祖皇帝同时代。

每一个观想的人,在梦中的身份都不同,经历也各异,梦醒后,也即每一次观想修行结束后,梦中发生的一切都会迅速变得模糊,只有少数记忆会模糊留存,而在梦里学会,掌握的武道、术法,醒来后也会继承。”

什么古代版人生模拟器?赵都安啧啧称奇。

老徐还真有意思,每一幅画都是一套新玩法。

徐贞观略一停顿,继续道:

“不过你会如何,我也难以猜测,毕竟你进入世间后,状态与旁人区别显著。”

赵都安收回视线,扭头看她:“陛下说的是裴念奴?”

徐贞观颔首:

“旁人在神章境,会从六章经内观想出一个古人,作为‘师父’,在踏入世间境后,这个古人会逐步与自身融合,像唐进忠,他尚未融合,故而厮杀时,会显现出所观想的浮屠将军。

但等修行渐深,如朕,如海公公……便已彻底融合,届时观想出的‘古人’会彻底消失,缩回气海丹田内,成为武夫‘神炉’中的一尊神明雏形,面貌越发与修行者本人相近……”

此界修行法中,世间境乃是一个大的分水岭。

术士入世间后,会与所修的“神明”愈发靠近,贴合。

武夫入世间后,丹田气海将变化,称为“神炉”,气海内的武道气机,会转为虚幻火焰一样的状态,如炉火熊熊燃烧,上贯识海神魂,炼体又炼神。

虞国太祖兼容并包两大体系,在“武神”体系中,六章经内观想出的古人会先附体,在下沉入“神炉”……

这样一来,身为武夫,施展的武学会附带术法效果,但依旧以武道为主。

类似别人的刀气只是刀气。

武神途径修士的刀气,附带一层魔法伤害……

“但你尤为特殊,裴念奴神降后,与你同享躯体,你则同时驾驭武学与术法……闻所未闻。所以,之后的路如何走,朕也无法确定。”徐贞观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有些幽怨。

身为女帝的贞宝不愿意承认,自己有点吃一个死了六百年的女术士的醋了……

赵都安一脸委屈:“臣也没料到,会变成这样……”

他对自己的修行暂时并不担心,越往后,晋级难度越高,他还不知要多久才能踏入天人。

可以慢慢摸索……

“也罢,你尝试观想吧,初次观想不会太久,朕会为你护法。”徐贞观撇开头去,白衣飘飘,自顾自坐在一只蒲团上,不搭理他。

心中暗道:徐贞观呀徐贞观,你堂堂帝王,何等人物,怎能如凡尘妇人般不识大体?

不该,不该。

赵都安犹豫了下,还是乖乖在另外一只蒲团盘膝坐下,尝试观想《大梦卷》。

烛火跳动,夜色静谧。

恍恍惚惚,熟悉的入梦感袭来,赵都安眼皮沉重地合上,只觉身子往下沉。

意识逐步脱离当前世界,耳畔传来风声,仿佛从高空向下坠落。

……

赵都安听到了一个女人“凄厉”的叫喊声,伴随着其余人类似“使劲”的呼喊,他感觉自己沉入水中,听到的声音被阻隔了一层。

周围有温暖潮湿的力道不断积压,令他往下沉去……他想睁开眼睛,却无法做到。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脚踝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狠狠一拽。

“哇!”

仿佛溺水之人,被拽出水面,他大口地呼吸,伴随着无法控制地肆意大哭。

耳畔则传来接生婆欣喜的声音:“生了!生了!”

数日后,当赵都安终于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对年轻夫妻充斥笑容的脸。

以及略显寒酸的屋舍,那是底层百姓填着稻草的屋顶和房梁。

他回到了六百年前,上个王朝“启国”末期,天狩元年。

出生于中原某地的一个村庄中,父母是一对朴实的农户。

“这就是‘大梦卷’?体验另一段人生?”赵都安惊奇地躺在襁褓中,打量这个世界。

他发现自己的思维依旧清醒,但一切力量都消失了,如同又穿越了一次一样。

而不知是大梦卷的因素,还是婴儿脑容量不足,需大量的睡眠,总之接下来的时间是跳跃性的。

一眨眼就过去了很多天,记忆也断断续续。

他目睹了自己的“满月”,自己第一次喊“妈”,第一次站起来学会行走……第一次吃饭……

这种体验极为奇妙,令他倍觉新鲜,无聊时会想,自己这个样子,放在小说里,应该写本书,就叫《从婴儿开始成就武神》……

仿佛一晃的功夫,六年过去了,他从一个婴儿,成长为了一个孩童。

或许是梦的原因,他在这里的名字依旧是“赵都安”。

而伴随赵都安的长大,他的远超同龄人的智慧和成熟,也逐步被大人们察觉。

随着他某次随手抄了首诗,被镇上学塾的老夫子“惊为天人”后,年幼的赵都安喜提“神童”称号。

学塾老夫子提着礼物登门,疯狂画饼,成功将赵都安带走,游走于周边各个乡镇,表演超出同龄人的才学,以此牟利……

拿到伤仲永剧本的赵都安兴趣大减,跑回家与父母说明原委后,当老夫子再次登门时,直接被这一世的父亲拎起铁镐,追着打了半个村子。

“唉,真是孤单寂寞冷啊……不,用诗意点的描述,应该是……”

年幼的赵都安拄着下巴,坐在窗口望着村外“父亲”殴打老夫子的画面,稚嫩的脸上满是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他拿起毛笔,在泛黄的最劣等纸上手写的小说最新的标题上,写下一个风骚的章节名:

【如烟花般寂寞的少年】

然后,他丢下笔,瞥了眼为了打发无聊时光编造的小说,小脸上轻轻叹了口气:

“这大梦卷总不会真让我一辈子当个凡人吧?这身体怎么试,都感应不到天地元气,连凡胎都进不去……”

“老徐应该不会编造这么无聊的化凡图卷,所以……按照套路,我都已经六七岁了,也该有转变了吧……”

正想着,赵都安忽然看到窗外飘摇的雨丝中。

村子外头一个内穿红衣,脸上覆着“银色”面甲,腰间插着一根秤杆的神秘女子,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而来。

打破了小山村的平静。

裴念奴径直飘入小院,视线越过窗子,俯瞰窗内一脸懵逼的孩童。

面具下,柳叶般的细眉扬起:

“你就是传闻中,那个神童?可愿随本座修行?”

赵都安目瞪狗呆,下意识扭头,看了眼身旁桌上那一叠厚厚的小说书稿,仿佛看到了两个血红大字:

催更!

旋即,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梦境迅速崩塌。

……

旧楼三层,石壁前的蒲团上。

赵都安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额头沁出汗珠。

“怎么了?看来独属于你的梦并不平静。”旁边,传来女帝柔和的声音。

赵都安适应了烛火光线,扭头看向身旁白衣仙子般的女帝,徐贞观脸上满是探寻。

“臣不知该怎么说,具体有点记不清,但无疑是个噩梦。”赵都安沉吟片刻,予以回答。

噩梦么……徐贞观绣眉轻颦,旋即舒展,笑道:

“朕当年初次入大梦卷,也是个噩梦。不过后来便适应了。”

她没刨根问底,询问赵都安的梦境具体内容,一来,二人虽是负距离,但涉及个人修行,终归不好问的太彻底。

夫妻都各有隐私嘛。

二来,按照惯例,梦醒后也的确难以记得细节。

然而她却不知,赵都安对梦中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没有半点遗忘。

“我的梦里为啥会出现裴念奴?是了,大梦卷是六章经后续内容,存在关联非常合理……所以,我在这款六百年前背景的模拟人生游戏中,扮演的角色是裴念奴的弟子?”

赵都安心中暗忖,生出强烈期待。

他有点好奇,这个六百年前的梦有多真实了,与《武神图》相比如何?

是否可以借助这张图,探究当年“天狩灭佛”以及“牧北森林”相关的秘密?

“这样么,那就好。”赵都安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看来第三层的观想比较顺利。”

“你已入世间,自然不会有问题。”徐贞观美眸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赵都安的噩梦不太对劲。

“咳咳,时辰不早了,臣这就去第四层看看吧。”赵都安心虚地起身,拎起灯笼,看了眼蜡烛已短了一大截,说明方才的观想耗时不短。

“……也好。”

徐贞观虽狐疑,但还是轻轻“恩”了声,起身以纤纤玉手提起精美宫灯,领着他出门,拾阶而上,抵达第四层。

推开门,四层的景象并无任何特别。

屋内仍旧只有一面石壁,以及前头的蒲团。

徐贞观如法炮制,点燃室内灯烛,赵都安发现,这面石壁上点缀着繁星般的“光点”。

那些光点彼此以线连接,如同一张网,同样高度抽象。

妈蛋……老徐是师从毕加索吧?这么抽象?赵都安心中吐槽。

“这一幅画,便是《人世间》,亦是晋级天人后,该观想修行的图卷。朕此前半只脚跨过天人,屡次观想此画,却都无法领悟,如今修为再次精进,或许再看此画,会有不同。”

徐贞观神色有了波动,灯光下,她显得有些憧憬,蠢蠢欲动,眸子都泛着光。

赵都安好奇道:

“陛下之前都无法领悟么?那以臣如今的境界,只怕压根都无法观想成功。”

“无妨,今夜本也只是试一试,失败也在常理之中。”徐贞观投以鼓励的眼神。

“行吧……说来,这副《人世间》里的内容是什么来着?再仔细说说?臣好有个准备。”赵都安问。

徐贞观犹豫了下,眸中浮现困惑之色:

“那仿佛是个陌生的世界,朕看不明白。也难以描述,你若能观想成功,自然明白。”

你把我好奇心勾起来了……赵都安跃跃欲试,摩拳擦掌,迈步坐在蒲团上,盘膝打坐:

“陛下替我护法。”

说着,他调息静气,双眸盯着这副《人世间》,尝试进入冥想状态。

片刻后,他闭上眼睛,熟悉的失重感传来,他仿佛再次置身于高空,向万丈高空下跌落。

“难道能成?”

赵都安压抑住兴奋,试图竭力睁开眼睛,然后他真的在观想状态中,睁开了眼睛。

视野中,似乎是夜晚,下方是浓密的云层,自己正如陨石般向大地坠落。

然而,云层下方却仿佛无比明亮,似有无数繁星点缀大地,浩瀚壮观。

“怎么可能?夜晚的大地,这个高度,哪怕是京城也没多少光亮吧……”

赵都安疑惑不已,然而下一秒,他“呼”的一下,彻底撕开了云层,眼前云絮飞速散开,露出一片繁华的大都市。

夜色下,都市圈明亮如一圈圈光带,环城高速上,车流川流不息,市内一栋栋大厦高耸,如利剑直插天穹。

城市街道上,无数蚂蚁般的都市打扮的人,在建筑之中进进出出,无数骑手风驰电掣……

赵都安如同脑子被棍子狠狠抡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瞳孔中都市飞快放大,他不断跌落,终于出现在一栋庄严肃穆的大楼上空。

大院内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

此刻,某间办公室内。

因熬夜为领导准备次日开会发言稿,而成功猝死的“赵都安”安静地趴在电脑桌前,一动不动。

无人关注。

只有电脑屏幕投下浅蓝色的光。

忽然,死去的“赵都安”手指动了动,然后……

他一点点从桌上,爬了起来,死不瞑目的双眼中,重新恢复了……

光彩!

(本章完)

第495章 充斥“bug”的世界(5k)

这一刻,趴在电脑桌上的赵都安撑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继而逐步清晰。

他的视野中,先涌入因长久无操作,进入“屏保”状态的电脑屏幕。

继而,是电脑上边缘黏贴的一张张色泽各异的“便签”,每一张,都用工整的字迹书写一件“提醒事项”。

这是他的工作习惯,因每日要记得处理的“待办”太多,为免忘记,习惯贴在最醒目的位置。

视线侧移,电脑机箱反侧,黑色键盘旁,是一摞文件夹,浅蓝色的封皮“书脊”处,贴着文件名。

此刻,顶部一份敞开,白纸黑字印刷着上级下发的一份文件。

而在他身后,房间内立着的文件柜内,透过半透明的柜门,文件如沙丁鱼罐头般拥挤。

“这是……我的办公……室?”

赵都安头脑昏沉,意识混沌,如宿醉醒来,神色呆愣地坐着。

“滴滴——”

窗外,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他下意识扭头看去,夏季的深夜,一阵风从窗子栏杆钻进来,透过半掩的窗帘,吹乱他的发丝。

“我……不是在皇宫,旧楼内?”赵都安思绪一点点找回,继而,猛地想起了一切!

在虞国的记忆太鲜活,生动,庞杂,绝对无法用“梦”来解释。

他的脸上,浮出巨大的震惊与惊愕,一个念头闪电般窜起:

“我……难道……穿越回来……了?!”

这个猜测令他几乎跳起来,猛地起身之际,身形不稳,踉跄间伸手在桌上一撑,手按下键盘,电脑打开,一份电子文档亮起。

是他“穿越”前正起草的发言稿……尚未完稿的末端,光标还在闪烁!

赵都安视线上移,看向电脑屏幕角落的时间,显示刚刚过零点。

日期,也对应上了。

“我没猝死?穿越那么久,这里的我只是睡过去了一瞬么?!”

赵都安难以置信,他几乎下意识地,拽开抽屉,慌乱地从中翻出一张个人证件。

打开!

盖着刚戳的一寸照上,是他在地球的脸,名字一栏,赫然是印刷“章回”二字。

章回……这是他曾经的名字。只是,眼下却有些陌生了。

“我真穿越回来了?可分明我只是观想了四楼的壁画……”

赵都安神情恍惚,心头先是激动,旋即又转为了怅然,一年前,面临杀身之祸时,回来曾是他最大的愿望。

但如今,他分明在那个世界,已经有了牵挂的人,有了新的家人和朋友……

家人……

赵都安突然愣了下,有些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抓起某为手机,略显生疏地点开通讯录,按下了父母的电话号码。

拨打……

然而,电话没有拨打成功。没有忙音,信号是满格,却古怪地只停留在“拨打”的页面。

“打不通?没道理啊……”因工作性质,他的手机话费充足。

赵都安又点开微信,鬼使神差地戳开带着小红点的朋友圈,然后……朋友圈内一片空白。

“网络出了问题?”

赵都安怔住,忙用电脑打开浏览器,发现无法连接网络,他又开关了手机蜂窝网络,反复尝试后,惊愕地发现,所有网络都断开了。

“不对劲……”

赵都安后知后觉,意识到异常,他突然迈开步,推门跑出房间。

走廊中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穿着衬衫,长裤,踩着皮鞋的赵都安……或者说“章回”沿着楼梯奔跑。

深夜的大楼内,回荡着哒哒的脚步声。

俄顷,他抵达一楼,径直朝大院里保卫处赶去……

……

半个小时后。

附近一处热闹的街道上,一间24小时便利店内,赵都安木然走出,一屁股在附近的道路台阶毫无形象地坐下。

他将手机、钥匙丢在地上,撕开刚买的香烟的薄膜,抖出一支,丢进嘴里,习惯地以手挡风,啪地按开打火机,旋即开始吞云吐雾。

眼神在烟雾中,变得迷离。

“这里……也是壁画图卷么?”

他呢喃低语。

在过去的半个小时内,他通过各种方式尝试,已确定了这个世界的不对劲。

表面看上去,一切如常,这座城市里的人都在“正常”生活,也可以进行言语交流。

但,所有的网络都是断开的,可依托于网络运行的收银系统却正常运转,他甚至可以扫码付钱……

街道上,凌晨还在骑车送餐的外卖骑手风车电掣,但他们手机上的地图路线一动不动,却又奇异地不觉异常……

保卫处的,以往每日打招呼的熟人依旧认识自己,但仔细旁敲侧击地聊几句,同事就会摆出忘了一些事的表情,对某些话题无法做出正确反应。

一切就像……这座近千万人口的大都市,出了bug一样……

“这个世界,表面上维持着正常运转,但经不起细究……就像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境……”

再联想到……徐贞观之前曾说过,第四幅壁画中,是一个奇异的世界……

那么,一切再清晰不过。

“我并没有穿越回去,我依旧在大虞,只是意识进入了第四座壁画内……而这幅画,竟是我记忆中的世界,我在这里,就是原本的身份,甚至连时间,都是我穿越的那个时间点……”

赵都安略显生疏地吞云吐雾,如同一个35岁被失业的社畜,坐在马路牙子上,仰望光污染严重的天空。

“那么……难道,第四幅画的能力,是根据我自我意识的认知,去构建一个世界?就类似当初‘蛊惑真人’入侵我记忆时的情况?这能解释为何是一个现代都市……”

“……可贞宝也说,她也进入了一个陌生世界……贞宝没道理也构建出一个新世界来……”

“除非……”

赵都安眼神骤然内敛,眉头紧皱:

“总不会是,第四幅壁画中,就真的描绘了这么一个都市吧?所以,我在外头看到壁画上如无数星辰散落,正是俯瞰这个世界时,看到的夜晚大都市的夜景?”

这个猜测很惊人……但……却并非毫无可能!

“我都能穿越,大虞和地球有某种联系,为什么不可能?可老徐六百年前如何留下这副画卷?”

“总不会老徐也是个穿越者前辈……不会那么烂俗吧?”

赵都安觉得好荒诞。

“不……没道理,倘若老徐也是个穿越者,那没道理六百年过去了,他都没有留下半点‘穿越’的痕迹吧?哪怕他是个大老粗,总也能留下个‘锄禾日当午’之类的诗句啊。”

然而,他穿越一年有余,却从未在虞国那个世界,找到虞国太祖皇帝身上任何“老乡”的痕迹。

“是被抹除了?因为某种原因隐藏?还是我的猜测有误?老徐是个土著?”

“老张说,老徐当年是进入牧北森林后,得到了机缘,才崛起的,而历史上进入那里的不只一个……如果是土著,意外与地球有了某种联系,又为何只有他留下了这么一幅画?”

“关键在于,这一切与我存在哪种关联?”

一副六百年前留下的壁画,其中记录的,竟是他穿越那天的城市。

这本就是难以解释的离奇。

“而且,我初次修行武神传承,就已呈现出特殊……就仿佛,老徐知道六百年后,我会接触到这些石碑一样……”

赵都安越想越悚然,只觉迷雾重重,六百年前的历史仿佛笼罩一层迷雾。

他突然生出强烈的,进入《大梦卷》中,跟在裴念奴身旁,找到当年的老徐问个明白的冲动!

想解开心头疑惑,这似乎是唯二的途径,还有一个,就是去牧北森林探求,不过那距离自己太远。

不知不觉间,手中香烟燃尽,他被烫的一痛,才回过神,苦笑道:

“在这里,我的身体又只是个普通人了么。”

用力搓了搓脸,赵都安打起精神,决定振作起来,趁着这次进入,尝试再做一些探索。

至于发觉这里不是地球的失望……倒是很快被驱散了。

他早已对回去不抱希望,如今被证实是虚幻,也不算如何失望。

“不知道这里到底多大,能不能开车回老家……恩,考虑到距离,只怕悬。”

“网络虽然断了,但既然连文件夹里的文字都还在,那图书馆内的书籍,是不是也还在?”

赵都安嘀咕着,打算拦个深夜出租车什么的……然而就在他伸手迈出一步,尝试拦车时,只觉天旋地转。

……

旧楼四层。

赵都安一下睁开眼睛,看见前方孤零零立着石壁。

古色古香的房屋中,烛火明亮,白衣仙子般的女帝站在一旁,见他醒来,眼神中带着期翼:

“成功了么?你可曾看见那个世界?”

回来了?因为我现在的修为,不足以在这幅图中留存太久?赵都安一愣,继而,只觉脑壳作痛,精神枯竭一般,如同熬了三天三夜没睡,生出强烈的疲倦。

“臣……隐约俯瞰到一片,奇异的……城市。”

赵都安捏了捏眉心,催动识海内的青莲摇曳,恢复精力。

迟疑片刻,吞吞吐吐试探道。

他没有说观想失败,而是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主打一波试探。

徐贞观眸子一亮,身体前倾,有些急促地问:

“什么城市?是否是一栋栋比京城最高的楼都高出无数的,古怪的,看不见灯火,却明亮的柱子?还有亮着光,在路上跑的极快的,没有马匹的车厢?”

“……”赵都安心头一沉,道:

“好像是。只是臣想看清的时候,失败了。陛下,那是什么?”

傻白甜女帝毫不设防,主动暴露关键信息,显而易见,这幅《人世间》的确描绘着地球的都市。

而不是什么针对他人的幻境。

徐贞观却没有太多意外的情绪,反而有些激动地在屋内踱步、徘徊:

“你果然特殊,与朕看到同一个世界。不像海公公,哪怕巅峰时半步天人,来看这幅图,勉强看到的也只是一座古老年代的古城。”

什么?只有贞宝和我能看到现代都市?历代皇族子弟,供奉,都看不到?

赵都安又愣住了。

徐贞观却因喜悦而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或理解为目睹神秘城市的正常反应,说道:

“看来,要么是必须皇室血脉才行,要么就是这幅画最近百年发生了变化,过去和现在不同了……你如今无法深处,应是修为不够,此事不急。

至于里面的世界是什么,朕也不清楚……朕之前凭借龙气加持,早已观想成功,可进入其中,但每次滞留的时间都很短。

且那方世界极为古怪,语言、文字皆与大虞不同,闻所未闻。

朕在其中一身修为消失,这两年功夫,也才勉强掌握其部分言语文字,以及那世界的少许规则……未能深入……

可惜,眼下王朝叛乱,朕接下来也无暇去摸索,探究晋升人仙之法……你也还不够修为进入其中。

否则,朕倒可以带你熟悉,游览一番那个奇异世界,给你讲解一番其中的诸多稀奇事物……”

这一刻,徐贞观如同一个得意洋洋,想要将珍宝分享给他的小朋友……

一副“可惜你现在进不去,否则肯定吓你一大跳”的表情。

赵都安抿着嘴唇不敢吭声,他心说幸亏你对这世界探索程度不深,还没接触到“古诗词”和“历史”,否则我文抄的秘密就要暴露了……

简直社死……

恩,不过看样子,若八王叛乱结束,徐贞观有多余的精力,迟早能在壁画里找到赵都安文抄的蛛丝马迹……

不过赵都安觉得,等那个时候,被吓一大跳的该是贞宝才是……好家伙,你一个域外天魔,竟然大言不惭,说要带我这个土著去游览地球……

不过,心中无数槽点,终还是被他咽下了。

眼下,他还不准备主动暴露,哪怕二人已经是床搭子的关系,但穿越者的秘密太大,能瞒一天是一天……

反正贞宝短时间也不可能发现……

“既如此,臣期待着那天。”赵都安很认真地说道,旋即反应过来:“陛下说,可带臣进入游览?两个人,可以进入同一幅观想图?”

这是之前没有过的。

“这第四幅图卷较为特殊,所有修士进入的是同一幅画卷,不过朕也不曾尝试过,”徐贞观解释了句,微笑眨眼:

“那就一言为定。不过今日所见,你还须守口如瓶。不与外人透露才是。”

“那是自然。”赵都安点头,深深看了那石壁一眼,“臣绝对不会向外人提及。”

君臣达成约定,今晚观画也该告一段落。

“看你神情这般萎靡,应是连续观想所致,回去休息吧。”徐贞观打量好像虚了一样的赵都安。

赵都安闻言忙强打精神:“臣精力充沛,愿在宫中侍寝。”

啐——徐贞观饶是习惯了这家伙的厚脸皮和嘴上功夫,以及一同经历了炮火连天的三日三夜,依旧脸颊一红,板起脸来:

“休要说胡话。如今朕已入天人,你还在想床笫之事,莫非想把好不容易提升的修为,再跌落下去吗?”

赵都安脸色一垮,预想中糟糕的情况变成了现实,二人如今修为又存在一个差距,也就意味着,如果双修,赵都安会成为药渣……

“臣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若我君臣二人不去双修,单纯那个啥……”他冷静思考片刻,提出建议。

徐贞观似笑非笑,眸子幽幽地盯着他小腹处:

“你能压制的住那龙魄?”

赵都安一下萎靡了:“压不住。”

百花村那三日期间,他就发现,一旦嘿咻,龙魄自动吞吐修炼,开启双修,根本停不下来。

徐贞观板着脸:“朕也压不住。哪怕朕已是天人,但龙魄对武神传承存在某种血脉压制。”

赵都安垂头丧气,虽然心中有所准备,但真迎来这个残酷现实,还是难掩失望。

岂不是说,下次再想碰,只能等自己晋级天人?恩,倘若用别的……

正在他转着肮脏念头的时候,徐贞观看着他一副沮丧模样,眉眼也不禁柔和下来,犹豫了下,忽然说道:

“朕已吩咐人下去,筹备礼物,这两日送去你家中提亲。”

“啊?”垂头丧气的赵都安一下支棱起来:“提亲?”

灯火下,粉面含春的女帝维持着帝王姿态,撇开头去,躲开他的眼睛,扬起脖颈,努力装出女霸总语气:

“既是皇夫,自该由朕派人提亲。只不过,如今局势危急,不宜操办,你我大婚,只能延后。”

赵都安意外至极,突然领会了她的意思:

如今的局势,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举办什么隆重的大婚庆典。

但却可以提亲,如此一来,便等同于真正官宣坐实了他皇夫的身份,而不再是如年关大宴仪上的暗示。

“阿贞……”赵都安情难自抑,轻声开口,一片暧昧气氛中,他深吸口气,神色正色道:

“那就等平定叛军,我就……”

他想说娶,觉得不对,想说嫁,更不对了……不由噎住。

“快滚吧。”徐贞观脸红心跳催促。

“哦哦。”赵都安提起灯笼往外走,忽然脚步一顿,道:

“对了,城外青州叛军,我准备带神机营去平定。”

徐贞观愣了下,惊奇地看他,似乎猜到了什么:“有几成把握?”

“九成八。”

“那就放手去做吧。”徐贞观没有犹豫。

哪怕赵都安从来没有带兵打仗的履历和经验,但只要他提出,她便直接应允,仿佛哪怕失败也不在意。

——

这几章铺垫挖坑,推进慢了点,接下来收个尾就能进新剧情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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